《公爵她一心称帝,疯批们跪求负责》 第一章 我认为他想要你死 “你再说一遍。” 白泱心平气和地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目光直直望向身边。 一大早醒来她眼皮就跳个没完,现在好了,眼皮不跳了,糟心事降临了。 女管家推了推金丝眼镜,耐心复述:“您名义上的叔叔白山先生说您鸠占鹊巢,他带来个人,表示那才是前任公爵的亲生骨肉。” “我记得很早以前就已经把老家伙绝育,那群私生子也全都见了光……”白泱若有所思,“格林,这样还能有漏网之鱼,是谁办事不力?” 为了保证绝对继承权,她就差比对星际基因库再端着源能枪扫射一圈。 这种情况下还能有幸运儿没进入她的视野,不得不夸一句手段了得。 格林面色如常:“外面那人与您年岁一致,白山先生声称在当年那场动乱里抱错了孩子,您并非是老公爵的子嗣。” 年轻的新任公爵沉默了,半晌手腕下压,语气毫无起伏:“哇哦。” 昨天才继任公爵之位,还没来得及去清点遗产,今天就整这么一出戏码。 这下,白泱掌握了确凿证据,有些人纯粹就是来找晦气的。 门外脚步声逼近,中年男人迫不及待地大踏步走进来,眉宇间神采飞扬。 白泱托腮打量他几眼,先发制人:“去荒星挖三年矿,你体态怎么越发丰腴了?” 白山一愣,脸上横肉颤了颤,旋即怒火中烧指着她开骂:“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礼仪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暗芒闪过,一线血色在他手指上浮现,无数冰晶从伤处开始扩散凝固,在蔓延覆盖了整根手指后迅速消散。 与冰晶一同消失的还有白山的那根手指。 收回飞匕,格林镜片后的双眸里不带丝毫情绪:“对公爵不敬,这只是警告。” 十指连心,后知后觉的疼痛霎时席卷全身,白山捂着手痛嚎出声。 此时,白泱才笑眯眯开口:“你怎么知道我的素质全都拿去给老头陪葬了?” “白泱!你竟然敢!”白山目眦欲裂。 白泱对此感到迷茫。 她有什么不敢的? 悦耳男声忽然响起:“躺修复舱里两分钟就会长出新的,白山先生反应过度了。” 白山瞪大眼睛,哆哆嗦嗦想转过身。 一只修长的手从他身后探出来,轻轻朝旁边一拨。白山不由自主地朝旁边让一步,露出被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人。 白泱这才吝啬地分了些视线过去,眉梢一挑。 视线尽头,青年长身玉立站在那里,面容清俊,眉眼间与她死去的便宜爹极其相似。 相似到说没有血缘关系她都不信。 白泱轻啧一声。 原来不是真假千金啊……抱错孩子就罢了,连性别都能弄错,怎么可以这么没用。 “我是白谨舟。”青年率先打破沉默,嗓音温和清润,语速不疾不徐,“公爵,久仰。” 说话间,他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长桌尽头的白泱身上。 女子背对落地窗坐在椅子上,人造阳光洒在发间,为她整个人都镀上了层浅淡光晕。 由于逆着光,白谨舟完全看不清她的脸,也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只能感受到有道打量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白山疼得表情都有些扭曲,在听到那个称呼时还是没忍住恨声道:“一个冒牌货也配……” 她不配?谁配? 白泱屈指轻轻敲击一下桌面,格林作势又要抬手,白山瞬间噤声。 世界安静下来,白泱朝着白谨舟扬了扬下巴:“请继续。” 就像面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个仅供逗弄的玩物,态度可谓是轻慢至极。 白谨舟也不恼,顺势询问:“依照这位先生的说法,我是老公爵与其妻子唯一的孩子。那么……公爵您预备如何处置我呢?” 话音落下,格林多看了他一眼。 白泱倒是语气诚恳:“有一说一,我认为白山想要你死。” 白谨舟看向白山右手剩下的四根手指,深以为然:“很巧,我也这样认为。” 被带进庄园前,这人对他说,你将会是这座庄园的主人。 现在眼睁睁看着说出这句话的人痛得直抽抽,白谨舟漫不经心地想,显而易见,不远处的那个女人才是。 “你有什么诉求。” 陌生人杵面前多少有些闹心,白泱问完就捏起一柄餐刀把玩。 白谨舟斟酌了一下用词,委婉道:“也许是我的错觉,这话听上去像是在问我准备怎么死。” 白泱目不斜视地继续盯着桌面:“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白谨舟:“……” 这是什么典型发言? 为什么这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一边的白山咬牙切齿,青年轻飘飘一个眼神递过去,他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垂下脑袋。 白谨舟这才重新将视线放回白泱身上,拉开餐桌一头的椅子自顾自坐下。 坐定后,他开口道:“上古时期流传着一句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而毫无后手,我们都不会这么蠢。” 不信任的眼神落在白山身上,白泱神情玩味:“威胁我?” 白谨舟唇角一弯:“不敢。” 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反应,他叹息着,似有无奈:“帝星波诡云谲,白山先生总要为自己与他人的安全着想。” 这个“他人”指的自然是他白谨舟。 白泱了然。 懂了,留后手不就是担心她杀人灭口嘛。 多大点事儿,至于这么谨慎吗? 她转过脸目光萧索地看向格林:“他们怎么能这么想我呢?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格林面上笑容无懈可击:“万事讲究礼尚往来,既然如此,您也不必信任他们。” 白泱欣慰点头。 真是的,她像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吗? 嘿你别说,她还真是。 于是她站起身,缓步朝二人走近。 在她有动作的那一瞬间,白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打了个哆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白谨舟还想再说些什么,余下的话却没能说出口。 女子逆光而来,她踏过了光影的交界,如墨黑发在发尾处渐变出一抹霜白,秾丽到极具冲击感的美貌猝不及防撞入视野。 容色惑人。 一刹那,白谨舟脑子里只留下了这一个念头。 第二章 我凭本事抢来的位置 恍神也只是瞬间的事,白谨舟继续说话时态度有了些许变化。 他道:“半小时前,其他白家叔伯联系了帝国信息中心,现在我的基因鉴定报告应该已经公之于众。” 白泱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回过头看向格林。格林点开腕上星脑迅速浏览一遍,冲她点了点头。 见此,白山也立马打开星脑,近乎炫耀地将粒子屏投射到空气中。 “诺亚帝国贵族秘辛,公爵之位再起争议。” 他抑扬顿挫地读着头条标题,顺带将白谨舟与前任公爵父子关系属实的判定报告放大。 由诺亚第一研究院出具,容不得作假。 不理会他近乎挑衅的行为,白泱看向白谨舟诚挚发问:“他一直这样吗?” 被人当枪使还沾沾自喜,以前也没见他这么蠢啊,现在就跟中邪了似的。 白谨舟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也许?” “有必要送去检查下脑子,别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操控了。”白泱意有所指。 沉默几秒,白谨舟语气里染上几分真心实意的愉悦:“啊,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那边的白山却气得眼前发黑:“白泱!我好歹是你叔叔!” 白泱对答如流:“你也说了,白周不是我亲爹,那你又算哪门子的叔?” 这话落在在场两个外人耳朵里却是另一层含义。 联系她先前的话,白谨舟笃定道:“你一直都知道白周不是你的生父。” “对,我知道。”白泱唇边扬起一抹弧度。 白谨舟忽的皱眉,他比白山先察觉到危险,但却还是晚了一步。 源能波动一闪而逝,眨眼间,白山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一把亮银色餐刀深深嵌入墙内,刀刃距离他的动脉只有咫尺。 而先前还在几步之外的白泱已经来到白谨舟面前,弯腰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打量。 青年睫毛很长,那双眼睛生得过于漂亮,漂亮到与这张脸有些格格不入。 良久,她轻嗤一声,语气堪称恶劣:“可是,我凭本事抢来的位置,凭什么要让出去呢?” 她收拾老头那一堆私生子的时候,怎么不见这家伙冒出来。 现在冒出来,是准备享受她的战斗成果吗?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白谨舟没有答话,只是顺着她的力道仰头望着她。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她的瞳色看上去有些奇异,与其说是黑色,倒不如说是浓到发黑的紫色。 一看就不是诺亚帝国常见种族应有的瞳色。 白周公爵与他早已亡故的夫人都是纯正诺亚人,都没有异族血统。这么多年居然从没有人怀疑过她的来历? 白泱似乎看透了他内心所想,俯身在他耳边低低开口:“你猜,他们是没有怀疑还是不敢怀疑?” 人造阳光从她发间撒下,在他眼前切割出明暗光影。 白谨舟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想,这座庄园里的人造阳光温度设定得有些高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眉眼间浮现出一抹极具违和感的邪气。 他将手指搭上她捏住自己下巴的手腕,轻轻笑开:“公爵,也许您对我有什么误会。” 冰冷柔软的触感从腕间传来,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类该有的体温。 白泱神色不变,二话不说撤回手。收回手时顺带随意将他的脸撇向一旁,就像是随手扔开了什么脏东西。 格林递来温热湿帕,白泱细细擦拭过手腕之后蓦地一笑:“白家还能基因突变?” 对她嫌弃的动作视若无睹,白谨舟笑容依旧:“也许是祖上机甲冒青烟了吧。” 刚说完这句话,他就看见白泱冲他摊开了手掌,掌心里有一团幽蓝色雾气正在涌动。他的眸色骤然暗沉。 她慢悠悠地捏碎那团雾气,纠正道:“那是被打报废了。” 并不想被打报废的白谨舟神色恢复如常,再次叹气:“公爵,我很惜命。两年前白山先生找到我并告知了我的身份,但我并不愿与你为敌……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不准备与她争抢,他从头到尾的称呼也证明了这一点,奈何若有若无的试探也不似作伪。 白泱将湿帕扔到桌上,对所谓“交易”兴致缺缺。她抬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结束这场毫无营养且没头没尾的对话。 “下回记得带着诚意来。” 接收到信号,格林走过去拎起瘫在墙角的白山检查一番,最后认真汇报:“公爵,还有气。” 白泱问白谨舟:“你会带他去就医的,对吗?” 定定看了她几秒,白谨舟站起身:“当然。虽是白山先生盛情相邀在先,但他出了意外我还是得负一部分责任,总不能让他用死亡来污蔑公爵谋杀叔叔。” “污蔑吧,我不介意。”白泱无所谓道。 白谨舟脚步一顿,回过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格林麻利地将白山扔过去。 他看也不看,毫不费力地单手接住了大块头。 拎着人与白泱擦肩而过的瞬间,青年尾音上扬,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 “接下来的日子请多指教,公爵大人。” 站在窗边目送那个莫名其妙的“真少爷”离开,白泱手指卷着发尾表情古怪。 “所以,他们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真假千金真假少爷的剧本不该是这样的吧! 格林和她并肩而立,听到这个问题也开始迟疑:“也许……只是来刷个脸熟?” 顺带让白山挂彩。 除此之外再无建树。 他们离开得莫名其妙,就和他们来得莫名其妙一样。 哦,唯一带来的麻烦就是星网上热度居高不下的头条报道。 想到这里,格林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星脑推送消息,随后平静抬头,用一种毫无波动地语气陈述出一个噩耗。 “公爵,秦肃回来了。” 不出所料,她家公爵懵了一会儿,反问道:“秦肃?谁?” 被自家公爵整成那样还留不下一丁点印象,格林在心底为姓秦的默哀三秒。 但正事还是得继续汇报,她调出一张请柬在虚空中展开,落款处是明晃晃的“秦肃”二字。 格林:“这是三十秒前收到的。” 白泱惊讶:“现在这年头演都不演了?战书都能直接送上门。” 第三章 白泱:我有分寸 格林又一次推了推眼镜,以一种委婉而纠结的语气问道:“公爵,您是如何做到在想不起对方是谁的情况下,还能精准判断出对方与你有过节?” 谁家正经人接到“陌生人”送来的请柬会觉得是战书? 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白泱谦虚道:“人贵有自知之明。” 别的不敢说,自己拉仇恨的能力那可以说是个中翘楚。 格林将请柬传输给她,深以为然地点头:“您知道就好。” 转头,她开始临时科普起白泱与请柬发起方的爱恨情仇。 “秦肃,SS级源能者,基因稳定性极高。现任第三军团副军团长,今晚授勋仪式过后就是正的了。三年前您在议会上提名将他派遣到边境星,三年间他率队剿灭虫族上亿只,功勋卓着,今天凌晨第三军团的舰队已经抵达帝星。” 现如今的星际时代,源能已然成为世界运转的基石。 每个人体内都存在浓度不一的源能,这些先天存在并能通过后天锻炼增加的源能被称作生命源能。个体生命源能又根据其浓郁程度划分出SS、S、A、B、C、D、E七个等级。 而那些分布在宇宙各个地方的源能被称为宇宙源能,它们能被开采运输,并应用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二者能够通过人体或科技手段相互转化,但源能会或多或少影响人体基因,高等级源能者通常伴随着基因紊乱。 机甲分级与源能分级一致,只有相应源能者才能驾驶对应等级的机甲,而基因紊乱爆发在机甲驾驶者中尤其频繁。 “基因稳定性极高”,这个判定要三年内基因紊乱爆发次数小于等于一才能得到。 白泱摸摸下巴,脑海中检索出相关信息,恍然大悟:“是他啊……记得当初刚入学时就套过他麻袋。” 格林:“……对。” 虽然这记忆点不太对劲,但好歹也算是又找出了个结下的梁子…… 等等,为什么要说又? 气质优雅的女管家闭了闭眼,完美笑容有些僵硬。 想当年,面前这位顶着公爵独女的名头进入诺亚帝国军事学院,违规乱纪是基本操作,以切磋之名吊打众多同龄人更是家常便饭。虽然只在学院里待了一年,但短短一年便成功成为学生们口口相传还越传越离谱的怪谈传说。 初来乍到的白泱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干翻当时的学院首席,也就是秦肃。彼时也还年轻气盛的秦肃欣然应下挑战,这一年,两人都成为了医务室修复舱包年用户。 按理说两人切磋胜负率五五开,奈何她下手阴,几年后又在议会上坑了他一把大的。 这局她完胜! 回味了一遍自己的来时路,白泱满意地翻出请柬仔细端详,嘀咕道:“鸿门宴?不能吧……” 迅速浏览一遍新收到的讯息,格林为她解惑:“陛下下令举办的庆功宴,不是私人性质的宴会。” 今晚的庆功宴由军部举办,按理说根本不该有私人请柬出现。 白泱表情变得严肃。 不就是在学院里掐得死去活来吗? 不就是隔三差五把人送去躺修复舱吗? 不就是把人丢到边境星和虫族相亲相爱了三年吗? 就这点小事,怎么还以私人名义给她发请柬呢? 都多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记仇…… 又盯着请柬上的头衔看了半天,白泱顿悟:“格林,这就是明晃晃炫耀。” 格林沉默,格林词穷。 白泱对着虚空指指点点:“军衔比我还高,不是炫耀是什么?” 格林点头:“……对。”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格林揉揉额心,开始严肃思考如果自家公爵在别人庆功宴上搞事该怎么公关。 她的忧愁仿佛感染了白泱,从不让人省心的公爵大人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安心吧格林,我有分寸。” 格林微笑:“上次您说您有分寸,于是半夜拆了布鲁议员家的门,事后您被陛下念叨了半个月。” 白泱理直气壮:“那不是翻出罪证了嘛,只是手段过激了而已。” 格林继续微笑:“是的,手段过激。您用源能炮轰平了人家半个府邸,导致正在情人被窝里的布鲁直接半身不遂。” 白泱:“这个……” 格林睨了她一眼,补充道:“布鲁哭着喊着只要让他上法庭告你,他愿意坦白一切罪行。” 白泱:“其实我能解释——” 管家握住她的双手,深情道:“不用解释,我都懂。” 不过是她家公爵的日常操作而已,她已经习惯了,真的。 百口莫辩并且辩无可辩的白泱只得保持沉默。 诺亚帝星自转周期为三十小时,夜晚降临,高悬在天际的人造太阳也逐渐黯淡,一轮圆月取代了它的位置。 庄园的生态循环独立于帝星之外,园子里需要长时间光照的花花草草太多,所以当帝星昼夜更替时庄园依旧明亮。只有一层薄薄的源能光幕笼罩住整座庄园,彻底遮掩住了内部所有光线。 白泱坐上悬浮车的前一秒,格林不放心地问:“你会好好做人的,对吗?” 悬浮车车门落下,正好隔绝了白泱的声音,但格林看清了她的口型—— “随缘。” 格林认命地打开星脑,下令让人即刻开始严密监控星网热搜。 这场庆功宴的排场搞得很大,觥筹交错间或高或低的交谈声不绝于耳。 “那位当真不是白公爵的亲生女儿?” 宴会厅的一角,有人压低了嗓音说话。听到他的话,身旁正在社交的几人也围了过来。 “基因报告都出来了还能有假?” “想不到啊……” 有人刚唏嘘了一声,立马被同僚冷嘲:“你别忘了当初她是怎么从你手底下抢了十亿预算的。” 不堪回首的回忆被唤醒,感慨的人立马改口。 “也是活该,谁让那小妮子一天到晚那么嚣张。” “可惜今晚庆功宴她不会来,否则必须要好好欣赏一下她的表情。” 有些人关注的却不是事件本身,一个男人皱起眉:“消息都出来快一天了,也没见上面有什么反应……别是有什么变故。” 第四章 拆家,她是专业的 旁边的人拍拍他肩膀,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说不定明天她就不是公爵了。” 立马有人附和:“就是,这事爆出来,白泱这公爵还能当得稳当?” 此话一出,几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虽说在场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但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今早那一出闹得实在是有些大。即使很快有别的大新闻被爆料出来,都抵不上那一张判定报告带给这群人的震撼。 试问,在场之人有几个没被那个女人折磨过? 多数还是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折磨。 自古以来都是雪中送炭者少,落井下石者多。跌下神坛的戏码很多人都喜闻乐见,落在有心人眼里,“白泱非白周亲子”这个消息就能起到这种效果。 在各种恶意揣测下,类似的对话发生在宴会厅乃至帝星的各个角落。 “诸位,这么关心我呢?” 笑吟吟的女声从头顶掷下,正蛐蛐得正欢的几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这声音太过耳熟,耳熟到几乎能成为他们心理阴影的级别。 于是他们一卡一卡地抬头朝头顶看去,如愿看清了那张漂亮得过分也欠揍得过分的脸。 白泱斜斜倚靠在二楼栏杆上,今晚她穿了身黑色军礼服,正好和身旁柱子投下的阴影融为一体。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沉默是会传染的。不多时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下来,无数目光聚集到她一个人身上。 寂静得太久,中控智脑默认此刻已经“冷场”,于是开始自主播放舒缓乐曲,试图调动气氛。 “白泱公爵,别来无恙。” 冷沉男声突然从宴会厅中央传来,白泱眸子虚眯,望向越众而出的青年。 他身着一身白色滚金边制服,五官立体骨相优越,只是过于冷肃凌厉的气质弱化了这一点。比起脸,所有人都会更先注意到他肩上那高得离谱的军衔。 白泱目光在他肩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也格外不善。 “你是……”她的疑问句刚起个头,想到格林的科普又在空中紧急转了个弯,“秦肃。” 不就是军衔比她高了一级嘛,没事的没事的。 她不在意,真的。 秦肃敏锐察觉到她语气里的转折,也不去深究,只是在不远处停下脚步,表情不辨喜怒地仰头注视着她。 宴会厅里安静得出奇,他缓缓开口:“难为公爵还记得我。不过,也许你比请柬上的时间晚到了两个小时。” “是吗?”白泱毫无诚意地道歉,“那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秦肃摇头。 不知为何,这一刻白泱很确定,自己从他眼里看到了笑意。 接下来就听到底下这人冷冷淡淡地说:“递出请柬时,我让副官将上面时间改早了两个小时。” 白泱认为,边境的虫族忒不懂事。 怎么能把这人放回来呢? 她真心觉得,这人在边境待个十年八年不嫌多,百年千年会更好。 秦肃见她许久没动静,又开口道:“生气了?” 白泱好脾气地笑笑:“怎么会呢?” 周围传来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秦肃抬了抬帽檐,问:“那你能将枪口移开么?” 制服帽檐在他脸上打下小片阴影,衬得他本就冷漠的神情更添几分压迫感,即使是仰视姿态也不落下风,看上去颇为唬人。 而白泱手上正对着他的那把源能枪明显更加唬人,至少把在场其他人唬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枪口隐隐有白色源能光束凝聚,白泱中肯评价:“看来安保不太合格。” 火药味浓重,危机一触即发。负责安保的第三军团成员纷纷将枪口对准她,心底欲哭无泪。 参加宴会不能携带武器是常识,退一步讲谁敢查她啊? 抬手示意手底下人收好武器,秦肃认可道:“的确,需要增强危机意识。” 白泱持枪的手很稳,枪口在众目睽睽之下充能的速度也很稳。 源能枪的子弹填充来自于使用者体内源能转化,转化过程通常只有零点零几秒。 看到眼前这么慢的充能速度,所有人都只会得出一个结论——她在装样子,纯属威胁不会动真格。 有与白泱熟识的议员试图打圆场:“来者是客,何必大动干戈。公爵,不如先放下源能枪再……” 白泱诧异:“谁说这是源能枪了?” 那人干巴巴地接话:“那这是——” 她微微一笑,善意科普道:“T9改良源能炮,浓缩才是精华。你们值得拥有。” 源能枪充能快关她源能炮什么事? 所谓慢工出细活,一炮下去将宴会厅夷为平地都不是个事儿。 拆家,她是专业的。 宴会厅人声骤歇,第三军团放下的枪又举了起来。 没有人敢赌这个家伙能做出什么事,或者说,在他们心目中,这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被源能枪指着的秦肃淡定道:“我记得军备部并没有收到有关T9的新版改良提案。” “这是机密。”白泱低头看着秦肃,“不考虑说些好听话么?” “想听什么好听话?”秦肃从善如流。 白泱:“看你悟性。” 秦肃似是叹息了一声:“那我要赌你良心发现吗?” 回荡的舞曲越发婉转,白泱低头与他对视许久,唇角一扯。 她翻转手腕将枪身在栏杆上磕了磕,枪口即将凝聚成形的源能光束悄然泯灭。 周围人都松了口气。 下一瞬,她扬手就再次将枪口对准秦肃,充能发射一气呵成。 那口气还没松完的众人差点被吓死,白色弧光在惊呼声里划破空气,秦肃身上的源能屏障瞬息凝结展开。 弧光在即将接触到源能屏障的刹那停住,没有震耳欲聋的响声,一小朵巴掌大的璀璨烟花在他面前绽放。 没有丝毫攻击力,甚至连源能波动都不存在,只是一个纯粹的恶作剧。 白泱愉悦弯眸,收好武器抬手打个响指:“喜庆点儿。” 中控智脑卡顿一下,柔和的机械女声响起:“检测到一级权限,切入预设歌单,关键词,喜庆。” 它贴心地留下三秒缓冲时间,欢快的前奏过后,更加欢快的曲调霸占了所有人的听觉系统。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第五章 那你去告我吧 气氛从剑拔弩张无缝切换为无厘头欢脱,装潢考究的宴会厅里回荡着与之格格不入的乐曲,场面一时有些微妙。 白泱双手撑在栏杆上,居高临下扫视所有人:“接着舞,看我做什么?” 在场都是人精,接着奏乐接着舞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难的是这节奏要怎么舞? 他们想,也许或许应该大概可能此刻他们需要一段红绸带和腰鼓? 秦肃侧过脸朝着角落看了一眼,不多时,悠扬舞曲再次响起。 不过是几次呼吸的时间,宴会厅再度恢复热闹。只是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瞟到了白泱和秦肃身上。 她习以为常地垂了眼帘,将视线从秦肃身上挪开,落到底下那几个神色各异的人脸上。 背后说人小话还叫人当场抓包,本来以为秦肃的出现会分散掉那女人的注意力,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逃不掉。底下的人正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就听到二楼那人张口就来。 “既然这么关心我,下个月的军备拨款就再让我两成呗。” 几个大老爷们安静如鸡。 白泱亡羊补牢似的又礼貌添了句:“谢谢。” 底下众人:“……” 这是礼不礼貌道不道谢的问题吗?! 秦肃握拳抵在唇边,成功掩饰住了上扬嘴角。 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白泱不高兴了,翻身跃下落到他们面前。 鲜红绶带在半空飞扬,她落地时并未收敛力道,金属靴跟与地面敲击,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 这一声响仿佛也敲进了某些人的心底。 秦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动了动手指,白泱瞥他一眼:“你也要给我送经费?” 秦肃:“家小业薄,囊中羞涩。” 心道一声抠门,白泱从路过侍者手里接过一杯红酒,转头诚恳建议:“耳背就要服老,年纪大了就该退休。” 那边被当面说又老又聋的几人登时就不乐意了,纷纷摆出一副前辈的姿态。 “白泱,年轻人还是谦虚点好。” 白泱问秦肃:“我还不够谦虚?” 她看过来的眼神充满疑惑,秦肃毫不怀疑,这人真的觉得自己拥有这项美好品德。 他昧着良心说:“这要看你对谦虚的定义是什么。” 白泱点头。 那就没事了,她才是老大。 那些人再接再厉:“你身上的军功确实不少,即使没了爵位也不会被议会除名。只是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白泱似有所悟,他们还在继续。 “听说你将你叔父打成重伤,就算不是亲生的,你好歹也姓白——” 耳边吵吵嚷嚷,她低头晃晃酒杯,灯光映得杯中酒液折射出粼粼微光。 秦肃眉头皱了皱,就见她指甲轻轻叩击杯壁,说话的人声音不自觉小了些。 白泱歪了歪头,不解问:“你们怕我怕成这样,怎么敢的呢?” 手里有几个军备库,敢当面对她指指点点? 谁给他们的勇气?秦肃吗? 也不等这些人有所反应,她接着道:“说不定,他白周的白是我白泱的白。” 这句话仿佛触发了某些人的底层代码,最年长的那个男人横眉冷对:“即使白周不是你生父,好歹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简直大逆不道!” 白泱毫不犹豫:“那你去告我吧。” 她的回答很是坦然,坦然到让围观的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会不会真是爆料有误?其实白周才是她生的…… 离谱的念头从出现到被掐灭只过了三秒,因为三秒后白泱那女人若无其事地捏碎了她手边的桌角。 能扛住D级机甲全力一击的宴会桌咔嚓碎掉,粉末从她掌中簌簌落下,在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她笑得矜持:“去吧,去陛下面前告我吧。” 话说得轻巧,你这行为已经能算得上是恐吓了吧! 面前几人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下去,秦肃终于舍得开口:“帝国没有哪条律法规定继承纠纷需要闹到陛下面前去。” 白泱律动手指将碎屑抖落,不认同道:“话不能这么说,我可容易被针对了。” 离得近的人欲哭无泪:拜托,你确定不是你一个人针对全帝星吗? “怎么会呢。”秦肃说这话时难得有些迟疑。 “怎么不会呢。”白泱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听说这里并不欢迎我。” 其他人也在疑惑,虽然并不想承认,但在场很多人出席这场庆功宴都是因为默认她不会来。 毕竟今晚庆功宴主角秦肃是怎么去到边境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二人还在学院的时候就动不动别苗头,后面加入军团了更是愈演愈烈。演变到最后,姓白的这个家伙直接提名将人家送到了虫潮最泛滥的边境星。 这不就是摆明了想要秦肃死嘛! 但今天这二人见面却没剑拔弩张多久,反倒是搁那聊得旁若无人。 秦肃也循着她的视线扫视一圈,说:“这是我的授勋仪式,只发出过一封私人请柬。” 白泱晃动酒杯的动作稍顿,敷衍点头:“我的荣幸。” 秦肃从身旁侍者手里接过一杯红酒,轻轻与她的碰了一下,冷沉嗓音在酒杯碰撞声里显得有些不真切。 “所以,你是被欢迎的。” 背地说小话那些人自以为动作隐晦地朝人群挪去,没能听到这句话。 白泱对他们视若无睹,轻嘶一声后抬眸上下打量几眼面前这人。 “我就说……” 秦肃疑惑:“嗯?” 她就说是炫耀吧,果然。 指腹摩挲杯口,想到这场庆功宴的主题和格林苦口婆心的嘱咐,白泱最终还是决定让自己稍微拟人一点。 她清咳一声,开始演绎迟来的场面话:“三年内率队剿灭虫族数量过亿,不愧是帝国最年轻的军团长。” “最年轻”三个字咬字极重。 “生死一线总能激发无穷潜力。”秦肃颔首,礼貌回复,“拜公爵所赐。” 绵里藏针夹枪带棒,偏生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静端肃。 白泱觉得,场面话你来我往随便说说就行,何必非要走心? 放正常人面前这天是彻底聊不下去了,谢天谢地,幸好她不是正常人。 于是她谦虚摆手:“不用谢,都是我应该做的。” 第六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肃高脚杯里的酒液一滴未少,仿佛刚才的碰杯也只是做做样子。 他沉默片刻,才道:“公爵当真毫不客气。” 读作“毫不客气”,至于写作“厚颜无耻”还是其他就见仁见智了。 毫不心虚的白泱朝人群一扬下巴:“习惯就好了。你看他们,多习惯。” 被迫“习惯”的一众宾客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某个煞星在看他们,于是众人看天看地就是拒绝和她对视。 无疑,这是历史的重演,相似桥段已经不知道上演过多少次。 半晌,秦肃哼笑出声:“白泱,你真是……” 白泱洒脱挥手:“夸我的话就不必说了,我很好,我知道。” 秦肃:“……” 秦肃想,他就不该对这女人的良心抱有任何幻想。 笑话,她压根就没有这种东西。 他垂眸与她对视,忽然道:“如果公爵没有从第九军团退役,你才是最年轻的军团长。” 白泱唇边笑意不减,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句:“执行野外剿灭任务时,你一定没烧过水。” 她的话太没头没尾,秦肃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接按照单兵手册上的条款回复。 “生火容易引起敌人注意,使用源能加热饮用水属于浪费范畴。” 即使消耗的这点源能对于他们来说什么都算不上,但战场上一丝源能都可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白泱若有所思:“这就是你当初抄六百多遍单兵手册的感悟吗?” 脑海里有不太美好的记忆浮现,秦肃唇角紧抿成一条线。片刻后,他才淡淡道:“都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何必旧事重提?公爵……” 称呼一出,他先是怔愣一下,旋即了然。 可不是没烧过水么,精通哪壶不开提哪壶。 按帝国律法,公爵不可兼任军团长。而这条律法是在她成为第九军团副军团长时颁布的,议会全票通过。 一看他的神情白泱就知道他开智了,再开口时语气轻快得近乎挑衅。 “谁让我这人心善,舍不得辜负你们的期望。一个两个都想要我回帝星,我真回来你们又不高兴。” 以她这几年堪称恶霸人人喊打的作风,帝星权贵们高兴得起来就有鬼了。 “确实。”秦肃唇畔噙上一抹不明显的笑,认同道,“我回来,有的人不太高兴。” 不太高兴的白泱非常诚实:“对,我正在找理由。” 秦肃依旧面容冷峻,言语却很配合:“找把我再赶出帝星的理由?” 她竖起食指:“嘘,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秦肃:“很难实现的愿望往往会被称作幻想。” 早已消散的火药味又逐渐浓重,周围人早就离得远远的,这个角落以他们二人为圆心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不远处的宴会厅中央人影攒动,似乎有人在左顾右盼寻找什么。很快那人的视线就锁定秦肃,径直走了过来。 “你手下有点意思。”白泱注意到那边动静,姿态懒散地朝身后少了个角的桌上一靠。 秦肃本身就足够吸引眼球,再加上身边还有她这个“不速之客”。这种情况下装模作样到处找,的确有点意思。 在来人靠近之前,秦肃将酒液一饮而尽:“白泱,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擅长演戏。” 她反问:“在场哪个不是演戏的一把好手?” 秦肃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忽地上前一步,晶莹粉尘被军靴碾过,发出微不可察的细碎声响。 “嗯哼?”白泱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在她的注视下,青年俯低身子,她在那双黝黑眸中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面容。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而他只是将空酒杯放在她手边,很快又直起身子。距离迅速拉近又迅速拉远,快得就像是幻觉。 这时,他才去回答她刚刚的问题:“也许有的人演技不佳。” 话音刚落,他的副官来到二人面前,没敢看白泱,压低声音匆匆说了几句话。 交谈间秦肃依旧注意着白泱的动向,毫不意外地看见她转身朝其他无人角落走去。 “长官,授勋仪式还要推迟吗?”副官低声询问道。 秦肃收回视线,提步走向中央舞台:“不必了。” 授勋仪式流程繁冗,一人发言完又换另一人继续叭叭,白泱靠在角落昏昏欲睡。直到雷鸣般掌声第不知道多少次响起,她看眼时间,将目光投向场地中央。 万众瞩目之下,发言完毕的秦肃突然抬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她扯了扯唇角,站在暗影里遥遥举杯朝他示意。 两人穿越无数宾客对视,酒杯成千上万个棱面被暗红酒液染成绯色,举在空中就像是枚晶莹的心脏。 时间仿若凝滞,直到一枚源能子弹轰然击碎了这枚心脏。 碎片四溅,酒液沿着她手掌轮廓滑落,白泱极慢地眨了下眼。 大片源能子弹铺天盖地扫射而下,大厅里惊惶声此起彼伏。无数源能屏障光芒闪烁,空气里浮现出一丝浅淡的血腥气味。 宴会厅四面的窗户都被破开,数架四米高的机甲端着特制源能枪扫射全场。 “啧。” 盯着机甲上眼熟的制式涂装,白泱唇角下压,眸间霎时涌现出浓重戾气。 她甩掉手上的残留酒液,一张手帕从身旁递过来。白泱没有接,径直拔出她先前拿来放烟花的源能枪,低头迅速调试参数。 秦肃收回手帕:“是第九军团的巡逻机甲。” 她头也不抬:“给你送把柄,不喜欢吗?” “喜欢。” 白泱嗤笑,举枪瞄准:“很可惜,我不喜欢。” 一道厚重屏障笼罩住两人,以秦肃的视角只能看到她的发顶,而她眼角余光正好能看到他胸前多出来的熠熠生辉的紫金色徽章。 “你能避开的。”秦肃冷不丁道,“那枚子弹。”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离他们最远的那台机甲原地散架,冒出滚滚黑烟。 他止住话头。 就事论事,这是源能枪该有的威力吗? 谁家好人的源能枪能一下干废一台C级巡逻机甲? 白泱吹吹冒烟的枪口,扬眉看向他:“瞧,我就说安保不合格吧。” 第七章 暂时还没准备造反 “我从未否认。” 说完,秦肃收束源能屏障,身形如电直直冲向最近的巡逻机甲。 白泱站在原地并未展开屏障,数枚源能子弹在靠近她的时候不约而同发生落点偏移。 她冷眼看着秦肃与一台巡逻机甲贴身肉搏,并在拆了它一条机械臂之后将其甩飞出去。 很巧,经过计算,排除掉一切阻力干扰与不确定因素,那台机甲应该能不偏不倚砸中她。 “……这还不是针对?” 白泱乐了,抬腿一记狠踹将机甲原路送回,顺带抬手一发源能弹让它在距离秦肃只有两米远的地方爆裂开来。 烟尘与炮弹齐飞,源能共火光一色。 SS级源能者的战场没多少人敢涉足,所以那台机甲爆炸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人。只不过弄出来的动静太大,入侵宴会厅的机甲们有隐隐朝这方向聚拢的趋势。 白泱慨叹:“可惜了。” 这点程度,连破他的防都做不到。 爆炸余波里秦肃拎着一节机械臂走出来,面无表情地张嘴用口型说了句什么。 白泱转开视线看都不看他。 左不过是骂她的话,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谁让他先乱丢东西的? 砸到人还好,砸到花花草草多不礼貌。 那边,见她那副样子秦肃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一句“抱歉”刚出口又吞了回去。 如果,他是说如果。 如果他说刚才真的是意外,他扔机甲时其实瞄准的是她背后的窗户……她会信吗? 对她性子心知肚明的秦肃摸摸鼻尖,转身朝另一台巡逻机甲走去。 受宴会厅场地约束,加上现场人数众多,第三军团也不好召唤出机甲和袭击者对打。不过虽然袭击来势汹汹,但在场没几个是吃素的,经过最开始的短时间混乱之后,局面很快被控制住。 手腕上的星脑还在不断振动,白泱低头瞅了一眼,顺手接通通讯请求。 “公爵,你那边……” 格林的声音传过来,现场源能波动剧烈,虚拟粒子屏上显示出的脸有些扭曲。 白泱迅速设置公开权限,用手里的源能枪对着宴会厅示意。 “喏,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一枚流弹适时穿透粒子屏幕,落在白泱身边。 格林无视掉穿过自己“额头”的源能子弹,精准抓住重点:“第九军团?” 说完她立马否定自己:“不是,他们暂时还没准备造反。” 几个源能等级不高的宾客被机甲撵到周围,好死不死听清了格林的话。他们目光悚然地看看白泱再看看格林,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做“暂时”还没准备造反? 白泱凉凉地扫了他们一眼,压根没有解释的念头,自顾自问格林:“还有其他事吗?” 格林迅速切入正题:“三分钟前收到简报,运输舰队在……”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话,白泱循声望去,眉头一皱。匆匆交代格林稍后联系,她迅速掐断通讯。 一架十米高的藏青色机甲悬浮在宴会厅大门处,右臂的源能炮处于冷却状态,宴会厅一角已经塌陷成废墟。 “S级机甲……这些人疯了吗?” 她低声呢喃着,抬起枪口对准那台机甲,又很快将源能枪放下。 SS级机甲算是诺亚帝国乃至全星际的顶级战略资源,轻易不会现于人前,所以次一等的S级机甲则是成为了日常能见到的顶尖战力。 秦肃与她隔着半个宴会厅对视,白泱毫不客气地抬手就朝他的方向发射子弹,一台巡逻机甲应声而倒。 与此同时,第三军团指挥频道里突兀响起一道女声:“重要场所的源能防御罩变成摆设,今天随便来台SS级机甲就能给你们团灭了。” 听到她的声音,秦肃眸光冷了下去。 “也许公爵与第九军团都该为今日的事上交说明。” 白泱完全不吃压力:“问责起来你们也跑不掉。” 又远程解决掉两台机甲,她手里的源能枪不出意外地炸膛了。 普通的源能枪自然没有和机甲对打的能力,但她也说了,这是改良源能炮。便携威力高但构造脆弱,俗称玻璃大炮。 秦肃不再去思考她为什么会有第三军团的通讯密钥,仔细观察一番后说:“不是S级机甲,只是超A级。” 白泱长舒一口气,收回搭在自己备用机甲水晶上的手。 “能打。” 随手将报废的武器丢进空间纽,藏青色机甲手上的源能炮再次充能完毕,在炮弹即将发射出去的刹那,她如鬼魅般出现在它的肩头。 发射过程戛然而止,炮口凝聚的源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结界笼罩了一般,停驻在那里进退不得。 “来吧,咱们聊聊。”白泱弯腰敲了敲驾驶舱的门。 姿态闲适,举止优雅,放在这样的情景下怎么看怎么违和。 机甲驾驶舱内的人一声不吭,肩头装甲裂开,一排细小炮口对准她。摆明了在用行动表示不服。 白泱叹息:“怎么这么叛逆呢?” 说着,她收回了堵在炮口的源能。驾驶这台超A级机甲的机甲师也不是蠢货,立刻下达发射指令。 蓄力完毕的源能炮弹呼啸而出,方向直指秦肃。 青年随意抬手,以手掌为核心迅速形成一个微型黑洞,与此同时,罢工已久的宴会厅源能防护罩被激活。 两相叠加,炮弹所蕴含的庞大源能在半分钟内被抵消殆尽。 秦肃在自家指挥频道里轻叹一声:“报复心很强,公爵。” 白泱没搭理他,不慌不忙地握拳比划几下,看样子像是准备徒手去揍脚下这台机甲。 不远处有宾客连忙道:“顶级源能者也无法凭肉体和S级机甲抗衡!” 她神情复杂:“我看上去像脑子有坑?” 说着,她从机甲肩头跳到它因举起源能炮而弯曲的手臂上,仰头冲着机甲胸腔的驾驶舱友好一笑。 下一秒,她维持着握拳的动作,将手抵上驾驶舱舱门接驳处。 “砰!” 沉闷爆破声后,藏青色机甲的驾驶舱舱门应声而碎。 指挥频道里有人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我去,什么情况?” 徒手破开超A级机甲舱门,真的假的? 第八章 我是来砸场子的 秦肃解决掉最后一台巡逻机甲,在自己副官惊悚的注视下客串了一把热心市民。 “以源能武器的转换方式,将生命源能压缩至无限逼近奇点,最后引爆。很聪明的做法,不过对源能控制有极高要求。你们别轻易尝试,容易反噬自身,造成基因彻底紊乱。” 指挥频道里安静得可怕,不止一两个人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家军团长被夺舍了。 这种科普加叮嘱的发言模式,真的是他们那个沉默寡言的军团长吗? 有人喃喃道:“不,不对,少将他今晚的发言量相当于他平时十天的份额……” 说话的人并没有指挥频道发言权限,所以她的话只有身旁并肩作战的队友听到。 几人对视一眼,对能让半哑巴变话唠的某白姓公爵肃然起敬。 所有巡逻机甲都被解决掉,驾驶巡逻机甲的机甲师们也全被第三军团的人控制起来。 白泱远远地看了眼,全是生面孔。 她掀开破破烂烂的舱门,拎起机甲师跳下机甲,将人朝秦肃面前一丢,接着和和气气地问道:“现在能聊聊了吗?” 被近距离爆炸炸得七荤八素的机甲师颤颤巍巍抬头,在看清她的脸时眼前一黑:“白泱?怎么是你!” 这下换白泱有些懵了:“你在震惊什么?” 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咬牙切齿道:“你不是……”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秦肃,在场之人秒懂。 白某人出现在秦肃的庆功宴上,本身就是件让人不可思议的事。 “这个啊,我是来砸场子的。”白泱直言不讳。 秦肃偏了下头,但没有看过来。 秦肃的副官:“啊?” 虽说您的确拿源能枪指过咱老大的脑袋,但似乎大概可能并没有到砸场子的地步?相较于这位平时干的事,最多只算毛毛雨。 思及至此,副官忽然有了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瞧瞧,把他们都调成什么了。 他转头看向他家少将,却见秦肃正在示意手底下人疏散宾客,仿佛压根就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机甲师原地咕蛹两下:“可你不是白家假千金吗?砸场子不怕被报复?” 白泱和蔼一笑:“现在砸场子的是你。” 机甲师:“……” 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放眼望去,富丽堂皇的宴会厅现在一半都是断壁残垣,怎一个萧索二字得了。 等他们唠了几句嗑,秦肃这才切入正题沉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缓过劲来的机甲师咧嘴一笑,朝那台藏青色机甲努努嘴:“这不是显而易见?” 从巡逻机甲到武器制式,再到超A级机甲涂装,无一不是第九军团专属。 “我可不记得第九军团有你这么一号人。” 陌生男声陡然出现,十余名穿着统一制服的人从被轰得乱七八糟的大门鱼贯而入,分立两侧。 一道修长身影走过他们开辟出来的道路,径直踏入这片废墟。 来人身穿黑色制服,五官轮廓相较于秦肃要柔和不少,两人站在一起各有千秋。他栗色短发带了些自然卷,琥珀色眼睛看人时总是带笑,极易令人放下戒备。 秦肃转过身,看清来人后礼节性颔首示意:“德米尔上校。” 德米尔笑眯眯地朝他点点头:“刚执行完任务回来,还没来得及向秦少将道贺。” 秦肃应道:“正事要紧。” 德米尔才不管什么正不正事,几步越过他,眼睛亮晶晶地凑到白泱面前:“姐姐。” 她抬手扼住他后脖颈,熟练地将人拎远了些:“再叫一声试试?” 本来兴高采烈的德米尔肉眼可见地蔫儿下去,不情不愿道:“公爵。” 秦肃的副官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位上校如果有耳朵和尾巴的话,此刻应该已经耷拉下去了。 “袭击刚发生,德米尔上校就来了,这时机是否太过凑巧。”秦肃一开口,成功将德米尔的注意吸引了过去。 一面对秦肃,他瞬间正经起来:“不过是专程来找公爵,其他只是凑巧。” 秦肃意味不明地复述道:“凑巧……” 德米尔扭头对手下下令:“去检查机甲内部嵌刻铭文。” 他带来的那些人刚有所动作,第三军团成员就拦下了他们。 秦肃看了一眼白泱,方才不慌不忙道:“不劳烦诸位,我们有专业的机甲鉴定师。” 德米尔微笑,颊边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秦少将说这话就不对了。作为首要怀疑对象,我们第九军团的确得避嫌,但嫌疑人也有自证清白的权利,不是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到白泱面前,仗着自己比她高不少,恰好隔开秦肃的视线。 盯着面前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秦肃眸光越发冷冽:“在场宾客都看得清楚,若让第九军团参与调查……上校也不想落人口实吧。” 德米尔立马回头,眼睛湿漉漉地望向白泱:“姐……公爵,这真不是我们干的。” “废话。”白泱掀了掀眼皮,“你们没那么蠢。” 德米尔忙不迭点头:“没错!嫁祸手段太拙劣,也就骗骗脑子不灵光的蠢货。” 指桑骂槐的意思不要太明显,至少周围第三军团成员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不止第三军团的人,很多宾客都有同样的想法。 他们都在天人交战,一方面觉得没有人能蠢到拿自家标志性机甲去当炮灰,搞一场注定失败的袭击。另一方面又觉得,依照第九军团以及白泱的作风,干出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周围人眼神躲躲闪闪,德米尔再接再厉:“偷件衣服就说是我家的人,那我去定制件制式礼服,岂不是可以说我是帝国皇后了?” 白泱认真思考过后,中肯道:“也不是不行。” 德米尔默了默,幽怨地回头望一眼她。 如果没记错,我们是队友,对吧? 他的幽怨眼神没能持续多久,后颈突然传来熟悉力道。眼前光线被挡住,白泱抬手将他拎到了一旁。 见此,秦肃表情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些许。德米尔则恰恰相反,琥珀色眼睛都蒙上了一层雾气。 第九章 我朝你们要双倍 秦肃勾起唇角,云淡风轻道:“同为帝国精锐,我自然相信第九军团的各位不会在帝星为所欲为。” 他说话的重音落在最后几个字上,德米尔若无其事道:“当然。” 为所欲为惯了的白泱极其自然地对德米尔带来的手下下达命令:“去协助打扫战场。” 命令下达,回应她的是训练有素异口同声的一声“是”。这一回,第三军团的人并没有再阻拦。 德米尔昂首挺胸冲着秦肃轻哼一声,低头去看脚边瘫着的超A级机甲师,顺便抬腿踢踢他的胳膊。 “公爵,这人怎么处理?” 言语间全是理所当然,彻底无视了站一边的秦肃。 从德米尔腰间抽出源能枪,白泱蹲下用它戳戳机甲师脸颊,试图继续唠嗑。 “看你长相,来自莱莫星系?” 趴地上的男人扭过头拒绝与她对话,硬气得不得了,全然没有刚才唠嗑时的八卦样。 见此德米尔不乐意了,他也蹲下来,用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掐住那个男人的两颊迫使其抬头。 他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几眼,道:“公爵说聊聊,你还真当我们准备和你聊聊?劝你最好配合些。” 机甲师咳嗽几下,盯着他声音嘶哑:“德米尔上校,您的命令我们已经严格执行。您说过的,会保我们一命……” 对于这从天而降的好大一口锅,德米尔利索地掏出另一把源能枪怼那男人脑门上,笑容灿烂。 “给你脸了?” 看着白泱和德米尔两人如出一辙的霸道行径,秦肃眼皮子跳了跳。 第九军团的蛮不讲理和护短在军中是出了名的,奈何他们装备好经费多,放眼各大军团,敢怒不敢言的人多了去了。 帝星高层都有一个共识,即使白泱已经退役,但她依旧与第九军团深度绑定。她的态度往往代表了第九军团的态度,而第九军团一旦出问题她也脱不开干系。 但这些并不能成为他们在第三军团的地盘上越俎代庖的理由。 他揉揉额心,从副官手里接过报告,缓缓开口:“克里亚,莱莫星系人,S级机甲师,雇佣兵。于两日前乘坐远航飞艇从帝星南港口入境。” 白泱把武器还给德米尔,哥俩好地拍拍克里亚肩膀:“早说嘛,雇佣你们的人给你们多少?我朝你们要双倍。” 被困成粽子的克里亚梗着脖子喊:“我们有职业操守,不会因为金钱出卖雇主!” “嗯?”她眨眨眼,“那三倍?” 克里亚宁死不屈:“不——” 他忽然停住了声音,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面前这女人说的是“朝你们要双倍”,她是在朝他们要钱,而不是准备给他们钱。 他吞了吞口水,艰难发出灵魂拷问:“白泱,你是人吗?” 白泱奇道:“你都认得我了,纠结我是不是人有什么意义?” 放眼帝星乃至全帝国,她的风评什么时候好过? 丧心病狂五行缺德什么的都算夸奖。 克里亚再次咽了口口水,那边探查机甲内部的人前来汇报:“内部系统铭文被抹除,无法确定机甲来历。” “厉害,影子机甲啊。”白泱鼓掌。 依照常理,每台机甲都会有独属于自己的铭文编号。而所谓的影子机甲则是被抹除了铭文,专门用来做见不得光的事的机甲。 秦肃站在白泱身后,坚持节奏不被带偏:“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克里亚自暴自弃道:“给你一个下马威呗,还能是什么。” 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白泱忽然就没了耐心。 她站起身朝门外走去:“结果出来知会我一声。” 秦肃有些意外,却还是点了点头。德米尔迅速松开手,亦步亦趋地跟上。 人造月亮在天际高悬,清辉覆盖大地。 不知名绿植投下摇曳树影,白泱踩着影子向前,忽然停住脚步。 她站在月光下,没有回头:“你在外面等了多久。” 德米尔垂手站在她身后的树影里,姿态乖巧:“从秦肃上台发言开始。” 白泱朝格林发出通讯请求,抽空问他:“为什么不预警。” 如果他一直在外面,那这场袭击本来可以避免,哪还会有后续那么多糟心事。 “我看见了,姐姐。”德米尔轻声道,“你在向他敬酒。” “呵……”白泱掐断通讯请求,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为什么?你们不是死对头吗?姐姐。”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白泱笑了,旋身望向他,一字一顿:“你是在质问我吗?白慕远。” 听到久违的名字,他身子不由得一僵,闭了闭眼后退半步,恭敬低头。 “……不敢,公爵。”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此次并无人员死亡,扣半年津贴。下不为例。” 德米尔低低道:“遵命。”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压抑,他定定看着地上的影子,属于自己的影子一半藏进树影里,另一半与她的影子并肩而立。 即使他们之间还隔着三步距离。 他动了动手腕,让两个独立的影子之间借助手指的投影有了一点点联系。 哄好自己的德米尔唇角上扬,仰头打破沉默:“需要我去将白谨舟处理掉么?就和之前那些人一样。” 白泱头也不抬:“别说得我们跟什么恶魔似的。” 德米尔立马更正说法:“需要用处理白周其他孩子的方法来处理掉白谨舟吗?是送偏远星还是给些星币打发了事?” 格林的通讯请求弹出,白泱随口答道:“他不一样。我有别的安排。” 德米尔刚扬起的笑容又凝固在脸上。 什么叫做,他不一样? 格林眼尖看到白泱背后当背景板的德米尔,没有多问,开门见山道:“一小时前运输舰队在碎塔星域被劫,动手的是赤狼星盗团。” 拨开面前垂下的枝桠,白泱问道:“舰队运送的是什么货物?” “机甲晶石,还有一批高阶调谐器。” 白泱咔嚓一下捏碎树枝:“只抢值钱的东西是吧?” 格林没回答,手指在虚空中一划,新的粒子光屏展开,其上开始播放一段拍摄角度诡异的视频。 画面摇摇晃晃,显然是偷拍。画面中央成箱货物堆积如山,顶上坐了个神情张扬的红发男子。 第十章 我觉得我被做局了 格林解释道:“这是赤狼星盗团发出的记录,我想你有必要看一下。” 视频里,男子屈起一条长腿,捏着枚成色极佳的机甲水晶对光打量。但再璀璨的晶石都没有那张脸耀眼,红发红瞳,容貌是极具攻击性的俊美。 他只穿了件黑色作战背心,隐隐能看到一道狰狞伤疤横贯胸膛。 白泱暂停画面放大,指着那道伤疤说:“这个,我砍的。” 说话时她表情严肃,但格林愣是从她语气里品出一丝小骄傲。 就像是干了坏事的猫翘着尾巴到处炫耀自己的战绩,并在炫耀的过程中反复回味。 “我知道。”格林温婉一笑,配合地顺毛捋捋,“了不起,公爵。” 视频还没有停止,一只大手凌空按下,画面骤然黑了下去,是那个男人伸出手抓住了正在拍摄的微型机器人。 不过是数秒后,整个画面再次变得亮堂起来,记录视频继续播放。 但这下不是远景了,那张充满侵略性的脸怼在镜头面前,暗红色双瞳仿佛能通过无数粒子数据流直直望向观看视频的每一个人。 “白泱公爵,你的这批运输舰队我笑纳了。”他如是说。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双指并拢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笑意森然。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看到这段视频时,你还是公爵吗?” 画面继续,镜头拉远,男子背后的运输舰露出全貌。他还特意将镜头朝运输舰上的徽印调整了一下,以便观众能清晰看清这个属于诺亚帝国白家的族徽。 展示一圈后,他又将小机器人对准自己,笑得嚣张。 “白泱,你这么能耐,大可再闯一回碎塔星域。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命回去。” 话音落下,视频结束,粒子屏碎裂,那个记录的小机器人被他碾碎了。 白泱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发表观后感:“贱人。” 格林问她:“接下来怎么做?交涉还是……” 白泱直抒胸臆:“我要他死。” 脑海里迅速模拟出七八个方案,格林推了推眼镜:“有些棘手,需要一定时间。” 德米尔并没有走远,所以他听清了她们两人的对话,也看到了那段挑衅视频。 那张脸他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至极。 他幽幽开口:“我可以率队围剿赛维利,公爵。” 白泱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他,在她准备开口之前格林先一步截住话头。 “没有命令不得擅自离开帝国疆域。德米尔,我们没准备真的造反。” 德米尔无辜摊手,依旧笑得眉眼弯弯酒窝浅浅,仿佛刚才的事情未曾发生。 “开个玩笑,格林。不过就事论事,赛维利的确该死。” “当初还是砍轻了。”白泱认同点头,登录星网查看实时热搜。 果不其然,页面最显眼的位置上就挂着那条视频,热度还在持续飙升。 而在视频旁边,则挂着今晚秦肃举办庆功宴的宴会厅被第九军团袭击的消息。 视线再朝旁边移一点,白谨舟的基因鉴定报告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视线从左移到右边,再从右移到左边,沉默地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之后,白泱沧桑叹气:“我觉得我被做局了。” 格林决定暂时不再信奉科学:“说不定是撞鬼了。” 白泱疲惫叹息,悬浮车在她身旁停下。德米尔体贴告辞,悬浮车启动前,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目送她离开,德米尔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转过身的瞬间,他与站在宴会厅门口的秦肃对上视线。 “秦少将还有闲情逸致来看月亮?” 德米尔整理着袖口,一步一步走向秦肃,脸上已经懒得再挂上礼节性微笑。 他对面的青年摘下军帽,原本冷肃的眉眼染上几分挑衅意味。 秦肃缓缓开口:“如你所见,看的从来不是月亮。” 夜色浓重,庄园里的小型人造太阳也歇了。 刚沐浴完的白泱靠坐在床头,长发披散表情严肃。在她面前的光幕上,静静躺着一封发送于宴会厅遇袭前的加密匿名文件。 手指悬停在开启选项上三秒,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她落下了手指——将文件删除,顺带拉黑发件人。 她打个哈欠,安详躺下:“垃圾广告,浪费时间。” 今天的糟心事够多了,她可不想在睡前读什么恐怖故事,推销广告就更不行了。 帝星某座高楼顶层,白谨舟神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一连串提示。 “文件已被调取。” “文件权限解锁。” “文件即将被打开。” “文件被销毁。” 这对吗?这不对吧。 中间是不是少了什么步骤?阅览文件的步骤去哪了? 说好的人人都有好奇心呢? 他揉揉额心,似是有些头疼。不过片刻,他又无奈地笑笑,站起身来到窗边。拟真度极高的机械管家站在一旁,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脚下是灯火璀璨的诺亚帝星,无数飞艇与悬浮车来回穿梭,云层被破开又聚拢,无休无止。 白谨舟俯瞰着这一切,细微源能波动在眸底萦绕,眼瞳的底色逐渐变为幽蓝,与清晨白泱手里那团雾气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抚上眼尾,低低呢喃:“太敏锐了啊,公爵大人……您这样,我都快舍不得了。” 一夜无梦。 混乱的昨天就像是一场梦,醒来还是很感动……才怪。 阳光正好,白泱双手捧着还在冒热气的保温杯,开始疑心自己是不是还在噩梦中。 “克里亚越狱了?第三军团这群人在干什么?” 驾驶巡逻机甲的那些人都只是小喽啰,不用想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所以从一开始,审问的重心就放在克里亚一个人身上。 现在告诉她,这人越狱了。 格林莫名觉得面前这一幕有些眼熟,但她还是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可能是在梦游吧。” 白泱不死心:“秦肃他们什么都没问出来?” 格林秒答:“没有,还没送到地方人就跑了。” “废物。”白泱卸力靠在椅背上放空自己,嘴上毫不客气。 第十一章 公爵,您这是大凶 克里亚跑了等于真相不明,等于第九军团还得背不知道多久的黑锅,等于这些帐全算在她头上。 等式成立,白泱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不是前途一片明亮的那种豁然开朗,而是发现前面是万丈悬崖的那种释然。 俗称没招了。 她喝了口温水,语气苍凉:“格林,上古时代驱邪有哪些手段?” “糯米,黄符,桃木剑,黑狗血,十字架,圣水……”格林一一列举,最后总结,“公爵,您这是大凶,可能压不住。”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白泱将保温杯朝桌上一磕:“秦肃他克我。” 格林:“哈?” 白泱坐直身子,继续发表感言:“白谨舟也克我。” 格林迟疑:“欸?似乎……” 白泱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赛维利。” 格林欲言又止。 那边,白泱一手握拳砸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里,语气格外笃定。 “遇见他们准没好事。这群男的都克我,就是这样。” 从来信奉科学至上只讲究逻辑的格林思来想去,最后发现完全无法反驳,只能再次做出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判断。 也许,自家公爵真的是撞鬼了吧。 一个小时后,白泱踏出空中议会大厅中央的牵引光束,秦肃迎面走来。 看到她时,他脚步停下,顺手合上了手里的纸质文件夹。 白泱没什么感情地抬了抬手和他打招呼:“好巧,你也是来讨伐我的吗?” 袭击宴会厅的克里亚逃走,但那些有着第九军团涂层的机甲还收在物证区。 她刚吃完早餐就接到临时会议通知,被格林打包扔过来的路上也做好了舌战群儒的准备。 结果一路走来,平时在会议上和她拍桌子对吵的那些议员一个都没见着,走进大楼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熟面孔是秦肃。 秦肃朝主厅紧闭的大门抬抬下巴,语气古井无波:“刚刚接到通知,临时会议取消。” 本来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的白泱觉得自己被议会耍了。 打量几眼她怏怏的神情,他状似无意地问道:“昨晚没休息好?” 回过神的白泱有些意外:“今天怎么这么孝……怎么这么和气?” 居然会主动关心人了,好稀奇。 秦肃眼尾抽了抽,选择对她进行死亡凝视。 他很确定,她本来是想说“今天怎么这么孝顺”。 别怀疑,类似的事她又不是没干过。 接收到名为良心谴责的注视,即使没有良心,白泱也略带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深知某位公爵的缺德本质,秦肃极为隐晦地深吸一口气,保持先前的步调继续向前。 眼看着他还在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她忽然想起了今早和格林的对话,立马采取紧急避险,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秦肃步子一顿:“嗯?” 白泱:“保持距离,别……” 别克着她。 万事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死对头步步高升固然令人悲伤,但财产的损失显然更让人心痛。 秦肃眸光沉了沉,攥着文件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他问:“德米尔昨晚说了什么?” 问出口的刹那,他咬了咬自己舌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懊悔。 “什么?”白泱迷茫。 话题是怎么突然拐到德米尔身上去的?她不理解。 仔细辨别了一下她反应的真实性,秦肃语气重新恢复沉着冷静:“德米尔上校长期驻扎莱莫星系,我以为他会知道得多一些。” 闻言,白泱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最后目光在他手里的文件夹上停驻,秦肃攥紧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放松。 她的注意力立马聚焦,挑眉道:“防贼呢?” 现今能使用纸质文件夹记录的都是机密,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与对面那人的权限等级,她觉着自己应该对他手里的文件具有调动权限。 秦肃坦然道:“陛下密令,不防贼。” 白泱礼貌微笑,掉头就走。 得嘞,不防贼,防她。 而她离开的方向正好是秦肃准备去的方向。走出一段距离,身后脚步声跟上,不急不缓。 轻啧一声,白泱放慢脚步,侧过脸问他:“克里亚是怎么越狱的?” 秦肃有问必答:“准确来说并非越狱,在押送到监狱的途中被人劫走的。” “这个我知道,你们第三军团——”白泱张口就是范围攻击。 秦肃目不斜视地踏进另一道牵引光束,转身正对着她:“负责押送的人都只受了轻伤,劫车的犯人没有下杀手。” 光芒闪过,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跑这么快做什么。”白泱嘟囔。 她又不会吃人。 面前的光束空荡荡,她唇边笑意减淡,一边翻出格林传输给她的简报,一边朝前踏出一步。 在她即将进入牵引光束的刹那,空间粒子急速跳跃,一道人影出现在面前,距离咫尺。 此时,白泱的手指恰好点在简报里的某处坐标上。 坐标散发的光芒投射进眼底,青年低头望着她的眉眼,琥珀色眼眸里盈满笑意:“要去这里吗?公爵。” 白泱将虚空中的简报凝实,随手捏成团丢给他:“现在你应该在第九军团帝星驻地。” “乔悄临时有事,让我来参加会议。”伸手接住流光溢彩的源能光团,德米尔左右看了看,摊手道,“看来会议取消了,能少吵一场。” 她问:“怎么不直接回驻地?” 是这空中议会大厅的空气更好么?还专程上来体验一把。 他说:“刚刚遇见了秦少将,他说您在这里。” 假的。 德米尔微笑。 刚才在议会大楼底层他与秦肃擦肩而过,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距离他们最近的牵引光束光芒闪烁,冷沉男声随之响起:“公爵,还有一件事……” 德米尔微不可察地啧了一声,转过脸笑容和煦:“秦少将,好巧。” 秦肃一步踏出光束,目光先落在白泱身上。 他手里拿着的已经不是刚才白泱看到的那个文件夹,而是一枚装在透明源晶盒里的蓝色芯片。 片刻后,秦肃才去回应德米尔的话。 “刚才看德米尔上校行色匆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现在再见,的确很巧。” 第十二章 他们会打起来吗? 故意的吧?显然是故意的。 德米尔磨了磨牙,却见秦肃抬手就将盒子朝白泱递过去。 “昨晚的调查报告。” 秦肃说完,指尖与她的触之即离。 半个巴掌大的纤薄晶盒静静躺在手里,白泱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翻到背面看了下编号。 她舒了一口气,目光从德米尔身上掠过,最后与秦肃对视:“今晚莫妮卡会给你们一个回复。” 秦肃应了声好。 再然后,这片空间忽然变得有些安静。 空中议会大厅并不是只有他们三人,还是有不少工作人员与机器人在来回走动。 几人从容貌到气质都太出挑,再加上身份加持,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偷偷将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他们会打起来吗?”角落里,年轻的备选记录人员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自己的前辈。 资深记录人员不假思索道:“说不准,他们又不是没打过。” “哈?”年轻人呆愣当场。 她前辈语重心长道:“你猜,为什么现在这里叫做新空中议会大厅?” 年轻人迟疑道:“旧的被白泱公爵和秦少将切磋时拆了?” “这倒不至于。”资深者摇摇头,“他们是打群架拆的。” 年轻女孩:“欸?” 前辈,这对吗? 谁家好人在议会大厅打群架? 她晕晕乎乎地继续偷偷观察,越看越不觉得那边像是要打架的模样。 至少,白泱和秦肃之间的火药味并不重。 反倒是站在公爵身旁的那俩男人,对视时似乎不太友好啊…… 感知到一道过于明显的视线,白泱侧过脸,直直看向她这个方向。 年轻女孩一个哆嗦,慌慌张张移开视线,就像只受惊的兔子。 白泱没忍住轻笑了声。 尴尬氛围被打破,德米尔笑眯眯问:“秦少将还有其他事吗?” 也不等秦肃回答,他又道:“军团长日理万机,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就不耽搁您的时间了。” “你在替她做决定?”秦肃反问。 德米尔故作惊讶:“怎么会呢,只是在为您着想。” 秦肃面不改色:“有劳上校关心。我刚从边境星回来,今天还在休假中。” “公爵,您是要去坐标地点对吧?”德米尔眼巴巴地朝白泱看过来,“正好今天我不用……” 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俩一眼,白泱激活星脑,召唤格林:“来接我。” 世界再次被摁下静音键。 空中议会大厅悬浮在议会大楼顶层,是真正的空中楼阁。这里拥有诺亚帝国最完备的防御设施与安保设施,进出都依赖大厅中央的那几道源能牵引光束。 当然,如果愿意体验自由落体运动也没人阻拦。 一分钟后,众目睽睽之下,白泱轻车熟路地单手凝聚源能暂时压制住牵引光束,随后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正好落入半空中一辆悬浮车的车舱内。 在场工作人员齐齐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没打起来。 白泱仰头隔着十余米距离看向德米尔,刚通过牵引光束上来不久的德米尔认命轻叹,跟着纵身跃下。 秦肃垂眸,没有错过那位上校关上舱门前递过来的嘲弄眼神。 半晌,他轻声开口。 “真是……有些碍眼啊。” 半小时后,白泱与德米尔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帝星监狱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 小巷两侧堆满报废的源能机器人,现如今源能已经成为各行各业使用的第一能源,即使地上这堆东西无法使用,也并非没有回收利用价值。这么随意地堆放在这里,本身就不太正常。 根据那封简报,克里亚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 白泱踩着大堆损坏的机器人走进小巷深处,两侧数百层楼高的建筑彻底遮蔽了所有光线。 精纯源能自她指尖泻出,在空中勾勒出一条游弋丝线,小巷尽头的黑暗被照亮。 “这边是谁的辖区?”白泱问道。 德米尔想了想,道:“距离帝星监狱太近,治安队一般不会过来,由帝星监狱自行派人巡逻。” 越朝里走废弃的机械部件就越多,白泱踩着一层层堆积的机械部件向前,最后在死胡同尽头的墙前停下脚步。 游弋细丝攀上高墙,又很快化为细细光点散落一地。 “德米尔。”白泱忽然开口喊他的名字。 “公爵……” 青年刚开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小巷太安静,这声惊响竟是显得有些刺耳。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那张漂亮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但愕然也只有一瞬,他沉默地撩开制服下摆,单膝跪下。 “克里亚的雇主是你,对么?”白泱转动手腕,嗓音难得有些发冷。 “是。”这次他没有隐瞒。 哪怕有源能丝线照明,小巷里的光线还是算不上明亮。 白泱站在破铜烂铁堆积而成的小山上,近乎怜悯地对他投下一瞥。 “昨晚救走他的也是你。” 德米尔昂起头,声音却低低的:“是我。” “这是背叛,德米尔。”她如是道。 “我知道,姐姐。” 跪下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到地上还有些尖锐铁片,膝盖处传来刺痛,他只是执着而专注地望着她。 “但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昨晚演得不错,”白泱俯视着他,声音愈发冷冽,“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你依旧没有学乖。” 德米尔的眼尾微微下垂,他的眼睛是非常标准的狗狗眼,仰着头看人时总是容易有种楚楚可怜的意味。 栗色短发在刚刚那一巴掌里变得有些凌乱,他试探性地握住白泱的手,将她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脸颊。 白泱冷眼看着他的动作。 德米尔低低道:“姐姐,请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 他手上的皮革手套隔绝了大部分的体温,感受着手背传来的微凉温度,她唇角笑意冷淡。 她说:“解释吧,我听着。” 在昨晚那场袭击中,受伤最重的那几个人正好是被她撞破嚼舌根的那几个。 巧合得有些过分了。 德米尔也很清楚是哪里露出了马脚,讨好地用脸颊轻轻蹭蹭她的掌心。 “他们不该对姐姐出言不逊。” 第十三章 你在失望什么 环境昏暗,青年那双琥珀色眸子忠实倒映出她的脸,生理性眼泪含在眼底,熏蒸得眼尾一片绯红。 他的肤色很白,右脸上很快就浮现出一个巴掌印。指腹蹭过他侧颊,白泱不为所动。 “袭击早有安排,德米尔,你的理由站不住脚。” 既然袭击计划早已经制定,那些临时嚼舌根的家伙就不可能会是目标。 这一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知道这回的事不可能再蒙混过关,德米尔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我保证,绝不会牵扯到第九军团。” 白泱还是不为所动:“你知道的,我问的不是这个。” 就算当真牵扯到又如何?有她在,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没人敢真的对第九军团怎么样。 她只是厌恶被隐瞒被算计。 这一点,德米尔十分清楚。 见德米尔又开始装哑巴,她气笑了,弯下腰眸子虚眯地看着他:“自作主张你还有理了?” 充满压迫感的源能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昳丽面容近在咫尺,德米尔屏住呼吸,唇瓣嗫嚅着,却似乎有所顾虑,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白泱手腕上的星脑极速振动,一道由特殊账号发来的加密讯息在她面前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这是我的意思,德米尔在执行命令。” 脚下的那堆破铜烂铁没有任何源能波动,白泱仰起头左右看了看。无论是小巷里还是天空上,都没有任何能监视到现场的物体。 她又抿紧唇盯着这行字,神情看不出高兴与否。 终于,她动了。 她直起身,将自己的手从德米尔掌中抽离,指尖凝出源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将那条讯息抹除掉。 德米尔安静地看着她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僵直的脊背稍稍松懈下来,在她放下手后问道:“姐姐,还要再打几下消消气吗?” 不知道的人甚至会认为他这句话是挑衅。 白泱拿出秦肃刚刚给她的东西,连盒带芯片丢到他面前。 “带给莫妮卡。”她说,“后续事宜我会让乔悄接手,你自己回去领罚。” 语罢,她越过他走向巷口,风衣衣摆不经意扫过他手臂,霜白发尾在他眼前扬起又落下。 从头到尾,白泱都没有打开过那个透明晶盒。 心底松一口气,伸手握紧晶盒,德米尔乖巧地答了一声“好”。 脚步声远去,散落的源能光点彻底熄灭。他回过头,神情在幽暗小巷里显得有些晦暗。 第二次了,两天之内第二次目送她离开。 停在小巷口的悬浮车内,格林看着很快去而复返的白泱有些意外:“找到线索了?” 悬浮车升空,白泱遥遥望向诺亚帝星监狱,表情不太美妙。 “是德米尔。收尾工作不用我们操心,这事到此为止。” 格林眉头一皱,很快从她的话语里品出了言下之意,但也更加惊讶了。 她喃喃道:“闹这一出,图什么啊……” 白泱双手环胸呵呵两声,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图我太闲,给我找事呗。”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恰好这时,她又收到了一封匿名加密文件。根据加密格式,能够看出来和昨晚睡前收到的那封是同一人发过来的。 “恐吓信?”格林随意瞟了一眼。 检索密钥完毕,白泱随手开启文件:“也可能是不入流的小广告。” 文件展开,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上面是散布在诺亚帝国各个星球上的产业,放在一起看上去蔚为可观。 格林对其中的一些东西有印象,在她的记忆里,这些产业全都掌握在白家旁支手里。 虽说和自家公爵名下的产业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但没有人会嫌手里的钱太多。 在白泱打开文件的下一秒,陌生的通讯请求从文件上方弹出来,霸占了整个粒子屏幕。 随手接通通讯,白泱又看了眼那些条款,有些失望:“原来不是小广告啊……” 白谨舟的脸出现在眼前,他今天穿了身正装,看背景应该是在某处拍卖场的私人包厢内。 听清她的话,白谨舟表情波动一瞬:“公爵,你在失望什么?” 白泱即答:“本来以为是纯情小野猫,在线——” 格林眼疾手快朝她嘴里塞了枚糖果,成功堵住了她接下来的发言。 一点也不纯情也不野猫的白谨舟自我检讨:“那可真是抱歉,让你失望了。” 白泱鼓着一侧腮帮,大度道:“你的道歉我接受了,赔偿呢?” 思忖一下她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得出毫无区别的结论后,白谨舟无奈道:“谈钱伤感情,公爵。” 将糖果换个方向,白泱鼓起另一侧腮帮,语重心长地教育起来。 “瞧你这话说的,别用感情来玷污我们纯粹的交易关系。” 打好的腹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白谨舟先被噎了一顿。 他抬手摁下一个键,空气里回荡起了“十号贵宾加价一千万星币”的声音。 是的,某些人说话不中听伤害太高,他需要花点钱来压压惊。 白泱嘎嘣几下嚼碎糖果,向着光屏问:“你去打劫了?” 这是一位流落在外的真少爷应该有的消费水准吗? 演都不演了是吧。 光屏视野之外,格林已经开始重新调查相关档案。昨天这人刚冒出来她就已经查过了,现在看来,查得还不够彻底。 白谨舟坐在柔软椅子上,姿态闲适:“你说下回带着诚意来,这就是我的诚意。” “你的诚意?”白泱单手托腮,兴致缺缺,“不过是探查白家其他人名下产业,我能比你查得更详细。” 见她如此,白谨舟温润一笑:“现在,这些都是我的产业。” 格林抬起了头。 白泱动作一顿,随手翻阅到加密文件的最后一页。 数秒后,她没什么笑意地扯扯唇角:“他们还挺大方,舍得把这些东西给你。” 一眼望去全是那群人手里最值钱的产业,其中以白山贡献得最多。按照这些人的抠门程度,能把这堆堪称他们命根子的东西给外人,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 白谨舟不准备多加解释,只是说:“我想用它们与公爵交换一件东西,不知公爵意下如何?” 第十四章 这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她重新设置悬浮车目的地,嘴上问着:“全都给我?” 白谨舟再次肯定:“自然。” 她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两下,感慨道:“真是大手笔。” 青年勾起唇角:“现在,公爵有兴致听听交易的详细内容吗?” 克制地将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白泱坐直身子,态度前所未有的端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格林扶额。 虽然但是,公爵您眼睛都快冒狼光了,这样毫不掩饰真的好吗? 我知道您贪,但偶尔还是要克制一下,当心别人坐地起价啊喂! 十分满意她的积极态度,白谨舟紧紧盯住她的双眼,吐字清晰:“我要白周书房保险柜里的那个东西。” 一听这话,白泱眼神瞬间清澈。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她觉得自己能一口气扛着SS级机甲上五十楼了。 哦,最后一个不行,这个还是有点重的。 “你……” 她欲言又止,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白谨舟都要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我?”他反问道。 接下来,他就见到她扭头迅速发起了一个新的通讯请求。 白谨舟不清楚她这是什么意思,再次摁下加价按钮后开始耐心等待。 数次呼吸后,他等到了一句话—— “你好,是帝星治安局吗?诺亚皇家拍卖会帝星总部,十号房间。去抓吧。” 她语速极快,白谨舟坐直了身子,手指悬在按钮上没能按下去,拍品被另一个买家拍走。 白泱还在继续。 “罪名?”她迅速组织语言,气都不带喘一下,“通过不法手段掠夺诺亚公民私人财产,并试图进行敲诈勒索。” 从眼冒精光到反手捅刀完毕,前后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她掐断通讯,白谨舟朝后靠进椅背,缓缓吐出几个字:“白泱,你做个人吧。” 白泱无辜眨眼:“东西怎么来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白谨舟靠在天鹅绒椅背上,神色有些复杂:“不满意可以提,不必如此。我可以给出其他价码。” 别的人是过河拆桥,她这是还没过河先把桥拆了,顺带昂首挺胸表示自己还可以把河里的水抽干。 哪有这样的啊…… 思及至此,白谨舟轻轻叹了口气。 大概估算一下那些产业的价值,白泱坚定摇头:“你都亲手将把柄递到我手里了,不捅你一刀我跟你姓。” 行吧,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就是要整他,而且是铁了心的要整死他。 有生以来第一次,白谨舟产生了掐自己人中的冲动。 从昨天开始他就很清楚这女人不会按照常理出牌,但却严重低估了她的缺德程度。 “白泱,你很好。”他道。 白泱坦然点头:“谢谢,他们都这么说。” 白谨舟彻底被气乐了,隔着虚空凝视着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眼底幽蓝不再遮掩。 白泱有些稀奇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眼尾:“很漂亮的颜色,纯天然的?” 白谨舟学着她的动作,将手指抚上眼尾。 深邃的幽蓝色彻底覆盖眼瞳,像一片泛着星光的海面,底下是捉摸不透的渊沼。 “天生的,喜欢吗?”他缓声问。 白泱诚实点头:“喜欢。要挖给我?” 白谨舟不以为忤,将脸朝光屏凑得更近,大剌剌地展示那双眼睛。 他眉宇间又浮现出似曾相识的邪气:“如果这就是你提出的价码的话,可以。” 随着他前倾的动作,白泱将光屏挪远,语气很平静:“净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白谨舟动作一顿。 看他不说话,“缺德”代言人友好询问:“治安队还有三十秒抵达,你要跑吗?” “不必。” 话虽如此,白谨舟的行为还是很诚实的。 眼下情况容不得多想,他站起身打开门,外面齐刷刷站着一排治安队队员,而他们领头的队长正抬起手准备敲门。 贵宾包厢有独立防护罩,一群人隔着源能屏障和他大眼瞪小眼,拍卖场经理正擦着汗和外面的人交涉。 白谨舟彻底没脾气了,站在门里面疲惫开口:“说好的三十秒呢,公爵。” 白泱不负责任地猜测:“可能是昨晚动静闹太大,今天加强巡逻了吧。” 格林用目光询问她,真的假的? 她当着白谨舟的面用口型回答:“假的。” 扭头她又怅然地四十五度仰望天穹:“你不知道,帝星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白谨舟心道你在忧伤个什么劲儿,昨天诺亚帝国星网热搜榜上全是你,这还不够热闹? 他诚恳发问:“冒昧问一下,你做了什么手脚?” 格林怎么听都感觉这句话是咬着后槽牙说的。她发自内心地觉得,比起咬后槽牙,这倒霉孩子可能更想咬死她家公爵。 对于他的问题,提前两分钟通过人脉临时征调治安小队的白泱矜持一笑,深藏功与名。 白谨舟心底又叹口气,主动撤掉了屏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治安队队长走上前来,开口道:“这位先生,我们接到举报,您非法侵占公民私有财产并涉嫌敲诈勒索。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面对外人,白谨舟还是能维持住风度:“家庭财产纠纷,这是诬告。” 治安队长一脸严肃:“是否是诬告,等调查完了才知道。如果真是误会,我们会去逮捕诬告您的那个人,并给出让您满意的补偿方案。” 白泱冷不丁插话道:“可是,如果不心虚你跑什么?” 白谨舟手腕上的星脑依旧保持着通讯状态,她这句话自然也落入了治安队众人耳中。 看清光屏上显现的人影,治安队队长表情一僵,反应迅速地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白泱公爵。” 白泱冲他挥了下手算作打招呼。 “好久不见卡罗。上次你抓我时还是实习队员,现在都当队长了啊,恭喜。” 心说如果不是你把我前两任队长弄下台,哪里轮得到我。治安队队长笑容机械地寒暄道:“好久不见公爵,好久不见。” 白泱话锋一转:“你面前这位可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们查仔细点。” 卡罗没反应过来,后面有脑袋灵光的队员联系昨天的新闻迅速脑补出一场大戏,凑到他耳朵边上嘀嘀咕咕。 三分钟后,白谨舟面无表情地跟着全身写满八卦二字的治安队走出拍卖场。 第十五章 你这是追着杀 极速行驶的悬浮车里,一道清脆女声响起:“泱泱,你火急火燎让我调治安队去拍卖场周围做什么?” 白泱又扔了枚糖果进嘴里:“我在敲竹杠呢,乔皎你别管。” 短暂沉默后,那头的女声骤然拔高。 “白泱!你明明保证过要当正经守法好公民!治安局现在还不是我的,你不能这样为所欲为……” 白泱揉揉被震得难受的耳朵:“分你一艘顶配战列舰。” 下一秒,乔皎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好的公爵,没问题公爵。请问您还有别的吩咐吗?需要把人关几天?” 格林忍俊不禁:“嘴脸。” 乔皎用力抹了一把脸:“格林你不懂,治安局这边水太深。当初要不是为了方便捞你们谁来这里啊?我都不好意思在里面捞油水……” 白泱忽然举起一只手:“皎皎,我要自首。” 正在和格林不停叭叭的乔皎懵了,格林也懵了。 不久后,悬浮车抵达预设目的地。格林望着“诺亚帝星治安局”几个大字表情复杂。 而她家公爵走路带风,异常潇洒地走进大门。 “请问您——”执勤队员迎了上来,在看清白泱之后有些卡顿,“公……公……” “我不是公公。”白泱礼貌解释。 她站在陈列柜前,熟练绘制源能痕迹密码,打开柜门后挑挑拣拣,最后挑出一对看上去最新的源能束缚器啪一下扣手腕上。 执勤的治安队队员肩并着肩,茫然地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切。 我是谁我在哪她在做什么? 完成一系列动作后,她冲他们扬了扬手腕:“我来配合调查。” 说完,她熟门熟路地走进一间空着的审讯室,朝椅子上一坐。 “你们去忙吧,这里我熟。” 执勤的四名治安队成员面面相觑。 接到消息的卡罗急匆匆赶过来,就见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文雅的女子站在审讯室门口,双手环胸盯着里面看,也不说话,看上去怪瘆人的。 “您好,您是……”卡罗小心翼翼地问着。 来的路上他就听人说了,这位是和白泱公爵一起来的,他可不敢怠慢。 格林又朝里面张望一眼,她家公爵朝她挥了挥手,手腕上的源能束缚器极其扎眼。 一向有着行星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极高素养的管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慢慢开口。 “我是来报案的。” 卡罗:“好好……啊?” 紧跟在他身后的治安局长官脚下一个趔趄,被他身旁的年轻女子一把扶住。 等他站稳,年轻女子朝格林靠近一步,表情严肃声音洪亮:“您好,我是治安局乔皎。请您详细阐述案件实情,我们会为您做笔录。” 格林表情产生细微波动,凭借着良好的应变能力强行压下嘴角,她指了指审讯室里的白泱。 “公爵……白泱说她有诬告嫌疑,浪费公共资源,你们把她关起来吧。” 刚回到治安局屁股还没坐热的卡罗偷偷瞅了一眼自己长官的脸色,义正辞严道:“调查还在继续,罪名暂不成立,不予逮捕。” 乔皎像模像样地在记录仪上比划一通,抬头说:“这是自首,女士。不能算报案。” 卡罗和那名治安局长官齐齐看向她。 拜托,他们真的没时间陪她们闹了! 格林了然:“第一次送她进治安局没经验,下次就知道了。” 外面的交涉没有持续多久,等乔皎带着人离开,格林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白泱探头朝外面看看,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她无视掉审讯室内的全方位监控,鼓掌道:“格林你演技真好。” 格林斜斜倚靠在门框上,含蓄微笑:“公爵,其实那一瞬间,我是真心的。” 哪一瞬间? 是“你们把她关起来吧”这个瞬间,还是“下次就知道了”这个瞬间? 白泱:“格林,你不能这么残忍。” 格林无奈,走过去探手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自家熊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她还能怎么办? 陪着呗。反正倒霉的是别人。 等白泱大摇大摆地拐进隔壁的审讯室时,青年正坐在桌后闭目养神。 他双手搁在桌面,手腕上的源能束缚器隐隐散发光亮。他坐在那里,姿态优雅得与坐在拍卖会贵宾包厢时无异,即使身处囹圄也无损他半分气度。 听见动静,白谨舟缓缓睁眼。 幽蓝早就从他眼底褪去,看清来人,他唇角上扬,语气温和平静到诡异:“公爵,你这是追着杀呢?” 将他送进治安局还不够,现在这女人还亲自跟了过来。 说是追着杀,完全没毛病。 白泱在他对面坐下,调出记录仪输入一串编号后才开口道:“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了父母。” 白谨舟调整了一下姿势,十指在面前交叠:“所以?” “所以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白谨舟斟酌了一下,问她:“敢问前后两句话之间的关系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毫无关系。”白泱摊手,将记录仪旋转至屏幕正对他,“喜欢什么罪名自己填。” 治安局审讯的时候,记录仪都是开的私人模式,现在她打开了公共模式,所以光屏上的字迹两个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记录栏里只有一行字,是白泱通知治安局时说的罪名,末尾标记了一个“待定”字样。 整个光屏边缘散发出淡淡的紫色,这表示着目前登录账号在治安局里的权限极高。 白谨舟抬起手指遥遥对着虚空点了点:“你不是已经替我安好罪名了么?” 白泱双手环胸:“你会给自己留后手,所以这点罪名还不够。” 一时之间,白谨舟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审讯室里很空旷,不知名材质的金属墙壁上倒映不出任何影子。 她进来时带上了审讯室的大门,外部人声完全被隔绝。 他能听到两道心跳声。一道是她的,缓慢得不可思议。另一道是他的,频率与她的相同。 白谨舟蓦地一笑:“自认为我并没有惹到你,就这么想要我死?” “怎么会呢?”白泱张口就是否定,话一出口又愣了一下。 真奇怪,这样的对话是不是发生过? “那是什么?”白谨舟好脾气地问。 白泱手指在虚空一划,两人之间的光幕消弭于无形。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几缕长发从肩头垂落。她的眼里是纯然的疑惑,语气诚恳到白谨舟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只是想知道,同样都是冒牌货,你的基因鉴定报告是怎么来的?我也想要。” 第十六章 生平最大的愿望 白谨舟唇边笑意不减:“公爵说笑了,第一研究院是能被轻易买通的吗?” 第一研究院出具报告一向以严谨着称,一份基因鉴定报告至少需要三位随机选定的研究员得出相同结论才能成立。 这也证明,那份基因鉴定报告的确是真的。 “原来不能啊……”白泱失望垂眸。 白谨舟:“……” 你在失望什么? 他这样想,也这样问了出来。 白泱这人打小实诚,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她直言不讳:“我还想去伪造一份和陛下的鉴定报告来着。”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沉默是现在的白谨舟。 白谨舟想,其实你可以直说自己想胡说八道,虽然这胡说八道听上去非常大逆不道。 他抬头看了眼跟前的人,再环顾一圈整个审讯室,最后确认道:“你关闭了监控系统,对吗?” 白泱没说话,头顶天花板先说话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陈述着:“她没有。” 他对面的白某人等那道声音消失,也承认得毫无心理负担。 “当然没有。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白谨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好的,公爵。您请继续。” 另一处房间里,卡罗和治安局长官汗如雨下,正一人拿一张手帕疯狂擦着。 乔皎站在旁边,叼了一支营养液嫌弃皱眉。 “你们在怕什么?” 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球形源能光屏,球面被分割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区域,其中最大的那个区域展现的正是那间审讯室里的场景。 乔皎指了指画面:“公爵她一向如此,你们还没习惯吗?” 放在早几年,这位动不动进治安局跟回家似的,虽然每次都只是走个过场,但并不妨碍治安局成员对她记忆犹深。 唉,说多了都是泪。 卡罗含泪道:“习惯了,习惯了,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那边,话题又回到了最开始,白泱叹气。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了父母。” 白谨舟用复杂的目光给予她鼓励。 她眼帘低垂,长而浓密的睫羽打出小片扇形阴影,平添了几分脆弱感。 都是假象。 白谨舟心底轻嗤一声,面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 “我的养母早亡。众所周知,白周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到处生崽,有他没他都一样。” 他说:“这和……” 这和伪造鉴定报告有什么必要关系吗? “别打岔。”白泱伸出食指虚虚抵在他唇前。 浅淡的不知名香气萦绕鼻尖,她的指腹并没有真正接触到他。 白谨舟也垂下眼帘,掩住暗沉眸色。他识趣抬手,给自己嘴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戴在两只手腕上的源能束缚器似是不经意地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碰撞声铮铮,将变得有些杂乱的心跳声彻底掩盖过去。 白泱收回手指,满意地继续述说:“在成长过程中,陛下给予了我犹如父亲一般的关怀,我很感激陛下。” 她顿了顿,语气格外认真。 “所以,我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名正言顺地喊陛下一句父亲。当然,这里并没有觊觎皇位的意思。” 白谨舟在思考。 他在想,这人是怎么做到顶着那张绝美的脸,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 发言完毕,对面坐着的青年低着头一声不吭。 白泱屈指敲敲他面前的桌面,笃笃轻响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你那个生平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他一针见血。 她哦了一声:“刚刚。就两分钟前。” “啊,真是个感人肺腑的故事。”白谨舟礼节性称赞。 “谬赞。”白泱谦虚道,仍然不忘初心,“所以你是怎么收买第一研究院的?” 他不改口风:“基因鉴定报告货真价实。” 白泱将记录仪拨到自己面前,随口道:“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不是人类呢。” 白谨舟笑容稍稍淡下去,张开双臂挑眉问她:“需要验证一下吗?看看我是不是人类。” 来治安局只是配合调查,他身上穿着的还是那套在拍卖会包厢里穿的衣服。剪裁得宜的正装勾勒出完美身形,很是让人赏心悦目。 纵使手腕上扣着束缚器,他的衣服褶皱还是一丝不苟。显然,这是个极重视仪态外表的家伙。 见白泱久久没有动作,白谨舟微微后仰,嗓音带笑:“有什么顾虑吗?公爵大人。是不敢还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泱的一只手掌贴上他心口,指掌在深色外套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白皙。 “心跳,体温……与常人无异。”她的声音毫无波动,像是在评估什么货物。 她很清楚地记得,昨天早晨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在那短暂的肌肤接触里,自己分明清楚地感知到他体温低得可怕。 “所以,是你判断失误了。”白谨舟说。 白泱没有收回手,维持着这个动作与他对视:“介意我解剖一下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的这句话说得太认真,与平日里交流的语气大相径庭。 白谨舟脸上的笑意彻底销声匿迹,手腕间闪烁的光亮悄然泯灭。一道源能波动以他为圆心扩散开来,覆盖住整间审讯室。 一直关注着这里的乔皎皱眉,立马联系格林:“审讯室里什么状况?监控系统瘫痪了。” 格林站在审讯室门口,接到讯息后抬手就去推那扇紧闭的门。 她的手掌上覆盖了薄薄一层源能,但在这样的加持下,大门纹丝未动。 格林收回手,回复道:“里面被人设了源能结界,我破不开。” 乔皎有些烦躁地揉揉自己脸颊:“看来没抓错人。” 审讯室内,白谨舟不疾不徐道:“如果我说介意,您准备怎么办呢?公爵。” 白泱:“众所周知,我从来都不讲道理。” 他揉揉额心,再开口时,嗓音发生了细微变化,在原本的温润之上增添了几分空灵,一开口仿佛自带回响。 “白泱,你是不是认为我当真不敢动你?” 话音一落,他陡然伸手抓住她正欲抽回的手腕用力一拽,她的平衡被打破,身体由于惯性向前倾。 她眸光一冷,另一只手倏地凝出一道锋刃,直直朝他眉心刺去。 白谨舟偏头躲开要害,但因距离太近还是没能彻底躲过刀气,尖刃划过他脸颊,留下一道细长血痕。 第十七章 我允许你走了吗 她单膝抵在审讯桌边沿,由于刚才的拉拽,整个人朝前扑了一小段距离,中间还隔着桌案,但两人的脸离得很近。 温热吐息交织,界限也变得模糊不清。 完全无视掉眼下的情形,白泱手腕一翻,源能凝聚出的武器瞬间解体。她慢慢探出手去,目标是他脸上的那道血痕。 白谨舟没有躲。 待指尖沾染血色,她随意捻一下,放鼻下轻轻嗅了嗅,问:“假脸皮也会流血?” 他没有回答,那双幽蓝色瞳孔牢牢锁定住她,深处似有漩涡在缓缓流转,就像是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一般。 注视着这双眼睛,鼻尖萦绕的血腥气息挥之不去,白泱神情逐渐恍惚。 她皱起眉,脸上隐隐浮现一抹挣扎,整个人摇晃着就想后退,白谨舟将掌心里的纤细手腕攥得更紧。 “你……” 她想说什么,话语的尾音湮没在空气中,再无声息。 某一时刻,白谨舟的声音悠悠响起。 “事实证明,好奇心太旺盛弊大于利。” 闻言,他对面的白泱眼神放空,呆呆地歪了歪头,似是对他的话感到不解:“唔?” 见惯了这人平日里的张扬,头一次见到她这样毫无棱角的模样,白谨舟愉悦弯眸。 他问:“你是谁?” “白泱。” 他又问道:“白周是你什么人?” “死掉的仇人。” 白谨舟有些意外,很快又继续询问道:“白周死后,你把他书房藏的东西放在了哪里?” 白泱蹙眉思索,隔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没动过,都在原地。” 有问必答,乖巧得过分了。 白泱茫然地望着他,眸中毫无聚焦。他打了个响指,她的眼神变得灵动,但整个人依旧没有什么攻击性。 白谨舟:“待会儿知道该怎么做吗?” 白泱一板一眼地回答:“一切都只是误会,我会为你澄清。” 白谨舟满意地抬手抚了抚她发顶,含笑道:“乖孩子。” 说完,他松开紧攥的手腕。皓白腕间,一圈显眼红痕和源能束缚器紧挨在一起。 他的目光稍稍停驻一瞬,旋即移开,站起身撤去源能结界。 白泱也站直身子,静静注视着他的动作。 随着包裹住整座审讯室的源能波动消失,白谨舟刚准备朝门口走去,一只温凉手掌突兀贴上他的脖颈。 女子毫无波澜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我允许你走了吗?” 白谨舟瞳孔微缩,喉间的那只手骤然收紧力道。 “你——” 掐着他的脖子迫使他再次坐下,感受着掌心下脉搏的搏动,白泱玩味挑眉。 “对自己很自信啊,白谨舟先生。” 咽喉被死死扼住,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说不出话来。 白泱也没想得到回应,用一种记录研究数据的严谨语气开始陈述。 “SS级源能者,具有类似精神催眠的能力,触发条件暂定为对视……能力对SS级以下源能者绝对有效,对SS级以上源能者需辅以血液加持,成功率待定。” 记录仪上光芒闪烁,白泱稍微松了松手,礼貌问他:“请问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白谨舟剧烈咳嗽着,不过瞬息之间,他衬衫和外套上都多出好几道褶子,与先前运筹帷幄的沉静模样相去甚远。 他的脸颊因剧烈呛咳泛起红晕,缓了片刻后,说:“不装了?” 感觉自己的演技受到质疑,白泱虚心请教。 “很明显吗?” 白谨舟哼笑一声:“阻力太小,白山的反抗都比你激烈。” 只不过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白泱了然,敷衍道:“很不抱歉让你有了不好的体验,下回我会注意的。” 白谨舟闭了闭眼。 还想有下回? 别了吧,多来几次底都要被掏没了。 在审讯室大门被推开的前一秒,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笑容愉悦。 “你看,事实证明,好奇心太旺盛利大于弊。” 格林和乔皎并肩站在门口,看着审讯室里的场景,乔皎吹了声口哨。 “我们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格林通过一个通讯请求。 光屏里,长相甜美的少女站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宅子内,身边站了好几个穿着第九军团制服的人。 少女声音沉稳:“白山已被解救,其他相关人员也已被控制。军团长按照公爵教的方法亲自检查了,名单里每个人身上都留有深度催眠锚点。” 格林点头表示收到:“辛苦了,乔悄。” 白泱一把撇下白谨舟,拎起记录仪丢给乔皎:“来得正好。我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至于这人,你们按规矩办吧。” 乔皎接过记录仪快速浏览一遍,再联系刚才乔悄的话,神色逐渐肃穆。 她走上前,数道源能锁链从背后疾射而出,将整间审讯室彻底封锁。 “白谨舟先生,我以治安局一级督察的名义通知您,经查证,您对诺亚公民进行违规精神催眠的罪名成立。治安局审讯室已经不太适合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手腕上的源能束缚器已经被格林解开,白泱回头挥挥手:“帝星监狱欢迎你,走好不送。” 先前白谨舟说她是追着杀,她只想告诉他,现在才是。 感知着脑海里一道道残余联系被截断,白谨舟指尖点了点桌面。 “审讯探查是假,拖延时间是真。公爵,好手段。” “我昨天就说白山不会那么蠢。”白泱漫不经心道,“你对白家人的审时度势没有一点认知。” 精神催眠并不能为所欲为,也做不到永久催眠,否则这星际岂不是乱套了。 白谨舟的手法更像是精神暗示,将对方的某些念头无限放大,并令其按照他的想法行事。 昨天她将白山打得吐血,顺便趁他虚弱时截断了暗示,短时间内他不会再中招。所以在被白谨舟带回去之后,白山就被控制了起来。 ——第九军团的紧急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审时度势?”白谨舟摇摇头,否定道,“除了你,其他姓白的都心智不坚。” 白泱不置可否:“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现在拥有的东西都是封口费。” 当秘密被抖落出来,封口费的存在就没有必要了。 她就是那个“秘密”,而他下了一步臭棋。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白谨舟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是技不如人的释然。 “白泱,我们很快会再见。” 第十八章 不夸夸我? 第十八章 不夸夸我 回庄园的悬浮车上,格林问:“他的能力对你完全不起作用?” 白泱靠在一旁闭目养神:“和我撞号了,当然没用。” 格林瞟她一眼:“公爵,其实我们偶尔可以少说一点带歧义的话。” “这人有点邪性。”白泱睁开眼,有些疲惫地望着天际,“换莫妮卡来可能都会中招。” 格林皱起眉,手上动作稍微停顿:“军团长?她不是能探查出深度催眠锚点吗?” “他故意的。”白泱眉宇间的不悦完全掩饰不住,“白家那些人对于他来说是用完就丢的棋子,锚点摆明面上根本就懒得隐藏。” 车内安静一会儿,白泱又开口了。 “不瞒你说,我一直对帝星监狱安保的可靠性持怀疑态度。” 格林将复制的审讯记录备份存档,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以为你这是专门给他制造一个逃跑的机会。” 人造太阳悬在天边,另一边,圆月逐渐攀上高空。 “他不会跑。”白泱笃定道,“他想要的东西还在我手上,他会回来的。” 于是,第二天清晨,白泱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做足心理建设后慢吞吞下楼走到餐桌前。 她已经做好大清早迎接噩耗的准备,开口就是:“说吧格林,白谨舟越狱了吗?” 格林将摆盘精致的早餐放在她面前,表情平静。 “没有,他死了。” 白泱切开一枚星源果,鲜红汁水在雪白瓷盘里流淌。汁水沾染到旁边的星兽肉,看上去与血液无异。 她将半枚果子送进嘴里,咀嚼咽下后淡淡道:“哦。看来这身份他不要了。” 她甚至懒得过问一下相关细节。 白谨舟的死并没有掀起任何风浪,当天中午,白山和其他白家叔伯相携来到庄园。 没有人知道白泱和他们谈了什么,外人只知道,当他们从那座庄园出来后,白家旁支的资产集体缩水了一小部分。 几天后,第一研究院里迎来了一位奇怪的访客。 诺亚第一研究院建造在一座浮空岛上,想登上这座岛屿需要通过重重审核与身份验证。 当一个全身上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出现在研究院里,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但来往的机械警卫都没有发出预警,那些研究员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白泱站在研究院中央一栋独立的实验楼外,并没有解除身上的模拟匿名装置。 身边不断有踩着便携飞梭的研究员经过,她低头在星脑里翻翻找找,最后发出一个通讯请求。 十秒后,星脑显示无响应。 一道年轻男声从不远处传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白泱没有抬头,继续捣鼓她的星脑。 说话的男生几步上前,伸手就去拍她的肩膀:“喂,我和你说话呢。” 他眼前一花,手掌拍空,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男生恼怒地抬起头,却听见面前这个看不清脸的人慢悠悠开口:“我找西穆。” 听声音是个年轻女性,他哼了一声,语气缓和下去。 “老师外出采样了,归期未定。你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等老师回来我会通知你。” “这倒不用。” 通讯再次无响应,白泱耐心耗尽,径直向大楼内走去。 “你想擅闯?”那男生皱起眉,声音有些尖锐。 他的声音穿透性太强,有好几个研究员警惕地朝这边看了过来,白泱皱起眉。 模拟匿名装置只能屏蔽人类的视觉感官,并不能混淆机械与源能探查,她佩戴它的目的就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这人一嗓子下去,麻烦不就来了吗。 白泱加快脚步,低低扔下一句话。 “我有他实验室的门禁密钥。” 那男生懵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依旧不依不饶地追上了:“老师临走时没有交代过会有访客,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白泱不搭理他,他继续喋喋不休道:“想和老师搭上关系的人很多,不用编这样的谎话。看你藏头露尾的,是有求于老师吧……” 大厅中央存在数道牵引光束,中央那道光束被一圈复杂的源能符文围绕。所有研究员使用的都是周围那些没有禁制的光束,白泱脚步不停,直直走向那圈禁制。 追在后面的男生伸出手想去拽她,白泱有些厌烦再次避开,手指抵上那圈符文迅速勾勒完成源能密钥。 符文消散,她走进中央牵引光束,视线扫过瞠目结舌的男生,没有多做停留。 在她消失的前一秒,男生听到了一句话—— “我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收过学生。” 男生呆立当场,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走出牵引光束,她面前是一条纯白走廊。 白泱随手撤掉身上的匿名装置,走廊尽头的大门訇然大开。 一个光团从门内飘出来,绕着她转了个圈,最后在她面前停下,脑袋上冒出一个小小的粉色爱心,甜软童声从光团里传出。 “您好,白泱小姐。西穆教授正在奥多星系的原始丛林里捕捉源灵鸟,预计一个月后回来。星际通讯基站无法完全覆盖那边,可能接收不到您的讯息。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呀?” 白泱伸手摸了摸光团,小团子“嘭”一下变成了个毛茸茸小球。 “增加了新的拟态?”她一边朝前走去一边随口问道。 巴掌大的毛球凑到她脸颊边上蹭蹭,甜甜道:“是的呀,西穆教授说,据统计,星际中百分之九十八点七六的女孩子都喜欢毛茸茸!” 白泱将它捞怀里挼了几下,认可点头。 “的确可爱。夸夸小柚。” 听到她的话,名叫小柚的毛球脑袋上又炸开小小的爱心烟花。 “不夸夸我?” 清冷男声忽然响起,小柚立马从她怀里钻出来,老老实实站在她肩上当摆件。 听到声音,白泱挑眉:“我夸你夸得还少吗?” 走廊尽头的房间只是实验室前厅,墙上几扇厚重大门分别通向不同的实验室。 此时,前厅中央投射下一望无际的原始丛林。 林风吹拂过树冠,绿色海洋连绵起伏。一脚踏进房间,仿佛真的置身丛林之中。 拟真度太高,就连白泱都产生了些许混淆感。西穆的声音在林海的波涛里也有些缥缈失真。 他缓声道:“人总是贪婪的。” 第十九章 公爵,你好狠的心 白泱在柔软沙发上坐下,小柚乖乖巧巧地窝进她怀里。 面前依旧是亿万顷林海,偶尔有几只巨大的鸟类飞向天际。 景观壮阔,就是不见一个人影。 她问:“不想见到我?” “想。”西穆回答,“只是脸脏兮兮的,有些狼狈。” 她有些意外:“遇到麻烦了?” 依照白泱对这人的了解,哪怕让他去和虫族女王1V1,他也有法子全身而退。放眼全星际,能让他狼狈的事物少之又少。 西穆解释道:“碰见一队虫族亲卫。刚解剖完,还没来得及清理。” 她关注的重点全在前半句,眉头微拧:“奥多星系怎么会出现虫族亲卫……那边不是距离联盟辖区很近吗?” 宇宙浩渺无垠,人类至今未曾探索完毕其中有多少智慧生物。 现今存于世的政体成百上千,其中以星际联邦、星际联盟、诺亚帝国、盖亚帝国四方势力为尊,与这四方相比,其他都只能算不入流。 相较于其他三方势力,星际联盟显得松散得多,其内部分为南盟和北盟,每隔一段时间掌权者都会因两边的争斗而易位。 而北盟辖区正好与诺亚帝国接壤,双方平分奥多星系,在此地常年摩擦不断。 在这样重兵驻守的星系里出现虫族亲卫,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那头传来一声闷响,片刻后,西穆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缓清冷。 “我将数据传输回了研究院,他们正在组织人研究,具体情况需要进一步确认。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泱在自己的空间纽上一抹,一个方方正正晶莹剔透的大块物体重重砸在地上。 实验室前厅的灯光齐刷刷地朝这个物体投射过来,照得它亮堂堂布灵布灵的。 但不管它再怎么璀璨夺目,都不能改变它是一口透明棺材的事实。 她指了指面前这玩意儿,语气轻快。 “等你回来帮我检测一下。” 小柚主动飞到棺材上方左左右右仔细扫描一通,得出结论:“年轻男性,目测身高……” 白泱一把捏住毛茸茸小球,强行静音。 西穆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是谁?” 白泱:“不知道。” 西穆清冷嗓音里隐隐带着不解:“不知道你还替他收尸?” 遥远的奥多星系,青年手里特制的手术刀深深扎入一头虫族亲卫的甲壳间隙。 它巨大的躯体犹如一滩烂泥般倒在地上,所有节肢都被卸下丢在一旁。 它还没有死去,但也毫无反抗之力,三双巨大复眼死死瞪着面前的青年,似要铭记住这张给予它无尽痛苦的脸。 西穆冷漠地看着它蠕动着身躯垂死挣扎。 她怎么可以这么好心呢……为了一个陌生人来找他。 白泱摸摸下巴:“偶尔良心发现?” 西穆盯着躺里面的人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看上去有些眼熟。” 白泱也不隐瞒:“前段时间这人拿着基因鉴定报告来找我,说自己是白周的婚生子,没两天就犯事被关了。” 他那边又响起一声刺耳摩擦声,很快就安静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道:“是他啊……这边通讯不便,但关于你的热搜我有关注。” “省事了。”白泱拍拍手轻松道,“我很肯定白周没有婚生子,但他出具的基因鉴定报告不止一份,还有和已逝公爵夫人的。所以我怀疑他不是人。” 她并不认为存在人类能将基因伪造到这个地步。所以她是真不知道棺材里面是谁,白谨舟显然不是真名。 他问:“这具棺材你打开过没有?” 她摇头:“没有。帝星监狱送过来时就是这个样子。” 西穆笑了笑,但因音色缘故,他这个笑听上去嘲讽意味十足。 “销毁吧,里面不是本尊。” “好。”白泱毫不意外。 西穆语气莫名:“知道是假的,你还来研究院白跑一趟?” 她照着虚空比划一下:“万一存在什么残余痕迹呢……这个新品种你应该会有兴趣。” 面前投射的画面忽然有些扭曲,但又很快稳定下来。 西穆否认道:“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白泱认真纠正:“不是男人,是死人。” 西穆毫不犹豫:“也没有兴趣。”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冷漠,他又补了一句:“我回去后会重新鉴定基因序列,你替他们俩开份同意书就好。” 白周是她名义上的“父亲”,白谨舟是她名义上的“兄弟”,在二者死亡的情况下,作为直系亲属的白泱替他们开具鉴定同意书简直不要太合规。 白泱满意了,踢了踢棺材侧面。 “这玩意儿怎么销毁?” 小柚咻的一下飞过去,在一扇门前停住:“这里请——” 西穆没有出声,显然是默认了。 她抬手想将透明棺材重新收回空间纽里,在指尖触及表面的刹那,变故陡生。 透明外壳连带着里面的人一起寸寸碎裂,每一片碎片都化为了一只轻盈的幽蓝色蝴蝶。 千万只幽蓝精灵在纯白房间里翩跹,鳞翅折射出梦幻光晕。 一瞬间,它们令广袤的原始丛林投影都黯然失色。 蝴蝶扇动翅膀足以引起飓风,而面前的这些并非真实生命体。 幽蓝色风暴轻柔地环绕在她周围,不过是半分钟的时间,偌大透明晶棺彻底消失,漫天飞舞的蝴蝶也尽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张幽蓝色信笺飘飘荡荡坠落在地,上面空无一物。 “小柚,销毁并进行消杀。” 西穆在遥远星系下达命令。 小毛团又咻一下飞回来,顶起信笺摇摇晃晃地朝那个房间飞去。 忽然,它的感知系统提示它头上重量消失。 小柚懵懵回头,却见那张信笺被白泱夹在两指之间。 感知到她的温度,信笺上光芒涌动,逐次在半空中投射出几行字,字体花哨飘逸。 “公爵,你好狠的心。” “你难道忘了吗?你曾感知过我的心跳与体温。” “公爵,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喜欢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吗?” 分明没有声音,看到这一幕的两人都觉得脑子嗡嗡的。 吵到眼睛了。 西穆低头,将自己随手捏断的虫族节肢丢回地面。 第二十章 最值钱的那个 全程皱着眉看完信笺,白泱将它递还给小柚。 “的确是污染。辛苦了,小柚。” 小毛团子乖巧地继续顶着信笺进屋,很快又飘出来。 西穆没有再说话。 风声止歇,飞鸟收翅。 忽然之间,原始丛林也变得有些寂静。 正事办完,白泱一贯不会久留。临走时,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学生?” “嗯?”西穆回神,有些疑惑,“我没有学生。” “那没事了。” 白泱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切断通讯。 眼前光幕消散,青年冷着脸朝不远处几个穿着特制防护服的研究员招招手。 那些人忙不迭小跑过来,恭敬询问:“西穆教授,您有何指示?” 指尖飞掠出去一道银光,源能凝成的手术刀彻底结束虫族亲卫的性命。 西穆狭长的眼微微眯起,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还溅着几滴蓝色血液。 他问手底下的研究员们:“我什么时候收过学生?” 众高级研究员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问题? 西穆此人,诺亚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皇家荣誉教授,研究领域几乎涵盖所有科学分支。别人的专利是按个计数,他名下专利是按批计数。 无数研究员都以进入他名下实验室为荣,即使只是进入最基础的一级实验室,都足够他们在外面吹好一阵。 但这位教授为人冷漠,从不招收学生也是众所周知的。 有个研究员迟疑道:“院长去年说有一批天资不错的新人,先放在您的二级实验室里锻炼。如果其中有您看得上眼的,可以指点一二。” 西穆从空间纽里拿出清水洗净脸颊与双手,几滴水珠沿着他线条流畅的下巴滑落。 混杂了虫族血液的清水滴落在地面岩石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看到这一幕的研究员们都见怪不怪了,特制防护服保护的就是他们这种菜鸟,和大佬比不得,比不得。 等那个研究员说完,西穆轻嗤一声:“都是庸才。” “不过……”研究员欲言又止。 接收到西穆的注视,她一个激灵,心一横连忙道:“不过研究院里有传言,您有意让其中一人成为您的学生。” 西穆没什么笑意地反问:“我怎么不知道?” “所以说是传言,传言不可信的,教授。” 说话的研究员干笑两声,恨不得召唤时光穿梭机穿越回一分钟前,将多嘴的自己一巴掌抽死。 西穆弯腰拔出虫族亲卫甲壳间隙里的手术刀,随手丢进一旁的特制消毒罐。 在咕噜噜气泡声里,他开口道:“那些人这么闲,是实验任务太少,还是研发专利太多?处理一下。” 几个高级研究员立马响应,逃命似的走远了些。 第九军团帝星驻地。 “悄悄,我不理解。” 白泱蹲在雨里,语气忧伤。 萧瑟的风将雨点噼里啪啦的朝她吹过来,又被一把伞一滴不漏地全部挡住。 乔悄和她并肩蹲在一起,一只手给白泱撑伞,另一只手将试图爬起来的第九军团成员一把摁回地上。 她叼着营养液,牙齿在晶体试管上磨蹭得咯吱作响,有些含混不清地问:“你不理解什么?” 白泱伸手在乔悄的作战服兜里掏啊掏,掏出一支营养液后,学着她的模样叼嘴里。 喝掉半管,她说:“我不理解,为什么第九军团和第三军团交涉,最后把我卖了出去?” 乔悄在身上擦干净手,大力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可是我们第九军团顾问呀!最值钱的那个。哪里舍得卖了你呢?” 白泱目光幽幽。 你刚才说了“最值钱”,对吧? 她试图反驳:“我从来没听过谁家军团有顾问这玩意儿。” 乔悄笑得很甜:“现在你就听说啦,你可是独一无二的。不信你问他们——” 说着,她朝周围指了一圈。 两人周围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个人,一众第九军团精英都目光空洞地仰望太阳,任由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 头顶传来声音:“副军团长,还要继续下雨吗?” 乔悄扬声道:“停了吧,你们回去一人写一篇三千字感悟,明晚之前交上来。” 话音一落,风不刮了雨不下了,人造太阳的光芒又笼罩大地了。 躺地上装死的第九军团精英们龇牙咧嘴着爬起来,都没忙着走,一个两个众星拱月地将白泱两人围了起来。 “公爵,副军团长没说错,你就是我们第九军团的镇团之宝。” “别的军团想要顾问都没有咧,我们超幸运!” “就是就是,那啥,公爵下回揍我们的时候轻一点成不?” 耳边是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声音,白泱笑眯眯道:“不成哦。” “嘿嘿,玉不琢不成器嘛,应该的应该的。那今天的三千字感悟是不是能……” 威严女声远远传来:“不能。” 一众精英们迅速排列整齐,敬礼姿势标准,声如洪钟:“军团长!” 白泱眼前一亮:“莫妮卡——” 穿着干练的卷发女子站在高处,眉眼温婉,单看脸根本没有人会将她和“军团长”这个称谓联系起来。 刚才使用源能局部人工降雨和吹风的俩人,此时正苦哈哈地在她身旁罚站。 莫妮卡神情严肃,朝白泱招了招手。 白泱立刻会意,纵身跃上高台,老老实实跟着她七拐八拐进了地下空间。 深入地下数十米,不用提醒,白泱的目光就停驻在了不远处的一扇厚重大门上。 军团驻地的地下空间都经过了加固,隔音效果一流。但即使如此,依旧有沉闷撞击声与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房间内传出。 白泱随口询问道:“里面是星兽还是虫族?从哪抓回来的,这么狂躁。” 莫妮卡面不改色:“是德米尔。” 白泱:“……嗯,我是说,很有活力。” 气氛并没有得到丝毫松弛,莫妮卡从记录仪上调出相关数据,神情凝重。 “昨晚检测到他有基因紊乱征兆,本来使用调谐器已经安抚得差不多,但十分钟前他忽然狂化,还打伤了两位医务人员。现在调谐器已经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第二十一章 剿灭虫族人人有责 调谐器是针对基因紊乱的源能者研发的辅助医疗器械,能帮助源能者更好地梳理体内源能,以达到镇定效用。 但仪器能起到的效果终究有限,加上造价昂贵,更多基因紊乱者是靠自身意志与外力束缚强行度过紊乱期,再不济只能依靠更高阶源能者的强行疏导。 高阶且基因稳定度高的源能者可遇不可求,所以每年都有不少源能者因为基因紊乱救治不及时,失去理智甚至性命。 “他上次基因紊乱是什么时候?”白泱询问道。 “两年前。那次你也在。” 轻轻“嗯”了一声,白泱将手掌抵上门板,掌纹确认成功,大门上半部分泛起莹润白光。 这扇门一个人开不了,于是她回头看向莫妮卡,用眼神催促着。 莫妮卡皱起眉:“先灌入麻醉气体吧,他现在攻击性很强。” 白泱摇摇头:“不必,我有经验。” 说完,她又笑了笑:“你找我来不就是要我出手么?安心。” 莫妮卡深深望了她一眼,严肃道:“请时刻谨记,你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她将手掌也抵上了大门。 霎时,整扇大门被白光覆盖,碰撞声与摩擦声愈发清晰。 白泱垂着眼帘,一边整理自己的袖口,一边踏入面前的白光。 门后是个只有十几平的空旷房间,除了中央摆了个敞开的医疗舱之外,再无其余任何东西。 在她踏进房间的刹那,里面所有声音消失殆尽。 而此刻,医疗舱里除了修复液之外,空无一物。 白泱低头站在医疗舱前,似是有些发愣,脑后突然袭来一阵劲风。 她似早有准备,横跨一步握住袭击者的手腕,十分顺手地用另一只手将他脑袋朝修复液里摁下去。 白泱俯低身子,声音压得有些低:“刚才是在当壁虎么?德米尔。” 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德米尔整个人反应都慢了半拍。 没能第一时间挣脱的后果,就是被摁进修复液里吐泡泡。 窒息感袭来,手下的人立刻开始挣扎。 源能光点从白泱指间倾泻而出,从肌肤接触的地方一寸一寸侵入他的血脉肌理。 监控室里,看到从墙上扑下来的德米尔被摁住,第九军团成员松了一口气。 德米尔的源能等级太高,就连莫妮卡都不敢贸然替他疏导。 事实证明,公爵大人无所不能。 处于暴躁状态的青年自然不甘受制于人。回过神来,他另一只手狠狠朝着她的腹部肘击过去。 白泱反应迅速地避开,侵入他体内的源能将暴烈涌动的另一股源能迅速分割成小块,他的挣扎很明显地顿了一下。 趁着这个间隙,她屈膝狠狠抵上他后腰,扼住他后脖颈将他整个脑袋从修复液里捞起来。 她弯下腰,将德米尔的脸怼到医疗舱舱门上,一字一顿道:“看清楚,我是谁。” 德米尔仰起头,透明修复液挂在睫毛上将落不落。 他愣愣地望着医疗舱舱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目光很快又移到与自己脸颊挨得极近的另一张脸上。 暴动源能被更为暴躁的手法分裂开来,德米尔只觉得浑身上下隐隐作痛。但混沌眸光逐渐清澈,他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那个称谓。 “姐……姐姐……” 啪嗒一声,大滴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了医疗舱舱盖上。 “诶诶,你哭什么……我下手太重了?” 一瞬间,白泱难得地开始自我检讨是不是下手太狠,居然给人整哭了。 顶着手下迷茫的眼神,莫妮卡一把掐断监控。某些人恼羞成怒起来是会杀人灭口的,她坚信这一点。 房间里,德米尔问道:“姐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白泱马上否定:“没有。” 笑话,她真讨厌的人没几个能在她手上活这么多年。 “你是不是因为我是白周的儿子,所以才……” 白泱果断道:“你不是。白周他不行。” 德米尔哭声戛然而止:“哈?” 他眼泪汪汪地透过倒影看着她,鼻尖哭得通红。 看着他这副凄惨的小模样,白泱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良心隐隐抽痛了一下,她迟疑地伸出手拍拍他的背。 “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是?” 德米尔:“……” 这对吗? 第二天中午,白泱打着哈欠踏进会议室时,德米尔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 看到白泱,他只是平静地唤了声公爵,再无其他言语。 乔悄跟在白泱后面走进会议室,见到德米尔的反应,不由得挑了挑眉。 在乔悄踏进房间的下一秒,屏障启动,彻底隔绝外界探查。 空旷房间里只摆放了一张长条桌,桌子周围稀稀拉拉放了几张椅子,看上去并不太像个正经会议室。 莫妮卡调出星图,将某个角落放大后才开口说话。 “奥多星系出现虫族亲卫,但并未发现虫族女王出没痕迹。第三军团奉命过去探查,明日启程。” 白泱坐在她下首,又打了个哈欠:“这就是调令的来由?没看出来秦肃他们这么缺人手。” 这场会议本该在昨天举行,但因某些意外状况,不得不稍微延后。 昨天她接到一纸调令,让她配合第三军团任务,签发者为帝国皇帝与第九军团军团长。 按理说她早就从第九军团退役,即使的确与第九军团高层私交甚笃,的确频频在议会上替第九军团争夺资源,的确时不时会来这边友情指导一番…… 但再怎么调遣也不该调遣到她头上来吧? 还美其名曰“顾问”。 随便扯个幌子赶鸭子上架,不外如是。 莫妮卡很清楚她的疑虑,不容置疑道:“第三军团那边点名要你,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不去。”白泱捂住耳朵。 被她自欺欺人的模样逗笑,莫妮卡清咳两声,继续说:“第三军团下季度预算给我们让十个百分点。” 白泱捂住耳朵的双手稍微松了些,还是硬气道:“……不去。” 莫妮卡微微一笑:“奥多星系有直达碎塔星域的快速跃迁虫洞,上个月刚发现的,还没来得及备案。” 白泱放下双手,一脸正气。 “去,去的就是奥多星系。剿灭虫族人人有责。” 第二十二章 一日为师,终身善后 莫妮卡满意点头:“我会派一个小队跟着你,你在那边……” 她忽然停顿,斟酌了一小会,才沉重地继续开口。 “你在别人的地盘上,稍微拟人一点。” 竖起耳朵想认真聆听教诲的白泱握住她的手,深情问道:“莫妮卡,我不是你最爱的徒弟了吗?” 莫妮卡皮笑肉不笑:“我的徒弟不会直呼我的名字。” 心虚的白泱眨眨眼试图唤醒她的良知:“一日为师——” 莫妮卡温柔一笑:“终身善后。” 良知是什么? 不好意思她不知道,她的良知早被某个小混蛋伙同一群不省心的家伙霍霍掉了。 乔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迅速捂住嘴假装无事发生。 莫妮卡收回视线。 对,那个偷笑的家伙和旁边装哑巴的家伙都是其中一员。 莫妮卡继续和白泱低声交谈,见没有自己的事,乔悄用手肘碰了碰德米尔。 “你的禁闭什么时候结束?” 德米尔目不斜视地盯着面前的会议桌,抽空回答着:“还有一个月。” 那天在小巷挨了一巴掌回来后,他就被莫妮卡下令关禁闭。昨天骤然爆发基因紊乱,他的观察期就又被延长了半个月。 今天这场非正式会议他也不过是被拉过来凑数,毕竟三人及以上与会才能激活会议室隔离屏障。 别问这里为什么有四个人,白泱她不算人…… 啊不是,白泱只能算第九军团编外人员,她的身份信息军方系统不认。 乔悄幸灾乐祸:“那你去不了了,乖乖在帝星待着吧。” 德米尔横她一眼,薄唇抿得很紧。 莫妮卡看了眼时间,忽然道:“泱泱,你和德米尔出去接一个客人,他马上到校场。乔悄留下。” 短暂的临时会议结束,白泱和德米尔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公爵……” 见她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走去,德米尔出声唤住了她。 白泱停下脚步,站在回廊上。 会议室在屏蔽展开的瞬间已经跃迁到了其他楼层,此刻正好俯瞰整个校场。 成百上千第九军团精锐在校场内挥汗如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你想跟着我去奥多星系。” 她用的是肯定句,完全不提昨天的事。 德米尔先是放下了心,接着眼睛亮亮地望着她,头顶上的栗色呆毛一翘一翘的。 “公爵,我在奥多星系待了几年,军团里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那边。” 听完他的毛遂自荐,白泱微微侧过头:“近期你还需要观察,并且,我不需要听从外人命令的手下。” 德米尔迫切地上前一步:“你知道的,那只是不可抗力……” “你可以自己去找莫妮卡申请,她点头了就可以。” 青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和军团长说过了。” 答案显而易见,他的提议被驳回。 难怪今天这么安静,安静得都不像他了。她还以为这人是在因为昨天的眼泪而害羞。 白泱抬抬手,止住话头:“在你坦诚之前,请遵从军团长的指令。德米尔上校。” 他识趣地不再说话。 校场内源能波动剧烈,有人正在切磋。白泱饶有趣味地观望一会儿,拍了拍手。 磅礴源能威压骤然降临,校场上空的暗金色球体迅速转动,强行触发五倍重力。 正在交手的两个人只觉得全身一重,差点就原地跪下去,手里凝聚的源能也尽数消散。 幸好他们都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很快就适应过来,拖着沉重的身躯重新调动源能,继续切磋。 “你看,重压之下,本质不会被改变。”白泱轻声道,“我相信你的忠诚,这也是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的原因。” 德米尔顺着她的目光将视线投注到了校场之上,忽然微微眯了眯眼。 校场入口出现一道修长身影,五倍重力似乎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 青年顶着一众精锐见了鬼的目光,闲庭信步来到回廊之下,似有所感地抬头望了过来。 是秦肃。 作为帝国最年轻的军团长,军方对他的宣传可谓是恨不得人尽皆知。 第九军团驻地门口那面粒子屏上,每天不间断循环播放着他的战斗场面和受勋仪式。 联系他们前副军团长现顾问白泱与这位人尽皆知的过节,很难不怀疑是贴脸开大。 迅速从落水小狗切换成战斗模式的德米尔笑容亲和,吐出的话语却是另一个极端。 “守卫在打瞌睡吗?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白泱也神情古怪,她也没想到莫妮卡的客人会是这家伙。 “你在这里等着。” 思索片刻,她抬手在德米尔肩头借力,整个人犹如轻盈雨燕般从回廊边缘落下。 回廊连接了两栋大楼,跃迁之后的会议室在五楼。 风衣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身影在半空中凝滞一瞬,源能在足尖凝聚出一个着力点,借由这个缓冲,整个人稳稳落地。 秦肃指尖动了动,平静道:“每次见到你,你似乎都在跳楼。” 从庆功宴到空中议会大厅,再到现在。 甚至可以追溯到多年前的某个午后,从天而降的少女将挑战书拍他面前,高傲耀眼得令人瞩目。 白泱没接他的话,只是公事公办道:“莫妮卡在楼上等你。” 校场之上,不少人都暗戳戳地关注着这边。 就在此刻,场内重力陡然翻倍。 一群精英猝不及防,像一窝乌龟似的啪嗒一下四肢着地,全都苦哈哈地仰头看向回廊上的德米尔。 十倍重力对于普通SS级源能者也算一种挑战,秦肃朝着他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向白泱又靠近一步。 “有什么话需要避开德米尔上校?”他问。 白泱稍稍侧目,片刻后才道:“你和陛下达成了什么协议?” “陛下有令,我等自然是服从。”他转开了话题,“第九军团主力在帝星驻扎太久,此次远航,是陛下在其中斡旋。” 白泱也不追问,只是说:“我就知道是存心赶我出去。” 秦肃失笑,在德米尔的注视下,与她并肩走向牵引光束。 牵引光束散去,德米尔站在会议室门口笑容和煦:“秦少将。” 第二十三章 那边都有谁在啊 秦肃哪壶不开提哪壶:“听闻德米尔上校需驻守帝星,无法随队前往奥多星系。真是遗憾。” 德米尔不甘示弱:“军团长贵人事忙,舰队明日启程,您今天出现在这里才是令人惊讶。” “为表诚意,我这次是提前来与公爵沟通相关事项。正事的优先级理应排在前面。” 白泱先一步走进会议室,乔悄挨在她旁边啧啧称奇。 “看不出来啊,秦肃看上去那么死板,怎么话这么多?”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白泱混不在意道:“可能他们一见如故?” 乔悄眼神诡异地瞅她一眼,欲言又止。 莫妮卡敲敲桌面,友好互动的两人停住嘴,秦肃朝她敬了个礼。 按理说他们都是军团长,职务上都是同级。即使因年龄限制,秦肃的军衔没有莫妮卡高,但在非私人场合也应优先以职务为准。 乔悄的眼神更加微妙了。 隔绝屏障即将构建完成的刹那,白泱手腕上的星脑突然剧烈振动起来。 在场之人对这种紧急频率振动并不陌生,莫妮卡中断了隔绝屏障的构建,示意白泱先解决这事。 通讯建立成功,格林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语气有些急促。 “奥多星系发来紧急求救,第一研究院科考队失联。西穆教授也在失联名单里,他在个人档案里留的紧急联系人是你。” 白泱瞳孔骤缩,霍然起身朝门外走去,遥遥扔下一句话。 “我提前赶往奥多星系,乔悄,等你们抵达那边再联系。” 秦肃还站在门口,通讯内容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侧身给她让开路,目光与德米尔相接。 德米尔的脸上没什么笑意,唇瓣轻轻翕动。 秦肃读懂了他在说什么—— “看来,我们都得往后稍稍。” 一道流光自天际划过,飞艇内,格林的声音还在回荡。 “求救信号是昨晚发出来的,但不知道传播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刚刚才送达帝星。” 白泱揉揉额心:“怎么又是奥多星系,那边都有谁在啊……” 第一研究院。 带着第九军团标记的飞艇还没有停稳,白泱直接从上面一跃而下。 她甚至懒得再做什么伪装,顶着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风风火火走进第一研究院大门。 格林温声安慰:“公爵,西穆教授有足够自保的能力,您不用太担心。” 沿途所有智械与门禁系统通通为她大开绿灯,她一边脚步匆匆地朝里面走去,一边冷笑出声。 “我担心?我担心什么?该担心的是诺亚帝国和全星际。” 她来到中央实验楼,娴熟地解开禁制进入牵引光束,眼角余光扫到大厅角落里有张神色灰白的面孔。 看上去似乎眼熟,但暂时想不起来。 那人似乎注意到她,先是一愣,随后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猛地起身朝她冲了过来。 牵引光束启动,那人扑了个空。 白泱没有给予陌生人过多关注的爱好,嗓音越来越冷。 “那疯子一旦脱离监控,鬼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一整个奥多星系都不够他一个人杀的。” 即使隔着虚空,格林也能感知到那边滔天怒火。 很久没有见公爵这么生气过了。 时隔几天,白泱再次回到这个熟悉的纯白走廊。走廊尽头的门打开,却没有见到小柚的踪迹。 她也顾不了那么多,掐断与格林的通信后走过前厅,进入其中一间房间。 从无数绿色标本罐中穿梭而过,她打开暗门,取出一个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小匣子。 标本罐中各型各样的生物沉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西穆的实验室里有一艘经过改造的小型飞船,她一直都知道。 打开舱门坐在飞船操控台前,白泱迅速联系了一个特殊账号,毫不客气地开门见山。 “诺亚星域内无管制通行,给我批权限,现在就要。” 那边没说话,直接掐断通讯。 三秒后,飞船亮起的星图边缘出现一圈复杂的金色光晕。 一分钟后,第一研究院的诸位研究员仰头望着冲天而起的光点,都有些不可置信。 原来……他们研究院里面是可以开飞船的吗? 飞船脱离帝星的引力,白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喃喃道:“西穆,你最好别给我搞出什么大事……” 一阵窸窣响动从飞船主控台旁边的杂物柜里传出,白泱动作一顿,探出手从里面掏出个毛茸茸小球。 “白泱小姐……” 小球被她拎在手里,乍一看上去还有几分垂头丧气的感觉。 捏着圆滚滚的小家伙左右看了一圈,愣是没能确定它的屁股在什么地方,白泱不得已放弃了打小柚屁股的决定。 她无奈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实验室最先接到求救信号,小柚立马通知了研究院与军方。猜到您会来拿药剂,所以小柚就先躲进了杂物柜……” 现在再将它塞回实验室也不现实,白泱无奈妥协:“小柚,探查最短捷径。” 从诺亚帝星到奥多星系的距离不算近,即使是像这艘经过改造的飞船飞过去也需要至少半个月的路程。 但星际之间无奇不有,能迅速跃迁的虫洞数不胜数,只看有没有胆量去穿梭了。 数秒后,小柚说:“路径上有不稳定虫洞存在,能缩短一半时间,但有一定概率偏移轨道去往碎塔星域。” 白泱问它:“一定概率是多少?” “24%。” 白泱点头:“还有76%的概率缩短路径,可以。” 小柚:“还有52%的概率被卷入未知黑洞。” 白泱默了默,语重心长道:“小柚,说话不要大喘气。” 小毛团乖巧应声:“好喔。” 小柚给出的概率在她能接受的区间,于是她打了个响指,下达命令。 “定位不稳定虫洞。” 小柚卡顿一下,甜甜道:“西穆教授曾下达一级指令,不可协助您完成冒险行为。” 白泱习以为常地摸摸它脑袋。 “那你休眠吧,我自己进你数据库查。” 小小的毛绒团子上光芒闪烁,末了,它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口。 “触发西穆教授隐藏指令,被威胁就哭。” 第二十四章 欺负小姑娘,要不要脸 “嗯?” 白泱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小团子奶声奶气但穿透性极强的哭声响彻整个飞船船舱。 “呜呜呜白泱小姐你不可以这样欺负人……小柚还只是个三岁的宝宝……” 白泱:“……” 哭就算了,能不能告诉她为什么是72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立体环绕音效? 她感觉自己快被音波淹没了。 白泱假装听不到,十指在操控台上闪动出残影。 面前星图展开,无数标记若隐若现,耳边的哭声起伏得特别有节奏。 一分钟后,她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错了,不冒险了。” 小柚抽抽噎噎地问:“真的吗?” 白泱诚恳点头:“真的,比白周私库里我换进去的赝品还真。” 小柚欢呼:“好耶!” 仔细深想,它蹦跳的球形身体忽然一顿。 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 没给它留下太多思考时间,白泱在星图上迅速调出几个虫洞坐标。 她将毛绒团子抱到星图面前举起来,笑盈盈问:“来,小柚,告诉我,哪个虫洞坐标是正确的?” 小柚咬死不松口。 她换了另一组坐标,小柚依旧不吭声。 换到第三组坐标,等了一会儿,她将小家伙放到旁边,自顾自确定了其中一个。 “我分明什么都没说!”小柚炸毛。 白泱拍拍它的小脑袋:“你内置源能晶体波动了。” 小柚委屈巴巴地蹲在一旁面壁思过。 两天后,当被白泱抱着踏上一片陌生的赤红土地时,小柚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赌失败了还是成功了?”它愣愣地问。 “成功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白泱抬起手腕,星脑投影的星图将脚下这颗星球的所有已知信息尽数标注出来。 星球处于碎塔星域外围,名字只剩下一串晦涩难记的编号。它曾经盛产源能矿,但被开采殆尽后,整个星球已经被彻底遗忘。 放眼望去,眼前只有赤红平原与连绵不绝的丘陵,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处水源。 空气中氧气含量稀薄,天边挂着一轮血红色月亮,整个世界都是一片象征不祥的红色。 距离她的目的虫洞还有半天航行距离,可惜现在飞船能源耗尽。 确认方向后,她问小柚:“还是没有西穆的讯息吗?” 小柚回答道:“只找到部分随行研究员的残肢,上面有虫族撕咬的痕迹。唯一肯定的是西穆教授还活着,他留下的源能烙印依旧活跃。” “我记得科考队都有专门的军队在外围跟随保护。” 小柚:“的确如此,不过科考队是一夜之间突然人间蒸发的,军队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动。” 白泱连续翻过两座丘陵,脚步忽然顿住。她将小家伙揣进兜里,轻轻拍了拍它。 “小柚,我们运气不太好。” 小团子:“诶?” 远处传来剧烈的源能波动,白泱站得高,但也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是两波人在械斗。 他们都没有使用机甲,全凭源能肉搏。 白泱半蹲下来降低存在感:“全是S级以上源能者……在这开大会呢?” 鸟不拉屎的地方遇到高阶源能者本就不寻常,更何况一次性出现这么多。 要不是他们正好挡在她必经之路上,谁有闲心盯着看啊? 小柚提醒她:“白泱小姐,左侧有朝你龇牙的小狗。” 身旁应景地传来野兽威胁低吼,是头一人高的狼形星兽,根据目测最多四阶。 星兽分级与源能者不同,它们被简单粗暴地分成一到九阶。 七阶以上星兽有可能诞生灵智,实力与寻常S级源能者持平。九阶星兽智慧程度与人类相近,通常需要几个SS级源能者才能将之制服。 白泱敷衍地朝星兽挥挥手:“烦着呢,一边玩去。” 星兽凶狠地盯着她龇牙,出于趋利避害本能始终没敢真扑上去,最后只得灰溜溜离开。 等了十分钟,底下还没有结束的意思,白泱开始有些不耐烦。 这时,一连串此起彼伏的狼嚎在周围丘陵上响起,一梭从天而降源能弹打在她脚边。 底下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不知为何忽然都住了手,齐齐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心道一声麻烦,白泱站起身,声音在山坳间回荡。 “你们继续,我只是个无辜的路人。” 一道强横源能不由分说地笼罩而来。 感知到自己被锁定,白泱下意识调动源能去抵抗,下一秒却发现又是一道源能锁定落到自己身上,彻底覆盖掉了前一个记号。 在消融掉上一个标记后,后一个锁定立马消失。 倦懒女声响起:“赛维利,欺负人家小姑娘,你要不要脸?” “薄蕴,你少多管闲事。” 张扬男声接话,语气里尽是嘲讽。 “而且,你从哪里看出她是人畜无害的小姑娘了?” 这声音竟是该死的熟悉。 白泱觉得,运气是个十分玄学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并没有隐藏自己的容貌,准确来说,她从来没有想过在这样的荒星上能遇到认识自己的人。 而且不止是认识,还是有着深仇大恨的那种。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被唤作薄蕴的女子嗓音依旧懒散,“很漂亮的小姑娘,基因不错。” 男子声音里的嘲讽意味更加浓重:“那你真瞎。” 上空血月被乌云笼罩,世界黯淡下去。 一缕月光从乌云罅隙里泄出,山坳周围的丘陵上,无数双野兽的眼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所有人。 两艘小型巡逻舰在白泱身旁降落,留着齐耳银色短发的女子先行迈步朝她走过来,语气随和。 “我是薄蕴。手底下人陪赤狼的小孩儿们玩玩,见笑了,小公爵。” 薄蕴,这个名字白泱并不觉得陌生。 乌拉诺斯星盗团首领,纵横碎塔星域十余年,星际通缉令前三的存在。至今无人知晓她的真实实力。 白泱放在兜里的手轻轻戳了戳小柚。 行吧,不止一个人认识自己。更糟糕了。 而另一艘巡逻舰上下来的人远没有薄蕴这么友好。 舰门刚打开,一柄流淌着火焰色泽的长刀直直朝白泱面门砍来。 因距离太近,即使她躲闪极快,依旧有几绺长发被斩断,在空中飘扬纷飞。 越过它们,白泱清楚地看到了那双充斥着恶意与野性的红色双瞳。 第二十五章 吾命休矣 他的眼神和星网上那个挑衅视频如出一辙,但因身临其境,也更具有压迫感。 可惜她白泱不爱吃压力。 斩出那一刀之后,红发青年并没有继续动手。他站在几步之外,刀尖遥遥对准她,目光危险,唇边笑意森然。 “你居然真的敢来,白泱。” 发丝飘落到脚边,白泱无视面前源能凝聚而成的锋利长刀,挑衅地冲着对面的人摊了摊手。 “如果我说我迷路了,你信吗?” 赛维利冷笑:“那您这路迷得可真够远的,公爵。” 山坳里原本在互殴的那群人正在朝这边靠近,白泱叹道:“看样子我的处境不太妙。” 赛维利对她的恶意都快凝成实质,薄蕴虽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但从只言片语里不难看出,这位与赛维利熟识。 再联系她与自己相比好不到哪里去的风评,白泱真诚觉着,吾命休矣。 哦,最后几个字是假的。 “你说,我是该朝诺亚帝国索要赎金呢,还是该将你送去见你的父亲?” 赛维利眯起眼,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牢牢锁定住她的脸,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惧怕。 白泱就事论事:“其实这两者没什么本质区别。” 她的语气太平静,而有的人就是看不得这样的平静。 长刀翻转上挑,勾起她几缕发丝。又是几绺长发被割断,赛维利用刀背拍拍她脸颊,笑得恶劣。 “也许你求个饶,我能让你死得不那么难看。” 白泱的瞳仁颜色越来越浅,与之相应的,是她越来越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慢条斯理道:“啊……那我真是太害怕了。” 说着,她悠哉悠哉伸出手,手指抵住刀身,将长刀轻轻朝旁边一拨。 甚至根本没用上什么力气,长刀就被她极其随意地拨开了。 “真的要杀了我吗?”她弯眸浅笑,“就用这把刀?” 赛维利瞳孔骤缩,手腕翻转,直接将长刀架上了白泱的脖子。 “你找死吗?” 她笑眯眯地朝他靠近半步,锋刃在脖颈上刺出一小道狭长血痕。 血腥气息蔓延,她又再次问道:“要杀了我吗,赛维利?就像你说的那样。” 他持刀的手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甚至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 下一刹那,白泱脸上笑容尽数收敛。 “星盗,你的刀拿稳些,我惜命。” 沉默在这一小片天地蔓延,赛维利怒极反笑:“你真当碎塔星域是你诺亚帝国不成?” 他还要放狠话,白泱先一步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状。 “好了,技不如人,我认栽。” 赛维利:“……” 这种该死的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怎么那么熟悉? 当手腕又扣上了熟悉的源能束缚器,白泱好心提醒道:“还有等级更高的吗?这个对我不起作用。” 赛维利:“……你怎么那么多要求?” 他开始严肃思考,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局面的。 诚然,人是抓到了。但这状况真的对吗? 乌云散去,血色月光再次笼罩大地。 隐匿在黑暗里的野兽们纷纷露出真容,是一大群狼形星兽。 体型最大的那头星兽迈着步子来到赛维利身旁,十分自然地匍匐下去。它的体型太大,即使趴了下去,身高依旧超过两米。 星兽那双闪着寒光的眸子死死盯住白泱,隐隐散发出属于九阶星兽的源能威压。 “亚亚都长这么大啦,还认得我吗?” 白泱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朝星兽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正在警惕瞪人的狼形星兽歪了歪脑袋,那双巨大的眼睛里写满人性化的茫然。 空气里弥漫着属于白泱的血腥气息,它鼻尖耸动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泱看。 盯着盯着,它背后那条尾巴开始有了晃动的迹象。 空气里似乎传来了一声闷笑,一闪而逝,就像幻觉。 薄蕴握拳抵在唇边,懒懒散散地朝后一靠,完全没有回避的自觉。 “芬里亚。”赛维利警告性地唤了声。 星兽呜咽一声迅速夹紧尾巴,巨大的狼脑袋耷拉下去,用两只巨大的前爪将自己的脑袋埋住,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可怜兮兮的好大一团。 在被押送上战列舰前,白泱提醒道:“我的飞船在十点钟方向五公里处,谢谢。” 赛维利磨了磨牙,语气森冷:“白泱,你别得寸进尺。” 说完他黑着脸招招手,召唤过来一个手下,没好气地吩咐道:“听到了吗?还不快去。” 那名星盗微妙的眼神从他身上游移到白泱身上,最后再游移回到他身上。 在赛维利抬腿想去踹他时,星盗一溜烟跑远:“收到老大!” 薄蕴站一旁津津有味地看完全程,忽然问白泱:“我记得这边有好几个坍缩虫洞,你是准备去奥多星系?” 白泱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些审视。 清楚各处虫洞通向何方,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资深飞船驾驶员,如果在该条航道上循环来往多次,这样的情况下记得虫洞指向再正常不过。 但这位…… 要知道,她穿梭的那个不稳定虫洞入口处于诺亚帝国腹地。能精准判断出她的目的地,不是经验丰富这么简单。 “小姑娘,别这么看着我。”女子轻笑,“我对你没有恶意。” 不知是不是白泱的错觉,她总觉得薄蕴与她说话时,态度好得出奇。 就像她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似的。 “我们以前见过?”她问道。 薄蕴怔了怔,眸中笑意加深:“赛维利经常提起你。” 耳尖的赛维利猛地回头:“闭嘴,薄蕴。你在胡说些什么?” 薄蕴斜睨他一眼:“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 赛维利冷笑:“你算我哪门子的长辈。” 薄蕴伸出手在腰间比划:“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还只有这么高。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赛维利杀人的心都有了。 白泱还惦记着之前的话题:“他提起我时骂得很难听吗?” 薄蕴略微思索,中肯道:“一般。” 白泱挑眉:“出乎意料。” 她还以为按照这家伙对她的仇恨程度,咒骂内容应该是放星网上都会被屏蔽的那种。 薄蕴莞尔:“一般难听。” 白泱瞥她一眼。 一个两个的,怎么说话都喜欢大喘气。 第二十六章 龇牙的小狗 不得不说,赤狼星盗团给予俘虏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与她在那艘小型飞船上的房间相比,白泱目前所在的这个房间宽敞了两倍不止。 甚至她进入这个房间时,那群星盗根本没有对她进行搜身检查。 “我以为那个红毛的家伙会恨不得杀了您。” 安静了很久的小柚从她兜里飞出来,啪嗒一下粘在她肩膀上。 白泱愉悦地倒在沙发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节拍。 “他是想杀我的,但是我不愿意被杀。” “咦?”小柚有些疑惑。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眼尾,一抹幽紫在眼底晕染开来,让得她眼瞳的紫色变得更明显了些许。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她噗嗤笑了出来。 “我学东西一向很快。” 比如,白谨舟那手精神暗示。 虽然无法做到完全复刻,但模拟个七八成并不是问题。 小柚没有见过白谨舟,此刻似懂非懂地围着她飞了一圈,甜甜道:“白泱小姐最厉害啦——” 伸手将乱飞的毛绒团子搂进怀中,白泱将下巴搁在它脑袋顶上,语气轻快。 “小柚,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知道吗?” 毛茸茸的小团子脑袋上炸开一个小小的爱心烟花,随后又迟疑地问道:“不可以告诉西穆教授吗?” 白泱用下巴蹭了蹭它:“不可以哦。” 整个小柚光芒闪烁,最后坚定道:“好!” 与此同时,在战列舰的另外一头。 赛维利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五指修长,掌纹清晰,但此刻这只手掌正在不断颤抖。 “白泱……”他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眸底似乎酝酿着无限风暴。 当她脱离自己的视线,之前不知为何被压抑下去的那股杀意再次涌上心头。 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被他命令去处理白泱飞船的星盗,正以一种奇诡的目光看着他。 “别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着我。”赛维利冷冷道。 星盗心虚地转开视线。 “那女人现在在做什么?”赛维利又问。 星盗用一种更加复杂的目光盯着他:“首领,这是你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 赛维利侧过脸,舷窗外是浩渺无垠的星河。 在这样的寂寥里,所有的声音都会被湮灭。 很多星体本身并不是发光体,它们反射出周围各色光线,不少初次接触星际航行的人都会为此感到目眩神迷。 而此刻,他只感觉到了心烦意乱。 “那女人诡计多端,理应时刻盯紧。” 星盗点头不予评判。 “她从进了房间后一直在睡觉,直到现在。” 连续三次,他的回答一模一样。 显然,赛维利并没有这样的认知。 他只是忽然皱起了眉:“一直都没有任何行动?” “是的,首领。” 脑海骤然清明,赛维利猛地起身朝门外走去。 密切监控着白泱动向的星盗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拎着丢到了一旁。 画面里,空旷的房间中,床上被子拱起来一团,看上去没有丝毫异常。 但当赛维利踹开房间门时,房中空无一人,床上也根本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他面无表情的激活全舰警戒,那张脸在红光映衬下显的格外阴森。 赛维利大步朝着战列舰内部的小型飞船停泊区走去。 就在即将抵达目的地的转角处,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脖子上传来一阵凉意。 纤薄无比的源能刀片紧紧贴在他脖颈间,他甚至能感受到捏着刀片的那只手的体温。 “在找我吗?首领大人。” 轻缓带笑的女声从背后传出,即使她现在就站在自己背后,他依旧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 赛维利闭了闭眼:“你果然在这边。” 白泱却是摇头否定道:“我一路跟着你过来的,这是你的战列舰,我又不清楚布局。” 赛维利眉头一皱:“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觉得,先前的自己大概是真的被下蛊了。 一路走来少说也有两分钟,但他愣是没感觉到自己身后跟了一条尾巴,他的感知力不可能这么差劲。 先不论为什么没有将她严密关押,按照自己平日的作风,逮到人的第一时间应该是将人四肢废掉,而不是任由这人活蹦乱跳地满世界遛达。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白泱贴近他轻笑:“最近学到的新技能,很好用,对吗?” 刀刃在他脖颈侧面划出一道伤口,不多不少,刚好是她脖子上伤口的两倍长。 意识到这一点,赛维利咬牙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记仇。” 白泱像是被他这话给逗笑了,挟持着这人就朝飞船走去。 “我们半斤八两,赛维利。” 也不知道是谁记仇记了好几年,鬼知道这些年她折了多少星币在这杀千刀的星盗手里。 赛维利配合着朝前走去,话语里不带丝毫慌乱:“和你半斤八两可算不上什么夸奖。”因为全舰警报被拉响,沿途的星盗并不少。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首领被那女人挟持,手里源能枪端起又放下。 赛维利疲惫抬手,示意自己手下把武器放下。 经过他们时,白泱礼貌打招呼:“你们好啊。” 有星盗反应慢半拍:“你好?” 接着,他就收获到了自家老大的死亡凝视。 “其实你能反抗的,对吧?”白泱压低声音问他。 赛维利皮笑肉不笑:“说这话前,你先把你怼在我后腰上的源能炮挪开。” 他甚至能感受到源能炮充能完毕的灼热波动。 换作其他人这么威胁自己,他好歹还能拼一拼,胜率绝对超过九成。但现在站在自己背后的这人太过丧心病狂,他不会去赌。 走出一段距离,一头数米高的巨狼横亘在前方。 白泱说:“亚亚,让开。” 芬里亚下意识后退一步,但在看清她手里挟持着的赛维利时,又坚定不移地挡在了路中间。 白泱轻啧一声,赛维利开口命令道:“芬里亚,退下。” 巨狼迟疑着退到走廊左侧,为他们让开一条路。 经过它时,白泱看到那条巨大的毛茸茸尾巴扬起来又放下去,克制得极其辛苦。 她不期然响起小柚说的话。 “白泱小姐,左侧有朝你龇牙的小狗。” 龇牙是生活,摇尾巴是本能。 狗是这样,狼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她的世界理应如此。 第二十七章 富有且慷慨 登上自己的那艘小型飞船,白泱第一时间翻出最高等级的源能束缚器咔嚓两下给赛维利戴上。 觉得不保险,她又掏出特制源能锁链将他双手一圈一圈捆起来。 赛维利嘲讽道:“何必这么麻烦,直接杀了我不是更方便?”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先前变钝的感知力好像忽然之间又回笼了。 白泱头也不抬:“废物利用。” 赛维利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倾身靠近她,眸光阴郁沉冷。 “催眠锚点,我找到了。” “那你很棒棒哦。” 白泱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随后一巴掌拍他手背上。赛维利吃痛松手,而她不慌不忙地转身朝操控台走去。 被发现又如何?哪怕一招只能用一次,能起到效果就好。 又被阴阳怪气一通的赛维利在飞船角落席地而坐,他屈起一条长腿,垂着眼帘,像是彻底没了脾气。 “你变了很多。”他忽然开口。 白泱从不会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你也变态了很多。” 藏在白泱兜里的小柚偷偷探出小脑袋,它好像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大概是错觉吧。 片刻后,赛维利说:“芬里亚还认得你。” 白泱熟练地启动飞船自检程序,道:“毕竟它是和你一起被我俘虏的,记得我很正常。” 赛维利闭上了嘴,暗红眸底一片阴沉。 这天是彻底聊不下去了。 站在操作台前检查完各项指标,对他心情一无所知的白泱双手合十,回头诚恳道谢。 “你人真好,不但帮我把飞船开回来,还帮我把能源补齐了。我今天就不骂你了。” 脸上被铺天盖地糊了一张好人卡的赛维利嘴角微抽,心底暗骂了一句自己手下的多事。 白泱看着飞船100%的能源显示,满足叹息。 赤狼牌移动充能站,谁用谁知道。 这不比她自己满世界找源能晶石转换充能快多了嘛。 而且他还送了她一程,距离目的虫洞又近了不少。 航行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红色星云。星图显示,赤狼星盗团的那艘战列舰还跟在后面。 安静许久的白泱忽然回过头问他:“你能活的,对吗?” 赛维利一头雾水:“嗯?” 将他的回复默认成肯定答案,白泱放心地将他从地上拽起来,随后毫不意外地看到他手上那条源能锁链光芒黯淡无比。 再给他一分钟,这条锁链就废了。 心底陡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赛维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腿就朝她攻击过去。 白泱也不甘示弱,完全不讲武德地抄起源能匕首就朝他刺了过去。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阴险,只知道搞偷袭。” 他冷笑一声:“你有本事把我手松开。” 白泱一记鞭腿横踹上他的小腹,手中匕首直指他心口。 “抱歉啊,我没本事。” 混乱间,碰撞闷响与金属交接的清脆响声不绝于耳。 在双手被束缚的情况下,赛维利很清楚自己不是她的对手,所以他要做的只是拖延时间。 很快就好……很快就好。很快他就能把手上这该死的东西废掉了。 腹部再次遭受重击,刀刃不知道在身上划了几道,飙升的肾上腺素令得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当然,白泱也没讨到多少好,手臂结结实实挨了两下,大概率得淤青。 两人对视着,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最纯粹的杀意。 在他手上锁链即将报废的前一秒,她眼疾手快释放了飞船的牵引光束。 “一路顺风。”她说。 接下来,被一脚踹出飞船的赛维利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怀疑人生的状态。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那句“能活”意味着什么。 谁家好人会在太空中把人质踹下飞船? 包拐不包活是吧! 白泱你个狗! 手上的源能锁链粉碎成灰,被压抑已久的磅礴源能霎时爆发,让得赛维利顺利悬停在太空之中。 一艘巡逻舰掠过,正好接住漂浮的他。 赤狼星盗团的首领大人脸色黑如锅底,那头红发热烈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燃烧起来。 重新回到战列舰上,他还没站稳,腕上星脑就开始闪烁起来。一则通讯强制亮起,完全不管他愿不愿意接通。 粒子投影下,眉眼昳丽的美貌女子笑得张扬而挑衅。 “运输舰队的东西,我下回再来讨。” “没有下回了。”赛维利冷漠地注视着她,身上被踹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还有……”白泱才不理他,停顿一下后自顾自道,“身材不错,首领大人。富有且慷慨。” 说完,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一步掐断了通讯。 围观星盗齐齐移开目光,芬里亚也垂下了大脑袋。 察觉到不对的赛维利低头,眼前一黑。 原本扣得严严实实的作战服被划开数道口子,那些口子开得非常有技术含量,别的什么都没露,唯独胸肌上那一道疤痕尤其显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很难不去怀疑动刀的人怀了几分故意。 他自己平时穿衣风格颇为豪放,不代表他愿意被人打扮成这样。 赛维利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令人胆寒。 “白泱,我一定要杀了你。” 小柚贴在舷窗上,它的颜色与飞船内饰很接近,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平滑金属上自然长出的一团毛球。 小家伙忧心忡忡:“他好像被气疯了。” “你不懂,小柚。”她将随手顺的营养液叼嘴里,煞有其事道,“男人的羞恼,女人的荣耀。” “可是……”小柚想说什么。 眼前红色星云近在咫尺,白泱再次确定坐标无误后,随口道:“即将进行跃迁,小柚,准备定位。” 小柚瑟瑟发抖:“可是那艘战列舰上的源能炮瞄准我们了啊啊啊啊啊——” 白泱:“诶?” 她回过头想去看星图,却发现似乎根本不用看了。 透过舷窗,能清晰地看到整艘小型飞船被一道巨大阴影笼罩。 那艘巨大的战列舰上,一个巨大的炮口正遥遥对准她的飞船。此时此刻,炮口正有一道刺目红光在逐渐凝聚。 这一炮过来,别说是小型飞船了,就是一颗小型行星都得被轰得四分五裂。 生动形象地展示了什么叫做大炮打蚊子。 “啊,玩脱了。”她干巴巴地嘟囔一句。 富有且慷慨,说的是身材。 烈性且记仇,说的是性格。 第二十八章 说谢谢了吗 被暗示削减的杀意,在催眠锚点被拔除后暴涨到了极致。 如果说之前的赛维利可能会考虑拿她换赎金,那么现在的赛维利大概更想送她去见白周。 小柚怯生生地问:“白泱小姐,我们要逃吗?” “跑,这就跑。”白泱答应得非常爽快。 她将面前星图放大,红色星云深处隐隐出现一个幽深黑洞。她可没忘记,莫妮卡说过奥多星系有直达碎塔星域的快速跃迁虫洞。 按照原本的计划,她会在抵达奥多星系后,利用这个虫洞好好给赛维利上一课。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这虫洞反倒成了她逃生的唯一路径。 “以普遍理性而论,虫洞都是单向通行。”她将飞船速度拉到最高,“但总有特殊情况存在。” 小柚迅速头脑风暴,马上领会了她要做什么,整个球爆发出尖锐暴鸣。 “你会死的啊啊啊啊啊——” 白泱抬起手,一束源能丝线将小球拽到自己掌心里。 “嘘,别怕,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小柚:“呜。” 眼睛一闭一睁,一辈子也过去了。 背后,战列舰炮口的红光凝聚完毕,一发源能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寂寥星海。 沿途悬浮的陨石带被引爆,却完全起不到缓冲作用,炮弹依旧固执地射向白泱所在的飞船。 在这连串爆炸声里,白泱再次强制建立通讯链接。 “准备求饶吗?”赛维利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怒气值随着发射按键的按下已经消散不少,发射出去的源能炮也没有中途截断机制。 他想,如果她求饶的话,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正想着,他看到面前的投影朝着自己优雅而不失礼貌地竖起大拇指。 朝下的那种。 “就凭你?” 公爵难得没有维持风度,不屑二字简直写在了脸上。 赛维利不置可否,面前星图展开,炮弹还有二十秒就会撞上那艘落叶一般的飞船。 它被锁定了,根本逃不掉。 他陈述道:“你马上就要死了。” 白泱却忽然倾身凑近,极具冲击感的美貌蓦然放大。她伸出手指在虚空轻点,无实质的粒子光束凝出的指尖轻飘飘落在他胸口。 赛维利眼睫不自觉地颤了颤。 分明没有接触,细密痒意却似乎从早已结痂脱落的伤口深处渗出,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开口了,笑得格外恶劣:“这么多年还没有祛除疤痕,看来是很喜欢了。维尔,说谢谢了吗?” 赛维利呼吸猛地一窒,红色双瞳里似乎涌动着什么。 维尔,那是独属于家人的昵称,同时也属于某段不堪回首的阶下囚生活。 “你找死,白泱。”他说。 浓烈恶意再次席卷而来,与之相应的,他开始感到不齿。为自己不齿,为自己一晃而过的心软不齿。 芬里亚歪了歪蓬松毛绒的大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安安分分地重新趴了回去。 此时飞船已经临近虫洞入口,炮弹爆炸的余波瞬间笼罩了整个虫洞与那艘渺小飞船。 她双指并拢在太阳穴上轻轻一点,完美复刻当初那个挑衅视频里赛维利的动作。 虫洞湮灭的瞬间,他听到她说—— “感谢赛维利首领送来的源能炮,我们后会有期。” 赛维利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源能枪拧成了麻花。 围观的星盗齐齐打了个寒颤。他们想,如果可以,或许他们老大更希望手里拧的是那个女人的脖子。 飞船穿过灼热气浪,从扭曲虫洞的另一侧钻了出来。 诚然,对于白泱来说,贴脸开大是爱好,当面嘲讽是习惯。 只是嚣张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虽然虫洞已经抵消了绝大部分爆炸余波,但仍有不少落到了飞船上。白泱望着屏幕上不断亮起的飞船损毁进度条有些唏嘘。 不过是区区战列舰的主炮和虫洞坍塌都不能全身而退,这艘飞船还是太弱了啊…… 小柚凑近,听清了她的自言自语,小小的毛绒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白泱小姐,您对自己似乎有什么误会。” 白泱:“什么?” “您只有一条命。” 白泱恍然大悟:“你不说我都忘了。” 小柚炸毛,整个球嗖的一下凑到她面前,甜甜的嗓音里全是不可置信。 “利用源能炮爆炸的威能强行逆转虫洞两端,经计算,这样的情况下小型飞船坠毁率为99%。开着艘小型飞船还能从坍缩虫洞里活着出来,这已经不单是危险行为那么简单了!” 的确,这种行为理论上成立。但纵观星际,有几个疯子敢这么做? 这是妥妥的玩命啊喂! “是挺糟糕的。”白泱没有反驳,附和道。 小柚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没有指责您的意思呀……那样的情况下,除了赌一把,也没有别的逃生途径了。” 白泱语带可惜:“好不容易找到的快速跃迁虫洞就这么没了。” 在这艘飞船钻出虫洞后,那深色漩涡彻底湮灭在浩渺宇宙中。明明能多次循环利用的东西,现在变成一次性的了。 可不是太糟糕了吗。 小柚:“咪。” 我就多余安慰你! 破破烂烂的小型飞船降落在一处原始丛林外围,白泱踏出舱门,草木与泥土混合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 背后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一连串稀里哗啦的声音。 小柚回头,飞船外壳坑坑洼洼,本就摇摇欲坠的舱门倒在地上,整艘小型飞船跟破铜烂铁没两样。 它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迟疑道:“白泱小姐,从帝星过来,我们用了多长时间?” “三天。”白泱即答。 “所以一开始您询问虫洞坐标时,目的地就是碎塔星域?” 白泱理直气壮:“当然。” 有捷径为什么不走?她又不是傻。 小柚:“那源能炮……” 想必借源能炮开路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吧哈哈哈哈哈。 一提起这事,白泱还心有戚戚焉。 她抚抚胸口,说:“这是意外,我没想到那家伙下手真的这么狠。” 小柚呆了呆,继续询问:“按照您原本的计划,我们要怎样穿过虫洞抵达这里?” 白泱理所当然地回答:“抢艘战列舰丢过去自爆呀。” 第二十九章 怎么老是为难我呢 战列舰自爆的余波足够暂时逆转虫洞走向,但也存在直接摧毁虫洞的可能性。不过至少不用冒这么大风险。 所以,是赛维利给她飞船加满源能的行为救了全战列舰。 小柚两条宽面条泪迎风招展。 “西穆教授,您在哪?我害怕……” 所幸这些年她做过的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也不止这么一件两件,小柚短暂宕机后迅速接受事实。 小家伙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引领着白泱走向了求援信号的发起地。 这是一处与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明显不同的原始丛林。活了成千上万年的古树林立,时不时传来几声鸟类星兽的鸣叫与兽类星兽的低吼。 周围驻守的诺亚帝国军队在搜寻无果后已经撤走,此时此刻,这片天地只剩下白泱一个人类。 丛林中央的空地上还留着驻扎过的痕迹,几大摊分散的褐色印记格外令人注目。 白泱弯腰,指尖源能凝成丝线,发散到这片空地的各个区域。 她循着波动最明显的地方走去,一块断裂试管残片躺在早已干涸的血迹上,不知为何,搜寻的军队并没有将它带走。 她伸出手想要去拾起那块残片,却在接触到的那瞬间,手腕忽地一紧,紧接着就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 “下回能玩点有新意的吗?” 她闭着眼,语气像是老友之间的闲聊。 但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一只修长大手从身后伸出,覆盖在了她的唇上。她稍稍挑了挑眉,没有反抗。 “请保持安静,公爵大人。”青年低缓嗓音在耳边响起。 尾调微微上扬,音色极为耳熟。 在确保她听进去了警告之后,青年将手撤开些许,却依旧虚虚搭在她的脖颈间。 触感微凉,带着轻微威胁意味。 白泱配合地压低了声音:“你现在不应该活着。” “你此刻也不该出现在这里。”他说。 一阵剧烈的窸窣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此刻两人正躲在一株巨大的古树后,他将她松松环抱在身前,丝丝凉意正从他的身上不断朝她侵袭而来。 “你身上太凉了。” 她将这个事实陈述了出来,但有意识地用源能包裹住声波,确保声音只有彼此才能听见。 身后的青年轻笑道:“根据之前的经验,你似乎对我拥有人类的体温不太满意。” 白泱:“其实现在也不太满意。” 不满意的哪里是体温啊…… 青年低叹一声,尾音婉转,好好的叹气听上去似乎都带了小钩子。 “真难伺候,公爵。” 他如是道。但接下来,白泱就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逐渐趋向温暖。 耳边杂乱的动静靠得越来越近,他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她唇前,温声道:“嘘,现在是真的要安静了。” 一条漆黑的、覆盖着厚厚甲片的节肢,在两人不远处重重插入地下,而后又很快拔出,留下一个深深的坑洞。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类似的节肢不断落在他们身旁,粗略估计起码有二三十头相近个体在此活动。 离得最近的一次,长达三米的节肢擦着白泱手臂戳下。 青年默不作声地将她彻底带入自己的保护圈,没有任何波动的源能轻轻覆盖在了两人身体表面。 浅淡香气在鼻尖萦绕,白泱半阖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那阵动静远去,她迅速拉开距离,望着那群虫族离开的方向蹙眉沉思。 “你在想什么?”白谨舟双手环胸靠在树干上,指腹不自觉地摩挲了几下。 白泱眉头紧皱:“这里怎么还有虫族?” 这里可是被诺亚帝国军队来回扫描过好几次的地方。 之前西穆说他遇到过一队虫族亲卫,但根据他传回来的数据报告来看,远没有刚才过去的这一群体型庞大。 根据体型来看,这次她遇到的绝对是虫族亲卫里的头领级别。寻常SS源能者在不依靠机甲的情况下,几乎不是它的对手。 如果她想打,这些东西的确不会是她的对手,但谁也不敢保证打斗会不会引来其他地方的怪东西。 他随口答着:“可能虫族也需要团建?” 白泱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微妙的嫌弃。 他摸摸鼻尖:“缓解一下紧张气氛而已,看来失败了。” 白泱又回到林中空地上,这里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她转过身与他面对面,意有所指道:“和这些虫族相比,还是一个死人站在面前更可怕。” 尤其是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死人”。 作为“死人”本人,白谨舟完全没有诈尸的自我认知,十分自然地跟在她背后来到空地上。 看到她转身,他弯腰将脸凑得极近,那双漂亮的眸子微微弯起。 “喜欢我送给你的惊喜吗?” 白泱不轻不重地将他的脸推开:“等你什么时候敢用真面目和我对话时再说。” “那就是喜欢了。”他兀自点头。 她勾了勾唇角:“不怕我再弄死你一次?” “你是指帝国监狱里发生的事吗?”白谨舟毫不避讳道,“我知道是谁下的命令,不怪你。” 白泱不领这个情:“那你还是怪一下吧,毕竟我现在还是想要你死。” 白谨舟苦恼皱眉,那双幽蓝色双眸深处波光流转。 “公爵,你怎么老是为难我呢……” 再次覆盖整片场地的源能丝线隐隐指向一个位置,白泱头也不回地朝那个方向走去,顺带搭理了他一句。 “我又怎么为难你了?” 白谨舟不慌不忙地跟在她后面,缓声道:“您知道的,我舍不得责怪您。你让我怪你,这不就是为难么。” 白泱嗤笑,也不知道那张跟鬼似的信笺是怎么来的。 在那群虫族走过这片丛林之后,林间的鸟兽声俱绝,整个世界寂静得有些可怕。 “你是来找那个研究员的?”白谨舟忽然开口询问道。 靴底踩过枯枝败叶,压抑的轻响从脚底传出,白泱收回了探查的源能。 她说:“显而易见,不是么?” “他对你很重要?” 问这话时,白谨舟正慢悠悠地走着,姿态闲散得就像是在集市上闲逛一般。 第三十章 遇见你耗光了我所有运气 “他对诺亚帝国很重要。”白泱回答得毫不犹豫。 不知这句话哪个字戳到了白谨舟,他忽然愉悦地笑笑,笑声落在白泱耳朵里,像极了嘲讽。 长时间搜寻无果,她突然顿住脚步,不知从哪掏出来的源能枪在手里挽了一个漂亮的圈。 她回身将枪口对准他:“我想了想,其实首先应该怀疑突兀出现在这里的无关人员。” 白谨舟有些无奈:“现在才怀疑我,是不是太晚了些?” 白泱煞有其事地摇摇头:“信口开河栽赃陷害嘛,什么时候都不晚。” “即使知道我是无辜的?” “即使知道你是无辜的。”她又补充道,“更何况我不知道。” 白谨舟失笑,脚步不停朝前走了两步,胸膛直直抵上枪口。他低下头注视着她,态度格外认真。 “我被困在这里两天了,你是这两天里我见到的第一个人。” 白泱质疑:“当真?” “千真万确。看到你,我很欢喜。” 语气太过真挚,如果她不是白泱,可能就信了。 感受到枪管前方传来的细微阻力,她手腕下垂,作出收枪的态势。 白谨舟弯眸笑看着她,下一瞬,白泱扣动了扳机。 极近距离下,源能枪的子弹没能射入他的皮肉,而是在贴近他时凝滞在空中。 “嗯,不出所料。”他说。 “其实只是走火了。”她漫不经心地答着。 又是一个,防她跟防贼似的。 公爵的心情蛮复杂。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怎么一个两个全都拿去喂芬里亚了。 见她收起武器,白谨舟也没继续找事,开始进入正题。 “这片丛林有古怪,无论朝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原地。” 白泱手指划过一棵古树上的新鲜刻痕,没有对他的话提出任何质疑。 “空间裂隙?”她问。 白谨舟摇头:“没有类似波动。” 白泱手指在机甲水晶上一抹,一台通体银白的机甲出现在了茂密丛林间。 机甲单膝跪地,朝她摊开了一只手掌。她站上那只左手,机甲直起身,将她送入了驾驶舱。 白谨舟仰头看着她:“我探查过了,SS级机甲飞不出去。” “谁说我要飞出去了。” 她的声音远远掷下,舱门合上,机甲抽出两把特制的源能长刀。 手起刀落,随着机甲横飞出去,两侧树木拦腰截断,脱离树干的上半部分尽数汽化,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痕迹。 机甲飞行过的路段一片空旷,只留下无数树桩,幽暗逼仄的原始丛林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盯着那小片空旷的地带看了一会儿,白谨舟沉重道:“爱护环境,人人有责。” 话音一落,幽蓝色机甲悄然出现在他身旁。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清理出来的丛林真空地带面面相觑。 “似乎没用呢,公爵。”白谨舟叹了口气,但那双眼睛是笑着的。 “不应该啊……”白泱纵身跃上一处树桩,左右看了看,“这地方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霎时间地动山摇。 一只巨大的节肢从他们清理出来的真空地带中央探出,土地裂开一道巨大缝隙,一只巨大的复眼在缝隙深处缓缓睁开。 白泱握紧了掌心里的机甲水晶,问他:“你平时运气怎么样?” 盯着她看了许久,白谨舟缓缓道:“遇见你大概耗光了我所有运气。” 自打认识她开始,他就没遇到过几件好事。 诸事不顺,不是正在点背,就是在点背的路上。 比如眼下。 白泱愉悦一笑:“我的荣幸。” 这都是他阴德的。 白谨舟低头与那只巨大复眼对视,笑得无奈。 “能遇到幼年虫族女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运气的确不错。” 白泱的回答也透着丝丝无奈:“运气好得能在帝国年终聚会上刮出欠条。” 这话何止是无奈,小柚甚至听出了一丝命苦。 一般而言,虫族同一时间只会存在一位女王。但历史上存有两次记载,当虫族被剿灭过多时,危机感会促使新的女王诞生。 这样的情况下,出现两只或者多只虫族女王都在情理之中。 而每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星际各方势力都会遭受严重打击。毕竟在历史上,每次多位虫族女王一出现即为成年体,在铺天盖地的虫族攻势下,没有人知道它们是在哪里发育起来的。 简单评估一番,白谨舟道:“看复眼大小还算不上亚成年体,这颗星球应该被它封锁了。” “挺聪明的,还知道等军队撤离后再封锁星球。” 白泱眨了眨眼,地底那只复眼也跟着她眨了眨。 白谨舟:“也不算太聪明,这不是把你放进来了么。” 这话分不清是褒是贬,白泱瞟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和复眼对视,抽空扔下一句。 “诺亚帝国有关部门会对你的来意更好奇。” 科考队失踪可以归结为意外,外围搜索军队失踪就只能命名为阴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始丛林地势复杂,加上西穆曾在周边发现过虫族亲卫小队,所以科考队的消失再加上驻地留有虫族痕迹,绝大部分人都会默认他们又遭遇了虫族。 帝星派人来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为了当地驻军安全着想,他们在初步勘查后就受命撤离了这颗星球。 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这位虫族女王的天下。等帝星派遣的第三军团抵达,这颗星球可能已经被虫族啃秃。 和它大眼瞪小眼半天,白泱问:“能解决掉吗?就我和你。” 白谨舟重新进入机甲,清朗声音通过机甲扩音器传到她耳中时,多了几分沙哑。 “可以。就我和你。” 仿佛是听懂了他说的话,又是一根巨大的节肢破土而出。 一头巨大的虫族亲卫头领从地底钻出,它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眼睛藏在腹部,甲壳遮天蔽日,看上去颇为骇人。 白泱也合上机甲驾驶舱的舱门,发动言出法随技能:“你说这里会不会也有一群?” 望着地下接二连三冒出的节肢,白谨舟迅速操纵机甲升空,长长叹息。 “公爵,我想你有完美模仿乌鸦的潜力。” 或许大概可能,乌鸦嘴在她面前都得甘拜下风吧。 不多时,这片由他们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虫族亲卫。 幽蓝色机甲架起源能炮开始蓄能,炮口对准的却是底下那台银白色机甲。 第三十一章 别生了,我害怕 白泱站在地面没有移动,纤长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跳跃。不多时,一道精确到厘米的坐标定位发送到白谨舟的机甲驾驶舱内。 发送完毕,她冷冷勾唇:“来,照着这里打。你最好祈祷一次性就能解决我。” 源能炮蓄力还在继续,他刻意延缓了充能速度。对此,白泱毫无探索欲。 亲卫组成的虫潮向她席卷而来,银白色机甲一没掏出武器,二没建设防御屏障,两台机甲就这么僵持着。 他们的目光通过机甲的视野在空中相接,无数庞大虫族横亘在二人之间。 源能炮蓄力完毕,白谨舟倾斜炮口,炮弹落在了五米开外,成功炸飞数只虫族。 这时,他才慢悠悠说道:“公爵,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看上去像是那种会向同伴下黑手的人吗?” 白泱不语,小柚趴在操纵面板旁边哼哼唧唧。 “分明都已经锁定我们了,还说什么不会向同伴下黑手,骗谁呢。” 白泱爱怜地摸摸小团子的脑袋,语重心长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一直坚信这一点。” 小柚蹦跶起来蹭蹭她掌心,甜甜道:“我听过和这很像的一句话——西穆教授说,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白泱:“……” 啊,真巧。 放眼星际,女人没有万亿也有千亿,西穆说的一定不是她,她确信。 小柚的声音并没有收纳进扩音器,所以白谨舟只听到了白泱的发言。 对此,他不置可否地继续充能,瞄准了下一处虫族亲卫密集区:“公爵,你要知道,这只是礼尚往来。” “两次。”不管他看不看得见,白泱竖起两根手指不疾不徐道,“凡事过一过二不过三,白谨舟。” 幽蓝色机甲里传出一声轻笑。 礼尚往来,回报的是她近距离射出来的那枚子弹。 两次,不过是他今天之内两次试图对她出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白谨舟使用的并不是机甲主炮,对于这些虫族亲卫来说伤害不算太高。奈何这些虫子太过密集,一炮下去还是能爆开几朵各色血花。 而白泱的选择截然不同,她任由大片虫潮将自己彻底淹没,无数亲卫前仆后继地朝她奔赴而来。 在他的视野里,不过是半分钟的时间,她所在的那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几十米高的黑色山包。山包表面不停蠕动,看上去尤其恶心。 先不论机甲防御指数如何,单就铺天盖地一大片高级虫族将自己淹没,这个事实就足够让寻常人肝胆俱裂。 “小疯子。” 看透她的意图,白谨舟唇角上扬。 “我听得到。” 白泱的声音在他机甲内部响起。 越来越多的虫族涌过去,甚至就连白谨舟的机甲下也开始有虫族不断堆叠,似乎是想将他扯下来。 操纵机甲躲开几道喷射而来的毒液,他毫无歉意道:“那真抱歉。” 一道刺目亮光从白泱所在的地方绽放开来,无数虫族亲卫被突如其来的源能风暴绞得粉碎。 银白色机甲毫发无损地站在风暴中央,她说:“以后抱歉的事少做。” “遵命,公爵。” 他拖长尾音,字字都噙着笑意。 虽然她用出来的那招威力巨大,但在场的虫族实在是太多,再好用也用不了多少次。 见己方损失惨重,幼年虫族女王的复眼再次缓慢地眨动了一下,又开始有巨大的虫族亲卫从地里冒出来。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白泱皱起眉头,当机立断,“地上交给你,我下去一趟。” 白谨舟没有立刻回复。 她操纵机甲调整视野,他换上机甲主炮,轻轻答了句:“好。” 白泱操控机甲掏出源能长刀,两把刀交错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把大得过分的剪刀。而她也的确是这么使用的。 长达三米的“剪刀”轻而易举地剪碎了挡路亲卫的节肢,离得近了,那只复眼后面的场景尽数展现在她面前。 一只巨大而丑陋的软体虫族卧在缝隙深处,无数虫卵散落一地,不断有新的虫族从里面钻出来,在吞噬掉卵壳后迅速成长为亚成年体。 白泱一剪刀剪碎两只虫族,小声抱怨:“对密集恐惧症患者真不友好。” “换我下去?”白谨舟完全不走心地搭话。 不断有虫族亲卫前仆后继地冲过来送死,白泱没待在地面上,他下手就狠得多了。 剧烈爆炸声不断传来,新的虫族亲卫涌出的速度并没有变慢。 虫族女王瞪着那只复眼死死盯住近处的银白机甲,白泱嫌恶皱眉。 “能别看我吗?你长得好恶心。” 回应她的是一阵尖厉长啸,所有虫族都跟疯了似的朝她冲了过来。 地上的虫卵还在不断增加,白泱换了话术,试图同她打商量:“你能别生了不?我害怕。” 又是一声愤怒尖啸,她反手就是一刀攮过去,结果发现手里的剪刀根本无法破防。 虫族女王本身的攻击力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并没有什么攻击力,但它的防御力从来都是点满了的。再加上善于隐匿,只要不被找到,它就能一直生。 虽然面前这个只是幼年体,但普通攻击的确很难破它的防。但也幸好是幼年体,SS级机甲装载的特制穿甲弹虽然无法杀死它,但能让它防御力打个折扣。 “需要特制穿甲弹。这东西帝国管控太严,一年就生产十枚,我这台机甲没装备。”白谨舟的声音适时响起。 “真没用。诺亚帝国弄不到,你不知道去联盟联邦走私吗?再不行还有盖亚帝国……算了,那边管控更严格。” 白泱一边嘟囔一边抬起主炮炮口,迅速填充特制弹药。 果然不能指望别人,幸好她带了五六七八不知道多少枚特制穿甲弹。 她这人没别的缺点,就是有一点点武力值焦虑症,总觉得自己随身携带火力还不够。事实证明,这真是个好习惯。 “我孤家寡人一个,就算是想买装备也苦于没有门路。” 一边说着,白谨舟一边打开自己的弹药库,欣赏一番特制穿甲弹投影后的那个数字“5”,最后若无其事地关上面板。 第三十二章 不要妄自菲薄 白泱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用一种娴熟而自然的谈生意口吻道:“你坦白从宽,我给你介绍条运输线,能避开帝国监督的那种。” 白谨舟思考许久,真心觉得作为帝国公爵,某人嚣张得就差拍着帝国皇帝的肩膀说“你下来让我坐坐”。 于是他语重心长道:“公爵,走私犯法。” 白泱反问:“你犯法的事干得还少?” 刚在帝星监狱里“死”过一回的白谨舟词穷,老老实实地继续收拾地面上的虫族。 一连串爆炸声后,小半身子血肉模糊的女王终于停止了产卵,所有能量都开始用于修复自身。 突然,幽蓝色迷雾笼罩了整片空地,连带着缝隙一起。虫族女王的自我修复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坚持不了多久,抓紧时间。”白谨舟说。 “做得不错。” 白泱夸赞着,立马切出长刀,准备趁它病要它命。 她还没来得及将源能刀刺入破甲处,面前这只巨大的虫子突然从内部轰然爆开。 紧邻爆炸中央,她的机甲躲闪不及。纷飞血雾笼罩下,白泱的心也在滴血。 虫族女王啊……要是能留全尸得值多少钱啊……就这么粉碎了…… 血雾与幽蓝雾气交织中,浑身被源能屏障笼罩的修长身影从爆炸中心里缓步走出来。 “好久不见,你的机甲看上去似乎有些狼狈。” 清冷男声落入耳中,白泱满脑子却只有一个念头。 她的机甲这么狼狈到底是因为谁? 她喃喃着:“我的女王……” 她的钱啊……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了来人耳中,他将手上脏污擦拭干净,安抚道:“现场的采集样本已经足够,不用担心。” 天地间一片寂静。 失去女王的虫族们全都僵在原地,就跟石化了似的。 白谨舟俯视着缝隙里新出现的男人,唇边笑意收敛些许。 白泱打开机甲舱门,眯眼打量西穆许久,终于跳下机甲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杀气腾腾地问他。 “你不是最喜欢收集完整样本吗?” 穿着白大褂的青年眉眼清隽疏离,偏生了双狭长的桃花眼,但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冷漠的审视。 当然,在场受到他审视的只有那台幽蓝色机甲,那些丑得没眼看的虫族甚至没法得到他的一个瞥视。 相较于原始丛林和血肉横飞的战场,这人显然更适合出现在实验室里。 即使是现在,即使他被拽着衣领摇晃,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高岭之花模样。 “我知错。” 西穆一边说着,一边支起屏障将她护在里面,不让血雾沾染她半分。 “你错在哪里?”白泱还是揪着他领口不放。 西穆略微沉吟,道:“按照精密计算,爆炸并不会产生这么大的威力。应该是有外力作用削减了这头幼年女王的防御力,所以才会造成目前的结果。” 他分析完毕,接着说:“我错在没能准确评估外界环境因素,使用了超出阈值的攻击手段,最后导致你的猎物死无全尸……以及你的机甲大面积遭受污染。” 虽然离得远,但白泱的机甲还没有收起来,所以他的话也尽数传到了白谨舟的耳朵里。 这人话里话外都意有所指,白谨舟心底立马拉响警报,开始思考用不用马上跑路。 但,星球封锁还没解开,他能跑到哪里去呢? 果不其然,白泱松开手,仰头看向他:“上面那个,你下来一下。” “破甲的是你,公爵。” 白谨舟委婉提醒,试图唤醒蛮不讲理的某人的良知。 她答:“不要妄自菲薄,你的雾气也起到了功不可没的作用。” 白谨舟操纵机甲落到地上,慢悠悠地收割掉好几个虫族亲卫的性命。 他故作哀怨地问道:“那么,您这是要怪我了吗?公爵。” 白泱朝旁边横跨一步,让西穆隔开她和自己的机甲。此刻她那台银白色机甲已经变成红色,腥气扑鼻。 自洁系统根本无法清理这么大片的血污,她的眼神和小动作正在告诉在场的另外两人,她十分嫌弃并压根不想将机甲收回晶石。 所以她毅然决然地现场变卦:“不怪你。清洗一下,谢谢。” 白谨舟操纵机甲俯冲,再次收割一波后,不慌不忙道:“想必这位罪魁祸首的清理手法会比我更专业些。” 能听到罪魁祸首几个字隐隐咬了重音,西穆那双毫无波动的眸子锁定他的机甲,没有出声。 西穆当然知道驾驶舱里的人同样也在打量自己,但那又怎样? 白泱也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直直地望着白谨舟的机甲。 被俩哑巴如出一辙的模样气得冷笑一声,白谨舟认命地揉揉额心。 幽蓝色机甲悬停在缝隙边缘,它垂着巨大的脑袋,又仔仔细细观摩一遍缝隙里的惨状之后,终于大发慈悲地扔出一大团水球。 水球绵延展开,化作一道轻薄水幕将机甲彻底包裹,不多时,银白色机甲焕然一新。 白泱眼前一亮,伸手去拽身旁人的衣袖:“西穆,我想要这个。” 这玩意儿比自洁系统好用太多,白泱想要,白泱一定要得到。 西穆安静地站在她身旁,犹如一座矗立的玉雕。清冷矜贵,也不近人情。 袖口被攥住,西穆垂眸看了看,嗓音依旧清冷,但有心人能轻而易举地从其中读出习以为常的纵容。 “好,回去给你改装。” 白谨舟坐在机甲驾驶舱里,指尖打着的节拍有些急促。他挥剑斩断一只虫族的身体,飞溅残肢落进缝隙里。 “幼年女王身死,她控制的虫族神经紊乱期应该只有十多分钟。二位,确定还要待在地下吗?” 避开他状似无意抛下来的残肢,白泱折返回机甲驾驶舱。 舱门落下,西穆习以为常地在机甲手臂上借力,跃回地面。 肉眼可见的,那台幽蓝色机甲斩杀虫族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西穆没有启动机甲,只是游走在虫潮边缘,手里似乎在抛洒着什么东西。抛洒间隙,他每一次出手都能精准收割掉一头亲卫的性命。 白谨舟随手关掉机甲扩音器,两台机甲的内部链接依旧存在。 他问她:“你要如何确定他是本人?” 第三十三章 要不要再夸夸我? 第三十三章 要不要再夸夸我 星际历史上有记载,某些虫族女王拥有扭曲人类认知的能力。那一次,有不少虫族混入人类队伍,不出所料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从那以后,所有与虫族在正面战场遭遇过的战士们在归队时,都得经过严密检测。 现在就这荒郊野岭的,他们可没有检测仪器。 白泱云淡风轻道:“就算是成年体虫族女王在这里,也无法扭曲你我的认知。你很清楚这一点,不是吗?” “凡事总有例外。” “这话说得,就像你能证明你是人类似的。” 白泱架起源能炮充能,略微瞄准一下就迅速发射,炮弹在幽蓝色机甲不远处爆炸。 沉默片刻后,白谨舟声音极低地呢喃道:“有些时候不得不佩服你直觉的敏锐。” 白泱没听清:“如果想骂我,可以大声些。” “冤枉,公爵。我哪里舍得。” 他的嗓音压低了些,平添几分缱绻,宛若情人间的呢喃。 她冷漠开口:“你拿源能炮锁定我时,没看出哪里不舍得。” 他们对杀意感知都极其敏锐,骗骗自己就得了,别连她也一起骗。 白谨舟含笑道:“和你一样,那时只是差点走火罢了。” 白泱“哦”一声,爽快承认:“很显然,我那一枪是故意的。” 一向秉持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她可没忘记,转身刹那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幽蓝。 那时,这人是想对她出手的。 白谨舟一时失语,沉默着继续清理虫族。 他就不该去深究她某些行为的底层逻辑,因为无论深不深究答案都一模一样—— 这女人就是个纯粹的,恶劣的,不折不扣的坏东西。 就算他们动手再快,也不可能仅凭两台机甲一个人,在十分钟之内清理完千上万的虫族亲卫头领。 当第一头亲卫节肢开始缓缓颤动,其他虫族也逐渐从僵直中清醒过来。 无数双阴毒丑陋的眼睛死死盯住他们,群体震颤还在继续,它们还没能彻底清醒。但毫无疑问,等它们彻底清醒,迎接三人的便是一波疯狂反扑。 站在地面上的西穆朝着白泱打了一个手势,她立刻会意,机甲探出手臂,拽着另一台幽蓝色机甲直直升空。 强行压下潜意识即将做出的反抗动作,白谨舟低头看看已经完全成为一个黑点的西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准备送这位教授去死。” 白泱指指下方:“那你去救他吧。” 空地上第一声巨响响起,在腾飞的爆炸云里,白谨舟语气温良。 “婉拒了,公爵。我并没有与男人一起殉情的癖好。” 沉闷的连串爆鸣在空地上接连响起,西穆站在一处树桩上,衣摆在炽烈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点,眉眼清冷,姿态优雅,仿佛只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但他每一次指尖的落下都伴随着一只虫族猛地爆炸,余波波及周围亲卫,又掀起连串爆炸。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火焰蔓延速度极快,在这样类似多米诺骨牌的连锁反应下,没过多久,空地上再没有一只能逃过火焰洗礼的虫族。 等那些虫族终于掌控自己的身体,却绝望地发现自己与同类正被一片火海包围。 即使有虫族试图用毒液扑灭火焰,最后也只会更加绝望地发现,这些火焰犹如附骨之疽,一旦沾染上根本甩不掉。 高温让整片天地的空气都变得扭曲,火海漫天,西穆抬起头,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白泱的机甲。 白泱将机甲视角聚焦,他的脸在驾驶舱内部显示屏上放大。 似是感知到她的注视,西穆浅色薄唇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连带着那双眼睛也染上细碎笑意。 不知他做了什么,隔着老远,清冷声音也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耳畔。 “这回,要不要再夸夸我?” 话音刚落,一头浑身烈焰熊熊的亲卫出现在他视野盲区,近乎疯狂地举起大钳子就朝他扑过去。 仿佛背后长了眼,他随意地抬抬手指,数片源能凝聚成的柳叶刀飞射而出,眨眼间便将不知死活的虫族绞成碎段。 做这些时,他的目光未曾从银白机甲上移开半分。 西穆链接白泱机甲时避开了白谨舟,但并不妨碍白谨舟读懂他的口型。 幽蓝色机甲内,青年指腹轻轻触上武器库面板。良久,他意味不明地笑笑,收回手朝椅背上一靠,四肢舒展放松。 白泱搂着小柚,手指慢慢梳理着它的长毛,仿佛没有听到西穆刚才在说什么。 在西穆解决掉第三只试图与他同归于尽的虫族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在整片空地的上空回响。 “你做得很好,西穆。请保证自身安全,你对帝国来说,价值不可估量。” 西穆垂下了眼帘。 对帝国来说价值不可估量,那……对你呢? 火焰还在肆虐,虫族亲卫们的哀鸣声逐渐变低,直至消失不见。 等两台机甲降临在一片焦黑的空地上时,即使隔着厚重舱门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西穆站在空地唯一没有被火焰波及的树桩上,浑身上下依旧整洁无瑕。 见到那两人从机甲上跳下来,西穆教授的小课堂开课了。 “虫族女王成长期需要一个足够安全,且资源充沛的环境,所以它选定了这颗原始星球。这里有星兽,有矿脉,嗯,也有倒霉闯入的人类。 “再给它一个月的时间,它繁衍出来的虫族就会以这颗星球为基站,辐射到整个奥多星球乃至全星际。你们来得正好,我一个人解决不掉这么多。 “半个月前,科考队探测到这块地域时察觉到地里有异动,但各项探查方式都无法确定异动来源,所以当晚我就自己去了地底,并被虫族女王吞噬。 “它想努力发育,但无法消化我。我空间纽里携带有专业实验器材,借由特殊环境,研制出来不少新的药剂和武器。就是你看到的那些。” 说完,他用那双狭长的眸子注视着白泱,询问道:“请问,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那可就太多了,让虫族女王从内部爆炸的高科技,刚刚碳烤虫潮的法子,还有…… 白泱瞅一眼身旁的人,算了,有外人,停止交易。 第三十四章 看多了容易动心 对她目光异常敏感的白谨舟叹道:“真可惜。” 怎么虫族女王就没能把他弄死呢…… 言下之意,彼此都懂。 西穆含蓄点头:“很抱歉,让这位先生失望了。” 白谨舟也回应他一个矜持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位……西穆先生,在地下这么久,有探查出什么有用讯息吗?” 西穆从两米高的树桩上缓步而下,无形源能在他脚下凝出一道道阶梯。 离得近了,他目光扫过白谨舟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说话时声音冷得几乎要凝出冰碴子。 “我认得你,你是那具尸体。” 白谨舟没见过西穆的脸,但对他的声音可谓是耳熟至极。 毕竟送到第一研究院实验室的那具棺材上附着了他的一丝源能,白谨舟能轻而易举地通过那抹源能观测到周围景象。 那句毫不犹豫的“销毁并进行消杀”,他可是印象深刻。 于是白谨舟轻笑一声,缓缓道:“能让第一研究院的首席研究教授记住我,是我的荣幸。” 这句话放在别人那里是恭维,从白谨舟嘴里说出来却是微妙无比。 西穆完全不受影响,开口道:“我想,我没有与来路不明的人分享科研发现的义务。” 这是在回复他先前的问题。 白谨舟眯了眯眼:“被困在同一个地方,无论本意如何,此刻想出去的心大概是相同的。” 西穆眉梢微挑:“哦?” 白谨舟意识到了什么,唇角上扬弧度消失,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这边地质具有一定考察价值,我可以暂时不离开。”西穆在白泱身旁站定,“阿泱会陪着我的,对吗?” 亲昵称呼加理所当然的语气,再搭配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往那一站就是行走的挑衅机器。 无数虫族已经灰化,西穆说话时,白泱正低着头用靴底碾碎一块被炙烤得极其脆弱的虫族甲壳。 清脆的嘎嘣一声后,她抬起头,没回应西穆的问题,而是提起了另一个细节。 “既然你是半个月前进入地底的,求援信号是怎么回事?” 根据小柚收到的求援信号标注日期来看,那时的西穆已经至少在地底待了十天。 那么,源自西穆的求援信号是鬼发出来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西穆眉心微蹙:“我只知道这半个月来我与外界联系被尽数阻断。至于地面上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白泱没有再继续追问,虫族躯干烧灼过后的气味有些难闻,在她又一次蹙眉时,西穆将他们领到一处半山腰上。 这里有一处掩映在藤蔓里的山洞,山洞并不深,站在洞口就能将洞内情景一览无余。 西穆从空间纽里拿出一个球体扔在地上,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巴掌大的球体瞬间延展开来,一个全自动小型机器人动作迅速地将山洞收拾得干干净净。 西穆转身看向白泱:“临时驻地,暂且委屈一下。” 白谨舟保持着一段距离缀在二人身后,他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他们的相处模式,全然不在意自己被遗忘得彻彻底底。 但他的存在感并不是轻易能抹去的。 眼见着收拾完山洞的西穆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白谨舟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西穆在他不远处站定,没有再继续走近,两人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微妙而诡异的平衡。 宛若看待死物的目光落在白谨舟身上,挑剔地打量片刻后,西穆开口了。 “星球封锁在女王死去后的几小时到几天内会自动解开,具体时间无法确定。封锁解除后,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隔壁星球的驻守军队。” 白谨舟莞尔:“她让你来告诉我的?” “这重要吗?”西穆冷漠反问。 “重要,怎么不重要。”白谨舟摊开双手,嗓音温润平和,“我总得判断一下她是不是又想让我死一次吧。” 西穆的指节轻轻抵在空间纽表面:“如果你想,我现在就可以代劳。” 白谨舟自然是婉拒:“这点小事,还是不劳烦教授了。” 说着,他视线越过西穆的肩头望向洞口,恰好与白泱对视上。 她双手怀胸好整以暇地倚靠在洞口的大石上,似乎完全不在意风衣衣摆沾染尘灰。 视线相触,她歪了歪头,朝他平举起一只手,双指并拢拇指下压,做出一个类似开枪的动作。 白谨舟低笑一声,举起双手,配合地做出投降模样。 白泱却是兴致缺缺地移开了目光。 太欠了,看多了容易动杀心。 西穆眸子微眯,而白谨舟也不多作停留,潇洒转身走入密林,不过一晃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等碍眼家伙的气息彻底消散,站在原地的西穆这才折返回白泱身边。 “观察结果如何?”白泱问道。 “外表行为无异常,他有意识地全程与我保持三米以上距离,探查失败。” 白泱轻轻“嗯”了一声。 在她外套口袋里闷了一整天的小柚钻出来飞扑向西穆,又在他面前紧急刹车,绕着他转了一大圈。 西穆有点意外,伸出食指去戳圆滚滚的毛茸茸:“你怎么跟着出来了。” “小柚很担心你,西穆教授。”毛绒团子停顿一下,又补充道,“白泱小姐也很担心你。” 西穆再次看向白泱。 白泱正好拿出一支营养液,接收到他的目光,顺手就将营养液递过去,他怔愣一下,摇头拒绝。 她也不多问,捏着营养液试管指尖轻弹,封口塞正正好好飞到小柚脑门上,给予了它一记爆栗。 看着毛茸茸脑袋上冒出一个哭哭脸,她顺手揉揉它,夸奖道:“小柚很厉害,如果没有它的引路,我找不到这颗星球。” 立马被哄好的小柚凑过去蹭蹭她脸颊,小脑袋上又开始冒连串小爱心。 但它蹭蹭的动作刚进行到一半就戛然而止,整个球在西穆的注视下又老老实实地飘回到他身旁。 他开口道:“你就完全不担心我?” 眼下他就站在她面前,正好卡在社交安全距离上。身高优势足够他将她表情的细微变化尽数收入眼中,而她只是掀了掀眼皮,语气云淡风轻。 “一般担心。” 第三十五章 帮帮我,好不好? 经过先前的战斗,此时天色已经不算太早。 说不上对她的答案满意与否,西穆指指天空,率先钻进山洞。 这颗星球的夜幕降临得太快,在白泱也走进山洞的数秒后,洞外变得一片漆黑。 夜空无星无月,原始丛林里鸟兽声也稀稀拉拉的,显然被那些虫族祸害了不少。 奥多星系昼夜温差极大,夜间空气潮湿阴冷,西穆在山洞里燃起小堆篝火,驱散了不少寒意。 幸好他们都是SS级源能者,体内磅礴的生命源能运转起来,足够他们安然度过这个漫长的寒夜。 白泱叼着营养液盘腿坐在山洞最里面的地方,西穆坐在她不远处,正好将洞口灌进来的冷风挡得七七八八。 他随意拨动了一下火堆,火光将他的脸颊照得暖融融。 安静许久,他忽然问:“你就这么担心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白泱反问:“你认为呢?” “从你接收消息再到抵达这里,前后应该不超过四天。”他伸出手,在半空中虚虚勾勒出一条简易线路,“来得太快了……你在警惕我。” 最后一句话说得尤其笃定,搭配他清冷的声线,听上去就像是在念什么既定的咒语。 白泱饮尽营养液,将废弃包装随手碾碎后,转头问他。 “如果我没有出现在这里,你会这么早解决虫族女王吗?” 西穆把那枚打中小柚的封口塞捏在手里把玩,声线清冷平缓:“视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寒芒闪过,他指尖的封口塞断裂成两截,通通落入小堆篝火之中。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尖。不多时,一条细如发丝的血痕在指腹上浮现,沁出一滴血珠。 白泱声音渐冷:“正面回答我,西穆。” 沉寂片刻,西穆平静地与她对视,眼里不见丝毫心虚。 “你很清楚答案。” 自信是好事,但过度自信就成了自负。 白泱盯着他,咬字很重:“幼年女王没有将你彻底吞噬的能力,不代表成年体和亚成年体也没有……” 西穆手指轻轻抵在她唇前,止住了她未竟的话语。指尖血滴滚落在她唇珠上,鲜红得刺眼。 “抱歉。” 他轻飘飘地致歉,指腹轻划,蹭开了那一抹浓艳。 全程语气毫无波动,就像自己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虽然的确也只是小事。 白泱的眉宇间带着薄怒,警告道:“西穆。” 他的视线在色泽不均的唇上停留一瞬,转而重新望入她那双眸中,迅速回归正题。 “近距离观察虫族女王成长过程,这样的机会百年难遇。记录数据并分析很有必要,也许将来能在正面战场上起到决定性作用。” 白泱面色冷沉,拇指指腹狠狠擦拭过残留血迹。 她说:“这不能成为你拿整个奥多星系来做实验的理由。” “只有这一颗星球。”西穆强调道。 白泱语气没有丝毫和缓的意味:“那其他失踪的研究员是怎么回事?他们并不是耗材。” 质问的味道太浓烈,西穆揉揉额心,但又因眼角余光瞥到的绯红而软化了语气。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我去地底之前吩咐过他们撤退,显然是有人违抗了我的命令,擅自停留。” “你的特殊求援信号只有你能启动,刚才有别人在我没多问,你当真以为能瞒过我?” 西穆因为那声“别人”微微弯了下嘴角,又很快压下去。 他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白谨舟刚刚应该在怀疑我,你为什么不怀疑?” 白泱意有所指:“能拿自己做实验的家伙,不会轻易折在区区幼年体女王手里。” “感谢你的信任,”西穆若有所思,“科考队应该还有幸存者吧?带他们撤退时,驻守军队有进行过全面检查吗?” 白泱呼吸骤然一窒。 低级虫族并不是智慧生物,它们更多是依靠本能行动。而高阶虫族不一样,他们懂战术会隐藏,尤其是虫族女王,智慧程度只会更高。 她很清楚幼年体女王无法蒙蔽自己的感知,但在她来之前,它能不能骗过其他人呢? 比如……读取西穆的部分记忆,再以他的身份对整个科考队继续下达指令,并利用他的星脑终端发出求援信号。 西穆继续说:“我们在进化,虫族也是。” 白泱盯着他的双眼,问:“你能保证所有事态都在可控范围内吗?” 你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虫族的帮凶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白泱,我是人,这个立场永远不会变。” 她突然平静下来,随意地挥了挥手:“那么,你有几成把握这次虫族的扩散不会失控?用数据说话。” 一听这话,西穆又开始当哑巴。 白泱没好气地拎着小柚朝他脸上砸过去。 西穆一把接住懵圈的小团子:“五成。” 白泱:“……你还说自己没有拿奥多星系来做实验?” 拥有全星际最高端意识模块的小柚恍惚间有了种错觉,它感觉自己就像是那个被吵架的父母夹在中间茫然无措的小孩。 它左看看这个,右看看那个,慌得脑袋上都开始冒出一串乱码。 终于,它像是忽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飞过去用小脑袋轻轻挨了一下白泱的肩膀。 “白泱小姐,那个药剂……” 听到小柚的提醒,白泱掏出了从他实验室里顺出来的匣子,看都不看一眼地直接扔给他。 长期低温储存的匣子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表面凝出一层寒霜。 西穆接住匣子,寒霜顺着接触面蔓延上他的手臂,又顷刻消融。他垂着眼帘,源能在匣子上描绘出一道繁复纹路。 轻微的咔哒声后,一支针管从匣子里弹出。管中盛着三分之二的碧绿液体,火光熹微,那些液体也随着西穆的动作微微波动。 “帮帮我,好不好?” 西穆用那双狭长漂亮的眸子盯着她瞧,小柚贴在他脸颊边,脑袋上不断冒出小小的拜托拜托手势。 白泱刚到嘴边的不字硬生生咽了下去。 第三十六章 放松,我在 不远万里,药剂都送过来了,还差最后一步吗? 于是她接过针管,站到了西穆身后。 青年坐在地上,微微低下头,毫无防备地朝她露出一截脆弱后颈。 他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跳跃火光在他身上投下深浅不一的橙红色。 两个人的影子在洞壁上拉得老长,看上去却又像极了相互依偎的模样。 刚才的一切争执仿佛都只是错觉,山洞内的氛围一时之间变得静谧安宁。 “你基因紊乱的频率太高了。” 白泱俯身,手指轻轻搭上他的颈侧。 西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僵硬了一瞬,旋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在与虫族女王的对抗中被诱发,正常情况下不会爆发得这么快。” 针尖刺入肌肤,针管内的碧绿液体缓慢而平稳地注入血管。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蜷缩起来,手背青筋暴起,似是在忍受着极大痛苦。 白泱空出的那只手轻轻落在他头顶,安抚性地抚了抚。 “你的紧急求援信号只是发给我一个人的,他们找不到药剂。我知道。” “你知道。所以……你以最快的速度来了……” 西穆的话有些断断续续。 虽然现在已经知道那个信号不是他发出的,但幸好她毫不犹豫地带着药剂来了。 针管里的液体见底,不知何时,他的手指已经悄悄攥上了她的衣角。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骨节都在微微发白。 白泱极轻微地叹了一声。 她将针管重新收回匣子里,随后将匣子收回空间纽,俯低身子,将下巴搁在他颈窝处。 温热吐息喷薄在他颈侧,西穆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只是不知道这个颤抖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其他。 “放松,西穆。我在。” 她轻声说着,纤细修长的手指沿着他手臂线条缓缓下滑,最后搭上他的手腕。 白泱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整只手掌翻转过来,掌心朝上,但那只手依旧呈现握拳姿势,显然是在对抗着什么。 她竖起食指轻轻点在他蜷缩的手指上:“松开。” 仿佛有细密电流从肌肤接触的那个点流窜入神经末梢,青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挣扎,数秒后,他听话地摊开了手掌。 她用另一只手揉揉他的脑袋:“真乖。” 他的掌心里留着几道指甲刚掐出的血痕,白泱视若无睹。 她将自己的五指逐次填补入他指间缝隙,直至形成一个完整的十指相扣的状态。 “你……”他刚说一个字,忽然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进篝火里。 早有准备的白泱一把将他拽回,彻底形成一个背后环抱的姿态。 精纯源能毫不犹豫地从他掌心伤口处灌入体内,她立马“看”到大团生命源能正在他体内杂乱无章地横冲直撞,紊乱程度与德米尔那次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些狂暴的生命源能就像是准备撕碎他的五脏六腑般,不断侵袭着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 沿着他掌心灌入的源能刚想去分割那些紊乱能量,却在相互接触的瞬间被撞得支离破碎。 西穆刚才没有驾驶机甲的原因就摆在这里,基因紊乱到了临界值,亏得这人还能一直摆着一张冷脸装没事人。 她被气笑了:“这么能忍,你怎么不上天呢。” 西穆牵起她的手,额心轻轻抵上她手背,气息有些发虚,却很诚实:“暂时驾驶不了机甲,无法上天。” 小柚眼睁睁看着白泱一记爆栗敲在他脑袋上,听着都疼。 脉搏跳动频率与心跳相同,不知不觉间也与火焰跳动频率重合。 更为磅礴的源能在她掌心聚集,随后带着势不可当摧枯拉朽之势,再次猛地撞入他的掌中。 无数晶莹的碧绿丝线从他血管里蔓延出来,协助着她的源能将他体内暴动的生命源能通通压下。 手段暴烈,与强行镇压无异。 一声闷哼从他喉间逸出,西穆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死结,十指相扣的力度骤然加重,力道大得仿佛能将她的骨骼碾碎。 “很快就好。” 她眉头微蹙,小柚飘在半空中,一声都不敢吱。 十分钟后,白泱站直了身子。西穆脸上还残余着细细密密的冷汗,但脸上的痛苦之色已经逐渐消失殆尽。 他近乎脱力地背靠着她,微微侧过头,正想说点什么,一抹幽蓝撞入眸中。 一只幽蓝蝴蝶从洞口翩然飞入,看它的飞行轨迹,目标显然是白泱。 在她注意到它之前,一把通体碧绿的柳叶刀斜飞出去,将蝴蝶双翅死死钉在篝火中的火红木头上。 蝴蝶在锋刃下徒劳挣扎,细碎的源能鳞屑在空中化为点点光斑。转瞬间,幽蓝蝴蝶被火焰吞没,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感知到有细微波动,白泱循着他的目光看向篝火,什么都没发现。 她皱眉教训道:“二十四小时之内不能动用源能,少作死。” “好,我知道了。” 最后再看了一眼毫无异样的火堆,西穆有些疲惫地半阖上眼。 不知是忘了还是实在消耗太大,他并没有松开紧扣的指掌。 白泱瞥了一眼,尝试着挣脱没能成功,也就随他去了。 她在他身旁盘腿坐下,靠着洞壁闭目养神,正好错过了他唇角扬起的略带得意的愉悦轻笑。 数公里之外,青年站在山崖上,双眸紧闭。 夜风骤起,他那一头黑色短发不断拉长,在拉长的过程中,发色逐渐转变为纯粹的幽蓝。 与此同时,他的容貌也在跟着变化,本就清俊的五官逐渐转化成更为惊艳的绝色。 早先白泱就觉得,他那双眼睛放在这张脸上充满了违和感。现在,她曾感受到的那抹邪气完美融入了眉眼,再无半分突兀。 蝴蝶在火中消散的瞬间,他睁开了眼睛,遥遥看向丛林的某处。 林风呼啸,衣袂翻飞,幽蓝色发丝在风中散乱。 “真碍事。” 同一个星球,同一片夜色,同一处丛林,两个男人同时这样想着。 “白谨舟”打了个响指,又是一只源能蝴蝶从指尖飞出,扇动翅膀越飞越高,在抵达某一个高度时,蝴蝶悄然泯灭。 星球的封锁还未解开。 第三十七章 哪个虫族对机甲不过敏 虫族女王虽然已经死去,但是散落这颗星球上的虫族并没有被完全处理干净。 星球封锁迟迟没有解开,闲着也是闲着,白泱和西穆开始驾驶机甲到处去清理漏网之鱼。 正在执行原始丛林虫族灭绝计划的二人不追求效率,所以一直结伴而行。 他们曾远远地看到过那台幽蓝色机甲,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互相发射一发源能炮就算是打招呼了。 小柚点亮了脑袋上的感叹号:“你们管这叫打招呼?” 它问出这个问题时,白泱正坐在一堆火旁烤烧烤。 “没锁定没打中没用主炮,怎么不算?”她随口答着,转而提醒,“火太大了,小一点。” 西穆默不作声地将手掌覆上火堆,火焰瞬间缩小一圈。 白泱单手举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物体,突然有些迟疑:“这能吃吗?” 她手上那个奇形怪状的物体长达一米,是半个小时前从一头小型虫族前肢上掰下来的。 小柚在自己的数据库里搜索了一圈,没能找到能与之对应的虫族分支命名信息。 “白泱小姐,你把它掰下来开始烤的时候,完全没想过它能不能吃嘛?” 白泱理直气壮:“我忘了。” 相对于其他造型狰狞可怖的虫族亲卫,这只钳子的主人可谓是眉清目秀。长得就跟只大型龙虾似的,最多就是比普通龙虾大了那么百来倍。 营养液喝了好几天,馋点肉怎么了! 行走的百科全书西穆递了把刀给白泱,顺带解疑答惑。 “这是前段时间发现的新品种,还没来得及向星际数据库备案。富含高蛋白质与生命源能,无毒,口感与虾类似,可以食用。” 白泱满意地揉揉小团子的脑袋,语重心长道:“你看,这是直觉的胜利。” 那边,只听“咔嚓”一声,西穆屈指在钳子表面轻轻弹了一下,规整甲壳立马出现成片裂纹。 她立刻眯眼朝他看去,威胁意味十足,看上去神似护食。 “这样能更入味。”西穆习以为常地解释着,复又疑惑发问,“你以前执行野外任务的时候,也会这样乱吃东西吗?” 白泱摇头:“不,主要是它脾气比其他虫族好。” 回忆一下遇到这只小型虫族的情景,小柚脑袋上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毛绒团子虚心请教:“都是嗷嗷叫着冲过来,哪里能看出脾气差异?” 甚至这只虫族的杀伤力还远高于其他体型更大的虫族。 这也能看出脾气更好,难道她是有什么星际数据库里没有的高级辨别方法吗…… 涉及未知领域,西穆也有了兴致:“虫族情绪波动不太好探查,但如果有更便捷的方式——” 白泱:“它对机甲拳头过敏。” 高攻低防,一拳下去就晕菜了。 小柚宕机,西穆怔忪。 那么,问题来了,哪个虫族对机甲拳头不过敏? 不对机甲拳头过敏的虫族,也会对源能炮源能刀穿甲弹过敏吧…… “很不错的判定方式,只是适用性不太强。” 西穆显然是习惯了她的信口胡诌,熟练应承后,继续用那双做惯了实验的手按照要求调整火候。 任劳任怨,毫无波澜。 白泱继续不走心地胡诌:“万一具有普适性呢?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他思索片刻,说:“如果你想,修整完毕后我陪你再去试验几次,我会记录分析参数。” 白泱手上动作一顿,睨了他一眼,却见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不带任何玩笑意味。 这人是认真的。 “开个玩笑,”她慢吞吞收回视线,继续处理面前的食材,“有你在,不会吃错东西。” 在她拆卸钳子并生火时他没有出声,这就足够证明食材是安全的。 至于其他,逗小团子纯属个人爱好。 小柚在他们脑袋顶上像无头苍蝇般转了好几圈,最后泄气地瘫在西穆肩膀上。 小团子碎碎念着:“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教授无条件溺爱白泱小姐,却未曾想到他能睁着眼说瞎话到这种程度。 不知道某只毛绒小团子在进行怎样的头脑风暴,白泱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越看越满意。 瞅瞅这个一米长的大钳子,瞧瞧这个经过炙烤过后逐渐变得通红的诱人模样,闻闻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馥郁香气…… 她选择这只钳子的理由也很简单,从它一钳子钳碎整块坚硬岩石的威力来看,钳壳里的肉一定非常有嚼劲。 她继续翻动着巨钳,突然产生一种顾虑:“这样烤能熟吗?” 源能催动的火焰还是具有局限性,能抵达的最高温度与燃料有关。她现在使用的只是最普通的木材,要烤熟这么大的钳子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西穆倒是不在乎这个,回答道:“我们有的是时间。” 今天的天气阴阴沉沉的,原始丛林上空一直被一层看不真切的云霭笼罩。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句话,话音刚落,一线天光刺破云层罅隙,又很快暗淡下去。 紧接着,星球大气层被破开,铺天盖地的一大支舰队取代了层云。 其中战列舰巡逻舰数不胜数,舰群中央,是一艘足以容纳百万人的巨型指挥舰。 金属外壳经过特殊处理并不会折射光线,它们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原始丛林上方,以遮天蔽日之势占据了半片天空。 热能探测仪和源能探测仪一同发挥效用,不过是瞬息之间,整片原始丛林里的所有活物都在指挥舰的星图上被统计标注了出来。 当然,有漏网之鱼,但并不多。 白泱看都没看舰群一眼,从空间纽里拿出一个小箱子翻翻找找。 舰群压低,冷肃男声在丛林上空响起:“此处已被诺亚帝国第三军团接管……” “找到了。” 她翻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粉末倒在虫钳上抹匀。 鼻尖猛地窜上一股浓烈辛辣味,西穆眼睫颤了颤,强行憋住即将出口的喷嚏。 白泱解释道:“五合一烧烤料,用了碎塔星域特产恐怖辣椒,听说能辣晕虫族。” 说完,她翻转虫钳,继续给另一面上料。 她说话时用的是正常音量,头顶上方的说话声明显停顿了一下。 西穆偏过头,眼底一片湿润。不说虫族,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快要被辣晕在这里了。 第三十八章 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无数源能探测弧线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在无人注意的某处山巅,空气正在轻微扭曲。 但在星图的显示里,那处山上空无一人。 小部分舰队开始降落,他们选择的降落地点正好是那天白泱等人战斗的地方。 当第三军团的精锐双脚踏上这片漆黑的土地,所有人的表情看上去都有些懵。 那场火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空地连带着裂缝里的味道依旧刺鼻。准确来说,经过几天的发酵之后,这里的味道变得更加难闻。 白泱他们仨都是绕着这儿走的。 为此,白泱还问过西穆,为什么不能把这里烧得更彻底一点?至少气味不会那么难闻。 教授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她,说,我不可能背着一个实验室走进虫族女王的结界。 于是白泱懂了,材料不足。 争先恐后涌入鼻腔的味道像腥臭混合甜腻的血气,像腐烂并烧焦的肉类,像炙烤过的潮湿金属……甚至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具体准确的描述。 先头部队降落时并没有带防护面具,一个个面如土色。好几个承受能力低一点的年轻人差点儿直接吐出来,但都被他们身旁的前辈强行捂住了嘴。 “那几个新兵完了。” 白泱优哉游哉地拿着小瓶子继续倾倒,西穆看得眼皮子直跳。 虽然对她手里的杀伤性武器有所忌惮,西穆还是分神远远望了眼那边,最后毫无兴致地收回视线。 “心理素质不过关,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白泱终于大发慈悲收回秘制佐料,扫视一遍全场后有些唏嘘:“他们第三军团的人好多,我有点羡慕。” “干掉军团长换成你的人,花不了太多时间。”西穆提出建设性意见,“这样就全是你的了。” 白泱迟疑道:“这不太好吧……” 他的嗓音依旧清冷平缓:“武器,药剂,或者是其他方案,我都能给你提供。” “这不是方不方案的问题。” 乍一听像是白泱良心发现,实则说话时她眼角余光恰好扫到几道流光。 他们所处的位置地势较高,能俯瞰大半个原始丛林。 有几艘小型巡逻舰从指挥舰里脱离出来,直直飞向他们所在的地方。 西穆自然也注意到了巡逻舰的靠近,但他完全不在意,继续平铺直叙。 “计划无法达到100%的成功率,需要收集相关资料和数据,初步预估将成功率拉到75%并不难。” “很严谨,西穆教授。” 两人上方又出现了那道冷冽嗓音,缩在西穆肩头的小柚总觉得自己好像听出了一丝阴恻恻的味道。 西穆:“谬赞。” 他完全没有自己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下的自觉。 突然,白泱将手里正烤着的大钳子朝前一挥,钳尖直指一片虚空。 她那架势就像是在挥舞一面战旗,威风凛凛。 “拦住他。” 她的语气很淡,但声音通过舰队内部传输系统抵达了每一个战士的耳边。 第三军团的人没有反应,几艘涂装和周围舰队格格不入的飞船本来已经降落,一听这道命令二话不说立刻升空。 升空途中,数台高阶机甲从飞船里闪掠而出,直直扑向她指的方向。 完美诠释什么叫做指哪打哪。 源能探测仪的扫描与源能炮的封锁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一台幽蓝色机甲在天际现出身形。 白泱手腕上的星脑快速振动,她应允了通讯请求。 青年没有露出脸,但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可奈何:“好歹也曾并肩作战过,当真要赶尽杀绝吗?公爵大人。” 这颗星球地处偏僻,他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卡顿,与往日的音色存在细微差别。 抬头看着左右躲闪的机甲,她信誓旦旦道:“只是配合调查,这回不坑你。” 白谨舟不慌不忙:“你说诺亚帝国人不骗诺亚帝国人。” 白泱不说话了。 幽蓝色机甲内部,青年笑了。 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是真的愉悦地在笑,还是被气笑的。 他问:“白泱,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白泱和他打商量:“我不信前世今生,但你可以当自己是这辈子欠我的,行吗?” “你说呢?”他反问道。 “行吧。”白泱叹气,挥挥手里并不存在的小手绢,“走好。”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白谨舟深吸口气,用一种九曲十八弯的缠绵语气唤道:“……公爵。” “嗯?” 他缓缓开口:“其实我挺难杀的。” 白泱点头:“已经知道你是未知生物成精了,说点我不知道的。” 机甲腾挪着躲过几发源能炮,青年语速毫无变化,慵懒得就像是身处险境的并不是自己一样。 “我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呢?身高体重还是三围?如果你想的话,其他也不是不可以……” 白泱作势就要掐断通讯。 白谨舟连忙出声阻止:“天可怜见,我对公爵可是一片赤诚之心。” 白泱油盐不进:“挖出来看看,谢谢。” “他们不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不想听我说些好听话吗?” “我听,你说。” 说完,白泱将手里的巨大钳子郑重递给西穆,表情严肃,像是在交接什么稀世珍宝。 白谨舟没有立马接话,似乎还在斟酌语句。她已经耐心告罄,从空间纽里摸出一个细长的微型源能炮。 “拖延时间够久了吧?我们是时候该进入正题了。” 她将碗口大小的黑洞洞炮口对准天边的机甲,预示着不祥的红光逐渐聚集。 “比如,你来这颗星球是为了找什么。” 望着远处存在感极强的红色光点,前所未有的浓烈危机感骤然涌上白谨舟心头。 即使在面对虫族女皇时,他感受到的压迫感都没有这么重。 但谨慎归谨慎,又一次竖起屏障强行扛下一发源能炮后,他说话了:“荒郊野岭我能找什么?自然是找你。” 她不再回话,源能追踪印记一层一层叠加上那台幽蓝色机甲。 一旁,西穆蹙起眉,又很快舒展,叹道:“你怎么把它带出来了?” 白泱:“顺手从飞船上卸的。” 还能是哪艘飞船?当然是丛林边缘报废的那艘。 小柚迷茫。 毛绒团子思来想去,也没能想出来她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第三十九章 让雨露均沾,可他就是不听 白谨舟一直关注着这边,某个瞬间,他瞳孔猛地一缩。 “白泱,你——” 红光脱离炮口,周遭的空气全都被扭曲冒烟。出乎所有人意料,发射出来的并不是炮弹,而是一颗极小的子弹。 但很显然,威力不容小觑。 过于强劲的后坐力令得强横如白泱都差点倒飞出去,一只大手适时托住她的后背。 西穆将她扶稳后,才无奈道:“本就是装载在星舰上的武器,徒手使用太危险。” 白泱没回话,只是一味盯着远处的机甲瞧。 她倒要看看,这人还能怎么再诈一回尸。 众目睽睽之下,那台幽蓝色机甲忽然原地解除。 一道看不清脸的人影静立虚空之上,在追逐而来的子弹即将接近的时候,他整个人向后仰倒下去,子弹跟着转弯。 下方即为搜捕网火力最密集处,此举与自杀无异。 不少人都倒抽一口冷气,半空中却突兀裂开一道缝隙,将他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不过转瞬间,裂隙闭合,视野范围内空空如也,所有攻击全都扑空。 唯一没有扑空的是白泱发射的那枚子弹,它紧随其后也进了裂缝。但缝隙闭合太快,硬生生将那枚红色子弹截成了两段。 裂隙彻底闭合的刹那,白泱星脑上不断传来杂音的通讯也跟着中断。 他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但她很确定自己听到了一声充斥着痛苦的闷哼。 目睹这一切,白泱慢吞吞收回自己的视线,顺带将碳烤虫钳拿回来重新架回火上继续炙烤。 “便携虫洞啊,真有钱。” 西穆听清了她的念叨,若有所思道:“大概率是半成品,盖亚帝国那边把这个专利攥得很紧,我的实验室正在和他们接洽。” “没别的意思,我刚刚才发现自己可能有点仇富。”白泱拿着先前西穆递给她的刀,反手捅进钳身。 沉闷响声后紧接着的又是一模一样的另一声,几刀之后,她停了手。 西穆没有反驳,等她开完花刀后才说:“初步预估造价十一位数,走外交渠道应该能便宜些。” 秦肃打开巡逻舰舱门,正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微皱眉头:“那人来自盖亚帝国?” 西穆抬了抬眼皮,清冷眸光轻飘扫过他的脸,又在秦肃看过来之前收回视线。 白泱:“不排除这种可能。” 论科技水平,他们诺亚帝国是比不上盖亚帝国的。但论源能者数量与质量,他们诺亚完胜。 “回去给盖亚的女皇发函,我需要一个解释。”她习惯性下达指令,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不好意思,忘了这不是在帝星。” 秦肃挑眉:“嗯?” 原来这种事在帝星就是可以随便做的吗? 白泱转头拿香气四溢的巨钳指着秦肃,威胁意味十足。 她说:“您有意见吗,秦少将。” 垂眸打量一眼近在咫尺的红色大钳子,辛辣刺激的味道扑面而来。 秦肃屏住了呼吸,轻薄得肉眼都看不见的源能屏障悄悄覆盖住他的双眼。 暗中做好防护措施后,他才说:“陛下的命令是,此行第九军团需要配合我的调度。” 白泱一哂:“陛下应该也说过,别和我对着干。” 秦肃默了默。 他沉默的原因并不是她说对了,而是因为他接收到的文书措辞更加狂野。 ——“别让她把奥多星系统一了,其余的你看着办。” 写作“你看着办”,读作“随便她作”。 “帝星那些人是有多想不开……”他呼出一口气,语气有些莫名。 是有多想不开,事事与她作对。 先前的所谓“真少爷假千金”根本没有影响她分毫,甚至就连那位来历可疑的白周亲子“死”在帝星监狱内都无人问津。 白泱捏着巨钳有节奏地晃啊晃:“杀不死我的都会被我杀死。” 秦肃意有所指:“比如那台机甲?” 她弯眸一笑:“你在试探什么?” 第三军团的制服是纯黑色,秦肃五官线条凌厉,在高领制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他沉着眉眼道:“对盖亚发出外交辞令需要经过议会审批。在对方人物并没有对帝国造成太大实质性威胁的情况下,公爵,你很难获得全体议会的支持。” 白泱将钳子交换到另一只手上,红色粉末簌簌掉落,而早有先见之明的西穆已经站了起来,成功逃过一劫。 蓦地,她粲然一笑,指尖轻弹,星脑正上方浮现出一道金色的权限密钥。 诺亚疆域特级权限,皇室特批,必要情况下可绕过议会作出特殊决策。 她皱眉,似乎很是苦恼:“你说得对,但陛下偏偏就宠我,我让他雨露均沾,可他就是不听。怎么办呢?” 语气欠得西穆都撇开了视线。 乔悄从另一艘巡逻舰上下来,快步来到白泱面前。 见到她,白泱爽快地打了个响指,坐下继续捣鼓食物:“乔悄,刚才的话听到了吧?你打报告,我开权限。” 乔悄笑容甜美:“遵命,公爵。稍后会落实到位。” 从小到大克己复礼忠于帝国的秦肃眼皮子跳了跳,仔细回忆了一下全场对话,最后认命般吐出一口浊气。 另一边,白泱很有礼貌地伸手示意在场三人:“坐。” 秦肃面瘫着一张脸在她身旁席地坐下,正好和西穆分坐在她左右两侧。两人对视一眼,秦肃点头示意,西穆视若无睹。 乔悄的位置和白泱面对面,她目光逡巡一圈,默默得出结论。 两座冰山相撞,体面的那个注定会吃亏。 她搓了搓自己胳膊,这天可真冷。 “火。”白泱发号施令,眼睛看着秦肃。 秦肃一时不解其意,她用刀柄敲敲巨钳外壳。 他迟疑着抬起手,涌动的源能在掌心里凝成一小簇火苗。 白泱心满意足地将烤得滋滋响的虫钳在他手掌上方来回掠过两回:“果然,源能凝聚的火焰比普通火好用多了。” 被迫成为烤架的秦肃本人闭了闭眼:“……公爵。” 白泱:“嘘,很快就好,待会儿分你一口。” 这是分不分一口的问题吗? 秦肃不懂,但却也没收回手。 第四十章 吃完好上路 迅速给烧烤大火收汁,白泱把这颗星球上发生的事也简略说明了一遍。 乔悄看着完好无损的她,有些后怕地长出一口气。 秦肃则是联系了头顶的指挥舰,迅速布置下一连串任务。 几分钟后,白泱熄灭掉他们围在中间的火堆,替换成一个物资箱充当桌子,四人面前分别摆放上一份被甲壳盛放的红色肉块。 切换出热情好客人格的白泱笑眯眯地招呼所有人尝尝她的手艺。 在她分割过程中,物资箱表面积累了厚厚一层红色粉末。现在,这片天地的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种火辣的味道。 秦肃欲言又止:“其实有些时候,分享欲太旺盛不是好事。”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白泱假装没听到。 西穆也抿了抿唇:“研发这种事,交给实验室就好。” 白泱将他面前的食物推到距离他更近的地方。 巨钳看着很大,但真正分割成四份过后也就那样,源能者消耗本就高于常人,四分之一的量他们正好能吃完。 乔悄凝望着它,表情纠结:“那个……就经验而言,烹饪完毕后,它应该是白色的……吧?” “可能是在打斗过程中它充血红温了,不碍事。” 白泱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信口胡诌,但没一个人敢信她的话。 默了片刻,她催促道:“趁热吃吧,吃完好上路。” 乔悄手一抖:“上哪条路?” 白泱但笑不语。 西穆不知从哪里摸出银质刀叉,姿态优雅地迅速切分好面前那一份食物,并用它交换了白泱面前那份。 动作行云流水,交接自然,仿佛演练了千百次。 白泱道了声谢,另外三人完全没有要动口的意思,全都用一种整齐划一但略显诡异的架势一起盯着她。 所有人都等着她先开始进食。 白泱蹙眉:“我脸上有食物吗?盯着我做什么。” 于是他们又很配合地一起低头去看面前的午餐。 物资箱只有膝盖高度,白泱与乔悄的身材放在女性里算高挑,坐在旁边尚且显得有些拘束,更不要说另外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 他们局促得像是排排坐等着发糖果的小朋友。 西穆有些别扭地微微调整坐姿,抬头正好和与自己在做同样事情的秦肃对视,两人不约而同撇开视线。 白泱以一种疑似威胁的眼神扫视一圈,了然道:“你们嫌弃我。” 秦肃眉梢微动,指腹划过面前的甲壳边缘,成功在手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 硬度高于A级机甲外壳。 判断完毕,他道:“不敢。感谢公爵的款待。” 说着,他立刻拿起餐具,过了半晌愣是没把这堆不明物体送入口中。 乔悄甜甜地笑道:“怎么会嫌弃呢?别多想。” 话虽如此,她依旧没准备率先动口。 西穆指尖在物资箱上轻点。 在外人面前,他从来都不太爱说话。然而众所周知,哑巴和喇叭只有一线之隔。 终于,在另外两人发言完毕后,他委婉开口:“据我所知,恐怖辣椒并没有着色功能。从专业人员的角度来看,也许我们需要稍作准备……比如一台修复舱。” 白泱:“嗯?” 秦肃清咳一声:“巡逻舰上没有配备,但舰群内所有大型舰船都配置着最新款修复舱。教授请放心。” 乔悄作势要起身:“那要不,我们去舰船上吃?” 西穆矜持点头,清冷嗓音平静如常:“这是个可行方案。” 如果能在去舰船的路上,一不小心失手将这份食物打翻的话,那就更好了。 秦肃的语气依旧冷静:“我这就去安排……” 白泱冷笑,猛地一拍箱子:“吃。” 眨眼间,三团红色食物分别被几人迅速放入他们自己口中。 在场所有人都曾经在恶劣环境中生存过,对于食用虫族肉之类的事也都接受度良好,毕竟野外生存训练中有一项就是在极端环境下维持生命体征。 唯一能让他们迟疑的原因,不外乎是那沿着甲壳缝隙渗透进去的怪东西。 白泱的撒料手法太狂野,任谁看了都得摇头。 但那蒜瓣状的肉一入口,除白泱外的另外三人都变了神色,再一次齐刷刷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她。 “泱泱,这……” 由于太过震惊,乔悄甚至已经忘了装模作样使用敬称。 本来他们怀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心理,都已经做好味蕾被辛辣袭击的准备,谁知真吃进嘴中时,却没有察觉到一丝辛辣味。 字面意义上的入口即化,精纯温和的源能以舌尖为起始点,席卷了四肢百骸。 甚至就连他们体内本身存在的生命源能都有了细微变化,每个人都能清晰察觉到自己对源能的感知力悄然提高了极微小的一点点。 微小提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就是真真切切的存在着。 白泱捏着一支精致银叉,丝毫不讲究用餐礼仪地将自己面前切割好的食物串成一串。 听到问话,她撑着脸垂下眼帘,看上去有些倦懒。 “哦,这就是白谨舟要找的东西。” 她如是道。 一直跟在她身旁的西穆眼睫微颤,轻声道:“什么时候……” 这几天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他并不清楚她什么时候拿到过特殊的东西。 白泱坦然:“你把虫族女王引爆的时候。” 拜托,漫天血雾之中,谁能拒绝一个朝自己飞过来亮晶晶还在发光的小东西? 反正她白泱不能。 于是她操纵机甲伸手去抓住了那颗小小的球状物体,为此晚了半秒展开屏障,所以机甲才被洗礼成那副模样。 当然,这个事实不能坦白。 西穆误以为她说的是午餐的原材料,于是屈指敲了敲被当做容器的甲壳,虫族材料学也算他诸多研究领域之一。 “这就是只普通的小型虫族,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们吃的这只当然很普通,但你认为虫族女王为什么会选择这颗星球作为落脚点?”白泱摊手,“总不能是因为这里风景秀丽吧。” 乔悄举手:“万一呢?” 话音一落,白泱和她身旁两人一同向她看过来。 第四十一章 脸红红的是不是心动了 自家公爵的脸在旁边两座冰山的衬托下,显得是那么和蔼可亲。 乔悄乖巧闭嘴,安安静静聆听谈话。 在降落之前,秦肃已经通过先导部队大致了解了这颗星球曾发生过什么。在听了当事人白泱的大概介绍后,他对现有状况的了解更上一层楼。 他道:“这颗星球存在源能矿脉与大量星兽,它选择这里作为虫巢并不意外。不过听你的意思,这里对它来说还有其他诱惑存在?” 白泱举起手,拇指与食指圈成圈,对着天空比划出一个指甲盖大小。 她闭上右眼,左眼通过自己框出的小圈望向浩渺无垠的天空。 “源能核晶。数亿万亿吨源能晶矿里大概能开采出这么多,西穆比我更清楚开采率。” 西穆瞬间明了:“用源能的确能萃取少许能量出来,如果把它们渗透进肉的纹理……” 白泱正好将肉串送进嘴中,闻言神色有些讶然,却还是迅速将嘴里的东西咀嚼咽下后才开口道:“萃取哪有直接嚼来得快。” 等西穆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一贯清冷自持的表情有些许崩裂,瞳孔无意识放大。 “你是说……” 生嚼源能核晶? 真的假的? 我……们吗? 白泱举着银叉在空中比比划划,金属折射出的光点随着她的动作在秦肃和西穆两人之间来回跳跃。 她的话充满了理直气壮的意味:“磨成粉末和烧烤料混一起,反正都长得差不多,迟早会被消化掉。” 西穆点头认可:“就事实而论,消化十年八年也是消化。” 秦肃动作一顿,真心实意地问:“这算是谋杀吗?” “也许是未遂。”白泱托腮,继续招呼他们,“吃完就知道了。” 藏在西穆外套兜里的小柚迅速搜索内置资料库,随后产生了一种非常没有礼貌的荒谬想法—— 它想去抠在场三个人的嗓子眼,让他们把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别问为什么是三个人,它能感觉到自家教授并不待见那个脸臭的家伙。 乔悄心底不详的预感加重,用最开始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应该没事的……吧?” 始作俑者白泱白某人和教授异口同声回答道:“不知道。” 西穆扶额,行走的星际资料库宣布停工。 但看她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出于对其多年以来的信任,西穆还是决定依言继续进食。 对于很多人来说,“源能核晶”这个名词他们听都没听过。哪怕在专业研究员的认知里,这也只是个书本上的概念名词。 在场的几人都不是孤陋寡闻之辈,但就连西穆也只见过两三次。 它的形成条件极其苛刻,指甲盖大小一点所蕴含的能量就相当于好几条大型矿脉的总和。 现今存世的最大一块源能核晶也不过半个拳头大小,是盖亚帝国某位皇室成员的私人收藏。 生命源能,宇宙源能,这些是所有虫族都趋之若鹜的东西。当然,人类也不例外。 虫族对源能的感应强于绝大部分人类,那头幼年期虫族女王就是冲着这颗星球上的核晶来的。 但知道这玩意儿存在是一回事,把它吃进肚子里又是另一回事。 至少,在今天之前,连西穆都不知道这玩意儿还能吃,也根本不知道吃下去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虽然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坏处。 “不敢吃了么?” 银叉轻轻敲击两下甲壳,白泱笑意盈盈地看向秦肃。 “怎么会?公爵说笑了。”秦肃也和西穆一样,继续开始进食。 乔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绝望地发现,曾身为公爵副官的自己,居然是最后一个付诸行动的。 公爵对这俩男人做了什么?他们配合得过分了啊喂! 在白泱看过来之前,她泄愤似的低头,用力咀嚼根本不需要咀嚼的食物。 劣质餐桌上又一次恢复了其乐融融的午餐场景,白泱满意点头。 几人的用餐礼仪都十分完备,加上心里有事,其他人吃得都不快。 三下五除二吃完自己面前的食物,白泱又一次催促:“有些困了,我想休息,你们吃快些。” 经过刚才的谈话,加上体内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信号,毫不设防的三人也风卷残云般迅速解决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食物,在吃到最后一口时,又集体僵住。 浓郁源能裹挟着剧烈的辛辣,从口腔刺激到胃部,最后全身都开始发烫。 脸红红的烫烫的,是不是心动了? 可能只是被辣懵了。 “公爵……” 秦肃唇色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一开口就开始大舌头,他立马住嘴。 “我早该想到的……” 西穆眼眶都在泛红,用控诉的眼神默默看着白泱,也许在试图唤醒她的一丁点良知,奈何他说话也有些大舌头。 乔悄…… 乔悄将脑袋埋进了随时携带的水壶里,现在正恨不得自己是头水牛。 白泱愉悦弯眸,站起身来拍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的调味料总不能白用吧。” 核晶都分出去了,照顾一下她的口味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要不然这些人还以为她的烧烤料只是拿来给甲壳增色的。 笑话,她会这么善良? 乔悄仰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公爵,这么多年,我终究是错付了……” 白泱走到她身旁,伸手去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我们将就着过吧,还能离咋的。” 感受到自己肩膀与她手掌接触的地方有点硌得慌,乔悄热泪盈眶地去握住她的手,一枚小小的晶石顺势滚进掌心。 握住天降横财,乔副军团长抹了一把眼泪,努力克制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 “但话又说回来,公爵,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不过是区区一点恐怖辣椒而已。这里这么冷,你只是想替我们驱寒,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说话虽然还没能把舌头彻底捋直,但变脸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报酬到位,自有人为我的缺德辩经。 这一向是白泱信奉的原则之一。 而乔悄这一番熟练的发言,也成功给了旁边俩人一点点来自第九军团正规军的震撼。 第四十二章 诺亚帝国是个可怕的地方 等几人友好和谐共进午餐完毕,地面舰队已经很有效率地将整座原始森林里的虫族全都消灭干净。 简单收拾完现场,几人折返回指挥舰。 舰群升空,乌泱泱的金属云层驶向另一颗行星。 数光年之外,宇宙中突兀展开了一道裂缝,修长身影被裂缝吐出。他半身沾满鲜血,幽蓝发丝紧贴在脸侧,眼睫低垂,看上去狼狈不已。 现在还在太空之中,重力完全失去了作用,他整个人静静地飘浮在那里,像是一具已死的尸体。 细微光晕在他身上闪烁,宇宙乱流卷着陨石从他身旁掠过,但却无法撼动他半分。 某一瞬间,他呛咳一下,唇角溢出鲜血。血珠在空中悬浮着,他睁开眼,幽蓝眸子里晦暗不明。 “白谨舟”探出手,将自己呛咳出的血珠尽数收入掌中,源能发动,转瞬就将它们汽化。 “白泱……你到底察觉到了什么?” 一艘中型战列舰在他身旁悬停,在牵引光束的笼罩下,他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浩渺星海。 他看的方向是奥多星系腹地,那里的某颗星球刚从虫族女王的贪婪下重获新生。 中型战列舰内,牵引光束尽头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看到人影出现在舰内,他连忙迎上。 “先生——” 招呼声戛然而止。 有血迹在眼下干涸,“白谨舟”抬了抬眼皮,唇角上扬:“有什么问题么?” 那张漂亮得无与伦比的脸在血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年轻男子表情波动一下,才道:“先生,您现在看上去需要治疗。”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一句废话。 青年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两声,又是满掌血污。 盯着掌心看了一会儿,“白谨舟”才不慌不忙道:“好像是的。” 言行间满是不在意,就像是这具身体根本不是他的一样。 年轻男人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欲言又止,最后问道:“那您还要待在奥多星系吗?” “白谨舟”径直转身进了房间,远远扔下一句:“回去,我需要养伤。” 目送他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年轻男子用力抹了一把脸。 自家boss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甚至不敢问目标进行得怎么样,东西有没有拿到手。 要知道,以前的老大格外注重自己的仪容仪表,绝不允许自己有一丝狼狈地出现在人前。 现在…… 诺亚帝国真是一个可怕的地方,把他家好好的boss都逼疯了。 与此同时,诺亚帝国真正恐怖的那个家伙正站在指挥舰的走廊上,盯着窗外的漆黑发呆。 秦肃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源能核晶价值不可估量,我想我应该……” 白泱打断他的话:“不需要报酬。” 秦肃目光落在她发顶:“无功不受禄。” 她头也不回:“你带着舰队来了。” “探查奥多星系的虫族来源,这本就是我们的任务。” 白泱:“你有帮忙生火,这就够了。” 秦肃图穷匕见:“我是想说,需要什么代价才能从你手上换得一部分剩余核晶。” 核晶蕴含能量太过庞大,就理论而言,他们吃下肚的量加在一起可能还没有一克重。虫族女王是看不上那么一丁点源能的,所以她手上一定还有存货。 既然只是微末一点就能让他们几人的源能感知度提高,那么,如果有更多呢? 一道流光从舷窗外划过,那是一颗正在燃烧的巨大陨石。 白泱目光追随着它,直至陨石消失在视野尽头,这才转头去看秦肃。 “说不准我们几个人把它吃光了呢。” 秦肃点头:“那我就安心等待异变了。” 那么多能量下肚,不爆体而亡都是好事。 白泱怔了怔,噗嗤一下笑出声。 “其实你也挺有幽默细胞的。” “谬赞。”他轻声答着。 她将双手撑在舷窗下缘,难得没有唬人:“食用源能核晶只有第一次才有作用,我试验过的。” “并不准备给自己用。” 白泱实话实说:“你们掌握不好量,成功率低于千万分之一。”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秦肃没有再说话。 窗外又出现一片陨石群,舰队从中间穿梭而过。即使指挥舰已经足够巨大,置身其中仍会给人一种渺小的感觉。 白泱冷不丁开口:“秦肃。” “嗯?” “你的父母感情应该很不错。” 秦肃没有反驳:“家父家母的确感情甚笃。” 众所周知,诺亚帝国秦家家主夫妇鹣鲽情深,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他们给独子起名为“肃”,显然是希望他作风严谨、处事端正。而秦肃与情愫,读音有细微差别,却也不难联想。 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射向舷窗外,数分钟后,陨石群边缘近在眼前。 “秦肃。”她又一次叫了那个名字。 秦肃又一次回应道:“我在。” 态度专注,不见丝毫不耐烦。但她似乎只是随便喊喊,再无下文。 秦肃也不催,指挥舰与巨大陨石不断交错而过时,他脸上的阴影也不停一闪而过。 舰队飞船接连从陨石群里钻出,远方已经能隐隐看到一颗白色行星的轮廓。 “秦肃。”她第三次喊道。 这回她转过了身。 他有些无奈,却还是不厌其烦地再次应声:“什么事?公爵。” 白泱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充斥着金属冷光的走廊太空旷,现在正值宵禁时分,舰内巡逻队几分钟前刚刚经过,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她身上的配饰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与脚步声重叠出经典二重奏。 最后,她在他面前站定,嗓音轻缓婉转,宛若情人间的呢喃。 “不断提及想给我报酬,你是不是……” 他的呼吸微微放缓,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人,耐心等待她接下来的问题。 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但放在身侧的手指却无意识攥紧。 秦肃想,自己是不是有些急躁了?不断制造来往的机会与可能性,这种手段还是太明显…… 如果她直接问出来,他该怎么回答?四两拨千斤地转移话题混过去,还是坦然承认? 气氛酝酿够了,在他的注视下,白泱终于舍得问出口:“你是不是怕我剥夺你的指挥权?” 第四十三章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秦肃:“……” 他攥紧的手掌彻底松开。 呵,他能指望一根木头开窍吗? 答案就明晃晃地摆在面前。 更何况,这木头也不一定是真的木头。 深吸一口气,他面色如常:“总归还是陛下任命的,这个指挥权可能不太好剥夺。毕竟……” 白泱挑眉,静待下文。 他蓦地俯身凑近她,指尖在她星脑表面轻轻点了点,唇边笑意一闪而过,嗓音依旧冷沉平缓。 “毕竟,特级权限在一定时间内只能使用一次,不是吗?” 离得有些近了,但白泱眉头骤然舒展。 没错了,就该是这样。 就该是这样阴阳怪气绵里藏刀才对嘛,这人刚刚果然是中邪了。 于是她顺手拍拍他的脸颊,态度随意:“我需要第九军团小队的绝对指挥权,还要一批武器。” 柔软手掌与脸颊轻轻接触,温热触感与浅淡幽香一晃而逝。 秦肃身子瞬间僵硬,幽深眸间盛了几许错愕。 他现在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看上去就像是将脸送上去让她打似的。 即使只是触之即离,算不上巴掌,但走廊实在太安静了,轻微响声显得是那么突兀。 刹那回神,秦肃站直身子,嗓音又沉了几个度:“公爵,你准备就这么空口硬要?” 什么好处都不给出来,小手一摊二话不说就是硬要是吧? 到底是谁惯的啊…… 哦,惯着她的人有点多,那没事了。 白泱眨巴着眼,理直气壮:“对。” 秦肃哼笑一声:“好,你打报告给陛下,我批权限。” 他将她在那颗原始星球上说的话完完整整地还了回来。 白泱又眨眨眼,似乎是不太能理解这人为什么突然之间态度这么强硬。 之前不是还挺好说话的吗? 于是她善意安慰道:“没关系,你不同意他们也不会听你的话。” 即使明知她说的是事实,秦肃还是决定稍稍挽救一下自己此行在第九军团里的声望。 “军令如山,第九军团的诸位都是帝国精英,想必很清楚这个道理。” 高帽子谁不会戴啊,白泱也张口就来。 “第三军团的诸位也是帝国精英,我们第九军团来的就这么一点点人,真和虫族或者隔壁联盟打起来,起不了多大作用。” 秦肃无动于衷:“帝国向来信奉以和为贵,公爵请安心,不会轻易开战。” 白泱语气自然:“那好吧,第九军团小队是迫于我的威慑才不听你的命令,你去议会告我吧。” 议会如果拿她有办法,这人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黑锅从来都不用别人给她扣,她自己就能搜罗出来一堆并熟练打包带走,并回头问还有没有其他黑锅她好一起拿去卖废品。 秦肃揉了揉额心,认命道:“指挥权可以给你,但我需要有行动知情权。” “这个好说,”白泱爽快答应,马上又得寸进尺,“那武器……” 秦肃:“与世隔绝这么久,想必公爵你也累了吧。” 坚信突如其来的关心里面肯定有诈,白泱很谨慎:“马上就到驻星,稍后会休息。” 他点了点头:“去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白泱:“……你迟早有一天会因为左脚先踏出飞船而被停职。” 无厘头的诅咒落下,秦肃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他转身朝指挥舰控制中枢走去,回身瞬间正好与走廊尽头的人对上视线。 清冷俊逸的青年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白泱身上,但她的注意力却是全都放在了舷窗外。 看到秦肃有所动作,西穆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视野偏转,他以一种评估实验耗材的冷漠眼神将秦肃上下打量了一通。 视线在空中交汇,秦肃脚步不停,径直向他走去。 两道修长身影在充满冰冷金属光泽的走廊尽头相遇,又一言不发地擦肩而过。 没有一个人说话,走廊里只回荡着军靴踏在冰冷地面上的规律响动。 脚步声忽然在西穆背后停住,他听到秦肃说:“作为领队,你这是重大失职。” 声音压得有些低,摆明了是不想让走廊另一边的人听到。 西穆冷冷淡淡地开口:“她会保我,不惜一切代价。” 本来准备说完那句话就离开的秦肃站定在原地。 走廊空旷寂寥,远处隐隐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是巡逻队快过来了。 两人背对而立,气氛太微妙,藏在西穆衣兜里的小柚有些瑟瑟发抖。 默了良久,秦肃没什么情绪地笑了声。 “很有自信,教授。” 他明明可以说自己是帝国皇家荣誉教授,享有特权。也可以说自己是第一研究院的首席研究教授,这场意外不会影响他分毫。 但他偏偏选了个秦肃最不乐意听到的答案。 西穆矜持点头:“当然。像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自信都是靠她给的。” 小柚:啊? 谁手无缚鸡之力来着? 那颗星球上的诸多虫族怕不是都要死不瞑目哦。 秦肃意有所指:“未知造物登舰需报备,教授,你有报备吗?” 小柚身上的源能波动不算剧烈,但放在他们这个等级的源能者眼中,它就是一只行走的小萤火虫。 先前跟着白泱的时候,她还会时不时帮它遮掩一下。现在重新回到自家教授手里,这样的待遇自然是没有的。 西穆将手指伸进兜里摸摸小柚的脑袋,再开口时,语气染上了些许笑意与微妙的温柔。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小柚可以占据家属名额,不用报备。” 秦肃被这出人意料的厚颜无耻噎了一下,旋即淡淡道:“不过是个人造拟态生物而已。” 西穆不置可否,微微侧过头,抛出一个很有哲学意义的问题。 “那你认为,你和小柚一起掉进黑洞,她会选择先救谁?” 秦肃也侧过头,两人视线在空中对撞,似有火花迸裂。 偏生两人都一派冷漠的模样,隐隐剑拔弩张的气氛看上去颇为唬人。 秦肃反问:“怎么不拿自己来作假设?是因为知道答案吗?” 对此西穆浑不在意。 “我只需要一直保证自己对她有用就好。而秦少将,你对她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第四十四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秦肃眸光愈发冷冽,心却逐渐沉了沉。 是啊,有什么意义呢? 学生时代的死对头?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政敌亦或是对手?拥有这个身份的人太多,他或许都排不上号。 最多…… 最多算是个觊觎她的人。 而且只是其中之一。 走廊另一端,巡逻队迈着整齐的步子走了过来,他们在见到白泱时恭敬敬礼。 “公爵。” 齐刷刷的声音唤回了对峙二人的注意力,秦肃似有所感地看向自己先前待的位置,西穆也循声看了过去。 舷窗边,女子双手环胸面对着这边,走廊暗灯为她拢上一层昏暗光晕。 她的身后是无垠宇宙,陨石围绕着行星带徘徊,虫洞闪着微光缓缓旋转。 白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即使是在与他们对视,她也只是象征性地勾了勾唇,展示出一个假得不行的礼貌微笑。 二人皆是微微一怔—— 她这是听到了还是看到了? 她又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 简单和巡逻队点头致意,白泱从走廊另一头离开,没有再给他们俩任何多余眼神。 巡逻队正在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秦肃不再说什么,径直离开。 小柚怯生生地问:“不去找白泱小姐了吗?西穆教授。” 西穆也转身走入另一个岔路口,衣角划出一道利落弧度。 他淡淡道:“不了,没什么大事。” 半小时后,舰队抵达目标行星。 星球上并没有能够供指挥舰停靠的位置,所以指挥舰上的众人都是通过乘坐巡逻舰和战列舰去到的地面。 从战列舰上走出来时,秦肃脚步微顿。 不知为何,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她说的话。于是他步伐稍微放小,多走了一步,正好右脚先踏出飞船舱门。 行动毫无凝滞感,非常自然。 白泱落后他几步,见此挑了挑眉,心情愉悦地凑近乔悄。 “悄悄,想不想跟我去干票大的?” 乔悄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军团长和姐姐还有格林都交代过,让我们安分点。” 白泱眯眼:“那片源能核晶……” “咳,我是说,奥多星系现在是第三军团驻守的地方。在别人的地盘上,我们还是收敛一点点吧。” “前几天我见到了薄蕴,她邀请我去碎塔星域参观。” 乔悄眼前一亮:“真的假的?” 年轻时,每个少女都会有一个梦,而乔悄曾向往成为一名叱咤星海潇洒自由的星盗。 但被议会的爹和军团的妈还有治安局的姐三重暴打之后,乔悄只能遗憾挥泪告别这个伟大的梦想。 亲近的人都知道,她的偶像是那位号称碎塔星域无冕之王的乌拉诺斯星盗团首领。所以现在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 面对她骤然亮起来的眼睛,白泱心道当然是假的,薄蕴怎么可能会想放她过去毁了碎塔星域。 但她嘴上依旧哄骗着:“要跟我一起去吗?” 乔悄面露纠结,最后下定决心坚定摇头:“不。” 白泱有些意外。 怎么不好骗了呢…… 走出几步,乔悄斜睨她一眼,智商占领高地:“你只是想找赛维利的麻烦,对吧?” 白泱诚实点头:“昂。” 劫舰之仇不共戴天,再加上那玩意儿还想一炮轰死她,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乔悄无奈,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种时候,白泱对自己拥有极其清晰的自我认知:“可是我是小人啊。” 君子和她有什么关系?隔十天没报仇她都浑身刺挠,只能新仇旧恨加一起了。 乔悄不说话了,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她们已经走出战列舰,沐浴在了成列驻军目光之下。 两人瞬间做好表情管理,一前一后走下战列舰。 刚才在指挥舰上看得并不真切,只觉得地面似乎有些乱糟糟的,不太像是一个军事基地该有的规整模样。 现在舰群降落,所有人一眼就看到几只虫族亲卫的尸体堆叠在校场中央,人群里还有几个战士身上带伤。 驻守基地的军队长官来到秦肃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军团长!” 秦肃脚步不停,直直走向那堆虫族:“汇报情况。” “我们从目标星球撤离时,将幸存的研究员都带回了基地。经过检测,他们各项指标正常,但在几小时前突然变异成虫族……” 等他将情况汇报得差不多,西穆已经蹲在那堆虫族的尸体旁,熟练地为自己戴上了手套。 驻地长官看看他又看看秦肃,欲言又止。 “这位是帝国第一研究院的西穆教授,同样也是奥多星系T-6星球遇难科考队的领队。”秦肃身旁的副官上前一步解释道。 驻地长官的眼神骤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抬了抬手,手下纷纷端起源能枪严阵以待。 科考队成员遇袭,领队一直不知所踪。现在幸存者全都异变成了虫族,这个姗姗来迟的领队身上疑点很大。 “这位教授,请您配合我们检查。” 包围圈里,西穆冷淡地抬了一下眼皮,又毫无波澜地低头去翻找那些虫族尸体。 白泱越众而出,手掌搭上距离最近的一把源能枪枪管,轻轻下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流程检查延后,优先完成虫族鉴别。” 听到有人反驳自己,驻地长官皱起眉,下意识想要去呵斥:“你——” 白泱偏头,目光泠泠:“嗯?” 看清那张脸,长官瞬间泄气:“公爵。” 他敬了个军礼后,以最快的速度吩咐手下收枪。 那边,连续翻了三头虫族的尸体后,西穆的初步鉴查已经接近尾声。 他站起身来摘下手套,一双沾染了粘液的手套在他手中自燃,转瞬化为灰烬。 青年漫步来到白泱面前,音量不大,却足以令周围人听见。 “都是普通虫族亲卫,杀伤力没有我们吃的那只高。但他们的隐匿手段有些特别,现在不能得出确切结论,我为它们再做一个深度解剖。” 白泱侧过头去看秦肃,等待着他下达指令。 现在他依旧是此地的最高长官,拥有最高权限,表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做的。 面对这迟来的尊重,秦肃早已习以为常。 他向着驻守长官点了点头:“按照西穆教授说的,你们全力配合。” 第四十五章 西穆他不高兴 西穆极为熟练地开始吩咐离得最近的士兵去搬运虫族尸体,自己则站到驻守长官面前开始询问。 “所有幸存者全都异变为了虫族?” “是的,异变全都在一夜之间发生。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好好地在食堂进餐,第二天早上士兵打开房门时,房间里就只有虫族。” 西穆思索片刻,又问:“他们平日里有没有表现出什么不一样?” 驻守长官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又朝身边人确定了一圈,最后才谨慎回答道:“和以往救助的幸存者没有区别。” 西穆眉头微微蹙起,追问了一遍:“确定饮食偏好与行为习惯都无异常?” 长官坚定点头。 得到确切回复后,西穆看向白泱,神情有些严肃:“初步确认不是精神操控,也不是扭曲认知。” “先深度解剖吧。”白泱下达指令,侧过脸看向秦肃,“记得移交指挥权,长官。” 秦肃颔首,和她一起目送西穆进了旁边新搭建的简易实验室。 让驻守军队散开各自去做各自的事,秦肃忽然问她:“你认为这是个例还是普遍现象?” 白泱正捣鼓着自己的星脑,闻言回答道:“我认为我们应该倾听专业人士的见解。” 现在最专业的那个还在临时实验室里。 秦肃说:“看样子,你们对现如今的形势早有预料。” “可能是因为我们会算命能未卜先知吧。” “包括让虫族女王放你进入封锁星球?” 白泱手上动作顿住,却没有看他。 是的。 之前从未有人关注到这一点—— 虫族女王的封锁是针对各方面的,从太空俯瞰被封锁的星球,肉眼无法发现它,星图定位也无法找到它。 星球内部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即使拥有星球坐标,在靠近附近几光年后,星图也会完全失去准确定位能力。 既然虫族女王已经封锁了整个星球,那小柚是如何定位到那里的呢? 她随口道:“可能虫族女王看上我了吧。” 秦肃不再追问,而是重起另一个话题:“你对西穆,似乎紧张过头了。” 从帝星第九军团驻地就能看出,她将那个名为西穆的男人看得很重。 白泱抬头,直勾勾地与他对视:“你的好奇心似乎也旺盛过头了。” 其他人都与他们保持了一定距离,秦肃也不怕两人之间的对话被别人听见。 他浅浅勾唇,笑意又很快消散,宛若昙花一现。 “对于有反社会倾向的高智商人才,好奇心重些很正常,不是么?” 白泱收好星脑,认真打量他半晌,忽地玩味一笑:“你是在说自己吗?秦少将。” 秦肃眸光骤然暗沉。 过了良久,他唇角上扬,这个笑是真心实意的,但嘴上却缓缓道:“公爵,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白泱竖起一根手指,将自己一侧唇角往上提了提,语气冷漠:“那你别笑。”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向着乔悄走去。 不远处,乔悄裹紧了自己的外套。 怎么突然感觉又降温了呢……真怪。 二十分钟后,姿容清冷的青年踏出那扇万众瞩目的门,他白色外套一角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蓝色液体。 虫族的血液。 “又不做防护。” 白泱声音很低地嘀咕了一句,只有距离她很近的秦肃才能听到。 走出实验室的西穆先是和白泱对视一眼,又看向驻地长官,云淡风轻道:“刚才有一头虫族诈尸,处理它多花了些时间。” “诈尸?!” 驻地长官脸色一变,他们这些人在外面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西穆:“抱歉,不小心毁了你们半个实验室。” 面对毫无歉意的道歉,驻地长官忙不迭摆手:“您人没事就好。” 说完,他连忙指挥手下士兵进去检查。 走进简易实验室里的士兵们并没有关上门,他们前脚刚进去,后脚外面的人就听到了有东西噼里啪啦落地的声音。 驻守长官脸色一沉,以为是里面的人发生了什么意外,马上就准备下令让其他人进去支援。 见白泱似乎也想朝那个方向走,西穆开口阻止了她。 “他们只是在找下脚的地方,虫族我已经解决了,里面很安全。” 白泱不疑有他,直截了当地询问:“结果如何?” 西穆看了眼校场内的人群,驻守长官立刻会意,忙领着秦肃等人走向会议室。 路过实验室时,好奇心促使着乔悄朝里面望了一眼。 何止是毁了半个实验室,从天花板到墙壁再到地面布满了虫族的蓝色血迹,节肢散落一地,几乎没有留下下脚处。 进门几步远的地方躺着些散乱的解剖工具,此时正有士兵蹲在地上捡那些东西。 “他不高兴。”白泱从她背后飘过,随口解释道。 乔悄:“哈?” 什么叫做他不高兴? 秦肃等第三军团的高层和驻守军队的高层走在最前面,西穆落后几步,身旁亦步亦趋地跟了两个军官,显然是怕他和那些幸存者一样突然发生异变。 白泱和乔悄远远地缀在队伍最后,是以两人谈话也没了那么多拘束。 面对乔悄的疑惑,白泱耸耸肩:“就是字面意思,西穆他不高兴。” “为什么?” 其实乔悄更想问的是你怎么知道。 从那张冷脸上是怎么看出他不高兴的?靠读心吗? 白泱摇头:“不知道,可能他们男人每个月都有这么莫名其妙的几十天吧。” 乔悄伸出手指,隐晦地指了一下实验室:“这就是外在表现?” 白泱肯定道:“其实已经有所收敛了。” 乔悄好奇追问:“不收敛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能对星球进行物种灭绝计划。” 乔副军团长表情放空。 这都什么事儿啊…… 看着一个个浓眉大眼的,结果没一个是正常人。 她们俩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其他人均已落座。 白泱在秦肃对面坐下,隔绝屏障升起,西穆站上首位,开始简略汇报。 说是简略汇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只是在向白泱一对一讲解。 青年双手撑在桌案上,微微侧身望着白泱:“如我所言,虫族也在进化。” 她的手指正放在桌上无声打着节拍,听到这话随意地抬抬食指,示意他继续。 第四十六章 喜欢说话那你来讲 接收到信号,西穆在半空中投映出一个缩小版的虫族实体构造图。 “虫族尸体一共七具,我先是对其中两具进行了深度解剖,在准备解剖第三具时,本该死去的虫族忽然对我发起进攻。将其击毙后,发现它的各项指标更符合亚成年虫族特征,并非成虫。” 白泱问:“它们的亚成年幼虫已经进化到能躲过现有探测手段了?” 西穆摇摇头:“还没有到那种程度。那些幸存者回来时的确是正常人,只不过他们身上携带了虫卵。即使做再完备的全身检查,也不会有人去深入探查幸存者的空间纽。” 这话是事实,驻守军队的高层神色都有些复杂。 有人插话道:“可是西穆教授,虫卵是活物,即使它藏在空间纽里,我们的探查装置还是能够找出来。” 被打断发言,西穆淡淡瞥视一眼说话的人,继续自己的叙述。 “所以我说,虫族也在进化。这些幸存者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空间纽里多了一枚虫卵,而这些虫卵在被仪器探查到时会释放拟态源能波动,将自己伪装成无生命源能的物体。” 他的手掌在空中虚划,一道粒子光屏凭空展开,上面是一些在场大部分人都觉得似曾相识但又认不出来的复杂图纹。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条波浪线上:“就是这个。” 整个会议室一半以上的人一脸茫然,另一半人冥思苦想。 感觉到会议室里充斥着一股名为“清澈的愚蠢”的氛围,西穆眉眼下压,清冷嗓音带上了一丝压迫感。 “这么简单的图像都看不懂?你们源能波动基础和源能图谱探测原理是怎么学的。” 所有人一个激灵,莫名有了种梦回课堂的错觉。 西穆环视一圈:“如果没记错,这两项都是军事学院新生必修课程,新兵入营也必须学习。” 放眼会议室,一众军衔不低的家伙几乎都下意识低下了头,神似课堂上逃避老师问题的学生。 仿佛是嫌攻击力不够,西穆又面无表情地强调道:“从九十六年前开始就是必修课程。” 乔悄坐在白泱身旁,她本来是靠在椅背上的,在西穆开始讲解后,她挺直了腰杆。 但在西穆放出图谱后,她又默默弯下了挺直的腰杆顺便低下了头,两只手放上桌面,看上去乖得不得了。 只有离她最近的白泱听到她在嘟嘟囔囔:“十几年前学的东西,及格万岁,谁记得住啊……上战场又不需要背着图谱仪到处跑……” 乔悄的年龄放在会议室里算是最年轻的几个之一,连她都是十几年前接触的这两门基础课,其他人学习这两门课程的时间至少得追溯到三四十年前。 西穆耳尖微动,清冷眸光移了过来。 乔悄熟练而自然地朝白泱身后一藏,假装无事发生。 西穆眼神在接触到白泱的瞬间缓和下来,乔悄偷偷松了口气。 刚才她甚至有了种错觉,仿佛下一秒这人就会说——到底是我讲还是你讲?这么喜欢说话那你来讲。 作为全场少有的三好学生,白泱扫了一眼图像,慢条斯理地开口救场。 “C区波纹平缓,但在D区突然出现规律性拔高,符合部分源能家居用品的源能波动。它们应该是伪装成了球形家居机器人。” 她一说完,会议室里变得极为安静,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快听不到了。 “说得不错。”西穆点头肯定道。 霎时间,好多人暗中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课堂上被学霸救赎的感觉吗…… 时隔几十年,他们居然又体会了一次。 现在一切想法情绪都往后靠,西穆的眼神里充满欣赏和欣慰。 他就说吧,那些都是庸才。 有她一个人就够了。 在西穆的左手边,秦肃突然也开口了:“F区波段起伏太过稳定,与生命源能类似,这是破绽,应该重点检查对应物体。但监测人员并没有发现。” 话音一落,驻守军队的高层齐齐冒出一身冷汗。 这就不是虫族进化手段高明这么简单,没能发现监测图谱上的异样,往大了说是渎职。 西穆凉凉地扫了秦肃一眼,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接下来,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西穆继续刚才没说完的正事。 “那些虫卵很聪明,它们知道等幸存者通过所有检疫之后,再钻入他们身体里侵蚀器官。在幸存者们回来的第二天,站在你们面前的就已经是一具空壳了。” 他停了下来,在空中排开几份图像,手指轻点,每份图像上都有一条曲线被标红。 这下,无论是再废物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几份不同图谱上的标红曲线走势一模一样。 “这些,是那七名科考队成员空间纽的探查结果。”西穆指尖在桌面轻叩,“是你们给我的数据。” 白泱朝椅背上一靠,唇边笑意有些讥讽。 对面秦肃坐得端正,但表情看上去也不太美好,像是在压抑火气。 西穆迅速调出一个数据库,将那些曲线合并扔进去。 十秒后,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屏幕上那巨大的“未知”报错。 “七个空间纽里存在一模一样的源能波动,但普通数据库中不存在对应的备案物品……如果检测时发现了波段异常,那么这些人就不会死。” 对付已经孵化的虫族,驻守军队里也只有几个人受了些皮外伤,对付几个虫卵不还是手到擒来的事? 那是幸存者们唯一能活命的机会,但没有人抓住。 西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部分驻守军官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有些难看,明明能救下来的人一个都没能救到,作为直接负责人他们难辞其咎。 有人试图挣扎:“他们都来自第一研究院,检测时无法判定该波动是否为新的科研产品……” 秦肃沉声道:“那就更需要深入检查了,不是吗?”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白泱单手托腮,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最后扯了扯唇角,语调冰冷地给事件定调。 “所以,显而易见,这是严重失职。” 第四十七章 最差的一届 西穆将投影解散,结束了自己相关领域的话题。 “至于为什么今天才会突然爆发……今天清晨发生了什么,秦少将很清楚。” 指名道姓一落下,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向秦肃。他睨了西穆一眼,没有起身,自然而然地接过话题。 “星球封锁解开,第三军团舰队得以定位T-6原始星球。同时……”秦肃顿了一下,方才道,“同时,该星球虫族女王身死的讯息,通过他们虫族特有链接传递了出来。”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西穆站在会议桌尽头,右手边是白泱,左手边是秦肃。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西穆等了片刻,发现并无下文后,朝着秦肃摊开手掌,做了个“请”的姿势,整个人从语气到眼神都是冰冷的。 “请继续,秦少将。” 数秒后,秦肃声音低沉冷冽:“结合诸多线索,得知女王已死后,这些亚成年虫族选择放弃发育与伪装,直接完全吞噬寄生体,并外出寻找更多食物。” 也幸亏它们提前暴起发难,如果真让这些虫族长成成年体,那麻烦就大了。 等他说完,白泱潇洒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身上。 她不解道:“看我做什么,要帮我写述职报告吗?” 有一个算一个,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逃不掉。 包括她。 真讨厌,又得写报告了。 会议室的隔离屏障被打开,白泱摇摇头:“你们是西穆教授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会议室里所有人:“……” 好想反驳,但毕业从军、打打杀杀多年的自己好像的确成了文盲…… 会议已经接近尾声,后续是他们第三军团与驻守军队交涉的事,白泱无心参与。 她走出一段距离,乔悄留了个副官在会议室里,自己小跑着跟了出来。 “刚才忘了问,军团长提到的那个快捷跃迁虫洞……” 这时,白泱才想起来莫妮卡抛出的诱饵之一——还未上报的快捷跃迁虫洞。 白泱神秘兮兮地摆摆手:“不用上报了。” 因为根本不存在了。 乔悄神色微妙,熟练问道:“是没了还是挪位置了?” 白泱:“嘘,佛曰不可说。” 都不可说了,那就是没了。 乔悄很耿直:“你是怎么把它毁掉的?” 白泱神色哀伤地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这个要说起来,就是一个漫长的故事了。” 乔悄做出一个拒绝的手势:“长话短说,我需要给军团长回话。” 白泱很配合,简略地掐头去尾道:“赛维利想要我的命,我好不容易才逆转虫洞逃了出来。” 起承转合的前面三项一概不提,语言的艺术不外如是。 乔悄脸色微变:“你遇到他了?” “借道碎塔星域,不止遇到了赛维利,还遇到了薄蕴。” 乔悄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道:“原来你说和薄蕴有交流是真的啊。” 听到这个名字,白泱还不死心,凑过去亲密地挨着她的肩头,试图继续怂恿她。 “悄悄,你真的不想跟我一起去碎塔星域吗?” 乔悄转身就走,顺便捂住自己的耳朵,物理隔离外界诱惑。 “不去。我去给军团长回信了,你随意。” 目送她离开,白泱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阳台上,有些挫败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几缕风从远处吹过来,夹带着几粒沙。 她将目光投向了更远处。 黄埃散漫,寒风萧索。 进入会议室之前外面还艳阳高照,不过是半个小时时间,整片天地又昏暗下去。 这颗星球也被开采得挺严重,但因为再朝外航行十余光年就会进入联盟领土,属于某种程度上的兵家必争之地,所以这里常年驻扎着大量士兵。 星球上的原住居民已经尽数集体搬迁至别的星球,除了偌大一个驻守基地之外,这里并没有留下别的什么建筑。 校场上,处于启动状态的重力装置在上空缓缓旋转,无数士兵正挥汗如雨地训练着,完全不受天气影响。 隶属于第三军团的指挥舰已经带着其他飞船升入太空,它们将在这颗星球的大气层外等待着下一次军令。 这里远离帝国权力中心,但也不见得有多能置身事外。 秦肃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这里即将发生一场沙尘暴。” 白泱头也不回,慢悠悠道:“风和沙砾只会把这里变得一团乱。” “有防护屏障存在,不会。” “自然灾害从来都是不请自来,”她侧过脸,询问道,“你的目的达成了吗?” 楼下人声此起彼伏,结束会议的众人鱼贯而出,没有人注意到头顶上的他们。 西穆被带去再次做详细检测,虽然这根本没有什么必要。 但某些人需要他们这样做。 在驻守军官和秦肃副官的陪同下,西穆踏上了基地内部的悬浮车。 上车前,他远远朝这边看了一眼,白泱目光掠过他,没有半分停留。 秦肃自然是没有错过这个瞬间,隔着遥远距离向他轻轻颔首致意。 至于其中有几分故意和其他意味,就另当别论了。 做完这个隐秘的小动作,他道:“目的?探查虫族来源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需要再驻扎三个月确保边境无虞。” 白泱截断他的话头:“我是说,这座基地未来的绝对指挥权。” 属于边境星的风吹起她的发丝,望着她的侧脸,秦肃突然间失去了打哑谜的兴致。 他隔空指了指底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驻地军官,冷淡道:“他们在这边安逸得太久了,需要清洗。” 边境久无战事,这个基地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派遣小队保护前来科考的科研人员,以及护送一些重要跨境物资。 这次第一研究院可谓是损失惨重,基地很难和帝星交代。 白泱随口说:“西穆没出意外,他们不会被罚得太狠。” 发丝在空中轻扬,飘飘荡荡的霜白发梢不经意间触及了他裸露在外的手背上。 秦肃无声翻转手腕,几缕轻飘的发丝拂过掌心,从指缝间滑落。 他忽地轻轻笑开:“我带了这么多人来,他们不腾位置,我的人要安在哪里?” 第四十八章 不请自来与自然灾害 白泱回头,他那一贯冷峻肃穆的容颜上,展现出几许毫不掩饰的慑人攻击性。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无论是曾经在学院里斗得死去活来,还是后面在议会上两相角力,再或是最近的几回试探。 在这林林总总数不胜数的接触里,他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的冷漠与西穆不同,一个是不为外物所动容,一个是对世事漠不关心。 在她面前,秦肃从未真正表现出过具有侵略性的这一面。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从有关西穆的那几句对话开始改变的。 白泱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不装了?” 秦肃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姿态凝固在了一个标准的贵族鞠躬礼上。 他用那双黑如渊潭的眸牢牢锁定住她,眉宇间没有丝毫往日的谦逊与内敛。 他缓声道:“公爵,其实有些时候您不必这么敏锐。” 许多事情说开了挑明了反倒是会变得棘手许多,而她最惯常的手段就是不给他人留下任何遮羞布。 “自己心怀不轨,不能责怪旁人。”白泱摊手,“挑衅的时候还需要维持礼节?” 秦肃神色如常:“也许只是表达敬意或是邀请,并非挑衅。” 她双手环胸朝栏杆上一靠,轻轻歪头:“宣誓礼不是这样的,邀请舞伴的姿势也和这个不一样。” 闻言他微微一愣,旋即勾了勾唇,维持着轻微鞠躬的角度,将另一只手探出。 非常标准的双人舞邀请动作。 递到面前的手掌手指修长,掌纹清晰,延伸的手臂线条隐没在剪裁利落的制服下。 白泱盯了几秒,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抬手。 一切动作仿佛都被慢放了一般,她的手指悬停在他掌心上方,将落未落。 他没有动,她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最后,她抬起的手不轻不重地横扫,拍在他手背上。 秦肃猝不及防,伸出的手掌偏移了半寸。 她的力道并不大,这让他想起了在指挥舰走廊上落在他脸颊上的触感。 就像是路边的漂亮小猫不耐烦地用爪垫拍了拍人,没有亮爪子,纯粹的警告。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从不是良善之辈。 事实证明以上像小猫的错觉只是有心人一厢情愿的幻想,至少,不过片刻时间,秦肃被拍过的手背上绯红一片。 “抱歉,是我冒昧了。” 他垂下眼帘,毫不在意地收回手直起身。 嗯,又被拒绝了。 她背后是漫天黄沙,基地基础防护罩已经亮起,风吹不进来,散乱发丝也停止了纷飞。 白泱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手臂上:“对于这个驻守基地的人来说,你们第三军团算不算是不请自来的自然灾害?” 不过是转瞬间,秦肃已经再度恢复往日的冷静自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他不置可否道:“忠于陛下,无愧于心。我已经派人去查他们近十年的账目和军备清单。” 白泱早已失去闲聊的兴致,她的目光越过秦肃肩头,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小柚趴在西穆肩膀上,接触到她的眼神时,脑袋上立马炸出一个小爱心。 她的目光微微柔和下来,而秦肃正好捕捉到了这个微妙变化。 ……来得真快。 “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白泱扔下这句话,与秦肃擦肩而过。 从西穆肩头将小柚捞怀里捋捋毛,她没有说话,径直向着楼下走去。 西穆落后一步,顺手带上阳台通往室内的门。两个青年产生了一瞬间的对视,又很快被关闭的门隔开。 行为略显幼稚,但却真真切切地让秦肃冷笑出声。 走了一段路,西穆率先打破沉默:“资料库里显示我是SS级源能者,常规检测没有耗费太多时间。” “嗯。”白泱淡淡应声。 西穆眉心微蹙,加快脚步和她并肩:“你在生气吗?是不是秦肃让你不高兴了?” 白泱瞥他一眼:“不是你在生气么?” 西穆面色如常:“我没有,是你的错觉。” 她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敏感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小柚用脑袋蹭蹭她的掌心,试图缓和氛围。 轻轻捏了捏小家伙软乎乎毛茸茸的身子,白泱说:“告诉我,你在实验室里做了什么。” 西穆正想反驳的语句哽在喉咙里,她注视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犟得没边的猫。 她说:“边境战士拥有与虫族对战的丰富经验,他们不会蠢到将一只假死的虫族送到研究人员手下。” 此时他们已经穿梭牵引光束走出了大楼,一辆悬浮代步车很有眼力见地在他们身旁停下。 将小柚重新塞回他的怀里,白泱上了车。西穆非常自觉地从另一个方向上车,在她身旁坐下。 他掏出一个金属小球搁在两人中央,无形波动扩散开来,整个悬浮车内的所有监控设备尽数失效。 完成这些后,他才开口道:“我不是说,那头幼年虫族女王用了半个月没能将我消化吗?” 白泱打了个哈欠,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西穆习以为常地继续道:“我很熟悉它的生命源能波动,在那只虫族身上,我感受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波动。” 这下白泱不困了:“没杀干净?” “女王死得很彻底。不过当我的解剖刀触及那头虫族的脑部核心时,它突然有了反应。像是突然被外界刺激到,但刺激源并不是我的解剖刀。并且……” 西穆皱起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白泱追问:“什么?” 他望着她的眼睛,语速很慢:“并且,我似乎能与刺激源共鸣。” 没有人能平静接受自己能与疑似虫族女王的存在产生共鸣。 所以,诈尸是真的,手段略残忍也是真的。 当然,后者不足挂齿。 “还有第二头女王吗……”白泱若有所思地将视线投射到车窗外。 西穆沉默一会儿,摇头道:“大概率不止。” 圆弧形防护罩像是一个巨大的盖碗,将整个基地都笼罩在下面。防护罩外一片昏黄,来往士兵都神色如常,完全习惯了这里多变的气候。 她忽然对悬浮车的自动驾驶系统发出指令:“前往基地出口。” 第四十九章 我只是个普通人 两秒后,柔和女声响起:“本星球正在发生特级沙尘暴,基地防护罩已被激活,出口无法通行,请问是否需要更改目的地?” “不更改。” “正在检测权限……”机械女声停顿一下,接着说,“权限通过。已确认指令,正在前往目的地。” 悬浮车换了一个前进方向,西穆试探性地将小柚重新放回她的膝盖上。 白泱只觉他小心翼翼的行为有些好笑,唇角勾起又很快压下。 “你要出去吗?”虽是问句,西穆的语气却格外笃定。 “生命源能波动不会传播太远,应该就在本星球上。我们出去找找。” 去找找那个该死的刺激源。 悬浮车在基地门口停下,两人下了车。两侧执勤的两列士兵相互对视,小队长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临近防护罩,外面的昏黄更加浓郁,从防护罩内部往外看能见度不足两米,连带着靠近防护罩的基地门口光线也是一片昏暗。 执勤的人并不认识白泱那张脸,但能在基地里穿着常服到处跑的人身份绝对不一般,更何况这样的人面前还站着两个。 队长敬了个礼,沉声道:“两位是第三军团的人吗?现在外面沙尘暴肆虐,若有出行打算可能需要后延。” 白泱直截了当地询问:“放行需要什么级别的通行证?” 小队队长有些懵,讷讷道:“军团内部一级及以上权限。” 换算一下,现在在这驻守基地里,除了基地现任最高长官之外,只有秦肃签署的通行证才有用。 白泱当着他的面在自己星脑上写写画画,最后指尖一捻源能凝结,从面前光屏里拖出了一张熠熠生辉的通行令。 她将这份新鲜出炉的文书递给小队队长:“外出执行特殊任务,劳烦放行。” 小队队长:“……?” 当面申请当面签字可还行? 但当视线落在署名处,他神情骤然严肃,恭敬地侧过身给白泱二人让路。 “您请,白泱公爵。”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踏出基地防护罩,防护罩表面漾起一层水波状的涟漪又很快消失。 等真正出了基地,二人才明白什么叫做一张嘴就能吃沙子吃到饱。 他们各自竖起源能防护罩,小柚很自觉地在半空中展开该星球基地外围地图。 白泱将手指点在一个黄色标点密集的地方:“这里是废弃矿坑聚集处,先去看看?” 西穆倾身靠近她,对提议完全没有异议:“三公里外还有一处绿洲,也可以顺路排除。” 两人愉快达成共识,在漫天黄沙里召唤出了各自的机甲,直直向着目标点进发。 一个小时后,白泱坐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表情不太美好。 西穆动作自然地将一支拆封的营养液递给她,小柚左右肩来回蹦蹦跳跳地给她捶肩。 他们所处的地方已经远离沙尘暴中心,能见度拔高了不少,但依旧时不时会有大股卷着沙粒的狂风吹拂而过。 她叼着营养液,眉宇间隐隐有一丝不耐:“那个东西会藏在哪里?” 长时间面对漫天黄沙,换谁心情都不会太美丽。 西穆安抚道:“我并没有感知到类似波动,但高危点位已经排除,实在不行明天让其他人来找。” 她捏着空荡荡的试管,指甲轻轻叩在试管口,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他的提议。 “你要告诉他们你能和虫族女王源能共鸣?换个找死的法子。” 西穆轻轻弯了弯唇:“好,只和你一起。” 白泱翻转手腕拿出一样东西:“不找了,让它来找我们就好。” 她摊开手,一枚鸡蛋大小的血红色晶石安安静静躺在她掌中,正盈盈散发着微弱光亮。 浓郁源能波动似乎要凝成实质,晶石旁边的空气也在因这股波动而微微扭曲。 源能核晶。 如秦肃所料,他们当时分食的只是刮下来的一丁点粉末。 “纯度不错。”端详片刻,西穆肯定道。 白泱将它随手摆放在地上,任由核晶源源不断地释放能量。 小柚有些茫然地飘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他们俩用源能在地上凝聚出个小桌子,又熟练地掏出一副围棋开始对弈。 松弛感拉满。 白泱先行落下黑子:“教授,这次回去,你那篇分析虫族繁衍规律与迁移特征的论文需要更新了。” “的确,最近虫族的动向完全无法科学预测,”西穆从善如流,紧贴先手棋落下白子,“学无止境,毕竟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将手搭在眉骨上,像是试图去遮挡根本不存在的阳光。 “好吧,普通教授,科考队成员遇难名单你收到了吗?” 提到这个,西穆唇边笑意稍稍消散:“科考队一半的人在我下达命令后立刻撤离,遇难的是余下那一半。” 啪嗒一下,黑子落入棋盘。 “逮着不听话的杀么?有点意思。” 一来一回各自下了几枚棋子后,西穆才说:“我在检测区检查过遗物,他们没撤走并不是虫族女王的手笔,副领队私自做了决定。” 白泱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我记得,你的科考队里从没有设置过副领队。” 西穆手指在莹润的棋子表面抚过,神色冷淡:“他已经被虫族分食了,并不重要。” 人死为大。 才怪。 “哪个势力硬塞给你的副领队?”白泱状似随意地询问着。 西穆若无其事地回避问题:“我只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研究员,使唤不动他们很正常。” 睁着眼睛说瞎话! 小柚毛茸茸的小身体抖了抖。 什么叫做使唤不动?一呼百应差不多。也不知道是谁,在实验室里走一圈都会把研究员吓得实验失败。 某位教授手底下高级研究员都说,宁愿西穆教授凶一下骂人狠一些,也不想被他用那种看耗材的眼神看上一眼,但在他手底下做事是真的待遇好。 经费足琐事少,领导除了实验结果之外完全不管事。 除了偶尔大boss会用逆天天赋打击他们,并会用一种看狗的眼神看他们之外,这里是所有科研人员梦寐以求的地方。 不听使唤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白泱不吃他这一套:“说点我能信的,普通的皇家荣誉教授。” 第五十章 谢谢,你人真好 “我能解决。”西穆说完,又后知后觉补上一句,“不用担心。” 世界再度恢复安静,两人只是一味落子。 在他们下棋时,小团子不停在脑海里模拟棋路流程,最后发现这俩人只是在下五子棋。 甚至当棋子几乎要铺满整个棋盘的时候,他们的对局还没有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同时站起身,没有分出输赢的棋局与矮桌同时消失。 “来了。”白泱活动活动手腕。 西穆低低应和了一声。 小柚紧紧贴在她的颈窝处,有些紧张地扫描方圆几十米,什么都没发现。 三十秒后,地面开始剧烈晃动,这样的晃动和之前在原始丛林的那次相比要微弱不少。 一台青色机甲与一台银白色机甲同时出现,小柚熟练地钻进了白泱的机甲舱内。 眼角余光扫到小团子的动作,西穆操纵机甲升空,没有过多关注。 两台机甲并肩俯瞰大地,又是熟悉的裂缝,又是熟悉的复眼。 唯一不同是这次地底的复眼小了一圈,地底也没有源源不断地冒出巨大节肢,只有几十头个头不大的虫族亲卫在地面张牙舞爪。 白泱打量几眼,随意道:“这种规模当地驻军也能解决。” 西穆将源能炮炮口对准地面,果断发射:“前提是他们能找到它。” 成年体虫族女王与幼年体女王之间存在天堑,它们能调动的虫族数量与质量也不是一个量级。 历任虫族女王都将“猥琐发育别浪”这几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短时间内遇到两头只存在于教科书推断里的幼年体虫族女王,不得不说还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抨击起第九军团之外的人,白泱可谓是毫不留情:“等他们发现,那可就晚了。” 两台机甲几下就将地面上的虫族全都清理干净,并一前一后跃下那道裂缝。 数十米长的巨大虫族疯狂尖啸,但召唤而来的虫族数量实在不够看。 白泱熟练切换特制装甲弹:“看得出来,这颗星球资源不行。” 就连入侵的虫族规模,都远远比不上那颗资源丰富的原始星球。 十分钟后,她操纵机甲盘腿坐在这头彻底死亡的幼年女王面前,小柚在旁边呱唧呱唧鼓着掌。 她叹息:“怎么这么弱?抢不到好地盘有没有想想自己的原因?有没有认真发育专心繁殖……” 她忽然停顿了,这样说好像不太对,搁这恨铁不成钢个什么劲呀? 于是她立马改口:“算了,就这样不中用挺好的。” 死去的女王自然无法与她沟通,这次西穆有了前车之鉴下手很温和,成功保留下大部分躯干。 白泱联系了乔悄,在乔副军团长开始询问她去哪里鬼混了之前,她先发制人,将机甲视野同步过去。 死不瞑目的复眼死死盯着屏幕那头,巨大躯体隐没在地底裂缝里,毫无心理准备的乔悄倒吸一口凉气。 “我天……” 白泱将镜头转向自己:“来搬东西,顺便叫上秦肃。” 西穆的声音突然响起:“叫他做什么?” 白泱敲敲操控面板:“别私自与我的机甲建立链接。” 西穆:“好。” 得到回复,她这才慢悠悠回答道:“第九军团来的就那么几十百来个人,当然是找第三军团的人来做苦力。” 半个小时后,沙尘暴还没停歇,数艘战列舰与巡逻舰顶着恶劣的环境条件先后降落在这片空地上。 训练有素的第三军团成员鱼贯而出,没有见到一个第九军团成员。 “还是悄悄懂我。” 白泱满意点头,解除了机甲。 秦肃迎面朝她走过来,西穆还呆在裂缝里,他要在第三军团的人到来之前先保留一些标本。 她打着哈欠目不斜视地和秦肃擦肩而过,竖起拇指向着背后比划两下。 “去搬吧,西穆会给你们说明注意事项。” 秦肃:“……使唤起人来这么顺手?” 她脚步不停,丢下一句反问:“你还没习惯吗?” 秦肃哑然。 谁知走出一段距离的白泱忽然又折返回来,坦然自若地朝他摊开手掌:“分我几枚特制装甲弹呗,我刚把存货用完了。” 秦肃盯着她瞧,仿佛是想看清这人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来讨要战略性武器的。 白泱读懂了他无声的拒绝,转身就要走:“真是的,西穆就大方多了……” 秦肃用一张铭刻着金色密钥的卡片拦住了她的去路。 白泱诚恳道谢:“谢谢,你人真好。” “……” 最后一句话大可不必。 乔悄站在飞船门口,两人一打照面,她二话不说侧过身给白泱让出一条道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依旧黄沙漫天的现场:“泱泱,我们不用在这里看着么?” 白泱又打了个哈欠:“守着也不会多块肉。” 乔悄跟在她身后,没有出飞船的意思:“幼年体虫族女王研究价值不可估量,帝星那些人不会放过分一杯羹的机会。” 白泱轻车熟路地来到飞船操控室,迅速输入指令密钥:“所以与第三军团合作,能省不少事。” 什么?你们帝星的人想共同研究? 行吧,去找第三军团吧,他们同意就好。实在不行你们去找白泱要实验授权也可以,毕竟女王是她杀的。 白泱启动飞船的动作流畅无比,却忽然道:“连续两颗星球上出现幼年体虫族女皇,那么其他星球呢?” 乔悄瞳孔震颤,霍然抬头看向星图。 放眼星际,哪个星系不是有千八百万颗星球?这样一个一个排除下去,要排除到猴年马月去了。 就在第三军团的士兵热火朝天搬着虫族尸体时,舰群中央那艘停靠的战列舰突然呈现出启动状态,迅速升空。 不远处,并没有接到任何信号的秦肃副官有些茫然:“军团长,您有下过什么命令吗?” 瞬间想通发生了什么,秦肃揉揉额心:“没有。” 话音一落,他手腕上的星脑开始振动,通讯连接建立完成。 一分钟前和他擦肩而过的女人,此刻正大剌剌地坐在他的战列舰的操纵台前。 她很有礼貌地朝着他点点头:“秦少将,借用一阵子战列舰需要打借条吗?” 第五十一章 我们指挥舰进贼了 秦肃挺配合地点头:“需要。” 白泱洒脱一挥手:“那算了。我看你这艘战列舰配置不错,送我了,谢谢。” 话音一落,刚建立的通讯戛然而止。 仰头望着变成一个光点的战列舰,旁听完对话的副官喃喃道:“这和硬抢有什么区别?” 秦肃面无表情道:“抢之前先假装礼貌地询问了一下。” 这就是唯一区别。 特制装甲弹都成批送出去了,还差这一艘战列舰吗? 他甚至懒得问为什么战列舰上没有留看守人员,乔悄走在最后这一点已经能证明不少事情。 明晃晃的团伙作案。 飞船穿过沙尘暴冲破大气层,前方已经出现了第三军团那艘大得离谱的大型指挥舰。 用秦肃给的密钥建立链接后,她们驾驶的战列舰顺利进入指挥舰内部。 顶着第三军团副军团长警惕又绝望的眼神,白泱将装备库里的所有特质装甲弹一扫而空。 共计百余枚。 一年生产十枚只是对外公布的数据,毕竟物以稀为贵,内部产能多少当然只有他们军方内部才知道。 “你们的存货应该不止这点吧?”白泱和善问道。 第三军团副军团长昂首挺胸、气沉丹田,毅然决然道:“只有这些。” 笑话,指挥舰上当然不可能只有一个装备库,但怎么可能真的完全对一个外人开放? 白泱失望摇头,领着乔悄迅速离开。 全程耗时不到五分钟。 目送她离开,第三军团副军团长颤颤巍巍地掏出星脑联系秦肃:“军团长,我们指挥舰进贼了……” 秦肃平静道:“知道。” 这贼还是他亲手放进去的。 接下来的五天里,第三军团指挥中心接连收到两个奥多星系域内星球的准确坐标。 每次他们的舰队到达相应坐标时,只会看到满地的虫族尸体和一头死得透透的幼年体虫族女王。 有这样认知的人自然不止白泱一个,秦肃第一时间下令舰队分散搜索周边星球。 派出去的每支小队至少配备一位SS级源能者坐镇,但几天下来全都一无所获。 加上驻守基地所在星球上的那一头,几天时间里他们一共收获了三头幼年虫族女王的尸体,其中全都有白泱的手笔。 会议室内,西穆翻了翻白泱传输过来的探查数据,说:“星球出现女王的比例大概是百万分之一。” 最近几天的发现已经颠覆了所有人对虫族这一生物的基本认知,不是说好同一时间只会存在一位虫族女王的吗? 扎堆出现是在恐吓谁呢! 哦,原来是恐吓他们人类啊,那没事了。 秦肃的副官开口道:“有必要通知联盟那边,让他们协助搜索整个奥多星系。” 秦肃坐在首位上,整个会议室里坐着的人已经经过了一轮大换血,第三军团成员占了半数以上。 他道:“不只是奥多星系,帝星那边也要通知到位,所有星系全都开启自查搜索模式。” 底下有人汇报道:“最近两天联盟那边也有动静,应该是有所发现,他们派了个新的将军过来接管边境线。” 秦肃向他看过去:“派过来的是谁?” “岁越。” 秦肃神情微变,西穆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无意间对视一眼,都看清了对方眼里的那抹忌惮。 秦肃手指点了点桌面:“临时改变与联盟驻守军队的谈判方针,陈述利害即可。” 一向事不关己的西穆也开口道:“必要时候,我会提供额外的科研帮助。” 乔悄的副官十分老实地将会议内容整理转述给了乔悄。 奥多星系边缘,和乔悄一起听完她副官的报告后,白泱有些茫然:“岁越?” 乔悄言简意赅:“联盟外置良心,但也没那么有良心。” 这个描述过于抽象,白泱嘴角抽了抽:“哈?” 乔悄看了眼星图,迅速确定方向后示意白泱调整航线,顺口为自家公爵普及人物小传。 “岁越,联盟上将,北盟下任议长候选人,战功赫赫极有威望,是联盟高层里少有的真心建设联盟的人。至于性格……你可以参考一下自己,但论人品,和你比她还是稍逊一筹。” 白泱很懂事:“是稍逊一筹还是远高于我,我自有分辨。” 乔悄很欣慰,她家公爵对自己的自我认知水平高得离谱。 “我知道她,”白泱忽然说,“我只是好奇,她怎么会被派遣到这边来。” “卸磨杀驴这种事,无论是哪边的高层都干得很熟练。”乔悄冷笑,“岁越前几年推行了联盟偏远星球帮扶政策,联盟内部很多人不待见她。” 白泱若有所思:“那她这回被派来这边,大概率也是联盟内斗的结果。” 乔悄耸耸肩:“与我们无关。” 边境星可不是什么好去处,穷且偏还危险。 哪怕在有冲突的时候军功积累得快,但拥有上将头衔的人再怎么也不需要领这个差事,而岁越就这么水灵灵地过来了。 岁越和联盟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白泱如是想。 又航行了一段距离,见乔悄还好端端地坐在身边,白泱叼着一支营养液促狭问道:“你不是说不和我一起去碎塔星域吗?” 乔悄坐在辅助驾驶位上,顺手在面板上敲击几下,将拔高到临界值的飞船速度强行压下。 “我只准备把你送出奥多星系,这艘战列舰还得还回去。” 白泱瞟一眼骤然降低的速度,假装无事发生:“悄悄,我这是抢的哎……”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有抢无还,下次依旧不难。 像她这种恶霸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 乔悄微笑:“秦肃把小队指挥权转让给你了吗?” 白泱表情瞬间空白,仔细想了又想,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忙得团团转,根本没关注过这一点。 她从基地一出来就一直在外面瞎晃悠,完全将指挥权这个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见她自己想通了,乔悄指指飞船操控面板:“一出奥多星系就会自爆,我们惜命一点。” 白泱将营养液试管咬得咯吱作响:“他是狗吧……” 效率真慢,明明答应过的事还能拖这么多天。 第五十二章 是怎么看孩子的 既然手里没有指挥权,乔悄乃至第九军团小队其他人都还在秦肃管辖范围之内。 难得看到白泱吃瘪,乔悄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肩,继续火上浇油:“我扮演的是一个被你挟持的无辜路人,公爵。” 白泱迅速拆开一支崭新的营养液怼她嘴里:“好了我们不说了。” 两天后,秦肃看着驾驶着战列舰独自折返回来的乔悄在自己面前站定。 她笑容甜美人畜无害,声音响亮且充满自信:“幸不辱命,我从公爵……啊不是,我从白泱的挟持下逃了回来。” 秦肃:“呵。” 分别时,乔悄随便找了个边缘星球就将白泱丢了下去,当然,好心地给她留了一艘巡逻舰。 通常一艘战列舰上会配备几艘巡逻舰,但巡逻舰无法支持长途星际航行,所以没过多久这艘巡逻舰就在一处陨石带旁边搁浅。 一光年外有一颗行星,但巡逻舰源能耗尽,白泱迟疑着要不要掏出机甲走完这最后一光年。 最后,她决定相信玄学。 她打开星图,之前屏幕边缘泛起的金色已经消失殆尽,她的权限被收回了。 “小气。”白泱嘀咕道。 嘟囔完,她关闭星图迅速给巡逻舰设置了自毁模式,最后站在开始显示红色倒计时的飞船内虔诚地双手合十。 “诺亚帝国各位先辈,我白泱在此许愿,希望马上有好心舰队出现载我一程。” 比上苍的回应来得更早的是一把甜甜的小奶音。 “白泱小姐,我们要相信科学。” 白泱猛地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小团子。 她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到它是怎么跟上来的,更想不明白这小家伙是怎么做到在飞船里忍了五天都没发出声音。 天杀的西穆是怎么看孩子的! 这么多天就没发现小东西不见了吗? 遥远的边境星上,正在处理样本的西穆突然打了个喷嚏。 身旁第三军团的科研人员关心道:“西穆教授,您是不是着凉了?” 西穆淡淡回道:“没关系,可能只是有人在骂我。” “啊?” 西穆思绪忽然飘忽一下,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情,但却没能想起来。 心里想着事,但他下手依旧稳准狠。 背上凉凉的,也许待会儿真的需要再去做个全身检查。 巡逻舰内,红色的巨大倒计时还在闪烁着,映照得整个操控室内一片红红火火热闹非凡。 小柚看到白泱的脸也是红红的。 “你……” 白泱一把拎起小团子,欲言又止。 小柚欢快接话:“最喜欢白泱小姐啦!出去玩还带着我,不像西穆教授……” 她屈指在它小脑袋上轻轻敲了敲:“换个称呼。” 小柚脑袋上冒出问号:“诶?” “叫姐姐。” 毛绒团子很听话,立马甜甜地喊道:“好哦,白泱姐姐——” 纠正完称呼,白泱揉揉它小脑袋:“好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是怎么跟上来的?” 红色倒计时已经变成个位数,毛茸茸软乎乎的小球迟疑道:“那个……我们不应该先出去吗?” 白泱这才想起来去看一眼还剩八秒的倒计时,二话不说把小柚朝怀里一揣就朝舱门冲去。 动作迅捷,嘴上却毫无诚意:“抱歉,刚才忘了。” 冲出舱门的瞬间,源能屏障从背后猛地展开,完美包裹住她全身。 巡逻舰在背后十米处原地爆炸,周围的陨石全都被爆炸气流搅成粉末。 以巡逻舰为中心的方圆十五米内,只有她一个体积大于一立方分米的个体存在。 哦,还有小柚。 空旷太空湮灭了所有声音,即使再壮观的爆炸,看上去也只是一场无声烟花。 小柚整个球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说什么。白泱站着的地方并没有氧气存在,她召唤出机甲顺手将小柚抛了进去,自己顺势跟上。 小柚乖乖巧巧地漂浮在机甲操控面板上:“喏,我就是这么跟上来的。” 白泱眨眨眼,在回忆里追溯了一下最后一次见到它的场景,最后定格在和西穆一起击杀虫族女王的时候。 依稀记得那时候小柚跟着她进了机甲,再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它。 “我本来想离开奥多星系再出来的。”小柚脑袋上冒出一个哭哭脸,“可是姐姐你要炸毁巡逻舰了,我怕找不到你。” “之前怎么一直不吱声?”白泱问。 小柚整个球都怏怏的:“我怕你把我送回去。” 白泱无奈:“不想跟着西穆?” 毛茸茸的小球上光芒闪烁,最后凝固在一个粉粉嫩嫩的颜色上。 小团子理直气壮道:“可是我的底层代码是以白泱姐姐的安全为先呀。” 她拎着小球上下左右看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也不知道是谁保护谁。 既来之则安之,小东西都在她这边了,她也做不到把它送回去。 十余米高的机甲在浩瀚星海中穿梭徜徉,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已经能远远看到远处的行星带,白泱试着连接了一下该行星的空防系统。 幸好被收回的只是之前朝人要的特级权限,她的一级权限依旧存在。 没过多久,银白色机甲在一处隐秘的飞船停泊处成功降落。 有仿生机器人立刻迎了上来:“欢迎莅临奥多星系T-985星球,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白泱扫了它一眼,确定型号后直接道:“给我即将前往碎塔星域的商队名单。” 仿生机器人面部闪烁无数数据流,最后从自己掌心拿出一枚芯片,恭恭敬敬地递给她。 “这是您需要的数据,其中标注了准确出发时间与预经节点。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帮您的?” 白泱挥挥手示意它退下,顺带道:“封锁记录。” 又是一波数据流在仿生机器人的面部涌动而过,它弯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两个小时后,白泱坐在一艘民用运输舰里,身旁是几个护卫打扮的人。 穿着干练的高大女子对着她友善笑笑:“小姑娘,你刚入行不久吧?” 在场的人全都身强体壮,白泱虽然也不算矮,但放在里面显然有些不够看。 更别说她那一身打扮,风衣长靴长发披肩,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不是专业人士。 第五十三章 白泱浅笑:“体验生活。” 登上这艘运输舰之前,她将自己的面部轮廓做了细微修改,变得平和温柔了许多,至少不会再有人第一眼就将她和白泱这个名字联系起来。 “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随便一拧就断了。想去旅游报个星际旅行团就成了,何必这么折腾自己?” 说话的是一个憨厚大汉,虽然这话说的不太好听,但并没有带多少恶意。 于是白泱也配合回话:“家里突遭变故,听说这行赚钱多,我就来试试。” 憨厚大汉挠了挠头:“那啥,闺女,抱歉哈,我不知道你家里是这个情况。” 白泱轻轻摇了摇头,坚强而隐忍地微笑。 “没事的大哥,我不是我爸妈的亲生女儿,养母死得早,养父在外面折腾出来好多私生子。现在养父死了,我也只能含泪接受他那一大堆烂摊子。” 闻言,其他人也有些唏嘘。 “你那养父真不是人!” 白泱忙点头。 “死了也好,但你这闺女怎么一根筋啊,直接跑路就完事喽。” 白泱哀伤垂眸。 “就是就是,何必趟浑水。” 白泱叹气:“这么多年,再怎么也有感情了。” 恨与厌烦也是一种感情,前者白周不配,后者倒是一骑绝尘。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脑补出来了一个养母早逝养父不负责任养女背负巨额债务但毫无怨言的悲情故事。 于是一众刀尖舔血的雇佣兵纷纷开始安慰她,这个给她塞一块肉干,那个给她分一支营养液。 只有白泱兜里的小柚小脑袋又开始疯狂运转。 这对吗?对的对的。不对不对。 白泱慢悠悠地收回自己的源能游丝,在场除了她,源能等级最高的只有A级,稍微使点小手段影响他们的情绪简直轻而易举。 舷窗外已经能看到别的星球的剪影,白泱闲着也是闲着,听他们声讨了一番白周后,心满意足地继续和他们唠嗑。 “你们经常跑这趟航线吗?是不是很危险?” 最先搭话的女子豪爽大笑道:“碎塔星域没传言里那么恐怖,我们保护的这批货物也值不了多少钱,星盗看不上,安心吧小姑娘。” 另外的雇佣兵也开始接话。 “我们几个少说也跑了七八年,路程节点都熟得很。” “我们都是老手,跟我们组队你就放心吧!” 白泱托腮,继续好奇问道:“听说碎塔星域最近挺热闹啊。” “好像是有一个什么拍卖展会,规模挺大的。” “小姑娘,你对这个有兴趣?” 白泱弯眸一笑,端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星盗开的拍卖会,我们这样的商队也能参加呀?” 高大女子拍拍她肩膀,乐呵呵道:“请柬发得到处都是,外场随便去,内场就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能够得到的了。” 那个憨厚大汉也说:“我们目的地正好在拍卖会举办地周围的星球,运送完这批货可以去开开眼。” 白泱将目光投向窗外,唇角弧度越发真心实意:“好哦,我一定会去看看。” 就如这群雇佣兵所说,他们的运输舰航行得十分顺利,别说是星盗拦截了,就连陨石都没遇到过几块。 临下飞船时,白泱同这群相处了几天的雇佣兵礼貌道别。 十分钟后,那几个雇佣兵看着自己账户上的佣金有些傻眼,他们收到的金额是合同上约定金额的两倍。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对他们来说算是挺少见的。 更何况整支舰队一共五艘运输舰,只有他们这一艘上的人有额外佣金,于是几个人一起去找了商队领队。 领队也有些茫然:“你们那艘运输舰是临时加塞的,和其他运输舰不是同一个雇主。你们雇主让给你们加钱,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几人面面相觑。 只有和白泱接触的最多的那个高大女子看向白泱消失的方向,神色有些复杂。 那场规模浩大、寰宇皆知的拍卖会举办地是一颗名为乌尔奇的星球,和白泱所在的星球只隔了几光年距离。 拍卖会由乌拉诺斯星盗团与赤狼星盗团共同举办,请柬发遍了全星际。 在前往碎塔星域的路上,白泱接到了两张请柬,分别来自薄蕴和赛维利。 当时她星脑屏幕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摆在那里,坐她身边的那个雇佣兵姐姐眼角余光瞟到请柬,还感叹了一句不愧是顶级拍卖会,连外场请柬都那么精致。 小柚眼睁睁地听着她继续胡扯:“是呢是呢,九十九星币两张还包吃包住,你要一起去吗?” 鬼话扯得太离谱,结果最后她真的拿出一大沓外场请柬分发给了所有人。 漫步在街道上,两侧商铺充满碎塔星域特有的风格,没有精致装潢,主打一个随心所欲野蛮生长。走在路上的行人着装也是千奇百怪,充满特色。 侧身避开一根从商铺里突然伸出来的星兽角,又眼疾手快地躲开一团不知名星兽喷出的毒液。 先低头躲过一个戴着巨大源晶石流苏发冠的人的转头攻击,再给一个拖拽着三米长羽毛裙摆的妖娆男人让路。 最后,白泱掏出地图又确定了一遍,确信自己并没有来到异世界。 终于,地图上游走的光点与目的地光点重合,她的脚步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住。 木门旁边歪歪扭扭的挂了一个“酒馆”字样的牌子。 门上悬挂的风铃轻轻作响,来自诺亚帝国的客人推开了这扇门。 厚重木门合上,耳边的喧闹骤然褪去。 酒馆内部装修简约复古,只摆放了寥寥几张桌子,现在还是白天,这里没有一个客人。 明显是古董的橡木柜台后,有着一头银色短发的女子正含笑望着唯一的客人。 “欢迎,小公爵。” 白泱站在门口没有动:“就不怕我不来?” 薄蕴摊手:“可你现在就站在我面前。” 薄蕴对面摆了张高椅,白泱十分自然地走过去坐下,和她面对面。 “万一我怀疑请柬是你和赛维利给我设的圈套呢?” 薄蕴答非所问:“这条街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第五十四章 遗产 白泱挑眉:“首领大人,我是不是该祝拍卖会顺利举办?” 这话说得有些挑衅。联系她素日的作风后,这话的挑衅指数翻倍。 但薄蕴只是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不强求。” “嗯?” 这下轮到白泱感到意外了。 什么叫做不强求? 世上哪有人期待着自己的场子被人砸啊? 薄蕴不理会她的惊讶,只是问她:“想喝点什么?” 白泱撑着下巴打量她背后的酒柜,有些心不在焉:“卡奥西尔玫瑰,谢谢。” 不多时,一杯泛着星光的浅紫色饮品被推至她面前,旁边还贴心地摆放了一小碟零食。 “尝尝?可能和诺亚帝星的风味有些差异。” 白泱依言啜了一口,找茬张口就来:“温度太低,是不是冰加多了。” 从头到尾没有拿出过冰块的薄蕴点点头:“好,下次注意。” 白泱得寸进尺:“渐变层次太多,我还是更喜欢简约款。” 透过晶莹剔透的杯身,能够看到那杯酒的色泽层次丰富美轮美奂,看上去就犹如真正的星空一般。 闻言,薄蕴隔空对着酒杯弹指轻挥,酒液自动旋转几周,彻底混合均匀。 “现在可还满意?”她问。 薄蕴的态度就像是一个中规中矩的调酒师,正在面对自己那棘手又叛逆的客人。 与她对视片刻,找茬的兴致没了。 白泱垂眸拿着吸管在杯中搅拌,语气不算太和善:“目的,我赶时间。” 薄蕴向自己的那杯酒里丢了枚冰块,语气熟稔而自然:“还是你原来的脸更顺眼,用那张脸和我说话吧。” 不太清楚她这样做有什么目的,但凭借着心底那点莫名而来的好感度,白泱还是选择解除了伪装。 她望向薄蕴:“现在可以说了吗?” 短发女子也在柜台后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米远。 薄蕴说:“碎塔星域不能一家独大。” 白泱乐了:“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信度不太高啊。” 横行碎塔星域这么多年,乌拉诺斯若说自己是星际第二星盗团,没有谁敢自称第一。 包括赛维利的赤狼星盗团。 说到底,赛维利还是吃亏吃在自己太年轻上。再给他一段时间发展,也不见得能将她拉下神坛。 “可是我要死了。”薄蕴突然说。 酒馆内突然陷入沉默,很快,白泱坐直身子,专注地看着她:“我们这只是第二次见面,薄蕴。” 对着第二次见面的人平静地预告自己的死讯,这样做真的好吗? 她对面的银发女子弯眸浅笑:“可是谁让我对你一见如故呢。” 白泱将晶莹剔透的酒杯转了个圈,忽然说:“那你要把自己的遗产给我吗?” 这话说得不客气,而薄蕴毫不犹豫地轻巧应道:“好。” 白泱:“连遗产都不愿意……欸?” 她的大脑后知后觉地在这声“好”里彻底宕机。 那双漂亮的暗紫色眼眸因这难得的震惊而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头顶一缕呆毛翘着,整个人看上去有几分懵懂。 “当然不会全都给你,”薄蕴欣赏了一小会儿她的表情,愉悦道,“我也得给乌拉诺斯留条后路。” 白泱很快清醒过来,抿了抿唇,才开口道:“你生病了吗?还是身负重伤?” 她的神情略微有些严肃。 自己先前关于遗产的发言只是玩笑,两人都心知肚明。但薄蕴的回应太过认真,认真到白泱的眉头都开始皱了起来。 无形的源能波动扩散出去,却发现薄蕴周身似乎被什么东西笼罩了一般,察觉不到丝毫气息,就仿佛面前这个人是个假人一样。 薄蕴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捏着酒杯在昏暗灯光下摇摇晃晃。 听到白泱的问话,她也只是轻描淡写道:“有人想要我死。” 白泱喝了一口酒,苦涩在口腔里炸开,没有感受到一丝回甘。 “你会这么好说话?” 叱咤星海这么多年的星盗女王,会因为简简单单一句“有人想要她死”就心甘情愿赴死? 如果世界上真有那么好的事,白泱希望她所有仇人都赶紧去死。 “死局,躲不开。”薄蕴极为洒脱地耸耸肩,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陌生人的事。 白泱自然是能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继续追问:“谁这么有能耐?” 薄蕴含笑摇了摇头:“我只是不希望碎塔星域落在有心之人的手里罢了,所以找了你来。” “有心之人?赛维利么?”白泱叼着吸管歪了歪头,“我以为你们关系不错。” “另有其人。” 说着,薄蕴将一张薄薄的银白色卡片朝着白泱的方向推过去,在她伸手来接的时候并没有立刻撤回自己的手指。 两人一人按住了卡片的一端,薄蕴问:“要成为我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吗?” 白泱反问:“你还没有放弃当谜语人吗?首领大人。” 面前这女人成功回避掉了她问出的所有问题,兜兜转转到头来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谜语人见得多了,但如此坚定不移当谜语人的,这还是白泱生平仅见。 “答案总会水落石出的,但不是现在。” 薄蕴松了手,任由白泱拿起那张卡片仔细端详。 “我会为你举办全世界最盛大的葬礼。”白泱屈指弹了弹卡片,“看在遗产的份上。” 薄蕴托腮:“不怕我给你一张空卡片?” 白泱收好卡片,不慌不忙道:“你若是坑我,我就去挖你的坟。” 薄蕴失笑:“听上去真糟糕,幸好不会成真。” 走出那个小酒馆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去。门上的风铃发脆声,就像她走进去时一样。 她将小柚捞怀里揉揉搓搓一通,很是无奈地慨叹:“这都什么事儿啊……” “话说,白泱姐姐。”小柚严肃唤道。 “嗯?” “你是遗产第一顺位继承人,那么如果薄蕴当真死了,你的嫌疑是不是最大的?” 白泱:“……” 光顾着想天降横财去了,居然忘了这一茬。 她忽然回头去看,却见木门曾在的地方只留下一堵空荡荡的墙壁。 仿佛刚才的交谈只是一场梦,但衣兜里那张冰凉的卡片却是真实存在着。 第五十五章 遛狼不牵绳 碎塔星域这场拍卖会开场得很快,外场展会持续时间为十天,而内场则只在最后一天开放。 拍卖展会第一天,怀抱着侦查地形的心态来到乌尔萨的白泱游走在不同摊位前,叫卖声不绝于耳。 这边的治安与碎塔星域其他地方比好了许多,即使偶有冲突,冲突双方也会在极短时间内被星盗组成的巡逻队带下去。 见惯了好东西的白泱自然对绝大多数东西都了无兴致,她闲庭信步地游荡过整条街,偶尔停下脚步挑挑拣拣一番,买下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类似的街道这颗星球上还有十余条,她并没有挨个逛过去的打算。 路上遇到过运输舰上认识的那群雇佣兵,双方只是点头示意,又很快分别。 “好无聊。”白泱靠在角落,低头戳了戳小柚。 小柚问:“要怎样才能不无聊呢?” “面前随机刷新出一个冤大头,这样会比较有趣。” 她话音一落,小柚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言出法随,也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天降。 一大团乌云铺天盖地地朝着白泱笼罩而来,那团毛茸茸的乌云里还时不时发出一阵嗷呜嗷呜的咕噜轻响。 白泱动作迅猛地侧身闪开,一头巨大的狼形星兽落在了她刚才站的位置。如果她没闪开,百分百逃不掉被扑倒的命运。 “亚亚?”看清从天而降的是什么东西后,她有些惊讶。 面前这头狼的体型和上次相比缩水了不少,但气息依旧浑厚无比,充满了危险。 可以理解,它的原形体积还是太大,拍卖展会人多,即使拥有良好的自我约束能力,一头高阶星兽走路上还是很容易吓到人。 唯一不变的是这家伙看向她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背后那条毛茸大尾巴不断甩来甩去。 看这副不值钱的模样,哪里像是狼。 面对着这大家伙一副求摸摸的模样,白泱却是立马打起精神。 芬里亚在这里,赛维利还会远吗? 果不其然,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芬里亚。” 芬里亚回过头,又欢快地嗷呜了两声,随后乖顺地趴在白泱脚边。 白泱低头拍拍它的大脑袋:“别和你的主人学装傻,他那是真傻。” 芬里亚歪头,假装没听懂她说的话。 她的声音完全不加掩饰,自然是精准落入了某人的耳中。 青年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目光越过巨大的芬里亚与昏暗光线,准确落在她身上。 简单评估了一下自己所处位置的优劣,白泱在心底叹了口气。 果然不该图省事选了个墙角,这不,被人堵着了吧,想走都走不掉。 脚步声阵阵逼近,街道上的人声似乎也逐渐远去。 他身边并没有带手下,孤身一人踏进了这片仿佛与外界隔绝开来的地盘。 “好久不见啊,公爵大人。” 赛维利的语调堪称平和,压根看不出之前那种欲将她千刀万剐的狠厉。 白泱却是忽然轻啧一声,低低道:“我觉得我大抵是病了。” “嗷?”芬里亚歪歪脑袋。 “咩?”小柚懵懂。 白泱将小柚妥善揣好,十指交叉活动手腕,顺带将骨节摁得嘎吱作响。 她微微一笑:“得了一种听到他声音就手痒的怪病。” 赛维利离她并不远,自然是没有错过这句话。 他在几步远外站定,目光掠过她交叉的十指与修饰过的面容,再开口时的语调着实算不上友好。 俗称装不下去了。 “邀请函没被激活,我以为你不敢来。” 而白泱只是优哉游哉地朝他勾了勾手指。 赛维利微微一愣,只迟疑了片刻,就缓步向着她走过去。 但在走过去的过程中,他浑身上下都处于紧绷的警惕状态,体内源能悄然流转,随时准备释放屏障。 不为别的,纯属对她产生心理阴影了。 他来到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不再继续前进:“有什么话拍卖会结束再说,我答应了薄蕴,不会……” 白泱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毫不迟疑狠狠一拳挥舞过去:“遛狼不牵绳,你还有理了?” 狠厉拳风带出一阵破空声,早有防备的赛维利瞬间展开屏障。 挥出的拳头骤然在他鼻梁前停下,是她收了力,或者说,一开始就没准备真打。 赛维利挑眉:“怎么不打下来?” 白泱维持着出拳的姿势,拳头距离他身体表面的源能屏障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给薄蕴一个面子,不让你横尸街头。” 赛维利冷笑:“大言不惭。” 她神态自若:“要试试吗?” “这里是碎塔星域腹地,星盗的大本营。”他眯起眼,红色瞳仁深处似有暗芒闪过,“你可以试试,试试自己多久就会被包围。” 白泱不为所动:“威胁我啊。” 赛维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的拳面上,没有费任何力气就将她的拳头移开半寸。 姿态轻松闲适,就像是她当初轻松推开他的源能刀一样。 “既然给你发了请柬,这回就放你一马。” 白泱冷嘲:“然后在我返程的路上设伏劫杀。” 芬里亚两只耳朵往后撇紧紧贴着脑袋,两只眼睛虚眯着偷瞟他们,整只狼都处于一种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的状态里。 小柚趴在白泱衣兜边缘望着芬里亚,小脑袋迅速运转,背离逻辑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个放大版的自己。 不是能力,也不是长相,而是地位。 “怎么会呢。”赛维利笑意不达眼底,“薄蕴对你很大方,让出拍卖会三成收益,只为保你一命。” 小柚感觉到自己被捏了一下。 白泱的表情有些微妙,她抬头望了望天,又看了看赛维利的脸,最后扭头去瞅芬里亚。 最后,她很纠结地开口道:“真浪费。” 还不如给她呢。 喂芬里亚都比喂赛维利强。 话说到这个份上,赛维利自然也很清楚不止他一个人给她发了请柬。 他朝她又靠近了一步,眸光危险:“她很危险,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白泱哦了一声,道:“薄蕴姐姐是个好人。” 赛维利嗤笑:“也就骗骗你这种——” “但你是个贱人。” 第五十六章 恭喜,你中招了 停顿的拳头骤然送出,直直砸向他面门。 源能屏障从始至终都没有撤开,蕴含着磅礴能量的一拳与紧贴他面部的屏障亲密接触。这引起了剧烈动荡,但屏障依旧完好无损。 赛维利冲着她挑衅扬眉:“只有这点手段?” 白泱盯着他那张脸,许久之后,蓦地勾起唇角:“走好。” 随着话音落下,修长完美得宛若一件艺术品的手在他面前张开,撒下一大片红色粉末。 在人类的本能认知里面,红色大都能引起人的警惕,赛维利自然也不例外。 即使深知SS级源能屏障能阻隔掉绝大部分的外来物,他还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眼前有一瞬间的迷蒙,一只微凉的手就那么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源能屏障,掐上他的脖颈。 巨大力道迫使着他整个人朝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除了她手腕穿过的那小块地方,赛维利全身上下的屏障没有一丝消散的痕迹,依旧牢牢护着他。 “你……” 猝不及防沦为下风,他瞳孔一缩,下意识想去攥住她的手腕。 掌下喉结轻轻滚动,白泱唇边笑意冷冽,在他抬手的刹那松开手。 “同样的招式还能中招第二遍……”她斜倚在墙上,笑得玩味,“亚亚,我就说让你别学他吧。” 不敢发出声音的芬里亚将脑袋埋进爪子里,从缝隙朝外偷看。 一缕淡紫色雾气从赛维利身上逸出,飘飘荡荡地萦绕在她指尖。 又是一枚不知何时种下的精神锚点,就是这玩意儿,混淆了他源能屏障的判别机制。 赛维利神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咬字极重:“白泱。” 白泱愉悦应声:“我在呢。” 在严肃地叫出那个名字之后,赛维利忽然不说话了。沉默许久,他撤去防御,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格外奇诡的目光盯着她瞧。 接触到他的视线,白泱手腕一抖,出于直觉立马想将手指上的紫色雾气甩掉。 说时迟那时快,紫色雾气脱离指尖的刹那,一只半透明的赤红大手陡然从雾气里探出,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 炙热触感触碰到肌肤,她神情有一瞬间阴沉,却并没有选择竖起屏障。 赛维利脸上伪装的讶然褪去,只留下一片嘲弄:“如您所见,公爵大人。这是礼尚往来。” 凝成丝线的源能将那只赤红手掌瞬间绞成碎片,但这些碎片又很快重新聚拢恢复回原样,外表没有丝毫变化。 手腕上的触感黏着、炽热、令人不悦。 他漫步来到她的身前,微微躬身,修长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又一圈一圈地将它缠绕在自己的食指上。 分明是颇为暧昧的动作,由他做出来却是显得有些瘆人。 他直勾勾地望着她的双眼:“你该庆幸,刚才并没有对我露出杀意。” 白泱目光在他指节上一寸寸掠过,眯眸思索着要从哪里下刀比较好,嘴上却很有礼貌地问:“我现在补上还来得及吗?” 雪白刀弧擦着她的脸颊划过,那一缕长发悄然断裂。 赛维利收好匕首,拎着那小截断发仔细打量几眼,嗤笑道:“现在补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只赤红手掌在两人的注视下迅速变换形态,丝丝缕缕的红色雾气仿佛形成了一个手环,不松不紧地扣在她手腕上,不会勒疼但也无法摘下。 白泱面无表情地得出结论,这玩意儿的存在纯粹是为了膈应人。 她斜睨他一眼,源能再度凝聚成刃,却依旧不能动它分毫。 赛维利叹道:“别白费力气了,这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下一瞬,源能匕首出现,她拎着匕首直直朝自己手腕削过去,实打实的从根源解决问题。 赛维利瞬间探出手攥住了刀刃,看着她的表情很是阴郁。 源能光点撒落,白泱勾了勾唇:“首领,做什么呢?” 赛维利碾碎剩余匕首,冷冷道:“疯子。” 她扬了扬手:“你认为它能禁锢住我?” “不,当然不可能。”他收回手,用那一小撮头发轻轻点在她的手腕上。 霜白发尾如毫尖般轻柔拂过红色“手镯”,落在手腕裸露皮肤上,带出连串痒意。 “只不过是为了防止碎塔星域大乱,有必要对危险分子进行实时定位罢了。” “它会爆炸吗?”她问。 赛维利:“不会。” 她又问:“它会释放毒气吗?” 赛维利:“……不会。” 白泱满意点头:“那就好。” 说完,她骤然抬腿,膝盖狠狠顶向他两腿之间。 下手之狠厉,出腿之果断,完完全全就是奔着让人断子绝孙去的,熟练得仿佛早已预演了千百遍。 正所谓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这一刹那,小柚默默背过身去,芬里亚也趴不住了,嗖地一下站了起来。 后仰格挡住她的突袭,赛维利磨了磨牙:“过于狠辣了,公爵。” 白泱冷笑:“我生平最讨厌有人比我嚣张。” 拿个古里古怪的定位器唬谁呢? 就算是薄蕴来了她都照打不误。 呃,算了,这个不打。 就着飞踹出去的力道,她马上续了一个横扫,但被早有防备的赛维利轻松躲过,白泱遗憾地收回了腿。 这回,赛维利没有再靠近她,两人又恢复了隔着几步远相对而立的模样。 两人这一系列动作的动静都不算小,但数米之外的街道上完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赛维利手上属于她的那一缕发丝已经消失不见,他开口道:“论嚣张,放眼星际还无人能及你。” 白泱也不和他废话:“恭喜,你中招了。” 解散屏障之前赛维利就已经将那些红色粉末聚集起来顺手销毁掉,然而现在空气里又开始飘浮起同样的粉末。 他再次伸手将所有粉末聚在掌心里,隔着流水般轻盈的屏障捻了几下。 “不过是些源晶碎屑,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为别的,那些晶莹粉末携带着磅礴而精纯的源能直接无视源能屏障,从皮肤渗入他体内。 他手里的这些,和刚才那些能轻易销毁的红色粉末完全是两种东西。 第五十七章 想我还是想曾经的我 白泱低头又检查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玩意儿,彻底确定无法弄下来之后,神情冷漠地朝着赛维利走过去。 芬里亚站起身,挡在了赛维利跟前。 站起来足有一人高的狼形星兽横亘在两人之间,她寒凉的目光落在了它身上。 这个阶级的星兽智力水平与常人无异,但芬里亚成长速度过快,就算实力再强,内在也只是一个小孩儿。 它没有朝她龇牙,毛茸茸的蓬松大尾巴垂了下去,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却坚定地站在那里,没有退开半步。 白泱轻啧一声,隔着巨大的小狼看向赛维利:“你手里的是好东西,要不要试着一口闷?” 赛维利表情阴郁,试着甩开掌心里的红色粉末却是毫无办法。 不过片刻,他说话都变得不太利索:“这是……什么?” “都说是好东西了,我还能不害你不成。” 白泱伸出食指对着他轻轻一点,他掌心里还没有彻底消融的红色粉末尽数渗透进他的源能屏障里。 数秒后,源能屏障因主人无力维持而消散,红发青年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庞大的外来源能犹如洪水般席卷全身,每处血管都被撑得隐隐作痛,浑身上下每处肌肉都仿佛使不上劲。 他曾经有过基因紊乱爆发的经历,对这样的感觉并不陌生。 “喜欢吗?维尔。” 眼前出现一双漆黑长靴,白泱已经越过芬里亚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用那只戴着红色手环的手抬起他的下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因强忍痛苦而微微发白的脸。 另一边,芬里亚已经被无数源能丝线拧成的麻绳捆成一团粽子,毛茸茸地躺在冰冷地面上,大脑袋歪在一旁毫无动静。 又一次听到那个称呼,赛维利的眸子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滚——” 白泱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对,你当初也是这样,和亚亚一起被锁在笼子里。” 说着,她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笼子轮廓。 在他冷厉目光的注视下,她愉悦地接着说:“你那时也是这么瞪着我的,看上去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烈火灼烧的焦痕与星兽飞溅的血迹,赛维利闭了闭眼,身上的痛楚也不能阻挡这些画面出现。 他咬牙切齿道:“现在也想。” 他们二人之间的过节与其说是俘虏,倒不如说更像是机缘巧合下的买家与卖家。 不过是数年前,手段花样频出的第九军团副军团长用计重伤了赤狼星盗团首领,令其流落荒星沦为斗兽场奴隶。 最后这位作恶多端的副军团长重金买下了他,以及与他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芬里亚。 至于他胸口那道狰狞疤痕,不过是逃离之前那场殊死搏斗时留下的,不足挂齿。 见他不说话,白泱掐住他下巴的手力道加重,漂亮的眸子笑得弯起。 “在想我,还是在想曾经的我?” 于是,她如愿收获了来自赤狼星盗团首领的充满杀意的注视。 但这份杀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剧烈痛感袭来,他断断续续道:“诱导……诱导基因紊乱……白泱,你……你有悖星际和平条约……” “需要我替你朝星际联合法庭提起诉讼吗?”白泱矜持微笑,丝毫不怵,“毕竟我算是挂名监察员。” 小柚咋舌,这和上古时代报警后发现面前这个就是警察有什么区别? “闭嘴。” 赛维利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疼的。 垂眸瞟一眼他严实的领口,白泱颇为失望地收回视线。 这下,赛维利的脸色更加五彩缤纷了。 她弯眸欣赏片刻,心情颇好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仇家而已,我只是在帮你精进实力,不用谢。” 小柚小脑袋瓜迅速转动,这话前后矛盾了啊喂! 也不管赛维利什么反应,白泱熟练而自然地将他撇在一旁,不慌不忙地提步朝着街道走去。 “源能核晶粉末?”小柚超小声地问道。 白泱点头:“嗯哼。” 小柚不解:“他不是敌人吗?” 给秦肃还能理解,无论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毕竟都是诺亚帝国的。 至于赛维利……每次见面似乎都不太友好,小柚已经给这人贴上了一个坏人标签。 白泱神秘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 小柚很懂事地接话:“只有永远的利益!” 谁知它的白泱姐姐只是摇摇头,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只有宰不完的肥羊。” 小柚又闪烁几下,光芒稳定后直白道:“源能核晶虽然稀有,但并不具有唯一性,根据星际商业法则,你缺乏垄断的必要条件。” 面对忽然变成人机的毛茸茸,白泱侧过脸瞪了它一眼:“西穆,从小柚身上下来。” “小柚”:“哦。” 光芒再次闪烁一下,甜甜的小奶音再次开始散播人性的光辉:“白泱姐姐,你准备怎么宰肥羊呀?” 她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外面街道只有两步远的地方,将小团子攥进掌中,源能侵入,输入密钥更改指令,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她才满意地拍拍小柚。 “核晶难得,没有人会舍得用核晶来做剂量实验,只有我知道准确用量。” 抛弃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同样的,准确剂量需要无数实验才能得出,放眼星际还没有谁会这么大手笔。 当然,白泱除外。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实验品就是她自己。 只是这一回,出于报复心理,她将扔给赛维利的核晶粉末剂量稍稍提高了一点点。 他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吃点苦头是免不了的。 别问,问就是她恶毒。 她低低嘀咕:“想要他去死和想要碎塔星域变强,不冲突。” “所以这剂量就算是白泱姐姐的独门秘方咯?”小柚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又开始在小脑袋上放烟花,“白泱姐姐真厉害!” 重新踏上街道,白泱才算是明白了安静的缘由。 好几个身上带着赤狼星盗团标志的星盗一列站开,皆是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出来的方向。 领头的是替她给飞船充能的那个星盗。 其他全是生面孔,就这一个看上去眼熟一点,于是白泱冲他友善挥手:“嗨。” 第五十八章 叫阿姨 面前这个和他打招呼的女人容貌陌生,但那股子熟练的架势成功让星盗瞳孔骤缩。 在发现她身后空无一人后,那个星盗脱口而出:“你又对我们首领做了什么?” 白泱轻嘶一声。 有一说一,这个“又”字就用得很灵性。 她侧过身给他们让出一条路:“你们现在进去还能抢救一下。” 为首的星盗神色变幻莫测,最后咬咬牙一挥手,带了一半人进去。 来往的行人都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射了过来,白泱将小柚顶在脑袋上,大摇大摆地转身就走。 两个星盗沉默地伸手拦住了她。 她冷冷勾唇:“拦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几个星盗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谨慎开口:“这位小姐,我们没有得到队长和首领的放行通知,如有冒犯……” 白泱随口道:“哦,不知道我是谁也正常,我是你们首领的仇家,刚刚刺杀了他。” 众星盗:“……” 现在,拦住她的人不止两个了。 遥远的奥多星系,西穆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光屏开始报错。 “您并无远程操控权限。” 秦肃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位置,自然也能看清光屏上显示了什么。 “那人是赤狼星盗团首领,赛维利。” 西穆面无表情道:“不用你告诉我。” 秦肃没什么笑意地笑了声:“只是有些意外,她外出竟然不带你。” 西穆冷冷地向他投去一眼:“至少比某些连工具人都算不上的人强。” 白泱这边还在僵持着,参加拍卖展会的人都避着这边走,那几个运输舰上认识的雇佣兵站得远远的,用一种担忧的目光看着她。 她也不慌,低头打开自己的星脑翻翻找找,最后失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薄蕴的联系方式。 赛维利的方向隐隐传来动静,是星盗们焦急而混乱的呼喊声。 为首的那个星盗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首领基因紊乱爆发,让最近的疗愈师以最快的速度过来。” 白泱心底算了算时间,随口安抚道:“不用担心,死不了。” 所有星盗怒目而视。 领头那个星盗将目光转向了她,深呼吸一口气,沉沉道:“把这位请去我们驻地做客,等首领稳定下来再做定夺。” 白泱摸摸鼻尖,开始思考要不要去赤狼星盗团混吃混喝一阵子。 不过很快她的想法就破灭了。 街道另一头,一队巡逻队快步而来,领头的小队队长看都没看白泱一眼,径直和赤狼星盗团这边的人开始低声交涉。 不多时,顶着赤狼星盗团那些人的注视,白泱大摇大摆地跟着巡逻队离开现场。 走出一段距离,白泱问:“你们是薄蕴手下?” 巡逻小队队长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但依旧没看她。 “克里亚。”白泱突然喊出了一个名字。 巡逻小队队长立刻原地立正,随后表情复杂地转过头来:“公爵好记性。” 依照常理来说,白泱不太能记得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奈何这人的名字和亚亚实在太过相似,有印象也只是顺便的事。 更何况,还让她背了那么大一口黑锅。 白泱由衷感慨:“能认出我,你也是好眼力。” 克里亚皮笑肉不笑道:“您的气质过于特殊,见过一次很难忘记。” 那过于出挑的气质和气死人不偿命的被动技能,全星际找不出几个和她类似的。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发色。 只要是见过她的,稍微联想几下就能将她的身份透个底朝天。 白泱权当这是夸奖了。 巡逻小队其他成员距离他们俩有一定距离,她压低声音道:“看来你现在混得不错。” 克里亚努力板着脸,不让自己表情太扭曲:“托首领的福,也托公爵的福。” 秉持着不懂就问的优良作风,白泱诚恳发问:“当初接那桩活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乌拉诺斯星盗团的人了吗?” 过于直截了当的问题,直接将克利亚的记忆拉回到数个月之前,他还是忘不了超A级机甲舱门在自己面前被人一拳轰得爆炸的那个瞬间。 往事不堪回首,他本就板正的身形变得更加僵硬。 他也不是什么蠢人,自然知道这个问题里挖了多少坑,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从前多有得罪,公爵。我只是后续才加入星盗团,之前只是收钱办事,行为与乌拉诺斯星盗团无关。” 见他欲言又止,白泱发自内心地夸赞道:“别紧张,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和德米尔配合得不错。” 克里亚有些茫然:“啊?” 白泱眸子一眯:“你的雇主不是德米尔?” 敏锐地从她语气里感受到了一丝威胁,克里亚忙道:“我当初出卖他是真心实意的,没演。” 白泱沉默了。 谁家好雇佣兵会当着雇主的面把雇主卖出去呀? 这种级别的缺德,她很欣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盯着他瞧了半晌,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要不要考虑来第九军团?这边待遇不错。” 克里亚婉言谢绝:“不了不了,我深爱着乌拉诺斯星盗团。” 见挖人不成,她又问:“你转行当星盗是不是因为信誉太低接不到雇佣单?” 克里亚也沉默了,许久,他才语气沉重表情幽怨地说:“公爵,你都把我挂星际悬赏了,我再出去接活,雇主要的就是我的小命。” 白泱移开视线:“啊,是这样吗?我忘了。” 悲愤的克里亚带着白泱去见了薄蕴,薄蕴盯着那个红色手环看了两眼,连着皱了好多下眉头。 最后,薄蕴将本来准备分给赛维利的分成砍了一半。当然,那一半都进了白泱的口袋。 这大手笔惊得白泱都有些受之有愧,纠结道:“薄蕴姐姐,你这样我会误以为……” 误以为你对我图谋不轨。 薄蕴朝椅子上一靠,平静纠正她的称呼:“叫阿姨。” 白泱:“欸?” 薄蕴挑眉:“不然呢?” 白泱微笑:“您看上去风华正茂,不像是和我差了辈的人。” 坐她对面的银发女子拨了拨面前的摆件,眉眼柔和下来:“我与你母亲是旧识,一切都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母亲?”白泱挑眉。 她那位养母会认识薄蕴么? 还是说……薄蕴口中的“母亲”,指的是她那位生母? 第五十九章 姨,我真没有 薄蕴缓声道:“小公爵,现在还不是揭晓答案的时刻,对吗?” 白泱算是铁了心,势必要将出言不逊几个字贯彻到底。 “总说什么答案,总不能等你死后再来给我托梦吧。” 薄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不以为忤道:“也行,一定会按时给你托梦。” 薄蕴语气里的真诚令得白泱眼皮子跳了跳,她不由得坐直身子。 “做鬼都不放过我吗?” 没回应她这明显的玩笑话,薄蕴侧过头望了眼窗外,这才开口道:“你手上有源能核晶吧?把它和手环放一起,能干扰屏蔽定位。” 窗外暗沉一片,这颗星球的夜晚格外漫长。 她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较高的山坡,这边建了一个巨大的浮空驻扎营地。 乌拉诺斯星盗团和赤狼星盗团的成员都驻扎在这边,两方隔开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彼此之间相互警惕但并没有什么火药味。 窗外隐隐传来喧哗,白泱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她:“知道得真多,首领大人。” 薄蕴又一次避开她的话语导向:“诱导基因紊乱爆发?” 白泱心底慨叹,谁说她白泱不吃压力的? 其他人与她聊天或多或少都会被她影响带偏,但面前这位从未被带跑过哪怕一次,这才是真的不吃压力。 于是她用一种和芬里亚学来的,非常人畜无害且湿漉漉的眼神望着薄蕴,诚恳道:“姨,我真没有。” 薄蕴回头,视线微妙。 白泱冲她眨了眨眼睛,笑容无辜。 薄蕴叹气:“好东西给自己人留着就好。” 白泱假装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继续眨巴眼睛。 薄蕴轻哼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拍卖会结束前别搞事,后面我不管。” 头顶上传来轻柔的触感,白泱没有躲,若有所思道:“我发现,你是真的不太在意碎塔星域。” 薄蕴含笑回应:“怎么会呢?我好歹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 白泱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说完她也不管薄蕴有什么反应,站起身来扭头就走,望着她的背影,薄蕴忽地撑着脸笑出了声。 那小姑娘临走前说的是—— “骗子。” 许久没有笑得这么开怀过,薄蕴手指轻轻拂掉眼尾笑出的眼泪,将自己一直拨弄的摆件拿了起来。 一个精致无比的小型沙漏在她指间缓慢转动,内部的流沙却毫无动静,看上去就像一个残次品。 她将手指抵在沙漏顶端,缓慢地将它放倒在桌面上。 随着沙漏的倒下,她脸上笑容逐渐收敛,轻缓声音在空气中散开。 “特洛伊商会……希望你喜欢我给你准备的大礼。” 之后几天相安无事,很快就到了拍卖展会的最后一天。 所有街道都已被清空,在街道围起来的中央区域,一艘巨型指挥舰悬停在空中。 这就是内场拍卖会的举行场地。 那天之后白泱再没有见过赛维利,估计是等他反应过来那并不是基因紊乱后,没脸再来找她麻烦。 拍卖会内场请柬自带了一张面具,能隔绝源能探索。 被侍者领着从贵宾通道走向牵引光束的途中,戴着面具的白泱与一个同样脸覆面具的男子擦身而过,两人的步伐都没有任何停顿。 薄蕴给的请柬级别很高,白泱一入场就被引到了视野最好的包厢内。 这个级别的包厢全场不过二十个,它们围成圈悬浮在指挥舰内部场地正上方。 一片薄薄的光幕隔开了包厢内外,白泱坐在沙发上,底下全景一览无余。 小柚趴在她肩上,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头。 “不是说内场请柬很难得到吗?” 她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拍卖手册:“有钱人很多。” 小柚检索一番,咋舌道:“三百万星币一张入场券……这底下少说也得有几千人吧?” 而市面上能买到的内场请柬全都只是普通席位。 闻言白泱倒是眼前一亮,掰着手指开始数自己这一波能赚多少。 一成半的净收入诶,薄蕴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好人。 房门被敲响,算账的行为猛地顿住。她打开准入权限,自己却没有挪动分毫。 房门打开,身姿修长的侍者站在门口并未进入房间,微微弯腰恭敬道:“这是六号贵宾为您点的酒水,请问阁下,是退回还是留用?” 白泱所在的是十一号包厢,六号房间在斜对面。 她抬头看了看侍者,又看了看那个六号包厢。 隔着两层光幕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而酒瓶上系着的那张幽蓝色卡片正昭示着六号贵宾的身份。 她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倚靠在沙发上语重心长道:“你们这里的隐私性不太好啊。” 侍者回答得滴水不漏:“拍卖会绝不会对外透露嘉宾身份。” 白泱也无意为难他,示意他将红酒送进来,随手抽走了那张遍布繁复蝴蝶暗纹的卡片。 为了避免上次的情况再出现,轻薄源能霎时包裹住整张卡片,她这才安心去阅读上面的文字。 “源能核晶……” 只看了开头几个字,白泱就直接将整张卡片攥进掌心,碾碎成粉末。 “没意思。”她兴致缺缺地用指节轻轻敲击酒瓶,示意侍者打开。 有外人在场,小柚没有吱声,只是贴着她的脸颊蹭了蹭。 穿着燕尾服的侍者动作娴熟地开塞醒酒,白泱又把视线投射到底下的拍卖台上。 “一个两个的……都知道得有点多啊。” 按理说她拿到源能核晶的事应该是秘密中的秘密,也不知道这一个两个是怎么知道她手里有这东西的。 即使白谨舟去那颗星球的确无功而返,但也不该二话不说就判定东西在她身上吧? 还有没有天理了! 西穆当时不也在那里嘛,怎么不怀疑他…… 底下的悬浮拍卖台周围忽然亮起一圈灯光,底下一阵喧哗。 她抵达会场的时间比较晚,没坐几分钟拍卖会就正式开始了。 组织这场拍卖会的人都没有露面,拍卖师简单寒暄几句后直接进入正题。 第一件拍品亮相,底价就是七位数。 第六十章 加一再加一 红酒馥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房间里静得可怕。 侍者在为她醒完酒后就恭敬地退到一侧,垂着头静静等待她接下来的吩咐。 拍卖手册上罗列的拍卖品并不齐全,不少好东西都没显示在上面。 其他人来参加这场拍卖会的目的都很简单,一是有目标拍品,二是结交他人。 而白泱不同,她纯闲得慌。 场内气氛热火朝天,叫价声不绝于耳,唯有她哈欠连天。 直到某一个瞬间,白泱忽然坐直了身子。 拍卖师身旁的透明展示柜里,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血红色晶石正安静躺在衬布之上。 如果不是拍卖品都会被特写,很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么小一块东西。 “源能核晶?” 白泱不由得眉头微蹙,现在这东西都能直接上拍卖场了吗?不该是有价无市的么? 她又顺手翻了翻拍卖手册,确定这块晶石并没有在拍卖手册中展现出来。 而拍卖师的介绍也很有意思,摒弃了所有将拍品夸得天花乱坠的常规套路,只是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话。 “这是寄存拍品,卖家留言随缘找买家。起拍价,一亿星币。” 这话说得太含糊,底下那些普通席位的宾客们都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东西?” “想钱想疯了吧!没有鉴定书还敢叫价那么高……” “什么介绍都不给,盲盒啊?” “冤大头才会买!” “源晶屏障都不撤开,谁知道是不是一块废石……” 令整个拍卖会场安静下来的是拍卖台顶上突然出现的那个硕大数字。 拍卖师微微一笑:“六号贵宾出价一亿两千万。” 全场寂静下来。 先前那些拍品的成交价不算低,但没一个上亿的。 这块在场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红色晶石起拍价太高,没人乐意花那么多钱去买个摆设。但贵宾的出价无疑又证明了这是个好东西,只是他们眼界不够。 于是,不少人的心思都开始活络起来。 拍卖师开始计价:“六号贵宾一亿两千万一次……” 一声清脆铃响,拍卖师头顶上的巨大数字再次滚动。 “十一号贵宾出价一亿五千万。” 六号包厢的人又将价格抬到两亿,底下那群普通宾客也不缺钱,出于好奇,他们也开始试探性竞价。 几分钟后,拍卖师笑靥如花:“十一号贵宾出价八亿,还有没有更高的……” 清脆铃声再次回荡在整个拍卖场地,拍卖师的上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猛地顿住。 她显然也没想到加价会来得这么快。 当价格超过五亿时,竞价的就只有六号包厢和十一号包厢里的两个人了。毕竟底下的人压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有钱也不是这么撒的。 但拍卖师很快就调整过来,笑容得体:“六号贵宾出价十亿星币。” “十亿一次——” “十亿两次——” 白泱看都不看那边一眼,屈指在光屏上轻轻一敲。 拍卖师头顶的那串巨大数字里,有个数字微微滚动了一下。 看清这个变化的所有人神情都有些古怪。 有些人按捺不住好奇心,仰起头看了看头顶悬浮的十一号贵宾间,又去看了看六号贵宾间。 自然,除了一圈光幕,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拍卖师神色如常,继续游刃有余地报价:“十一号贵宾出价十亿零一星币。” 加价了,但只加了一。 和前面的数字比起来,这个孤零零的加一充满了挑衅感。 不等她唱价,那串数字再度滚动。 拍卖师高声道:“六号贵宾出价十五亿!” 数字再度滚动,变化的依旧只有末尾那个数字。 她凭借着良好素养维持住了平静:“十一号贵宾出价十五亿零一星币……” 再次加一。 底下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嘘声,都说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但这架势不用等到三次四次都能看出来,十一号包厢里的这位显然是在搞针对。 “六号贵宾出价三十亿——” 见对面一口气将竞拍价翻倍,白泱轻嘶一声,问一旁的侍者:“这算不算恶意抬价?” 侍者微笑:“只要最后能支付出对应金额,加价多少全凭客人心意。即使只加价一星币也可以。” 作为连续两次加价一星币的那个人,白泱毫不在意道:“点我呢。” 拍卖会在碎塔星域举办,主办方又是两大星盗团,侍者自然也不会是普通人。 闻言,他只是优雅欠身:“并无此意。若有冒犯,还请阁下海涵。” 铃响,数字再次滚动。 这回白泱没出价,竞拍者是另一个房间里的人。 拍卖师怔了怔,很快报价道:“四号贵宾出价四十亿。” 又冒出来一个…… 白泱轻啧一声,再次抬了抬手指。 “十一号贵宾出价五十亿——” 报出这个价位之后,白泱不再关注底下的拍卖情况,转头拿起一旁的酒杯仔细观察。 这下,竞价博弈的中心偏移,六号包厢里的人毫不犹豫地继续加价,看上去势必要与四号包厢里的人硬刚到底。 很快,拍卖台顶上的巨大数字猛地跳动一下,来到了百亿级别。 其他普通宾客已经看呆了,上面这群人是真的不拿星币当星币吗? 就为了这么一颗小小晶石? “真有钱,怎么就不是我的呢。”瞥一眼实时价位,白泱单手托腮,有些哀伤。 小柚有些迷茫,说得好像刚才竞价的那些人里没有你似的。 在竞拍价来到两百亿星币时,四号贵宾似乎准备停手,没有再继续加价。 在拍卖师的锤子即将敲下的前一瞬,白泱再次出手。 数字滚动,拍卖师习以为常地开口:“十一号贵宾出价两百亿零一星币。” 又是熟悉的加一。 上一个出价的是六号。 微妙的气氛在偌大的指挥舰内部蔓延,所有人都在等着六号贵宾的下一次加价。 房间内,白泱忽然开口道:“我说,这个东西我要了。” 她并没有打开包厢的外放扩音器,清泠泠的嗓音回荡在房间里。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侍者缓慢地举起了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原本已经化为粉末的幽蓝色卡片突兀出现在白泱指尖,锋利边缘此刻正抵在侍者的脖颈上。 第六十一章 私人定制 从进屋开始一直存在感极弱的侍者仰起头,面容上不见丝毫惊恐。 “价高者得,我们也无法左右贵宾的想法。并且,阁下,容我提醒,这里是碎塔星域。” 白泱指腹摩挲过卡片的光滑表面,平静问道:“你是在警告我不要乱来吗?” 一线血丝悄然在他脖颈间浮现,虽只是皮外伤,但着实距离咽喉过近。 侍者敛眸:“不敢。” 白泱冷笑,也不和他绕圈子:“别装了。白谨舟,你有什么不敢的?” 他对答如流:“在您面前凡事都得多掂量,什么都不敢。” 说话时,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似乎连呼吸都变得谨小慎微。 经过这一波打岔,那枚小小的核晶自然是进了白泱的口袋。 但价格饶是白泱都不由得感到一丝肉疼,这得干多少缺德事才能填回来啊…… 拍品很快就被专人送到了包厢,付清账单后,为了弥补账户余额的空虚,她捏着那个小盒子笃定开口。 “你很需要核晶。” “对。”青年也不隐瞒,微微颔首。 幽蓝色光芒覆盖眸子,伪装褪去,露出的依旧是白谨舟的脸。 白泱眉头一皱,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张神似白周的脸的嫌恶,但生意还是要谈的。 “三百亿星币,核晶给你。” 白谨舟无奈轻叹,侧过脸瞟了眼底下的成交金额。 “公爵,您怎么不去抢?” 白泱手腕翻转,冰凉卡片贴上他脸颊,过分锋利的边缘只是轻轻挨上肌肤,就又留下一道血线。 血珠沿着卡片边缘滚落,正正好好落在白泱的指尖,看上去极为扎眼。 她歪了歪头,不解道:“我这不是正在抢吗?” 白谨舟:“……” 慢条斯理地在他衬衫领口擦拭干净血迹,白泱极其自然地将那张幽蓝色卡片插进他胸前的口袋里,收回手时还隔着布料拍了拍那张卡片。 “物归原主,不用谢。” 白谨舟抬起手,指腹蹭过自己脸颊上的细小伤口。轻微刺痛袭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面前这人到底有多危险。 但他唇角还是微微扬起:“我会好好珍藏这份回礼。” 白泱默默和他拉开距离,忽然说:“我可以原价把核晶转让给你。” 会从天而降的除了馅饼,还有陷阱。 白谨舟很上道:“条件。” “你的真实身份。” “免谈。” 白泱:“原因。” 白谨舟很认真地询问她:“这算不算是你的执念?” 每次见面,面前这人似乎都恨不得扒下他表面这层皮。 执着得令人发指。 有这样不忘初心的坚定意志力,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都说面具之下会是更美的面具,”白泱将他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一遍,冷淡评价,“这个面具不好看。” 本来算是英俊的面庞,当与白周的容貌有几分相像之后,再出色的容貌都得大打折扣。 再加上面前这人不断挑衅的言行举止,这张脸变得越发面目可憎。 白泱面无表情地想,谁让她对白周过敏呢。 白谨舟配合摊手:“那么,公爵您喜欢什么模样的脸?” 一听这话,白泱忽然眼前一亮:“还能有私人定制服务?” 出于直觉,白谨舟认为这其中肯定有坑,奈何毫无头绪。 于是他模棱两可道:“说不定。” 白泱:“比我美的不要,丑的更是滚开。” 视线从那张昳丽容颜上掠过,白谨舟发自内心道:“很难有人的容貌能超越你。”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认可点头:“即使是事实,这话由你说出来也挺膈应人的。” 一如既往的,毫不谦虚,火力全开。 白谨舟在虚空中轻点,一张记录界面弹出,他煞有其事地摆出一副做调研的模样:“好吧,客人,你对定制容貌还有什么其他需求?” 白泱打开星脑翻翻找找,最后将一张充满年代感的拓印图片放在他面前。 她眼睛亮亮的,先前的冷漠一扫而空:“我要这个。” 白谨舟冷着脸去看她手里的那张图片,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图上的人身着一身红色长袍,头戴金冠,浑身坠满各种华丽装饰,手里还捧了个大金宝。金银财宝堆在聚宝盆里,整个画面怎一个富丽堂皇得了。 白谨舟认识图上这人的打扮,放在上古时代,他被称作“财神”。 至于脸长什么样,这还重要吗? 沉默一会儿,他道:“你希望我变成星币就直说。” “不至于,”白泱摇了摇头,“按星兽肉的价格卖,你不值钱。” 白谨舟认为,自己的脾气还是太好了。 没等他再说什么,一连串剧烈爆炸声响起,整个指挥舰内部都开始亮起了警报的红灯。 整艘舰船都开始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白泱迅速调出私人账户,将它怼到了白谨舟面前,催促道:“来,打钱,原价就行,东西归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玩味一笑:“不需要其他附加条件了?” 她毫不犹豫:“就当我日行一善。” 白谨舟不慌不忙地划转资金,顺便问她:“外面的动静,是你要打劫拍卖会吗?” 白泱表情阴郁,凉飕飕地瞪了他一眼。 薄蕴答应她的分成还没拿到手,有钱不赚王八蛋,怎么可能会是她搞的事? 她的不悦太明显,白谨舟心里立马有了答案,立刻老实闭嘴。但他唇角的愉悦笑意还是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因着这份愉悦,转账时他将数额的第一位数字由二改成了三。 白泱瞥到了数字的改动,有些意外:“这么大方。” “一百亿能看到公爵的这个表情,不亏。” 她的表情更冷了几分。 巨大金额到账,白泱把装着核晶的小盒子朝他怀里一抛,毫不留恋地转头就走。 现在拍卖会只进行了一半,底下的拍卖场地有些混乱,众多宾客惊慌失措。拍卖师也因晃动有些站立不稳,但还是努力安抚所有人。 白谨舟站在房间里没有动,等脚步声远去,他抽出了那张幽蓝色卡片,并将其展开。 上面的字符已经有了变化,并不是他写下的留言。 “多谢惠顾,卖家是我。” 卡片在他掌心里悄无声息地碎裂开来。 从他敲响房门的那刻起,她一直都在演戏,观众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 第六十二章 小柚是非卖品 又成功坑蒙拐骗……啊不是,又成功靠聪明才智大赚一笔的白泱来到走廊上。 每个独立的包厢之间都由这条走廊连接起来,但这条走廊完全透明,踩在上面如同悬空移动一般。 下面的人仰起头来,看不到任何东西,但站在走廊上的人低下头去却能将底下的场景一览无余。 她扫视全场,没能够发现爆炸点在哪里。 白泱揉揉小团子的脑袋,轻声道:“小柚,扫描。” 小柚跃跃欲试地探出半个小脑袋,两重波动分别从她们身上扩散开去。 白泱用自己的源能包裹住小柚的探查波纹,循着透明走廊延伸,最终链接上一个小型机器人。 矮小的清洁机器人眼中光芒闪烁,最后悄无声息地通过牵引光束去了下层。 做出这一系列行为时,白泱正脚步不停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 其他包厢门口都各自站着一个侍者,他们并没有因为骚乱而离开,包厢门也全都没有打开。 在她经过时,没有一个人向她投来多余的目光,完美体现出傲人素质。 整艘指挥舰还在摇晃,但摇晃幅度逐渐变小。白泱如履平地地来到四号包厢门口,抬起手礼貌敲了敲门。 片刻后,紧闭的房门打开,薄蕴坐在沙发上,侧过脸看向她。 房间里还站着几个人,白泱看都没看他们,直接来到薄蕴对面沙发上坐下。 她早在走进十一号包厢时就已经撤去了脸上的面具,周围那几个人都是乌拉诺斯星盗团高层,看着白泱这张脸也不觉得陌生。 他们有些迟疑地看向薄蕴。 薄蕴淡淡道:“继续。” 得到命令,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美貌女子一板一眼地开始汇报。 “舰外遭受攻击,舰内被轻量波及,防护罩已激活,宾客情绪亟待安抚。首领,拍卖会是否需要暂时中止?” 薄蕴问:“攻势只有一波?” “是的,那支舰队打完就撤。” 思索两秒,薄蕴挥了挥手:“拍卖会继续,安抚的事让赛维利的人去做。你们加固防护罩,巡逻舰散出去高度警戒。” 那几个人没有任何质疑,全都恭敬应声:“遵命。” 等他们离开,白泱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薄蕴也不同她客气,点了点头:“需要。” 这时,白泱兜里的小柚用小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心。 见她没有动作,薄蕴轻笑:“你的小朋友在叫你。” 她都这样说了,白泱只好将小团子捧出来,当着薄蕴的面,熟练操纵源能去读取内部数据。 毛茸茸的小团子脑袋上冒出一张袖珍光屏,上面飞快闪过一连串布防图和舰内构造,其中还掺杂了几张人脸和身份信息。 这一人一团子的动作毫不避讳,薄蕴沉默着看完自己指挥舰内部数据后,真诚道:“卖吗?” 光屏咔嚓一声碎掉,毛茸茸的小团子缩到了白泱身后。 “小柚是非卖品。” 薄蕴的目光落在探头探脑的毛茸团子身上:“说不定可以复刻量产。” 她的声音是带着笑意的,与白泱说话时她的心情好像一直都很不错。 白泱不动声色地将小家伙放回口袋里,浅浅一笑:“诺亚帝国机密,恕不外传。” 薄蕴将一杯果汁推到她面前。 “即使是用便携虫洞核心构造式来换,也不外传?” 白泱揉着小团子脑袋的手忽然一顿。 空气似乎有一瞬的凝滞,指挥舰的晃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底下的拍卖师又开始热场。 赤狼星盗团成员拎着一堆源能枪在周围围了一圈,宾客们顶着这样的注视继续进行拍卖会。 看上去和绑架现场没两样,奈何出价的速度与之前相比只快不慢。 注意到场内情景,白泱语气如常,感慨道:“你们的安抚手段好别致。” 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薄蕴刚刚说的话。 “过奖。”薄蕴谦虚道。 依照社交基本原则,敏感话题就该一揭而过。 小柚如是想着。 接下来,薄蕴又浅笑开口:“关于我提出的交换条件,你意下如何?” 气氛再度陷入沉默。 小家伙在心底疯狂尖叫,便携虫洞构造式诶!西穆教授正在和盖亚帝国交涉的重要机密欸! 先不说你是怎么知道它家白泱姐姐想要这东西,单就能拿出构造式这件事本身就很惊悚好伐! 面前这人不是星盗吗?她怎么会有这么重要的东西…… 这对吗这对吗?! 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白泱语调轻缓:“首领,手段通天啊。” 薄蕴那头银色短发似乎都在灯下泛着光,她说:“出门在外,路子多些总没坏处。” “您这路子也太多了些,”白泱叹气,“我们并没有动你们的机密数据。” 小柚如果当真可以全知全能,也不会被她当小孩儿来逗。所以不用打她家小团子的主意。 薄蕴无所谓道:“你们也动不了。” 虽然说的是事实,但事实总是伤人的。 小柚将脑袋埋进白泱大衣内侧,体内宇宙源能波动传递给了她一个念头—— “对不起姐姐,是我没用呜呜呜呜……” 对此,白泱很坦诚地和薄蕴打商量:“好吧,我要转移话题了。” 薄蕴失笑:“好。” 穿插话题暂时搁置,白泱指了指门外:“我帮你之前,先说说具体情况。” “特洛伊商会与碎塔星域内某些势力相勾结,想要毁了拍卖会。” 薄蕴没有废话,迅速将整件事高度概括了出来。 即使是放在星际,特洛伊商会都能算得上是大名鼎鼎。 该商会建立在二十多年前,占据了碎塔星域里的一颗独立恒星,并用商会名字为其命名。 他们业务涵盖范围极广,上到联邦稀有军事资源,下到各种私人收藏,只有他们不想弄到手的,没有他们不能弄到手的。 很多人都清楚,有些人并不会出现在所谓的星际富豪排行榜上,毋庸置疑,特洛伊商会会长就是其中一位。 他拥有的财富无人能够估量,真实面容也没有几人见过。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神秘低调有钱且心黑手狠的大佬。 白泱摸摸下巴:“特洛伊城的拍卖会规模比这里大得多,他们吃多了闲的?” 第六十三章 白泱,你逗狗呢 薄蕴笑容森冷:“和我作对来着,我通缉榜的位置就是那玩意儿买来的。” 一听这话,白泱干脆利落地打了个响指:“该杀。” 薄蕴摇头:“可能不太好杀。” 白泱看得很开:“不太好杀,又不是不能杀。凡事总要试试,重在参与嘛。”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 薄蕴身子前倾靠近她,白泱也配合着凑近了些。 薄蕴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随着交流的继续,白泱的眼睛越来越亮。 听到最后,白泱双手握住薄蕴的手,感动道:“薄蕴姐,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姐!” 薄蕴没有挣脱她的手,只是说:“注意辈分。” 白泱从善如流地改口:“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小姨!” 说完,她立马起身,揣着小柚迅速离场。 走到门口时,她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侧过脸道:“刚才多谢了。” 薄蕴:“谢什么?” 白泱直接挑明:“帮我抬价。” 薄蕴愉悦弯唇:“手续费我也收得不少,双赢。看样子你赚得不少。” 虽说那枚源能核晶是白泱自己拍下的,但依照这人的行事作风,不可能真让自己吃亏。 薄蕴确信,她赚的星币绝对比拍卖价更多。 “高于拍卖价的成交价格买的只是暂时不要他的命。” 薄蕴意有所指:“你应该尝试过很多次。” 白泱没回话,唇瓣紧抿成一条线。 的确,尝试过好几次,一次都没能成功。这人是真的难杀。 末了,她眨了眨眼:“你路子那么多,要不给我透些口风?比如白谨舟是谁……” 薄蕴又被逗笑了:“直接朝我要答案可还行?” 白泱“哦”了一声,顺手带上门。 四号包厢的门在背后关上,隔开了两个世界。 透明走廊上空空荡荡,那些侍者的存在感无限接近于零,看上去甚至有几分不像真人。 白泱神色冷淡下去。 虽说薄蕴洞察力惊人,各种回复也近乎无懈可击,但刻意透露出来的信息也不少。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肌肉微微放松:“她完全没有掩饰自己背后是盖亚帝国。” 说这话时声音压得过低,近乎于自言自语。 小柚很清楚自己此刻不该接话,于是老老实实窝在衣兜里装小哑巴。 连西穆都需要走官方渠道才能协调拿到的机密,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提了出来…… 最后,很显然,薄蕴知道白谨舟是谁,但她拒绝揭露答案。 真切感觉自己被世界孤立的白泱来到十一号包厢门口,抬手推开门的刹那,一道强劲源能光刃擦着她脸颊飞出。 她抬起头看了看门上的数字,又左右看了看站在隔壁俩房间门口目不斜视的侍者们。 这是她的包厢没错啊,天杀的谁在她的地盘乱打架? 公爵面无表情地掏出源能枪走进房门,反手将门关上上锁顺带开启隔绝屏障,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格外流畅。 房间里隔得老远的两个人齐齐向她看了过来。 “解释一下。” 秉持着就近原则,白泱反手将源能枪枪口抵上赛维利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来。 她身上的戾气浓重得几乎要凝成实质,虽然不知原因,但面前这两人都极其识相。 白谨舟立马撇清关系:“他先动的手。” 赛维利冷笑:“也不知道是谁先一酒瓶朝我脑袋上砸过来。” 包厢地面遍布碎片,厚重地毯被酒液浸透,浓烈酒香刺激得大脑发昏。 整个包厢似乎都要被红酒腌入味了,何止一瓶的量。 白泱冷着脸,手下力道又重了几分。 又被源能枪用力怼了一下,赛维利的表情有些微阴沉,但在接触到她的视线时,不知为何并未发作。 白泱凉凉道:“这是我的包厢。” 白谨舟神色如常,意有所指:“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赛维利完全忽视掉抵着下巴的威胁,嘲讽一笑:“伪装侍者进入房间,显然居心不良。” 白谨舟优哉游哉朝沙发上一坐,平静反问:“未得允许,利用特殊权限开门。你又居心何在?” “作为主办方,有义务保证贵宾的人身安全。” “你才是最有可能威胁到她人身安全的人。” 耳边吵嚷得厉害,白泱蹙眉,枪口偏转,一发源能弹擦着赛维利的脸颊射到墙壁上。 房间自带的屏障将子弹湮灭,俩人同时住了嘴。 她心平气和地询问:“刚才的光刃是谁打出来的。” 白谨舟道歉态度良好:“这是意外,很抱歉。需要什么赔偿?” 白泱扬手,用一种换谁都能躲过的速度发出一发源能弹,态度敷衍得不行。 “可以了,玩去吧。” 甚至不用竖起源能屏障,白谨舟徒手就抓住了那枚子弹,眉梢微挑。 他那副表情仿佛在说,就这? 赛维利勾起唇角,笑容不带丝毫善意:“公爵,这么多年来,你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 白泱轻飘飘睨他一眼,又是一枚源能子弹发射而出,赛维利下意识空手拦截捏碎。 “赏你的。” 漫不经心地说完,白泱收好枪,越过他来到一侧单人沙发上坐下。 赛维利反应过来,旋身双手撑在沙发背上,俯身低低开口。 “白泱,你逗狗呢?”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他的俯身而拉得很近,彼此之间的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白谨舟眸色渐沉。 又是一个碍眼的家伙…… 白泱靠在椅背上,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面无表情地陈述:“我失策了。” 要早知道房间里是这俩玩意儿,刚才就该站在门外一炮轰死这俩祸害。 传奇耐杀王乘以二,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公爵大人怎么会失策?您从来都是算无遗策。” 开口的是站在她身后的赛维利。说话间他的目光直直望向白谨舟,唇角笑意浓烈。 白泱冷不丁问:“你被什么污染了吗?” 赛维利有些茫然:“什么?” 白泱又去看看对面的白谨舟,轻轻皱起眉:“你居然会说人话……” 简直不可思议。 若不是清楚赛维利早就对精神锚点有了警惕,她真以为他被白谨舟夺舍了。 第六十四章 弄不死的终将恶心死我 作为传奇耐杀王之一,白谨舟大发善心充当翻译:“也许只是被知识污染了。” 毕竟,莽撞的家伙通常都有种清澈的愚蠢。 赛维利红眸微眯,一字一顿:“你算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难不住白谨舟。 他说:“受邀而来的贵客。” 赛维利指尖落在单人沙发的靠背上,稍稍腾挪就能够到白泱耳边鬓发。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节拍:“我没有薄蕴那么好说话。” 白谨舟好整以暇道:“诚信方面,薄蕴首领自然是最令人信服的。至于你……” 他没有再继续说什么,但话里话外的微妙几乎可以判定为嫌弃。 赛维利缓缓直起身子,手指依旧搭在白泱的椅背上没有移开,只是节拍终止。 他眉眼沉郁,语气里染上几分冷嘲:“啧,凭你那点筹码,也敢在我面前有恃无恐?” 白谨舟目光掠过白泱,再落到赛维利身上时,眸子里也多了几分锐利。 “赛维利先生可以试试掀桌。” 赛维利:“你当真以为我不敢?” 白谨舟双手一摊:“即使是星盗,也得注重信誉吧。” 两人你来我往打着哑谜,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空间里弥漫的酒味愈发浓重,坐在两人中间的白泱有些厌倦地揉揉额心。 “蓝猴子红猴子,你们闹够了就都滚出去。” 蓝猴子白谨舟:“……” 红猴子赛维利:“……”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没说猴子不能是两只。 底下的拍卖会还在继续,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围在周围的赤狼星盗团成员也都散去大半。 毕竟他们又不是真来打劫的。 见面前两人还没有离开的意思,白泱耐心告罄,双手交握准备来场先礼后兵。 一直关注着她动作的两人立马警觉起来,时刻准备开启防御模式。 就在此时,本来已经被权限封锁的包厢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门框框住了一道修长身影。 剑拔弩张的状态被打破,站在门口的青年用那双琥珀色眸子扫视过全场。 满地酒渍与碎片,白谨舟自然的姿态,赛维利搭在椅背上的手,甚至连墙角屏障上源能子弹留下的细微痕迹他都没有错过。 最后,他将目光停驻在白泱身上。 完全无视掉室内的微妙氛围,德米尔粲然一笑,颊边酒窝深深。 “姐姐,我打扰到你了吗?” 白泱抬高重新掏出来的源能枪,隔空虚虚点了一下他,语气喜怒不辨。 “我的行踪什么时候成了公开情报?” 谁都可以准确找到她的位置,想必这拍卖会的隐私条例拿去喂狗都能把狗饿晕。 陌生地方重见故人的喜悦? 不存在的,她只想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定位到的。 德米尔表情无辜:“乔悄只说你来了碎塔星域,在这里遇见纯属缘分。” 门上那个明晃晃的“十一”标识格外引人注目,白谨舟赞道:“当真是,有缘千里一线牵。” 赛维利这次也不呛声了,站在白泱身后双手环胸,火上浇油道:“行程一直被监控啊,公爵。” 德米尔自然知道这两人没安什么好心,本想等私底下再解释,但这俩人都说到这份上了,此刻不坦白大概率过不了这一关。 当然,没有坦白了就能过关的意思。 他只得老老实实道:“我反向追踪了信号。” 白泱坐在沙发上没有动,淡淡道:“我只让了乔悄来。” 他能反向追踪的自然也只有她发给乔悄的信息。 德米尔沉默片刻,眼睫微颤:“姐姐,你不想见到我吗?” 这调调,白谨舟很熟悉。 他也垂下了眼帘,轻声道:“公爵,谢谢你。” 白泱没接话,德米尔差点一个眼刀飞过去。 白谨舟自顾自抬眼,幽蓝眸子里满是温柔:“感谢你对我厌恶至此,都没有说过不想见到我。您对我真特别。” 德米尔动作顿住,赛维利眼角微抽,白泱冷静地送过去一梭子弹。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弄不死的终将恶心死我。” 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德米尔直接切入正事,整个人看上去端正了不止一星半点。 “都准备好了,公爵。” 再看白谨舟,他顶着那张脸依旧笑得温润如玉。 白泱闭了闭眼,默念三遍“一百亿”后站起身来,迈步走向德米尔。 受不了这种诡异氛围的赛维利抢先她一步踏出房门,走出去时,还似是无意地与德米尔肩头狠狠相撞。 刚端正了十秒的德米尔又垂下眼帘,抿着唇站在那里,端是一副可怜隐忍的模样。 眼角余光扫到他这副样子,赛维利不屑地哼笑一声,昂首挺胸大步向前,又在走出两步后开口道:“还不跟上?” 德米尔没有抬头,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白泱靠在门框上挑眉:“跟着你做什么?” 赛维利侧过脸,透明走廊的顶光从上而下投射在他身上,虚虚实实勾勒出他优越的侧面轮廓。 几缕红发搭在眼前,那双红眸似乎都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侵略感。 “薄蕴让我来配合你接下来的行动。她没知会你?” 嘿你别说,还真没有。 就算说了她也没太在意。 白泱甚至懒得仔细回忆薄蕴的嘱咐,只是字正腔圆地喊道:“赛维利。” 赛维利彻底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什么事?” 她没有立马回答,加快步伐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轻描淡写丢下一句:“老年痴呆是病,得治。” 在房间里杵这么久,又是吵架又是斗嘴,愣是没想起有什么正事是吧。 这不是老年痴呆是什么? 赛维利的脸都黑了。 “你不人身攻击就不舒服是吧?” 白泱:“陈述事实,如有巧合纯属故意。” 德米尔亦步亦趋跟在白泱身后,乖巧得不得了。 “姐……公爵。” 死不悔改的起手称呼又被一眼瞪了回去,德米尔改口已经改成了条件反射。 今天又多喊了几声姐姐,赚了。 赛维利大步向前,抽空嘲讽:“这么没有眼力见的玩意儿,白泱,你留着喂虫族?” 德米尔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与你何干。” 第六十五章 疯子更容易吸引疯子 被所有人遗忘在包厢里的白谨舟目送他们远去,放松身体朝后一靠,动作突然顿住。 尖锐刺痛从后腰传来,他将手朝后一摸,成功摸出一根通体红色的细针。 这种红他并不陌生,与空间纽里那个刚刚花三百亿买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此刻,细针前端的红色已经淡了不少。 在他瞳孔骤缩的注视里,整根针上的红色细粉正在朝他的指腹聚集涌动。 源能翻涌,头发不受控制地拉长,面容也开始变化,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他就彻底恢复了真实面貌。 “白泱……” 他咬着牙用最后的力气捏碎那根银针,下一秒就在剧痛里瘫倒在了沙发上。 在赛维利的引领下,三人穿过透明走廊踏进一束牵引光束内。牵引光束带着他们七拐八拐,最后拐进了一艘外表普通内里顶配的战列舰里。 “航行时间预计两小时。” 说完这句话,赛维利径直去了驾驶舱,完全不准备和白泱二人有任何多余交流。 白泱也乐得清闲,不紧不慢地走向休息室。德米尔还是跟条尾巴似的黏在后面。 “这是你第几次擅作主张?”白泱忽然开口。 跟在她背后的德米尔默了默,没敢回答这个问题。 她打开休息室的门,声音很轻,却足够他听清楚。 她说:“回去后自己找莫妮卡申请调离。” 德米尔脸色骤变:“公爵——” 厚重舱门在面前合上,德米尔的神色有些空白。 从他抵达包厢门口见到她的第一眼,再到亲耳听到宛若地狱传来的判词,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甚至连对话都没有几句。 休息室内,小柚试探性地呼唤:“白泱姐姐……” 白泱躺进休眠舱闭上双眼,情绪毫无波动:“怎么了?” 小团子趴在休眠舱透明面板上,乖巧且自觉地调好休眠时间后,试图用科技手段分析白泱的微表情。 “德米尔他不是你的心腹吗……”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诮弧度:“我只需要绝对服从。” 有些人啊,当真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雨水就泛滥,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我给过他很多次机会,”白泱放缓了呼吸,“调离就是最后的仁慈。” 战列舰里很空旷,空旷到十余米外的嗤笑声尤其明显。 仗着休息室的门足够隔绝人声,赛维利靠在操纵台上笑得肆意张扬:“德米尔,你在这女人身边待的时间不短吧。” 德米尔敛了神色,从那扇紧闭的房门前离开。 他踏进驾驶舱,冷眼看着不远处的红发青年,嗓音冷漠:“无可奉告。” “三缄其口,一般只是因为知道自己并不特殊。” 赛维利竖起食指左右晃晃,显而易见,他的心情颇为愉悦。当然,态度也足够挑衅。 德米尔不再伪装,平和面具尽数撕碎。 “公爵说,没有必要与疯狗互咬。” 赛维利红眸染上看透一切的故作怜悯,摇头叹息道:“噢,你也只能占点口头便宜而已。也是,那个假少爷和她相处起来,看上去比你更熟稔。” 德米尔眉梢微挑,在辅助操纵位上坐下。 “难道你上蹿下跳这么多年,真的只是想要她的命?” 此刻战列舰已经飞入太空,拍卖会的热闹与混乱都已经被遗忘在背后的星球上。 一颗巨大的陨石横亘在战列舰运行轨道上,随着飞船靠近,它正在星图上急速放大。 德米尔没有提醒,只是冷眼看着。 陨石在星图上急速放大,也在他瞳孔里迅速放大。 赛维利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疯子总是更容易吸引疯子,不是吗?” 他背对着星图随意操作几下,战列舰在即将撞上陨石的刹那改向,水平拉开一个九十度的角,成功避开那颗大得离谱的陨石。 这时,赛维利才继续道:“那么,这么多年,你试探出她的底线了吗?” 德米尔将飞船速度推到极致,说:“这不明摆着。” 赛维利忽然来了兴致,转身坐上主驾驶位,将飞船的自动巡航系统关闭,亲自上手操纵。 繁复星图上闪烁着几个明亮坐标,他挨个将它们熄灭掉,方才开口说话。 “她讨厌那个称呼,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德米尔盯着星图,答非所问:“我喊了二十多年。” 沉默片刻,赛维利语气微妙:“芬里亚当狗都比你当得好。”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德米尔抬手将飞船速度降下,颊边酒窝再次浮现,笑得既得体又人畜无害。 他轻声道:“再怎么当狗,我也没进过笼子。” 两个小时后。 休息室门外传来德米尔的声音,提醒即将到达目标点位。 已经从休眠舱里出来的白泱正盘腿坐在休眠舱旁边,用手指在面前的光屏上写写画画。 光屏上显示了很多势力名称与人名,她划线将许多有关或无关的名称连接到一起,一大片星星点点的关系网络逐渐被建立起来。 随意应了一声,她突然停住划线的手。 这一瞬,她不期然想到刚拿到机甲时杀死的第一头九阶星兽。 那是一只蛛类。 节肢类星兽与虫类最大的区别在于,它们能独立行动并自行繁育,而虫族里只有女王才有繁育权。 没有人知道那头蛛类星兽活了多久,只知道那颗小型星球几乎都成了它的巢穴,到处都是它的子子孙孙。 无数张细密蛛网在星球上铺开,亿万个节点相互粘连,共同组成了密不透风的大片陷阱。 在猎物撞上罗网之前,就连捕食者也不知道自己能捕捉到什么东西。 未知充满危险,也充满刺激。 只是彼时撞入罗网的是一台银白色机甲,从那一刻起,这颗星球连同上面的蛛兽全家都被白泱一个人包围了。 至于现在…… 白泱在“特洛伊商会”和“乌拉诺斯星盗团”之间的连线上打了个叉,又在“特洛伊商会”与“赤狼星盗团”中间的连线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蛛丝太容易被挣断,并不牢靠,风一吹就会粘连附着到别的物体上。 立场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呢? 第六十六章 你在别扭什么 她给德米尔发送了一条简讯,对面很快给出肯定回复。 握拳收束光屏,白泱踏出房门。 德米尔站在门口,恭敬态度与往日如出一辙。 赛维利远远地站在战列舰舱门处,整个上半身都被拢进了舱门立柱的阴影里。 白泱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游移。 “你们俩……”她欲言又止。 上飞船时,这两人穿的是现在这套衣服吗? 在她身处休息室的这两个小时里,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德米尔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崭新的外套,再看看站在飞船门口领口大开的赛维利,暗自磨磨牙。 “只是切磋了一下。” 赛维利拨了拨自己额前碎发:“技不如人不丢脸,德米尔先生。” 他声带振动时,那带了条疤痕的胸肌格外引人注目。白泱视线多停留了半秒。 德米尔没理会他,站在她身后低眉顺眼当哑巴。 赛维利顿觉无趣,转身开启舱门,动作间身上配饰不停发出叮铃咣啷的响声。 像只吵嚷的孔雀。 三人站在门口,战列舰外是一片悬浮的凌乱陨石带,时不时有一颗燃烧的陨石带着高温从他们鼻尖前擦过。 “预估坐标定位不是这里。” 白泱伸出手握住一颗被高温汽化得只剩巴掌大小的陨石,没用什么力气就将其碾碎。 中途抹除掉精准坐标点的赛维利眼神闪烁:“没多大差别。” 德米尔在星脑上操作几下,一板一眼地接话:“目标距离不远,误差在允许范围内。” 一唱一和太自然,白泱又多看了他们几眼,狐疑道:“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地齐齐摇头,看上去像极了两只拆家后被主人质问的大型犬。 赛维利很快意识到这个行为很愚蠢,立马停住自己的动作并将视线移开。 见舰内并无什么异样,白泱也不再深究,大步跨出舱门。 长发在无重力的太空之中依旧柔顺下垂,她将一枚胶囊抛出,一道裂缝缓缓浮现。 白泱站在陨石带里转过身,朝着站在门口的两个人扬了扬下巴。 “速战速决。” 数光年之外,一艘外表寻常的大型战列舰旁边,一道狭长裂缝撕开虚空,三台机甲从中被吐了出来。 这三台机甲的涂装都十分寻常,顶了天了只有S级。如果去探查机甲的序列号,会发现无一例外都是影子机甲。 白泱在临时建立的公共频道里开口:“打完就跑,懂?” 德米尔第一个应声:“遵命。” 赛维利像是突然之间找回了呛声的能力:“管好你自己就行。” 白泱操纵的机甲贴上战列舰侧面,她的叹息声缓缓响起:“真叛逆。” 三台机甲出现得太突兀,加上操纵者都是SS级源能者,战列舰根本没有探测到它们的存在。 是以,当他们融化战列舰外壳进入内部,与里面的人面面相觑时,整艘战列舰的警报系统才将将被激活。 漫天红光里,从机甲上下来的三人身形如电,不过是几分钟时间便将整艘战列舰彻底控制住。 十几个人被捆成粽子,横七竖八堆了一地,德米尔和赛维利去审讯威慑,白泱站在操纵面板前,百无聊赖地拨弄星图。 过了一会儿,她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道:“审问先放一放,你们去把旁边那两个解决掉。” 这艘战列舰旁边还有两艘护航巡逻舰,他们入侵时顺带截断了求援信号,是以那两艘巡逻舰上的人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德米尔二话不说马上离开,赛维利一脚踢开一把源能刀,眼神不善。 “白泱,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白泱挺好说话:“那我去,你继续审。” 赛维利:“你没资格命令我。” 白泱挥挥手:“哦,那你去,我来审。” 赛维利:“……” 没得到回应,白泱有些嫌弃地皱起眉:“你在别扭什么?” 赛维利闭了闭眼,默默咽下这种连续几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缓了几秒,他沉默地朝战列舰外面走去。 歪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白泱站起身,靴底踩上了那柄赛维利刚刚踢开的匕首。 她低下头,与脚下匍匐的俘虏对上视线。那个人的手差一点就能够到匕首。 白泱浅浅一笑:“哎呀,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脚下那人的脸色瞬间灰白。 巡逻舰上留守的人不会太多,打晕最后一个人后,赛维利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头也不回道:“战列舰上需要有人留守。” “我让德米尔回去了。将功补过,他很乐意。” 女子慵懒嗓音响起,赛维利恍惚一瞬,某个刹那,他居然觉得这声音和薄蕴有几分相似。 遇袭时飞船会开启自动巡航系统,不用过多干涉,三艘飞船都在按部就班地跟着既定路线行驶。 “这么简单的任务,我们之中随便哪个人都能单独完成。” 她朝他走过去,脚步声依旧很轻。 她从来不喜欢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或者说,无论在哪她都会是焦点。脚步声轻更是一贯如此,她只是不屑隐藏,特意让其他人意识到她的到来。 塞维利早就发现她这个特质。 就像……一只猫。 理所当然地显示自己的领地,你若要问她的领地是哪块区域,她会回答你,目之所及的一切。 他缓缓道:“薄蕴也只是追求万无一失。” 白泱漫不经心道:“我以为她只是不放心。” 赛维利没有立刻接话,数秒后,他忽然叹息一声,带着说不尽的可惜。 “老老实实完成薄蕴交代的任务就好,何必节外生枝?” 随着那声悠长慨叹,长刀划破空气,刀锋直逼白泱面门。 长刀划过带起的刀风并不冰冷,相反,掠过耳畔时显得格外炽烈。刀上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火焰,她甚至能闻到发丝烧焦的味道。 白泱的神色变得阴郁:“又一次……” 她算是发现了,这红毛猴子绝对和她的头发有仇,每次见面她都得折进去一点头发。 这么喜欢长头发,不知道自己蓄吗? 第六十七章 再添一道伤疤好不好 赛维利自然能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他的视线扫过她的眉眼,唇角笑意加深,红眸里似乎霎时间燃起了无尽火焰。 是战意,是杀意,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他毫无愧色地再次挥出一刀:“那真是不好意思。” 白泱后仰躲过,刀锋贴着她鼻尖掠过,炙热气流几乎要夺去她面前的所有空气。 她学着他的模样叹气,纤薄屏障护住自己脸颊,以免被火焰灼伤。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突然就狗急跳墙了。” 赛维利笑容灿烂,下劈动作毫不迟疑:“我迫不及待显露出真面目,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巡逻舰内部的空间并不大,白泱并没有反击,只是一味躲闪。 她抽空冷嘲一句:“很满意,吃里扒外的东西。” 赛维利没有辩解,只是继续攻击。 他的攻击方式从来都是大开大合,攻击落不到她的身上,自然就只能落到巡逻舰内部陈设上。 没过多久,巡逻舰就发出损毁警报。 此起彼伏的报警声落入耳中,失去耐心的白泱熟练地撒出一把红色粉末。 “赛维利,你可不可以一个人去死?” 赛维利条件反射地屏住呼吸后退拉开距离,并将自己的防御屏障强度拉到最高,全身源能流转凝固,随时提防外来能量。 拍卖展会第一天吃的亏,他并不想再吃第二遍。 但提防归提防,嘴炮可不能少。 退出一段距离后,他道:“放心,一定带你一起。” 红色迷雾弥漫在狭小空间内,其中并未夹杂着源能核晶的粉末。 白泱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他严阵以待的模样,这才坦然道:“那玩意儿太昂贵,我可舍不得。” 真当她的核晶是大风刮来的么? 呃,好像和大风刮来的没两样。 她摸摸鼻尖,几米之外的赛维利手中长刀遥遥指向地面。 “感受到了吗,”他突然说,“源能流转受阻……” 白泱眼神微变。 源能流转受阻的人并不是他。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下一刀横扫过来时,她躲闪的动作慢了半拍。 恍神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在交战过程中,这一瞬间可能彻底决定战局走向。 当长刀毫无阻碍地贯穿她肩头,赛维利难得有些发愣。 下一秒,黑影疾速掠过,赛维利只觉小腹猛地炸开一阵剧烈钝痛。 白泱收回横踹出去的长腿,在红色迷雾的掩映下迅速欺身而上。 眼前一片绯红,一时之间,赛维利有些分不清是飞舞的红色粉末还是她飞溅的血。 她的眼眸化为剔透的紫色,穿透漫天血色牢牢锁定住他的眼。 精神锚点,催动。 自然无法催动成功,但造成的零点几秒恍惚足够让她将他掀翻在地。 长靴的高跟与靴底将他握刀那只手的手腕牢牢卡住,白泱俯身凑近。 看清红眸里的灼灼火焰,她弯了弯唇角:“你看,你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赛维利仰躺在冰冷地面上,巡逻舰顶端的灯光被她遮挡了许多,小腹钝痛久久消散不去。 “星盗可不需要学习十几门星际语言。”他从下而上地望着那张脸,语气微妙,“很糟糕的姿势。” 源能并未被束缚,她也有伤在身。 彼此都很清楚,他是能挣脱的。 但鬼使神差的,他并没有那样做。 “不满意?憋着。” 白泱并不准备大发善心给面前这人普及源能核晶有效次数为一,她冷漠说完就伸手将他手里的长刀拾起。 脱离掌控的源能刀上火焰尽数散去,她松松垮垮地握着刀,将刀刃架上他的脖颈。 刀柄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几缕长发垂下,温热鲜血从她肩头渗出,滴落在赛维利裸露的胸膛之上。 比他长刀附着火焰时的温度更加滚烫。 他看着源能在她另一只手上凝聚出一柄狭长匕首,火焰顷刻覆上。 匕首在她修长指间翻转,挽出连串令人目眩神迷的刀花。最后,她将刃尖抵上他的胸膛。 “你要做什么?” 脸颊边是自己武器熟悉的线条弧度,胸前是极具威胁的轻触。他的声音不可抑制地绷得有些紧。 她眉眼含笑:“维尔,再添一道伤疤,好不好?” 虽说是问句,但她这句话里没带任何询问的意思。 再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赛维利的反应并不似往常。 又是一滴鲜血砸落,赛维利冷漠道:“你说呢?” 白泱眼睛也不眨一下,手腕直接下压。 刃尖划开肌肤表层,炽热火焰灼烧皮肉,刺鼻气味在空气中蔓延。 她并没有下死手,更像是纯粹的折辱,期间还抽空和他唠嗑。 “赛维利,你很清楚。即使薄蕴死了,你也不可能完全掌控碎塔星域。” 她的动作极慢,伤口边缘被火焰燎过,几乎没怎么出血。 慢条斯理的折磨自然没有直接捅一刀来得痛快,赛维利的额上遍布冷汗,他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也隐隐泛上一层水光。 他咬牙道:“即使她活着,碎塔星域也不是她的一言堂。” 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星盗头子怎么可能连这点疼痛都不能忍受? 不外乎是屈辱,亦或是其他的不可言说。 像是忽然失了兴致,白泱停下手,匕首化为光点散去:“所以你就把特洛伊商会的人放了进去?” 赛维利低头去看,胸口那道旧伤疤的旁边多了一道一指长的新鲜伤口。 她滴落在他胸膛上的鲜血在伤口旁边干涸,另有一滴新鲜坠落的,不偏不倚正好滴在伤口边缘,被余温迅速蒸发。 某一个瞬间,他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还专门换了件方便这人动手的衣服。 百思不得其解,他答非所问道:“改变主意了?” 白泱没被带跑,随手将他的长刀扔到一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顺便止住了自己肩头的血。 她说:“亦师亦友,我是这样定位你们的关系的。但你好像并不这样认为。” 赛维利维持着仰躺在地的姿势,胸膛因疼痛而剧烈起伏着。 缓了许久,他才慢慢开口:“依照通用描述来说,特洛伊商会的会长应当算是我的……养父?是他将我从死人堆里带回来的。” 第六十八章 刚哄睡着 白泱指尖轻描淡写地戳上他的伤处,完全无视他拧紧的眉头。 “于是你就把薄蕴卖了。” 刺痛蔓延,赛维利倒吸一口凉气。 他勉力维持住语气平静:“实则,他并没有要求我做任何事。” 白泱有些意外,但没有说话,只是静待下文。 看出她神情里的意外,赛维利笑得放肆:“是吧,我也疑惑。他放任我自己发展势力,甚至会为我提供不少资源,但从未想过掌控我。” 白泱了然:“父子情深,理解。” 类似的事她见多了,她现在能这么嚣张还能这么为所欲为,帝星的某位脱不开干系。 赛维利被噎了一下。 源能火焰带来的灼伤远不是普通火焰能比拟的,连绵疼痛不断蔓延,他毫不怀疑,这女人肯定在刀上涂东西了。 调动体内生命源能压下一波疼痛,很快,赛维利若无其事地接着陈述。 “乌拉诺斯星盗团与特洛伊商会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只是他们两个势力之间的摩擦。既然你能拿出便携虫洞,自然是和薄蕴达成了某些交易。关于她背后的势力,想必你已经有所猜测。” 不就是盖亚帝国嘛,那又怎样? 指腹在匕首侧面摩挲而过,白泱轻声道:“毋庸置疑,我选薄蕴。” 赛维利没忍住喉间冷笑:“即使薄蕴一直在算计你?她才是真正的利益至上——”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白泱将匕首抵上了他一开一合的唇。 摆明了只要他敢再多说一个字,匕首刃尖就将在他的嘴唇上划出一道崭新伤口。 她的眉宇间暗藏戾气,脸上却是微笑着的:“我只是不想让她死,怎么了?” 最后三个字,她咬字极重。 赛维利默然。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本质冲突无法调和,多说无益。 他阖眼长舒一口气,尝试着动了动手腕,没能挣脱分毫。 于是他掀了掀眼皮,用另一只能自由活动的手握住她的脚踝。 皮革与布料隔绝了他掌心的温度,轻握上来的力道并不重,就像是芬里亚试探性的挨蹭,存在感不强,但极难忽视。 匕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偏离,他成功为自己挣得了一线说话的机会。 赛维利似乎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只是仰头望着她,有些费解:“你们甚至都没见过几次。” “女孩子之间的友情你们不懂。” 一边说着,白泱一边掂了掂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机械臂零件,照着他的脑袋瞄准。 赛维利瞳孔震颤:“等——” 一声闷响过后,世界安静下来。 彻底晕过去之前,赛维利的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在有反抗能力的时候被人轻而易举放倒,说出去他绝对会成为全碎塔星域的笑话…… 白泱不负所望,在他晕倒后吩咐一直安静如鸡的小柚结束了录制。 小团子终于可以重见天日,它漂浮在白泱脸颊旁,甜甜的小奶音里充满自豪。 “特写全景两个视角,保证运镜角度绝佳!” 犯罪嫌疑人总会在作案后重返案发现场,这个案发现场不太好重返,但留点纪念反复回味顺带敲诈勒索也是很好的。 “做得不错。” 白泱将他的空间纽扒拉下来,粗略检查一番后满意地直起身子环视周围。 地上躺了几个被打晕的人,飞船警报系统滴滴滴狂响了好久。 小柚期期艾艾道:“白泱姐姐,你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呀?” 她摇了摇头:“已经好了。” 小柚:“唔姆?” 巡逻舰内部损毁已经到达一定地步,加之没有人操控,与外界联系也被切断,自检完毕,巡逻舰自动启动自毁功能。 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白泱良心发现一般将自毁功能关闭。 最后她看都没看地上昏迷的赛维利和其他人,径直扬长而去。 踏出舱门时,毛绒团子在她脑袋上转了两圈:“这么好的机会,不杀吗?” 白泱脚步一顿:“西穆,别逼我回去扇你。” 那团毛茸茸在空中安静片刻,又开口道:“他一直对你抱有杀意。如果你不想惹麻烦,我可以帮你。” 只要再次启动自毁系统…… 这么简单的事,小柚就能做到。 白泱忍无可忍:“西穆,滚回去。” 小团子不断闪烁,最后回归平常。 她一把将小家伙捞到怀里,又马不停蹄地加上两层源能密钥。 小柚懵懵道:“欸?怎么啦姐姐?” 白泱和蔼地拍拍它的小脑袋:“日常体检消毒,没事。” 回到战列舰上,等候已久的德米尔率先注意到她肩上的血迹,眉头一皱立马迎上前。 “公爵,您……” 白泱有些疲惫地摇摇头:“小伤,不用担心。” 这道伤是谁造成的根本不难猜,德米尔能感知到她气息还算平稳,可他对罪魁祸首的杀意还是根本掩藏不住。 “即使这样,还要留他一命吗?” 白泱:“当然,刚哄睡着。” 只不过哄睡的手法比较粗糙而已。 她又将赛维利的空间纽扔桌上:“这是他给的赔偿。” 德米尔下意识道:“应该是自愿的……吧。” 白泱淡淡一眼扫了过来。 德米尔识趣地没有多问。 战列舰里的那些人被打晕了堆叠在角落,他们并没有下死手。 白泱蹙眉脱下染血的外套,落后半步的青年动作熟练地接过来,并将之搭在臂弯。 外套里面的白色衬衫肩头被鲜血彻底染红,看上去格外可怖。单从衬衫上留下的刀口就能看出,她受的伤不会太轻。 但当德米尔担忧地看向伤口时,却发现被割裂的衬衫之下,那片本该血肉模糊的肌肤光洁无比。 她来到操控台前坐下:“在看什么。” 说话间,她将已经停滞在太空之中许久的飞船再次启动,战列舰和德米尔去往的那艘巡逻舰迅速对接。 “没什么。”德米尔乖巧答着。 不用多吩咐,他自动自发地将那些人一股脑塞进巡逻舰里。 当然,他一个人的搬运速度不会太快,所以他选择两只手分别拎起一个人,站在战列舰门口将人直接朝着巡逻舰里扔过去。 肉体碰撞的闷响不断传来,没过多久,巡逻舰的地面上就像堆沙包一样堆起了一群人。 第六十九章 预防老年痴呆 隔得老远观察了一下巡逻舰的状况,白泱问:“是不是超载了?” 德米尔将最后两个人扔过去,顺便关闭了巡逻舰舱门,避免里面的人因缺氧而死。 做完这一切,他说:“碎塔星域没有星际巡警,不过我们可以举报。” 白泱调出星图:“就算举报他们也不会被罚款。” 德米尔微微一笑:“但能阻止他们进入所有配备了防空屏障的星球。” 这包括他们的大本营特洛伊星,即使只是暂时的。 给人添堵这种事,从来不会因为麻烦而不去做。 她将该巡逻舰的序号丢进相应举报系统,嘴上虚伪道:“这样不太好吧。” 德米尔但笑不语。 战列舰与那两艘巡逻舰的距离逐渐拉开,白泱二人沿原路返回。 她没有再开口,飞船内安静得有些压抑。 几分钟后,德米尔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这些人只是小喽啰,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是远程攻击拍卖会场地,其他计划一概不知。” 白泱将战列舰自带星图摒弃一旁,从自己星脑上调出另一张星图扔上去,最后毫不意外地发现两张星图存在细微差距。 “特洛伊商会想玩调虎离山?”她重新定位乌尔萨星,又迅速否决自己的猜测,“薄蕴不会上当。” 德米尔却是突然道:“公爵,会不会是冲着你来的?” “我在星际通缉榜上的排名没薄蕴高,杀我不划算。”白泱坦坦荡荡。 德米尔逻辑推导半晌没能得出答案,只能笼统地给出一个方向。 “说不准是为了别的,比如挑起诺亚帝国与其他势力的争端,再或者贪图些其他东西。” “别的……”白泱轻嘶一声,恍然大悟,“那个会长也想要薄蕴的遗产,这样就说得通了。” 德米尔:“……嗯?” 这哪里说得通了? 还有,什么叫做“也想要”? 权力倾轧瞬间变为保卫遗产大作战,白泱来精神了,操纵飞船就想回去再和赛维利他们唠几句。 一切不理智行为在看到飞船源能储备飘红时都停了下来。 白泱神色古怪:“他们似乎没想过活着回去。” 无论是特洛伊商会的星图,还是她自己的星图,上面都没有显示周围有任何源能补给星球。 德米尔试着发出一段求援讯号,光屏显示周围源能波动混乱,无法建立连接。 换言之,他们这艘飞船在太空中独木难支、孤立无援。 白泱的脸被满屏红色映得有些阴沉,她的手指摁上星图角落的一个图纹,声音通过它传到了另一头。 “我说,想弄死我的手段是不是太拙劣了些。” 说完这句话,她也不指望在这片能量混乱的地方得到什么回复,彻底切断了战列舰与外界的所有链接。 碎塔星域另一边,一处足以容纳上万人的空旷房间内,无数数据流在墙壁上流动,最后汇聚在房间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球体。 有人站在球体旁,看着星图上闪烁的微弱红点迟疑发问:“是否需要派人去接应赛维利?” 他背后的阴影里,身形修长的男子轻笑道:“接二连三在同一个人手里吃瘪,晚些时候再去,照顾一下他的自尊吧。” 那人又指了指另一个坐标:“就这么让她自生自灭?” 阴影里的人还没回答,白泱那句话就传了过来。 声音因紊乱的能量场有些失真,但并不妨碍这边的人听清她说了什么。 站在阴影里的男子揉揉额心,似乎有些头疼。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不用管她,我们本就拥有共同的敌人……杀这人比杀薄蕴还麻烦。” 观察星图坐标的青年神色一肃,恭敬应声:“是,先生。” 操纵能源见底的飞船航行了一段时间,白泱看到前方出现一圈很眼熟的陨石带,他们来时乘坐的那艘飞船就停在这边。 但此刻,本该停靠飞船的地方有了一个真空地带,就像是什么东西在那中央爆炸了似的。 白泱盯着那片真空看了一会,平静发问:“你是想让我们游回去?”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进入便携虫洞时那两人动作会那么迅速那么配合。 感情当时那艘战列舰正在自毁倒计时。 德米尔眼神有些飘忽:“计划赶不上变化。” 白泱一脚把他踹出战列舰。 五分钟后,两人并肩蹲在一块巨大的陨石上。 在不受重力的情况下,他们原本该漂浮在半空中,但这两人硬是用源能让自己稳稳站住了。 别问,问就是凹造型。 “我真傻,真的。”白泱语气沧桑,“我单知道提防赛维利,却忘了你也是个惯犯。” 德米尔徒劳解释:“我能狡辩……” 白泱:“那你说,你们对那艘无辜的飞船做了什么?” 他和赛维利之间发生的对话当然不能坦白,至于后面下了死手的“切磋”,更是不值一提。 于是德米尔又一次被一键静音。 白泱冷笑着掏出星脑捣鼓。 偷偷看她几眼,德米尔小声道:“试过了,信号发不出去。” “没关系,我们就在这里等有缘人。”白泱凉凉道,“等个十年八年。” 德米尔脸颊上飞起浅淡红晕:“也不是不可以……” 她反手一巴掌拍他后脑上,解除光屏隐私模式,直接展示自己在干什么。 无数方格内横七竖八躺了不少数字,光屏上方悬挂了一个红艳艳的倒计时。 显然,她正在进行一场紧张刺激的——离线数独游戏。 随意扫一眼方格布局,白泱根本没有多加思考地连续填入数字,德米尔默默将自己的星脑递过去。 “嗯?”白泱疑惑。 德米尔:“我也要。” 白泱:“要什么?” 德米尔指了指她的光屏,理直气壮道:“预防老年痴呆。” 十秒后,德米尔打开近距离传输过来的文件,也沉浸在了数独的海洋里。 小柚探出脑袋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这里是太空对吧? 这里是陨石带对吧? 你们没法离开这里对吧? 不想着怎么脱离险境,肩并肩蹲这里玩数独是闹哪样啊喂! 第七十章 亿点点人脉 宇宙里时间的流动没有参考物,只有一帧一帧迅速翻页的数独昭示着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有道流光远远驶来,那是一艘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战列舰。 战列舰在他们头顶停下,舱门打开,一道牵引光束笼罩住两人面前的地面。 填入最后一个数字,白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拯救国王的骑士来了。” 收起星脑,德米尔的警惕心依旧存在:“谁能这么精准找到我们坐标?” 沉思三秒,白泱摇头:“不知道。” 德米尔回过头,神色复杂地重复:“不知道?” 她将手搭在眉骨上,作出眺望姿态:“开盲盒的快乐你不懂。” 至于能不能开出隐藏款,这就全看命了。 “开盲盒不是这样开的。”德米尔扶额。 白泱很乐观:“至少这艘战列舰没有一来就对着我们一通扫射,证明上面的人应该还有点良心。赌一把呗。” 德米尔:“……” 最后,他怀揣着开盲盒不成就大干一场的悲壮心情,跟着白泱迈入了牵引光束。 站在舱门口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容貌不逊于白泱的明艳女子,眉眼流转间俱是风华绝代。 她气质卓绝,酒红色长卷发如瀑般披散,身着一身剪裁得宜的黑色军服。白泱二人只用一眼就能确定,制服制式并不属于他们诺亚帝国。 两方相互打量片刻,女子率先含笑向白泱伸出一只手。 “久仰大名,白泱公爵。我是岁越。” 白泱握住面前这只手,脸上是与她如出一辙的礼节性笑容。 “久仰,岁上将。”她停顿一下,继续道,“这里似乎并不在联盟辖域之内。” 说完,她侧过脸瞄了一眼德米尔。 他看懂了她那个眼神的含义——瞧吧,隐藏款。 盲盒隐藏款岁越没有收回手,虚虚收紧指尖:“执行公务途经此处,受人之托,捎二位一程。” 白泱也没有松开手,两只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没有人用力,也没有什么暗中较劲,只是单纯地交握。 当然,这种情形落在其他人眼里可能就不是这样的了。 德米尔眉头不着痕迹地微微拧起,却没有做出什么多余举动。 两人身高差不了多少,容貌又都是一等一的绝色,即使战列舰里岁越的手下们都具有极高素养,但目光不经意扫过她们时都不由得多停顿几瞬。 白泱打量着面前的人,美人眉眼如画笑靥如花,单看容貌完全看不出这人是靠战功发迹的。 而且是打架比她还猛的那种。 也不多说废话,白泱直截了当道:“我需要回一趟乌尔萨星。” 这时,岁越却率先松了手,似是有些苦恼地用手指蹭了蹭自己脸颊。 “现在碎塔星域各处都张贴了你的通缉令,你可能回不去了。” 白泱抬眸,不远处的战列舰星图上显示距离他们离开拍卖场只过去几个小时,这个世界怎么变得这么陌生了? 再次确定自己并没有穿越时空,她眨了眨眼睛:“罪名是什么?” 岁越弯眸,笑容格外真诚:“刺杀乌拉诺斯星盗团首领。” “刺杀薄蕴?”白泱有些茫然,“我?” 真的假的? 虽说她的确挺想要遗产,但做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没等她头脑风暴完毕,岁越慢悠悠应了声:“嗯哼。” 尾调上扬,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熟悉的调调令得白泱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这一瞬间,她想起了临行前乔悄对这人的评价—— 性格可以参考她自己,但论人品,这位还是更胜一筹。 乔悄这个骗子,哪里更胜一筹了? 通过这短短几句话交谈,白泱就能极其肯定地下结论,确认过眼神,都是缺德的人。 但此刻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她没事吧?” 兴许是觉得自己的幸灾乐祸表现得太明显,岁越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但遇袭是真的,她受了点轻伤。” 舱门在背后关上,战列舰再度启航。 岁越领着他们来到安静角落,从上飞船起就一直沉默的德米尔很有眼力见地在几米外停下脚步,将空间留给她们二人。 没听到什么噩耗,白泱松懈下来:“受人之托?” 岁越给她倒了杯温水:“哎呀,我可从没说过是你们诺亚帝国的人让我来的。”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几缕细小的源能游丝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图纹又很快消散。 白泱看到这图纹可不会觉得陌生,分明与薄蕴在小酒馆给她那张卡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她捧起水杯,掌心传来的温热驱散了久处太空的寒凉。 她不由得眯了眯眼,感慨道:“这才是亿点点人脉。” 能随手拿出盖亚帝国绝密产物,能让联盟上将擅离职守,还知道许多连他都从未接触过的秘辛…… 薄蕴这已经不是人脉通天了,她本人即可通天。 星盗可能真的只是她的爱好。 岁越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我也挺意外,她让我来接的人居然是你。” 白泱低头小口啜饮温水,末了抬头浅笑:“那么,你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的?” 面对她明晃晃的试探,岁越耸耸肩:“星际行商,不知名旅者,什么都可以。” 白泱了然,反正不能是联盟上将。 “我就说,联盟怎么舍得将你放出来。” 完全不用动脑就知道,岁越出联盟疆域比她出诺亚帝国疆域还难。 岁越很清楚她在说什么,神色如常:“联盟那些人恨不得全天候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还请替我保密呀,公爵大人。” 奥多星系联盟疆域毗邻碎塔星域一角,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由她来的确是最合适的。 距离合适,只是身份立场不那么合适。 白泱放下水杯:“就不怕我真朝你们联盟议会告黑状?” 岁越摆摆手:“那感情好,我正好退休。” 白泱只是静默地看着她。 那双色泽特殊的漂亮眸子不带任何情绪一瞬不瞬牢牢盯着人看时,很容易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片刻后,岁越无奈妥协,插科打诨到此为止。 “好吧,是我有事相求。” 白泱满意了,又捧起水杯小口喝起来。 她就说嘛,比她装的不存在。 第七十一章 你说她是女皇我都信 白泱做了个“请”的手势。 岁越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忽地笑出了声。 “薄蕴说得不错。” 白泱:“嗯?” 一缕酒红色长发从岁越侧颊垂下,她抬手将它拨弄到耳后,轻飘飘道:“她说,你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 白泱:“……呵。” 美人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含笑目光投射过来,不知为何,白泱硬生生从中品出了一丝和蔼。 白泱嘴角下压。 这就是年纪小的弊端,随随便便拎一个人出来都比她年纪大。 思及至此,她偏头看了眼德米尔。 接触到她的视线,青年眼睛亮晶晶的,立马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白泱很是欣慰。 也成,还是有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 小一天也是小。 屈指弹了弹水杯杯沿,她缓缓道:“谈判桌上,将对方视作后辈,更能让自己占据上风。” “这可不是谈判桌,你可以当这只是茶话会。” 岁越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碟热气腾腾的糕点。放下糕点后,她另一只手在空中虚握,一个镶嵌着华丽金边的茶壶出现在她手里。 “想喝什么茶?”她问。 白泱捏着手里的水杯,眼神在她手上打了个转,最后说:“卡多利特红茶,谢谢。” 岁越松开手,即使没有任何支撑,那只茶壶也安安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 数秒之后,茶壶壶身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壶嘴也开始冒烟,红茶馥郁的香气逐渐弥漫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 岁越轻轻抬了抬手,茶壶微微倾斜,深色茶汤注入了凭空出现的骨瓷茶杯里。 “卡多利特红茶今年产量锐减,我也只有一点存货。公爵很会选。” 白泱凭空松手,装着温水的水杯并没有向下坠去,而是平稳地悬浮在空中。 她拿过茶杯,氤氲雾气在眼前升腾。 突然,她有些好笑地问道:“你们这种说话拐弯抹角的毛病,到底是在哪统一培训的?” 岁越失笑,斜斜靠入椅背,长发蜿蜒而下,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慵懒起来。 她为自己斟了杯红茶,徐徐开口。 “奥多星系遭遇虫潮,联盟已经有两颗星球沦陷,所幸这两颗星球上并无原住民。但前两日虫潮忽然一夜间寂灭无声,西穆教授传信,虫族应该是在积蓄力量,他建议让所有驻军提高防护等级,预防下一波更猛烈的虫潮来临。” 白泱拈起一块糕点递到嘴里,缓慢咀嚼后咽下,这才道:“抵御虫潮,你们远比我有经验。来找我做什么?” “一个月前,诺亚帝国第三军团向我们发出预警。但我们按照你们提供的方法,并没有搜索到任何一只幼年体女王。” 白泱眉头微蹙,嘴上却道:“正常,秦肃他们也没搜索到。” 岁越眸光沉沉:“并没有质疑预警真实性的意思,毕竟西穆教授给我们观看了解剖虫族女王的过程。这次虫潮来势汹汹,经探讨,双方一致认为背后应该有不止一头虫族女王。” 白泱一语中的:“你需要我在静默期去替你们搜索。” 岁越点了点头。 白泱却是撑着下巴轻笑:“可你们航行路线直指奥多星系联盟疆域,当真是在征询我的意见吗?” “如果公爵拒绝,我会掉头将你送回诺亚边境星。”岁越顿了顿,将一串密钥凭空投送过去,“对了,这是盖亚女皇的回函。” 话题陡然转换,白泱却是动作一顿,笑容凝固,旋即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过去。 岁越恍若不觉,继续道:“据说是有关便携虫洞外流的官方解释。” 白泱皮笑肉不笑:“这是重点吗?” 为什么诺亚帝国发给盖亚帝国的外交辞函,回函会由联盟上将递交过来? 这都能被归结成外交重大事故了吧! 往小了说是信息泄露,往大了说就是干涉他国政务。 心里骂了八百句,白泱还是将手指伸了过去接收密钥,岁越很上道地将自己的备份当着她的面删除干净。 白泱幽幽道:“官方措辞而已,你不是已经知道内容了吗。” 走这个过场没有任何意义。 岁越摸摸鼻尖:“是薄蕴让我顺便带给你的。” 白泱扶额。 得,还要牵扯上碎塔星域的星盗。 这没有半分保密性的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 “这得有多顺便。”她扯扯唇角,“你现在说薄蕴是盖亚帝国女皇我都信。” “那不能够。”岁越立马反驳。 “哦?” 岁越喝了口茶:“薄蕴比盖亚女皇能打。” 白泱:“……” 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想去追究那些所谓的保密系统到底被漏成了几万目的筛子,她只有一个想法——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或许也许可能大概,赛维利是对的。 遥远的乌尔萨星,银发女子突然打了个喷嚏。 身旁的手下目不斜视地清理着现场,薄蕴站在已经成为废墟的指挥舰顶端,将目光投向遥远天边。 “她们应该已经见面了吧……” 只要别凑一起骂她就成。 一天后。 雪亮弧光划破夜空,七八头虫族亲卫在这一刀里彻底解体。 一台造型普通的制式机甲悬停在半空中,脚下是一大片横七竖八躺着的虫族亲卫尸体。视线稍微延伸出去,数百台高阶机甲还在虫潮里杀得正欢。 更高的夜空里,一艘巨大的指挥舰静静飘浮,没有一丝星光能透过它传导到底下的战场上。 指挥舰核心控制室里,岁越望着光屏上不断弹出的红色讯息,神色格外凝重。 “十七号区域发现一头虫族幼年体女王,已歼灭。” “四号区域发现一头虫族幼年体女王,已歼灭。” “……” 底下,那台制式机甲抬手架炮,向着某个地方果断发出一发源能炮。 威力并不大的源能炮炸开土层,一只巨大复眼缓缓浮现。 那只充满怨毒和阴森的复眼牢牢锁定让自己暴露的机甲,嘴里尖啸声不断。 而那台机甲理都没理它,等它位置彻底暴露出来,机甲转身就飞回了指挥舰。 第七十二章 她正好需要这样的我 几十枚特制装甲弹从四面八方轰上那头盘踞在地底的虫族女王,回荡在天地间的尖啸声越发凄厉。 指挥舰前端的巨大炮口早就开始凝聚能量,在那一波装甲弹洗礼之后,一束白色光束直直发射向这头半身不遂的女王。 刺目光芒令得在场所有人与虫都眼前一白,等光芒散去,女王待着的地方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深坑,它已经连同那些未孵化的虫卵一起化为飞灰。 但这些都与白泱无关。 她驾驶的机甲与那道带着恐怖威慑感的光芒擦肩而过,顺带嘟囔了句:“指挥舰主炮就是不一样。” 如果换她在幼年体女王那个位置,存活率也无限接近于零。 回到指挥舰上,白泱跳下机甲后立刻开口说:“下一个区域。” 第一时间迎上来的岁越沉默片刻,道:“辛苦了。已经找出五头女王,也许你需要休息一下。” 德米尔已经被打发回了诺亚驻地,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地试图激起白泱的怜悯之心,被她一句“不用申请调离”轻松打发。 无论交涉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最后的结果都是白泱同意和岁越一起进入联盟疆域,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太空里寻找不知道散落在何处的虫族女王。 而现在,这个由岁越亲手捞回来的外援只是摇了摇头。 “这些虫族疯了。直接去其他区域继续搜索吧,数量疑似超过预估值。” 蹲在她肩头的小柚安抚般地轻轻蹭蹭她的脸颊。 这时,西穆的声音从岁越的星脑上传出来:“诺亚帝国边境虫潮规模比联盟小,但它们的繁衍速度在加快。” 指挥舰在岁越的示意下驶向别的星球,白泱打了个哈欠,双手环胸靠在机甲上。 “其他星系虫族动向如何?” 西穆很清楚这话是在问他,即刻答道:“暂无虫潮出没迹象。” 岁越也说:“联盟境内暂无虫潮踪迹,它们应该集中在奥多星系。” 两人身边不断有联盟的士兵经过,岁越应该和他们打过招呼,所有人都目不斜视。 即便如此,白泱还是将自己的容貌稍作了一点修饰。 毕竟她这张脸的辨识度挺高,诺亚帝国的公爵出现在联盟指挥舰核心,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个令人放心的好消息。 白泱又打了个哈欠。 自从她出现在镜头内,西穆的视线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她。见此,他微微蹙眉。 “连续奔波这么久,源能消耗过大会影响判断力。出门在外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现在去休眠舱歇歇,好不好?” 他那边关闭了投影权限,所以白泱二人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但这并不妨碍两人几乎同时瞳孔地震。 岁越自以为低声地感慨:“原来会说人话啊……但怎么这么瘆得慌。” 白泱眯眼:“别让小柚替你润色发言。” 趴她肩上的小柚将自己整个团子都塞进她颈窝里,徒劳辩解:“我不是我没有……” 只是声音越来越小,分不清是心虚还是其他什么。 诺亚帝国边境星驻地的实验室里,西穆黑着脸掐断通讯。 掐断通讯之前,他还不忘用那冷静到冷漠的声音说:“具体分析与注意事项已经发送给岁越,有事再联系。” 最好有事也别联系。 青年面无表情地站在实验台旁边,面前是一大块光是看一眼就会让人感到不适的苍白肉类。 源能凝聚出一柄狭长的解剖刀,刀锋在他眸间折射出冷冽寒光。 西穆将这块来自虫族女王的肉类分割成无数薄片,最后用刀柄在台面上轻轻敲击一下。 紧急从帝星第一研究院调来的高级研究员们立马行动起来,分批处理这些现成的标本。 西穆淡淡道:“明早我要看到分子适用度检测报告。” 手底下的研究员们面露苦色地对视两眼,最后任劳任怨地继续工作。 他所处的地方不是私人实验室,来往人员繁杂,所以当西穆注意到站在门口的秦肃时,完全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秦肃也没有多余动作,直接将一个特制空间纽递给他。 “里面有两头新猎获的幼年体女王,议会开始向第三军团施压,要求共同研究。” 西穆冷冷睨着他:“扛不住压就换人。” “她的要求,自然全力以赴。”秦肃淡淡道,“更何况,不过是些只会躲在帝星里瞎叫嚷家伙而已。” 西穆偏过头,将那枚小小的物件随意丢进一旁的托盘里:“出帝星前,议会那群人很信任你。” 转头就这么埋汰他们,什么嘴脸。 空间纽与托盘相互撞击,发出的清脆响声让周围的人心都紧了紧。 不少研究员的眼神都充满惊恐,恨不得扑上去双手接着那枚空间纽。 虽然听不到这两位在说什么,但这玩意儿是能随便乱丢的东西吗?! 两头虫族女王啊!这可是这段时间里他们能见到的最新鲜的实验素材啊! 秦肃很坦然:“总有身不由己。不像教授,能一心扑在事业上。” 对自己乱扔东西的行为没有一丝悔悟,西穆与他对视片刻,道:“其实,分给她的心神更多。” 也不管秦肃反应如何,他蓦地一笑,本来清冷的容貌刹那间堪称色如舜华。 他轻声补充:“而她正好需要这样的人。” 而她正好需要这样的我。 那边,岁越神色自若地收好星脑:“西穆发送的文件我已经备份给你了,去休息吧。一小时后抵达下一个区域。” 这回白泱无比听话,拐进隔壁的休息室里,顺便站门口回头朝岁越勾了勾手指。 核心操纵室里的百来号人埋头工作,庞大的指挥舰匀速前行,星球和新发现的女王都被抛诸脑后,他们即将去寻找下一个战场。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岁越环顾一圈后,跟了上去。 房门合上,白泱转身与岁越对视:“这一切都只是杯水车薪。你很清楚,不是么?” 说话间,她的神情带上几分肉眼可见的严肃。 安静许久,岁越眸光微闪:“有些事必须做。” 第七十三章 紧急会议 “下一次虫潮的规模只会更大,它们在试探。”白泱抬手,小柚脑袋上展开一张缩略星图,她沉沉道,“它们繁衍得太快了。” 岁越摊手:“所以即使知道幼年体虫族女王的研究价值很高,我也会选择直接抹杀。时间比什么都宝贵。” 白泱对此认可点头,旋即在缩略星图上勾勒出一道轮廓。 几处发现幼年体虫族女王的星球被连接在一起,凹凸曲线经过误差矫正,隐隐构成球形的一小部分。 她又将诺亚帝国那边发现的女王坐标连接起来,误差矫正后又是一个面积稍大些的部分球形。 以二者为基点辐射而出,正好勾勒出一个完完整整的球体,将整个奥多星系都囊括其中。 虽然这两个图形距离组成一个完整的球体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岁越却瞳孔骤缩。 “我考虑过寻找规律,但这些星球并非同一纬度……你替我拼上了拼图的另一块。” 白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侧过脸看向舷窗外,那里依旧星河璀璨。 许久,她轻声道:“如你所见,奥多星系被包围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白泱配合着联盟的军队扫荡出十余头幼年体女王。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往后越难找出藏身星海间的虫族。 最后一天,辗转五个区域却一无所获的白泱选择与岁越告辞。 而这个时候,小柚投射出来的缩略图上,那个半透明的球体已经勾勒完成了大半。 独自一人盘腿坐在返回诺亚边境星的巡逻舰里,白泱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自己这一趟的战利品。 哪有白打工的道理,谢天谢地,岁越和薄蕴一样大方。帮三天忙,她的私人武器库扩充了两倍。 寻找虫族女王哪有那么困难? 由联盟筛选出几个高危区域,拎着大块源能核晶下去转一圈,沉不住气的女王会自己钻出来,沉得住气也没关系,有亲卫就证明有女王。 只可惜她不是西穆,也找不到那么多源能核晶。 如果换西穆来,他光凭感应就能判断出那颗星球上有没有目标,只不过不能立马找出来而已。 她忽然停下了手,皱眉呢喃:“还是感觉不太对……” “什么不对?” 小柚在空中绕了一圈,将缩略星图调整到一个方便她观察的角度。 “密度不对。”白泱收好满地武器,食指指向最近两天标注的坐标,“越来越稀疏了。” 小柚:“可能散布区域资源有差异?” 白泱摇头:“它们学会了隐藏,这并非独立个体行为,更像是群体意识……” 不远处的星海里浮现出一艘巨大的指挥舰,她止住话头。 舱门打开,乔悄西穆秦肃德米尔四人站成一排,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她。 她踏出巡逻舰,语速很快地说出自己的猜想:“我怀疑这些幼年体虫族女王都是由虫族亲卫转化而来,它们作为储备能源存在,没准备成长为成年体。”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理由能够解释,为什么联盟和他们诺亚帝国发现的几十只女王全都是幼年体。 乔悄等人神色各异。 西穆欲言又止,被她一抬手止住话头:“召开紧急会议。” 秦肃看向不远处的副官,副官正想询问会议规模,白泱蹙眉打开星脑,操作几秒后直接连接上指挥舰中央系统。 下一秒,身处指挥舰上的所有人星脑上都强制浮现出一条指令—— “二级权限及以上拥有者,速来核心会议室。限时三分钟,违者军令论处。” 这个“所有人”里包括秦肃,也包括西穆他们三个并不隶属于第三军团的人。 秦肃的副官神色有些复杂,这已经不单是简单的权限问题了吧…… 白泱没有多看几人一眼,径直大步朝前走去。 不需要任何吩咐,身后几人反应极快地跟了上去。不知不觉间,一行人脚步整齐划一,压迫感十足。 她头也不回地抬起手,乔悄立马将整理好的简报递到她手上。 白泱一边走一边迅速翻阅着,沿途第三军团的成员纷纷朝他们几人敬礼。 指挥舰核心会议室大门近在眼前,白泱从简报里抬起头,门禁系统扫描确认权限,会议室大门悄然开启。 她神色自若地坐上长桌主位,向着跟过来的几人扬了扬下巴:“坐。” 这是第三军团的指挥舰,作为第三军团军团长,面对这样堪称僭越的行径,秦肃只是眉梢微挑,毫无怨言地在她下首位落座。 其他三人更是习惯了以她马首是瞻,听到指令后纷纷坐下。 没有人率先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不断有第三军团的高层走进来,在这样的氛围中噤若寒蝉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愣是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两分钟后,白泱站起身,会议室内屏蔽光幕刹那展开。 她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微微俯身,目光极有压迫感地扫视全场。 “想必各位都认识我,我也不多说废话。即刻起,我将接替秦肃军团长,成为奥多星系临时统帅。” 会议室里出现小规模骚动,认识白泱的人不在少数,知晓她与秦肃间纠葛的人也不少。 白泱侧过脸与秦肃对视,这一次,他的表情与往日截然不同。 他抿紧唇,眸光暗沉:“特级权限不是这么用的,公爵。” 白泱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轻描淡写补充道:“哦,还有,你的权限降半级。” 在场绝大部分人都是秦肃的亲信,闻言会议室里一片哗然,没有丝毫秩序可言。 秦肃平静道:“原因。” 白泱皱眉思索,片刻后眉头舒展:“左脚先踏进会议室。” 秦肃似乎是被气狠了,喉间逸出一声短促冷笑。 这荒谬可笑的理由成功让会议室里不少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这不摆明了是在故意刁难人嘛! 于是立刻有位副军团长表情严肃地开口道:“公爵,劳烦出示任命书。” “没有。”白泱回答得理直气壮。 又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说话的第三军团副军团长脸都黑了。 “这里是边境,不是帝星。没有人陪你们玩过家家!” 第七十四章 谁还有异议? 语气里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 白泱记得他,如果没有秦肃,这一任第三军团军团长应该是这个人。 哦,他还和莫妮卡有点旧怨,连带着不待见她。 但此刻这人的发言是站在第三军团的立场上,所以立马有人接茬。 “公爵,统领变动不是小事,您还没有相关权力。” “第三军团这么多年一直是由军团长统帅,不必为了争一时之气——” 静静听了一会儿,她垂下眼帘,对着自己星脑说:“听到了吗,任命书发过来。” 这时其他人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的星脑一直处于通讯状态。 不过是十几秒后,一张边缘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任命书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落款是诺亚帝国皇帝的私印。 众座皆寂。 荒谬的念头在心底滋生,而诡异的现实又将他们这个念头证实。 星脑那端,到底是谁? 答案在每个人心底呼之欲出,但没有一个人敢真正地说出来。 就像是生怕其他人看不清楚那张任命书似的,她慢吞吞地把那金灿灿的页面放大,让其绕着整张会议桌转了一圈,以确保每个人都能清清楚楚看清上面的字迹。 当着所有人的面掐断私密通讯,白泱托腮:“谁还有异议?” 最开始为难白泱的那个副军团长脸色难看得令人不忍直视,全场最淡定的居然是乔悄。 乔副军团长笑眯眯开口道:“听候公爵差遣。” 鸦雀无声的会议室在她这句话里稍微活络起来,全方位展示了一遍的任命书在秦肃面前停下,他的神色平静如常。 面对几乎快要贴上自己脸颊的东西,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稍稍低下了头。 这是一个极为隐晦的认输姿态。 他眼帘微垂,掩住眸底神色:“如您所愿,公爵。” 白泱满意地打了个响指,任命书在半空中化为点点星光,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这片星光将秦肃整个人都笼罩其中,但又转瞬消失。 她转头道:“西穆,汇报研究近况。” 相较于其他人,西穆算是对这件事接受度良好。或者说,无论有没有这张任命书,都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众目睽睽之下西穆站起身,朝着小柚招了招手。 毛茸茸的小团子迟疑了一瞬,白泱点点头,它这才慢悠悠地朝着他飞过去。 它的这分迟疑落在西穆眼中,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他将一张芯片递给小柚读取,几份整理好的文件在半空中铺展开来。 “近一个月以来,奥多星系边境部队对周围部分行星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但均无收获。半月前,遵循公爵命令向帝星紧急调用一枚源能核晶,成功找到幼年体虫族女王二十四头,剿灭虫族亲卫无数。 “经解剖与深度研究,现已基本确定幼年体女王对源能核晶存在极度渴求,已针对这样的现象研发出第一代诱捕剂。经检验效果绝佳,只是成本太高,无法大量生产……” 青年冷冽嗓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一帧一帧实验报告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群军团里待了半辈子的家伙看得晕晕乎乎,但对他简略的讲解还是能听懂的。 会议室里绝大多数人的脸色都颇为严肃,显然对如今的紧迫局势都有大致了解。 白泱在他起身时就重新坐了回去,继续拨弄腕间星脑,时不时抬头在面前的会议记录仪上记录点什么。 等西穆汇报完毕,将询问的目光投射过来,她将记录仪拿起关闭再放下,金属底座与桌面接触,发出细微响声。 “那我来说说我这边的推论。诸位都清楚,幼年体女王个体与其余所有已知虫族存在巨大差异,但在寻找它们的过程中,我认为它们并不是完全独立的。” 她稍稍停顿,双手在面前十指交叉:“它们被同一个意志操控。”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子开口道:“公爵,这只是你出于个人经验得出来的推论,并没有广泛证据能够证明。” 她的话听上去像是反驳,但白泱在看清她的长相之后,毫不在意地接话:“现在那些小女王,会伪装会隐藏,但如果提前将它们所处星球封闭,它们会变得很蠢。” 那个中年女子若有所思道:“让今天出去搜索的小队验证一下,我暂时持保留意见。” 白泱点头:“宋院长说得对,谨慎些是应该的。” 第一研究院的这位荣誉院长没有再说话,那个最先和白泱唱反调的副军团长又开口了。 “说到底,公爵你也只在一个月前和两三头女王打过照面。要印证你的推论,我们需要付出两倍成本去封锁星球……” 德米尔笑得很礼貌,不轻不重地一句话顶回去:“不用担心,不需要你们第三军团花钱。” 白泱和善道:“哦,不用两倍。我前几天已经在联盟那边试验过了,只需要一点五倍成本。” 她这话说得轻巧,但其中所蕴含的深层含义还是让会议室里不少人瞳孔地震。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第九军团的随行名单里,但除了第一天,后面一个月再没有任何一个人见到过她。再见面就是现在,直接空降最高统领位置。 神出鬼没,不外如是。 联盟两个字一出来,有些人就和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立马来劲了。 “依照帝国律法,二级权限以上所有者,不得擅自离开诺亚帝国疆域。” 否则,会有叛国的嫌疑。 没等他后半句说出来,白泱很自觉地坦然道:“那你去议会告我吧。” 熟悉的论调一出来,秦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呵斥一声:“葛文。” 那个副军团长还想说点什么,接触到秦肃的目光时,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小插曲过去,白泱将小柚召唤回自己身边,重新调出那张描绘了球体虚线的星图。 “好了,各位,让我们来聊聊如何施行虫族灭绝计划……” 半个小时后,会议室大门打开,一群人目光茫然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们经历了多残酷的洗礼,只知道此后这些人在面对白泱时无一不是毕恭毕敬,叫往东绝不往西。 第七十五章 试试又不会掉块肉 其他人都已经离开,留在会议室里的还是一开始的五个人。 安静了许久的秦肃忽然说话:“你隐瞒了什么?” 白泱有些讶异地看他一眼,她着实没想到,最先发现不对劲的居然不是乔悄他们。 但别人问都问了,她也不准备隐瞒,拆了支营养液递到嘴边,却没有马上喝掉。 “那些幼年体女王啊,与其说是寻觅核晶,不如说……”捏着试管,她的笑容骤然真挚了不少,“不如说,是在找我。”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一仰头,将整支营养液灌入口中。 同样都是运用源能核晶去探寻幼年体女王的踪迹,但她招来虫族的速度比其他人会快上不少。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在联盟试过几次,结局都如出一辙。 虽然很想将这种现象归结于运气,但在返程的巡逻舰上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凭自己的直觉选定了一个最离谱的答案。 作为科研工作者,西穆中肯道:“你不是上古传说里的唐僧。” 秦肃颔首:“吃了你不能长生不老。” 下一秒,德米尔幽幽补充道:“虽然招来的妖精的确挺多。” 乔悄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了两声,眼神微妙地离自己身旁的德米尔远了些。 旁边的妖精一号秦肃瞥了德米尔一眼,另一边的妖精二号西穆目不斜视地盯着白泱看。 乔悄坐在距离白泱最近的位置上,不着痕迹地朝她又靠近了一丢丢,成功获得最佳看戏视角。 白泱才不管他们,淡淡道:“我从未爆发过基因紊乱。” 一句话完成绝杀。 基因紊乱是他们高阶源能者避无可避的一个痛点,在场其他人每一个都体会过基因紊乱爆发带来的痛苦。 甚至每一个人都在基因紊乱爆发期接受过她的疏导,包括秦肃。 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秦肃的表情有些许古怪,但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西穆说:“只能说明你的基因稳定性高于常人。” 秦肃也不太认同道:“更何况,你才多大年纪,十余年未曾爆发基因紊乱的高阶源能者大有人在。” 白泱目光若有所思地在他们两人之间逡巡一圈:“在T-6原始星球时,那头女王构建的隔离屏障并没有阻拦我降落。” 作为那个星球上的另一位当事人,西穆平静道:“那个白谨舟也没被阻拦。” 白泱摊手:“他在科考队遇袭前就已经进入了那颗星球。” “说不定只是他倒霉,”德米尔微笑,“谁知道呢。” 白泱即答:“虫族知道。” 准确说,那些幼年体女王应该知道。 她的情绪忽然低落:“其实我挺想抓只小女王来唠唠嗑,但它们不乐意搭理我。” 所以只能把它们都杀了,她也很无奈啊。 会议室里安静片刻。 乐意搭理你才是见鬼了吧? 被噎了一下的德米尔调转话锋,笑得人畜无害:“第九军团内部会议,秦军团长待在这里不太好吧?” 秦肃才不准备搭理他,意有所指道:“在场的第九军团成员不是只有两个么?” 说完,他自顾自看向白泱,声音放缓:“要赶我走吗?公爵。” 德米尔也眼巴巴地看过去,西穆端坐在位置上,仿佛根本不关心他们在说什么。 于是白泱大手一挥:“留着吧,反正聊到机密会赶你走。” 秦肃:“……” 知道你们第九军团排外,但大可不必如此实诚。 白泱指节轻轻敲击桌面,转头询问西穆:“你现在还能不能与刺激源共鸣?” 闻言,西穆浓密睫毛微微颤动,紧接着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她。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这就不算机密了吗?” 说好的不会把他暴露出来,呵,女人。 白泱毫无愧色:“大敌当前,事急从权。” 西穆认命般地轻叹一声:“在你回来之后,共鸣强度有所增强。” 白泱接着问:“在我离开后,你去探查星球时有没有过共鸣?” 西穆摇头:“很微弱,时断时续,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并不是你与它们有共鸣。”白泱眸光微闪,扭头将另外三人从头到脚挨个打量了一遍。 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听不太懂他们俩在说什么,而谈话的两人显然也没有解释的意愿。 他们只知道,现在这人打量他们的眼神像极了屠夫在看案板上的猪。 能站到他们现在这个位置,直觉都是很准的,在强烈的不安感笼罩下,三人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最后,他们只等到了白泱照着她自己的手腕,干脆利落地一刀划下。 几道惊呼声瞬间响起,西穆几乎是下意识的握住她的手臂,一贯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难得一见的愠怒。 “何必这样。” “别闹。”白泱另一只手在他小臂上轻轻拍了拍,毫不费力地挣脱了他手掌的束缚。 伤口看上去格外可怖,但实际上划得并不深,没过几秒就彻底止血。 “你刚才喝的不是营养液。”西穆语气笃定。 白泱坦诚点头:“凝血剂。” 她垂下手,袖口将手腕上的伤处尽数遮挡。 西穆深吸一口气:“一开始你就准备……” “这重要吗?”白泱反问。 西穆不再言语。 几滴血液分别飘到乔悄、秦肃和德米尔面前,极其浅淡的血腥味连同着沉默一起,在会议室里蔓延。 白泱轻声道:“咽下去。” 几人猛地抬头。 她懒散地靠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道:“不是在质疑我的推断吗?带你们试验一下。” 秦肃伸出手,他面前的那滴血液乖巧地悬浮在他指尖上。 端详片刻,他问:“你是想说,它们垂涎你的血液?” “试试又不会掉块肉。”西穆冷着脸站在旁边,代替白泱回答。 德米尔和乔悄听话得离谱,迅速照做。 白泱指尖一弹,又是一滴鲜血悬浮在西穆面前。 “放心,我从不厚此薄彼。” 本想婉拒的西穆迟疑一瞬,配合地张嘴咽下。 见此,秦肃深深地看了白泱一眼,依言将自己面前的那滴血液吞入腹中。 看着几人的听话举动,白泱满意点头:“好了,你们玩去吧。” 第七十六章 当年我们哪有这条件 “嗯?” 几人表情瞬间迷茫,不是说试试吗?试什么? 白泱张口就来:“我血里有毒,你们需要每月服用一次解药,否则就会爆体而亡。” 西穆低下头,完美遮掩住了自己唇角笑意。 乔悄委委屈屈地扑过去抱住她大腿:“公爵,泱泱,你不能这么对我!” 德米尔眼睛亮晶晶的:“那这么说,无论怎样每个月都至少能见到你一次……” 秦肃嘴角微抽:“最近看了什么文学作品?” 白泱手上摸摸乔悄的脑袋,嘴上随口回道:“权谋……你问这个干嘛?” 西穆和秦肃目光里的情绪趋于一致,完全不信她的信口胡诌,而德米尔和乔悄俩人则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白泱心情苍凉,这年头,一个两个越来越不好骗了啊…… 三个小时后,一艘战列舰无声穿透了一颗行星的大气层。 这颗星球上曾经爆发过一场极为惨烈的火山爆发,该星球上的所有原住民都在那场火山爆发中失去了生命。 现如今,整颗星球的表面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由岩浆冷却凝固的黑色火成岩。 这一整片黑色世界中,还留存着几片红色,那些红色都是常年不断翻涌着的火山口。 站在舷窗前俯瞰大地,整片天地死寂而空旷。 秦肃查询了一番搜索记录,道:“这里已经被搜查过一遍,并无异样。” 白泱竖起食指左右摇了摇:“凡事总有意外,说不定不速之客是在你们搜查后才来的。” 乔悄迟疑:“这颗星球的资源所剩无几,即使幼年体女王想拿这里当做根据地也不太可能吧?” 白泱毫不走心地回答着:“可能它太弱,吃那什么赶不上热乎的,只能退而求其次。” 西穆和德米尔安静地站在旁边。 前者看着最大的那个火山口眉心微蹙,后者手指在胳膊上微微摩挲,似乎在思考什么。 白泱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心情极其平静。 她可记得很清楚,在那张缩略星图上,这颗星球可是处在几条线的交叉点,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兵家必争之地。 况且…… 她说:“就算只是出于我的直觉,你们也会乖乖听话的,不是吗?” 这话无人能够反驳。 战列舰降临在这片黑色土地上,几乎是踏出舱门的一瞬间,除白泱之外的另外四个人都神色微变。 同一时间,他们心底都隐隐涌上了一股牵引感,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们,这颗星球上有他们需要找到的东西。 而那个东西,此时此刻正在与他们产生共鸣。 没有人发出指令,秦肃等人召唤出机甲,不约而同地遵循自己内心的牵引,向着最大的那个火山口的方向进发。 白泱刻意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将决策权完全扔给了他们。 等一行人终于站上火山口边缘,灼烫热浪扑面而来,即使是隔着机甲舱门也依旧能感觉到外界温度的迅速攀升。 全场无声,只能听见岩浆里气泡不断炸裂的声音。 姗姗来迟的白泱坐在机甲里,慢悠悠开口:“现在还认为与我无关么?” 不断翻涌的岩浆中,一只巨大的复眼正在死死盯着上方。 在场每个人都曾有过围剿幼年体女王的经历,这次找到目标的速度远超以往。 唯一变数就是临行前入口的那滴血。 事实摆在眼前,没有人再去反驳。 “其实有些出乎意料。”她摸了摸下巴,突然道,“之前的共鸣指向性没这么明显吧?” 后半句的问句是针对西穆的,听到这话,西穆只是“嗯”了一声。 他可不会忘记,在驻星上他们找那只幼年体女王花了多少时间。 而这一次仅是凭借着共鸣便能如此轻松地找到该星球上的女王,时隔一个月,西穆教授心底居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当年我们哪有现在这条件。” 操纵机甲凑近瞅了瞅,白泱语气有些惋惜:“怎么没被烤熟……” 德米尔顺畅接话:“可能是因为皮太厚?如果公爵想吃烤肉的话,我回去就准备食材。” 银白色机甲摆了摆手:“不了,打一场可能会反胃。” 西穆立马回忆起了第一头女王的惨状,有些心虚地开口:“那次的武器还不能量产,但给你的机甲配备了一套。” 白泱眼前一亮:“是爆炸那个还是火烧连营那个?” 西穆:“需要清洗机甲的那个。” 白泱满意了,语调轻快地道了声谢。 人与人之间对话,在聊到只有彼此知道的话题时,不免会产生一种微妙的排外即视感。 乔悄对此无所谓,另外两人看上去似乎也满不在乎。 德米尔突然问:“公爵,我们是直接打吗?” 秦肃也道:“速战速决吧,能多去几颗星球探查。” 从白泱出现开始,底下那只充满怨毒的复眼就越过了乔悄几人的机甲,死死盯住她。 白泱没忙着下令开打,银白色机甲试探性地抬起一只手和它打招呼:“嗨?” 复眼面前的岩浆里,一个巨大的气泡“啵”地一声炸开。 这下,不用等白泱下令开战了。 火山口周围的黑色地面开始如同波浪一般涌动,无数虫族亲卫从底下涌出,岩浆里也不断爬出浑身通红的奇形怪状的虫族。 几人都身经百战,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蹲在白泱机甲操纵面板旁的小柚迅速扫描一通,调出数据库快速比对出结果:“有新品种。” 白泱打开扩音器,朝着那几台一头扎进虫潮的机甲嘱咐道:“新品种,注意配合采样。” 临时建立的公共频道里,那几人纷纷刷出一个“1”,表示收到。 五台SS机甲对付起这些虫族来实在是太过轻松,即使出手的只有四台。 袖手旁观的银白色机甲高高悬在火山口正上方,它微微低头,看样子是试图用大眼瞪小眼的方式将那头幼年体女王瞪死。 机甲驾驶舱内,白泱将源能凝聚成无数细丝,近乎骚扰般地反复戳刺那只复眼。 她模拟了上百种生物信号,传递出去的消息只有一个。 “嘿,我们来聊聊吧。” 第七十七章 你牙疼吗 回应她的是女王尖利的啸声。 “好没礼貌。” 白泱沉下脸,机甲抬臂就是一连串特质装甲弹。 防御被破开,滚烫岩浆接触到伤处,那头女王吃痛开始不断翻滚,溅起的岩浆几乎快要够到白泱的机甲。 她立刻将自己的机甲拔高,躲得远远的。 外围几个人似乎是在较劲一般,清理虫族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只有乔悄不忘初心,时不时问一句:“教授,这品种你要吗?” 当西穆给出肯定回答时,她会将手里正在拆解的虫族扔过去,得到否定回答的虫族自然是被轰得渣都不剩。 秦肃和德米尔两人那边的战况截然不同,地下虫族亲卫的尸体已经快要堆成一座小山,看上去蔚为壮观。 秦肃操纵的那台机甲臂上炮口斜斜向下,此刻正冒着青烟处于冷却状态中。 他的声音在近处响起:“你的机甲主炮更偏向于单体攻击。” 用它去处理亲卫,是不是太暴殄天物了些。 后面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但唯一能听见他声音的人很清楚他的意思。 德米尔坐在机甲舱里,唇角弧度讥诮:“使用特制装甲弹清场的人没资格说我。” “机甲内部特制装甲弹存量有些多,需要减重。” 秦肃的回答太拉仇恨,德米尔颊边酒窝加深:“这话你去当着她的面说。” 看那人弄不弄你就完事了。 秦肃:“我有分寸。” 第九军团这群人在特定时候共用一个脑子,他还不准备去找晦气。 乔悄一心N用,看来看去简直目不暇接叹为观止。 西穆虽然下手也十分稳准狠,但出于收集样本的心态以及白泱的嘱咐,他这边消灭的虫族数量要少上不少。 再次将一头浑身通红的虫族扔给西穆,乔悄又抽空瞄了一眼旁边,唏嘘道:“年轻人啊,就是精力旺盛。” 西穆淡淡道:“莽夫。” 一截冒着黑烟的虫族亲卫尸体狠狠砸在他机甲的脚边,循着轨迹望过去,只看到德米尔那台机甲的背影。 “幼稚。”西穆面无表情地继续加码评价。 乔悄乐了,迅速处理掉自己周边离得近的那些虫族,随后操纵机甲升空架起主炮瞄准亲卫最密集的区域。 颇为华丽的天女散花之后,战场又被清空了一片。 西穆也操纵机甲升空,几发特制燃烧弹丢下去,地面蔓延开一片小小的火海。 他朝火海中央连续发射了几发源能炮,爆炸余波瞬间席卷了小半个战场。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火焰差点燎到旁边德米尔的机甲。 德米尔展开机甲屏障顺便打开扩音器:“菜就多练,西穆教授。” 话音未落,一发源能炮落在他的机甲脚边,成功解决掉一头亲卫。 秦肃平静的声音遥遥传来:“不用谢,德米尔上校。” 德米尔回以一声冷嗤,下手愈发狠辣。 “不是说幼稚吗?”嘈杂间,乔悄调转炮口瞄准另一片地方。 西穆嗓音依旧冷淡:“我们年纪都还小。” 乔悄充能的速度稍微停顿,想笑,又不敢笑太明显。 经过几段小插曲,几个人都打得有些性情了。 各种必杀和高危源能武器全都抬了出来,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用大炮来打蚊子。 白泱在躲避岩浆飞溅时,顺便朝底下战场分去了一些注意。 她轻嘶一声,小柚立马关心道:“怎么啦姐姐,你牙疼吗?” 白泱默了默,缓缓道:“牙不疼,我肉疼。” 他们打出去的哪里是炮弹? 全是溢出的星币啊…… 小柚特别乐观,安慰道:“帝国家大业大的,这点小钱花得起。” 白泱摸摸自己并不疼的牙,神情严肃:“他们回头会找军部报销,这笔钱走的是本季度拨款,从帝国财政里出。” 毛茸茸的小团子没有懂,小脑袋上挂上一个小小的问号。 白泱有些悲伤地又是几枚特制装甲弹砸下去:“我要篡位,这花的都是我的钱啊……” 小柚:“……哈?”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我听到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它家白泱姐姐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转移话题:“如果现在有督战官站在这里,这几个人的检讨报告至少一万字起步。” 小柚反应慢半拍:“篡位?” 白泱一把将毛茸茸的团子攥在掌心里,她没有用力,只是将小家伙来来回回揉搓几遍,笑得温柔。 “小宝,你什么都没有听到,对不对?” 小柚晕晕乎乎点头:“是的。” 岩浆里的女王依旧在挣扎,这头女王的体型放在之前遇到的所有女王里,至少能排进前三。 剧痛令得它将所有能量都用于修复自身,根本无暇去顾及自己那些子子孙孙。 乔悄他们收拾虫族亲卫的速度本就很快,在使用超规格的杀伤性武器之后,他们清场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没过几分钟,那四台机甲又重新飞回火山口。 一时之间,没有人率先开口。 五台机甲分散在火山口周围,将那头挣扎幅度越来越小的女王团团围住。 等它缓过劲来,又用那只阴森可怖的复眼盯向白泱时,在场唯一一个“外人”说话了。 “那些搞科研的人应该对你的血很有兴趣。” 听到秦肃的话,西穆操纵的机甲并没有动作,但机甲舱内的那双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对。”白泱浑不在意地点头,“西穆年轻时也想解剖我来着。” 此话一出,几道暗藏锋芒的视线纷纷扫向那台青色机甲。 面对这样的事实,西穆语塞,最后干巴巴道:“最后没舍得。” 白泱拆台:“因为我把他手脚打断了。” 西穆:“……” 他闭了闭眼,清楚地听到几声毫不掩饰的笑。 说是年轻时,其实也就十几年前。 彼时,两个只比实验台高出一截的小家伙在机缘巧合下,相聚于某个特殊实验室里。 一个将所有能动的物体都视为耗材,一个专治各种不服。斗智斗勇到最后,那个违法实验室被他们俩拆了,革命友谊也就此结下。 当然,其中曲折经过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七十八章 虫潮来袭 将一发特制装甲弹发射出去,在女王的嘶鸣声里,秦肃继续道:“你的血比源能核晶好用。” 白泱无辜摊手:“我只是试试,没想到真成功了。” 按理说,这几个人是因为她的血液才拥有了共鸣能力。但诡异的是,作为血液的主人,她自身并不能与那些幼年体女王共鸣。 否则,她何至于在联盟拿出源能核晶去勾引? 越想越不爽,她抬高炮口,朝着那只复眼正中央轰出一炮。 “西穆,这个标本就不给你留了。” 青年清冷的声音在她机甲内部响起:“好。” 银白色机甲主炮炮口开始凝聚一抹璀璨银光,其中蕴含的威能让得其他机甲都拉开了一定距离。 岩浆四溅,碎肉与破损甲壳漫天飞舞,看上去极为壮观,也极为恶心。 早已竖起屏障的银白色机甲忽然探出手,将一枚熠熠生辉的暗红色晶石攥入掌心。 两秒后,白泱轻咳一声:“我原谅它们了。” 甚至不用多想,其他人已经看透了一切。 看来,这位葬身岩浆的幼年体女王给出的补偿令她十分满意。 至此,这颗星球上余下的残余虫族根本不足为虑。 虽说白泱的确成为了奥多星系暂时的最高统帅,但具体事务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比如说让秦肃无偿打工。 银白色机甲抬起手朝秦肃的方向点了点,秦肃极为上道地让第三军团派遣小队过来做最后清理,一行五人再次踏上征途。 等他们在外面晃荡一天后回到驻星时,整个驻地的人看向他们的眼神都跟看鬼似的。 几个人一天之内完成的工作量,是他们数万人一整个月工作量的三倍。 试问谁能不肃然起敬。 而白泱没给其他人留下说话的机会,下了战列舰就一头扎进休眠舱里,彻底切断与外界的链接。 她这一睡就是两天一夜,期间西穆来检查过好几次她的生命体征,再三确认并无任何异常。 在她这漫长的睡眠时间里,乔悄他们四人分别带队,将那张缩略星图上的重要点位坐标挨个排查了一遍,又成功揪出十几头幼年体女王。 期间,西穆与岁越那边交流了一下战况。 岁越惊讶于诺亚帝国的搜索效率,而西穆等人自然不可能将事实和盘托出,只是嘱咐她要着重搜索标记点位。 彼时,岁越只是“哦”了一声,说:“她留了一块源能核晶给我们。”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诺亚帝国这边的反应却是有些大。 西穆动作很明显地一顿,坐他旁边的乔悄也抬起了头。 德米尔眨眨眼睛,神情有些许迷茫。 坐他身旁的秦肃问他:“她一直这么大方?” 德米尔只是近乎施舍地给予他一记微妙的眼神。 秦肃懂了,看来不止他一个人觉得这事儿邪门。 白泱那女人像是这么大方的人吗? 即使真的良心发现大方一把,她收回的报酬只会更多。 岁越掩唇,乐不可支:“小朋友,你们什么眼神?” 西穆眸色一沉:“岁上将,这是外交场合。” 见正事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通讯那头的女子撑着下巴,神态随意。 “不是小朋友吗?小古板小面瘫,还有一个小笑面虎,我驻守边境星时你们都还没成年呢。” 乔悄举手:“那我呢?” 红发美人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女孩子都是好宝宝,和你们公爵一样可爱。” 西穆默不作声地掐断了通讯。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岁越摸摸鼻尖嘟囔:“气性真大。” 白泱睡得并不安稳,悠长梦境里似乎一直有个声音在说着什么,她越想去听越无法听清。 最后,她是被休眠舱外部的敲击声惊醒的。 检测到她苏醒过来,休眠舱外壳自动向两侧裂开,休眠液从底部被排出。 白泱动作缓慢地坐起身,胳膊搭在休眠舱边缘,并没有立刻走出休眠舱。 墨发蜿蜒而下,霜白发尾在灯光下似是隐隐泛着光。 她的眼神还没能完全聚焦,有些涣散地盯着面前的人。那张本来昳丽到充满攻击性的脸,在这样的眼神衬托下也显得柔和了不少。 西穆喉结微微滚动一下,弯腰朝着她伸出一只手。 “虫潮来袭,这次规模至少是上回的十倍。乔悄他们已经去前线了。” 白泱下意识将手搭上西穆的掌心。 兴许是在休眠液里浸泡太久的缘故,她的体温偏凉。 微凉手指落在掌心,像一片雨水聚成的羽毛,轻盈而不真切,仿佛下一瞬就会从指缝间滑落。 西穆缓慢而不容置疑地收紧手指,牵引着她踏出了休眠舱。 思绪逐渐清明,白泱先关注的却不是诺亚帝国这边的战况。 回忆一番他刚刚说的话,她将自己的手毫不留恋地从他掌心里抽回来。 “岁越那边什么情况?” 西穆垂眸,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一下:“联盟那边的虫潮规模不到我们这边的一半。” 白泱放心了:“那她能应付。” “已达成协议,必要时候两方驻军会守望相助,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 “没走两方议会吧。”白泱甚至懒得用疑问语气。 西穆失笑:“当然。协议只存在于奥多星系内部。” 大敌当前,谁有闲工夫去等待议会扯皮?他们都很忙的好吧。 白泱从一旁的机器人手里接过自己的外套,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看来,我们的行为让虫族感受到威胁,它们急了。” “能不急吗。”西穆迈步跟上,轻笑道,“我们斩杀了八十余头幼年体女王,联盟那边也杀了二十多只。已与岁越协调达成基本合作,第九军团小队在联盟边境替他们解决了十余头女王。 白泱有些意外:“效率这么高?” 小柚飘飘忽忽地飞过来,缩略图在半空中展开。 奥多星系基本模型处于正中央,那个由无数星球之间的连线形成的虚拟球体已经逐渐成型。 即使知道她已经看到了,西穆还是轻声说:“球体基本雏形已勾勒完毕。” 白泱长出一口气:“接下来,就该去找躲着的那个东西了。” 不过在那之前,先得处理掉这一波来势汹汹的虫潮。 第七十九章 得一口气踩死 即使内心早有预料,但真当来到前线时,白泱的瞳孔还是微微收缩了一下。 无数战舰在太空中排列开来,在遥远星海的另一端,一条漆黑的线正朝着战舰列阵缓慢移动而来。 那条线经过的所有地方全都变成了和线一样的黑色,看上去移动速度很慢,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的速度与巡逻舰持平。 那是一片铺天盖地的虫潮,数以亿计的虫族汇聚在一起,直直向着源能波动磅礴的舰队而来。 它们奔向的是它们眼中的“食物”。 纵使身经百战,但这样规模的虫潮依旧是所有人生平仅见。 “它们是真的疯了。”白泱低低呢喃。 西穆接受度良好:“那就证明,我们的确踩到了痛脚。” 白泱轻轻摇头,语带杀意:“光踩痛脚怎么够,得一口气踩死。” 透过舷窗并不能清晰看清那群虫子的模样,白泱再次望了眼远处黑压压一片的虫潮,领着西穆快步走向指挥舰核心控制室。 “公爵。” “公爵大人。” 沿途不断有行色匆匆的人向她敬礼,白泱在核心指挥室门口站定,权限识别成功,大门无声开启。 先导无人部队将虫潮的近距离视图传送回来,一种模样奇怪的虫族占据了画面的大部分区域。 并不是所有虫族都无法在太空中生存,它们也遵守自然法则优胜劣汰,为了掠夺更多的资源,部分虫族进化出了在空中短程航行的能力。 这些能短程航行的虫族会将虫卵携带到各个星球上,他们本身的战斗力并不高,在整个虫族中只占了不到万分之一的数量。 但就是这样一个堪称稀有的虫族分类,此刻却在指挥舰前方形成了一片巨大的乌云。 它们看上去就像一个个黑色甲壳球,肚子鼓鼓囊囊的。 没有人知道每一只这样的虫族携带了多少未孵化虫卵,也没有人想知道答案。 数不清,根本数不清。 中央星图上展现的场景触目惊心,巨大的指挥舰放在虫群面前,就像是一片微不足道的落叶,仿佛转瞬间就会被吞噬。 数百人面色严肃地操纵着整艘指挥舰,秦肃孤身一人坐镇中心调度,看到她的到来,他立刻起身让出位置。 白泱没有坐下:“我只是需要紧急时刻的绝对话语权,调度权依旧归你。” 秦肃哑然。 即使知道面前这位不会是拿正事来开玩笑的那种人,但这么多年下来,认识她的人一致认为她做出什么来都在情理之中。 是以,他的确有那么一瞬间认为,无论她干出多么不计后果的缺德事都不意外。 心底稍稍谴责了一下自己,他神情严肃地开始汇报:“防御阵线已铺好,正在锁定虫潮源头。” 白泱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最近女王杀得多,辛苦你们了。” “一切为了帝国。” 秦肃回到原位上,有条不紊地发布一系列命令,指挥舰众多炮口迅速充能完毕,随时准备发射。 “你们的共鸣还存在吗?”白泱突然问。 秦肃微怔,道:“在你沉睡期间,我们对女王的共鸣一直呈减弱趋势。截止昨晚外出探查时,共鸣已经彻底消失。” 白泱偏过头:“那你呢?” 接收到她的目光,西穆也愣了一下,诚实道:“还没有完全消失。” 闻言,秦肃眸光沉沉,看向西穆的眼神不算太友好。 已知产生共鸣的必要条件是她的血液……那么,她到底为了他伤了自己多少次? 西穆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安安静静地等待着白泱的指令。 白泱没有立即有所行动。她抱着小柚,将缩略星图放大再缩小,缩小再放大,循环几次后让小团子将星图收了回去。 她抬起头,开口道:“我无法与女王共鸣,寻找目标还是需要你们……” 秦肃蹙眉,立刻表示反对:“你沉睡了这么久,那几滴血并不是对你完全没有影响。” 白泱没有否认:“收获大于付出,那就值得。” 若是没有那几滴血,谁知道现在的虫潮规模会不会再翻一番。 西穆也不认同:“现在形势严峻,你需要保存战力。” 白泱堪称油盐不进:“那天在火山,你们看我的战力有被影响吗?” 这话一出口,另外两人都无话可说了。 事实上,关于放血之后她的不良反应似乎只有昏睡很长时间。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异常情况。 秦肃与西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如出一辙的无奈,随后两人又不约而同地错开目光。 西穆叹气:“量力而行。” 秦肃也叹气:“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两人的听话令白泱十分满意,她道:“秦肃继续坐镇指挥舰,预备一组精锐小队随时待命。西穆跟着我出去。” 秦肃颔首示意自己已经收到命令。 虽然简略布置了任务,但白泱与西穆二人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两人站在秦肃身后,充满压迫感的三道目光时不时扫过整个控制室,直看得人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 巨大的星图在室内展开,那道由虫族构成的黑色直线已经逼近指挥舰。 指挥舰两翼,无数巡逻舰与战列舰铺设开去形成两条交叠防线,沿途星球上也设立了无数个临时据点。 虫潮的本质就是利用一个星球的资源滋养队伍,扩大规模后,再一起以最快的速度吞噬掉下一个星球的所有资源。 除了那些能够转移虫卵的种类之外,还存在着一种能够运输成虫的虫族。他们拥有与女王相似大小的身躯,张开薄翼能将数十只成年体虫族包裹其中,并将它们运输到目标位置。 而对付虫潮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将这些承担着运输舰功能的虫族全部消灭在太空中。 当然,这只是理论方法。 太空作战部队能够阻挡的只是部分虫族,余下的工作就得交给地面作战部队了。 终于,当第一头球形虫族直直撞向一艘巡逻舰时,白泱动了。 她将一张不知何时列好的清单递给秦肃:“替我配齐补给。” 第八十章 你是我最好用的工具 清单被投射在半空中,离得近的那些人都能清楚看清上面有些什么东西。 只不过在看清的瞬间,所有人的嘴角都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足以供给三台SS级机甲全副武装的战略物资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面前,若不是面前站着的这个是本星系最高统帅,他们真会以为是谁家星盗来抢劫了。 虽然差别也不大就是了。 秦肃异常爽快,沉吟片刻后说:“五分钟。”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强盗进村,白泱慢悠悠补充道:“战后报销。” 秦肃轻笑了声:“感谢公爵体恤。” 他说这话时,西穆正将一枚漆黑的空间纽塞到了白泱手里。 等他说完话,西穆这才低低道:“便携火葬场加强版,可以使用三次。” 白泱迅速反应过来,眼尾抽了抽:“这起名风格……” 西穆矜持颔首:“简洁明了,生动形象。” 既然盖亚帝国将能折叠空间穿梭宇宙的发明叫做便携虫洞,那他把这个能够轻易将大片虫族烧成灰的小发明叫做便携火葬场又有什么关系? 就说够不够便携就完事了。 白泱将这个高危装备妥帖收好,仰头又看了一会儿星图。 虫族的先头部队已经与舰队正面交锋,这些虫族都只是开胃小菜。 看着巡逻舰群轻松歼灭了一波虫族,她问秦肃:“乔悄和德米尔在哪里?” 他的手指在面前的操纵面板上快速划动:“他们两人分别领队驻守了一颗恒星,作为机动部队,能随时增援周边战场。” 又是一大波虫潮扑来,迅速充能完毕的巡逻舰群再次朝着它们倾泻火力,依旧不费吹灰之力地将那些虫子尽数消灭。 不单是对舰队而言,对虫族来说这也只是开胃菜,数波试探过后才会是真正的主要攻击。 一枚比常见体积稍微大一些的空间纽被秦肃的副官送了过来,白泱动作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过东西,简单收拾一番转身就走。 “等我发出坐标后,让他们两个向我靠近。” “白泱。”秦肃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这声来得有些突然,不少人都将暗戳戳的目光投射了过来。 白泱脚步一顿:“嗯?” 秦肃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微微压低,问道:“你只会在外围探索,不会深入核心,对吗?” 他的语气格外认真,仿佛真的只是在征询一个口头答案。 她说:“我又不是去寻死的。” 秦肃不再说话,西穆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她的身后,秦肃远远望着核心控制室大门打开又闭上,眸光晦涩。 “军团长?”他的副官试探性喊道。 秦肃收回视线,将所有注意力重新放回战场上。 他的手指点在一处虫潮密集区,冷冰冰的指令传送到所有人耳边。 “A32到A41炮口,瞄准该坐标,三秒后发射。” 指挥舰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出入口缓缓打开,一艘体型极小的巡逻舰犹如一尾鱼儿般滑向太空。 巡逻舰里,白泱将一个透明小瓶子扔给西穆。 西穆两根手指捏住瓶口,瓶子中央有一大滴红色液体正在随瓶子的晃动而缓缓流动。 这时,他才问出了那个自己几天前就想问的问题:“你以前没有借助过自己的血液去给别人调配抑制剂?” 见他没有立刻行动,白泱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带了几分催促意味。 “只有你的抑制剂里有我的血,我还没有让自己成为实验样品的觉悟。” 西穆慢条斯理地揭开瓶盖,源能牵引着那大团红色液体送到自己嘴边,却依旧没有立刻吞下。 “在前几天之前,我是你唯一的试验品吗?”他再次确认道。 白泱没有看他:“第九军团外,我经常打交道的科研人员只有你一个。” 听上去有几分答非所问的含义,西穆垂下眼帘,嘴上很是认同:“他们都没我好用。” 此刻,她像是忽然理解了他在说什么,从他的手里将那个透明瓶子抽出来,指间用力将其碾成齑粉。 这艘巡逻舰的规格比常规巡逻舰小了一圈,所以在设计上对空间的利用率更高。主控台被抬高,主控位被设计在一个略高些的台阶上。 这也导致了即使是坐在位置上,白泱依旧能俯视站在下方一阶的西穆。 她转动椅子,伸手去捏住他的下巴,随后不容置疑地将他的脸强行抬起。 他一贯清冷的神色有了明显波动,睫羽轻颤瞳孔微缩,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却依旧没有错开目光。 她盯着他那双眼睛,蓦地笑了:“当然,你知道的,西穆。你是我最好用的工具。” 话音落下,她松开了自己的手。他维持着仰头看她的姿势,一丝来源于她的源能正大光明地缠绕上他的手指。 西穆低头,这回她给的血液比上次他咽下的那滴大了一圈。 此刻,这大滴血液在她的源能作用下形成了一个红色的细小圆环,不偏不倚套在他的尾指上。 他定定地注视着那圈红环,恍惚间竟分不清那是一枚细窄戒指,还是缠绕而上的红线。 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轻叹散落在空气中。 他牵了牵唇角,低头亲吻自己尾指上的那枚“戒指”,姿态虔诚。 “您的目标,即为我的最高指令。” 血液在那一吻后消失,他的眸底涌上一抹浅淡红色。 白泱一直盯着他的脸,自然没有错过这细微的变化。 沉默片刻,她问道:“这次用量有些多,有什么影响?” 西穆闭上眼感受了一阵子,轻轻摇头:“并无不适,但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共鸣。” “看来这回藏得有些深。” 白泱将椅子重新转了回去,重新将注意力移到面前星图上去。 面前的这张星图看上去格外简洁,除了那个勾勒出来的半透明球体之外再无其他多余标注。 为了最大程度节省能源,巡逻舰内的其他多余灯光已经关闭。整艘巡逻舰进入静默模式,只有必要功能能够使用。 荧光在她脸上投下明灭光影,她将手指搭上操控面板,唇角漾起一抹笑意。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去虫潮核心看看了。” 第八十一章 公爵她没答应 心底早有预料,西穆对她的话没有任何额外反应,只说:“单是靠近虫潮,所有的探查手段都会失效。” 白泱随口答:“我们不是有小柚吗。” 搭乘帝国现今最高端的探查系统,如果有连小柚都无法探查的地方,那就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从头到尾安静如鸡的小柚在星图角落悄悄冒头,怯生生道:“战场上源能波动紊乱,我的探查能力也几乎完全失效。” 白泱爱怜地拍拍它的小脑袋:“好吧,姐姐不为难你。” 说完,她瞥一眼西穆:“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研究有没有努力。” 青年毫不在意地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侧过脸注视着她。 “你刚刚还说我是你最好用的工具。” 巡逻舰离开指挥舰进入太空的瞬间,伪装涂层瞬时启动。 因为体型实在是太小,它轻而易举地从防线空隙穿梭而过。 直到这个时刻才有人注意到这艘毫不起眼的巡逻舰。 内部公共频道里绝大多数人都被禁言了,但并不妨碍他们通过其他渠道问候无视防线的这艘巡逻舰。 “小型巡逻舰朝前面冲,不要命了?” “想立战功想疯了吧!这是找死!” “这是哪个编队的?查一下编号,预备战后清算。” “什么?没有编号?” “……” 一分钟后,几乎是整个战场上的人都眼睁睁看着星图上那一抹绿点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面前的大堆虫潮中,之后再无踪影。 指挥舰内,秦肃脸色有些难看。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朝着身旁副官问:“她是不是说,只在外围探查,不会深入核心。” 巡逻舰冲入虫潮也情有可原,还可以说她是在外围探查之类的。 但坐标绿点这么快消失只有一个解释,那个女人驾驶着巡逻舰,头也不回地直直冲进了虫潮深处。 简而言之,根本没把自己的命当命。 当然,也没有把她同伴的命当命。 但她这个同伴不重要。 副官老实巴交地摇摇头:“这是您说的,公爵她没答应。” 秦肃:“……” 沉默只是因为他发现这居然是事实。 她只说自己不是去寻死的,又没说自己不是去作死的。 缓了片刻,秦肃怒极反笑:“以身犯险,她还有没有身为星系最高统帅的觉悟?” 除了在那次紧急会议上亮明身份之外,这位公爵大人好像的的确确没有做出过任何符合最高统帅这个身份的事。 所有战略指令依旧由第三军团军团长秦肃发出,除了名头上的变动,似乎和往常并没有任何区别。 思及至此,副官摸了摸鼻尖:“可能……还真没……” 他家军团长一记眼刀甩了过来,副官识趣闭嘴。 秦肃手底下的扶手被他捏得咯吱作响,站旁边正处理着大量讯息的副官还抽空担心了一下那个扶手会不会被捏碎。 幸好最后副官的担心没有成真,他只看到自家军团长面沉似水地发出了几道指令,指令接收方是乔悄和德米尔。 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星图,副官神情有些古怪。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都说祸害遗千年,公爵她大大小小也算得上是个祸害吧……” 至少,不可能是个会把自己拿去喂虫族的蠢货。 由虫族组成的黑色浪潮已经彻底逼近防线,周边星球陆陆续续传来虫族落地的讯息。 虫潮外沿,几只巨大的甲壳虫族在面前迅速放大,西穆很是多余地提醒:“当心撞上。” 白泱操纵巡逻舰微微倾斜,险而又险地擦着两只虫族中间飞掠而过,从光屏上能清晰看到,右侧虫族钳子上的尖利倒刺距离舰身最近时只有半米距离。 小柚星星眼:“好厉害!” 白泱轻哼:“你家教授对我的技术似乎很有异议。” 西穆坐姿端正,认真捕捉空气中可能随时会出现的共鸣波动。 面对她的反问他也只是缓声道:“不敢。” 越朝前飞虫族的密度就越大,到了最后,巡逻舰上下左右全方位都被虫族围住,黑压压的,没有一丝光线能够透进来。 无数条节肢在巡逻舰舰身周围擦过,甚至有一次,一条尖锐节肢从正面直直戳向白泱所在的位置,最后被她险而又险地避开。 暂时,虫族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族群里混进了一只跳蚤。 但即使以白泱的驾驶技术驾驶着小型巡逻舰,在虫潮中辗转腾挪都开始显得有些困难。 “就到这里吧。”西穆的双手已经搭上操控面板,随时准备着协调跑路。 白泱不死心:“还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西穆将小柚导入的星图切换为常规模式,代表着他们的那个小点正处于一大片黑色浪潮之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航行到现在,旁边出现的每一只虫族的体积都至少是他们这艘巡逻舰的五倍大。 而他们至今没被发现,不过是伪装得当,加上操作没有出现丝毫纰漏,以及巨量的运气成分。 西穆语气严肃了些:“再朝前,我们就出不去了。” 虫潮继续向前推进,白泱突然问:“怕死吗?” 他无奈道:“怕你死。” 他说这话时,白泱正紧紧盯着面前两只球形虫族中央的缝隙,眉宇间俱是跃跃欲试。 “最后一次冲刺,好不好?” 其实彼此心知,这根本不是询问意见。 他目光染上了一层纵容:“好。” 巡逻舰刹那间完成了提速翻转旋转九十度再加速的全过程。 小柚整个球牢牢贴在舷窗上,一条长满倒刺的青黑色节肢划过,距离整个球只有几公分距离。 穿越了那一波虫潮,眼前豁然开朗。 当然,这种豁然开朗只是相对而言。 虫潮之后是体型更庞大的虫潮,只不过两波虫潮间相隔了一大段距离,足够让巡逻舰稍稍歇一歇。 接下来出现在他们跟前的,是一群更为庞大狰狞的虫族。 巡逻舰悬停在原地,其中一只虫族的目光扫过他们所处的方向,稍微停顿。 经过伪装的源能波动从白泱身上弥散开,悄无声息地覆盖住了整艘飞船。 与此同时,西穆说:“有了。” 第八十二章 对殉情没意见 白泱:“报坐标。” 他将手指指向那群虫族身后的某个方位,眉头微微皱起。 “很模糊,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大概预估了一下飞船所剩能源与航行轨道,她轻啧一声,操纵飞船原路返回。 就在巡逻舰从两只虫族的甲壳缝隙里钻过去的瞬间,一道波动从虫潮核心扩散开来,悄然落在飞船上。 刹那间,刺耳啸声响彻寰宇。 白泱眸光一沉,瞬间将巡逻舰的加速拉杆推至极限。 “啧,翻车了。” 整片虫潮开始骚动,巡逻舰犹如一条滑不溜手的鱼儿一般,在无数节肢与触手的袭击中游过。 此时此刻,伪装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们二人所在的飞船就宛如这片漆黑虫潮里唯一的那盏明灯一般,所有虫族脑子里只有一个指令,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这盏明灯熄灭掉。 不只是周边离得近的虫族,就连已经扑到前线的那几波虫潮都开始向后退却,而后续还没能赶来的虫族也开始加快速度。 “何止是翻车。”西穆骤然起身,去到她座位后空地上,“这就是一个针对你的陷阱。” 白泱拆开一只源能补充剂塞到嘴里,手速已经快出了残影。 “有逃出去的法子吗,教授?” 西穆掏出几个空间纽,稀里哗啦地将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地。 “实话说,我们的生存率不足百分之十。” 白泱有些意外:“这么高?” 西穆迅速在那些瓶瓶罐罐里挑挑拣拣,开始组装。 “关于与你殉情这件事我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这种死法不太体面。” 白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死在侦查路上,而且还是死在违规的侦查路上。 说好听些能混个烈士名头,说难听些,则是不自量力自寻死路。 “不惜一切代价火力开路,生存率能提到多少?”她问。 无数药剂与器材在西穆面前悬浮,他调配药剂的手速对比起白泱来只快不慢。 听到问题,他略微沉吟一下,道:“每前进十分之一光年,生存率提高5%。” 白泱:“前进两光年,生存率就超过百分之百了对吧。” 西穆又产生了扶额的冲动:“不是这么算的……” 白泱才不听他说了什么,调出几个指令页面后,噼里啪啦连续几巴掌拍下去。 巡逻舰操纵台前是一片弧状舷窗,现在从这片舷窗看出去,只能看到密不透风的甲壳与节肢。 众所周知,巡逻舰的战斗力不会太高,主要胜在快速灵敏。即使他们驾驶的这艘巡逻舰经过特殊改装,按理说也不会强到哪里去。 经过肉眼观测已经无法看清前方到底哪里有路,白泱一心三用,一边动用源能给巡逻舰加上保护罩,一边迅速在星图上规划接下来的逃生方向,还一边操纵炮口充能。 不多时,早已不再璀璨的星海里无声绽放一片烟花。但因虫族太过密集,离得远些的前线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指挥舰内,密切监视着前线战况的士兵表情有些诧异:“军团长,虫潮开始退去。” 秦肃立刻想到了什么,沉声道:“定位巡逻舰。” 不用过多吩咐,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该定位哪一艘,坏消息立马接踵而至。 “虫潮内部源能波动混乱,探测器无法深入。” “一分钟前虫潮中部偏后段出现异常宇宙源能波动,疑似该巡逻舰开火。” “虫潮内部波动更加紊乱了……” 核心指挥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知道了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星系最高统帅单枪匹马冲进了虫潮之中,爆发激烈交火并生死不知。 虽然好像也算不上是纯粹的单枪匹马,但是仅凭一艘巡逻舰和两个人要怎么在这样规模下的虫潮里存活? 暂且不去评判这位做法正确与否,所有站上前线的军人都已经有了视死如归的觉悟。坦白来说,他们这一整支舰队都无法保证今天这一仗必胜。 副官沉声道:“军团长,精锐部队已备战完毕。” 秦肃凝视着遥远的宇宙里那片黑压压的虫潮,嗓音沉冷:“继续待命。” 乔悄的投影在旁边出现,她眉头拧得很紧。 “虫族回防,那就证明在它们特有的判断体系中,公爵他们比我们这支舰队更值得全力以赴。” 她说的话秦肃当然也明白,只是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他们几人先前在会议室里随口说的那个玩笑话。 “你又不是唐僧。” 虫潮后撤的速度比它们前进的速度更快,他嘴角扯了扯,没能笑出来。 看这架势,她不是唐僧谁是? 他说:“乔副军团长,你驻守的星球距离那边更近。” 乔悄:“公爵只说收到坐标后再行动,现在坐标还没有发出,我相信公爵。” 显然,她做出了和秦肃一样的决断。 越来越多虫族前仆后继地涌向巡逻舰,而白泱并没有立刻让巡逻舰开火。 她等着虫族越聚越多,最后密密麻麻地形成了一个半径超过百米的黑色巨球。 这下,第三军团指挥舰那边的星图能够监测到这边了。 但也就是一眼,所有观测者的脸都黑了。 “还有生还的风险吗?” 有人看着虫潮内部扫描出的那个黑色巨球喃喃道。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附着在巡逻舰表面的源能屏障已经有了隐隐减弱的迹象,而那堆虫子最能感受到细微的源能波动变化,它们朝飞船攻击的频率越来越快,无数复眼里写满了兴奋与贪婪。 巡逻舰内,白泱又迅速拆了一支源能补充剂塞进嘴里:“还有多久?” “暂时不太够用,还要继续。你先用着。”西穆头也不抬。 他身边已经摆了一排调配好的试剂,说话间他用源能将这些递到白泱手边,让她将这些试剂尽数倾倒进操控台旁边的小洞里。 不知名液体顺着特制管道流向炮口,它们仿佛有生命一般,悄无声息地均匀附着在了炮管里每一颗炮弹上。 又是一大片爆炸出现,即使寰宇湮灭了所有人耳能听到的声音,那些虫族临死前的尖啸声依旧在白泱二人脑海里响起。 第八十三章 你就是奇迹本身 这一波炮弹让环绕巡逻舰的黑色圆球尽数瓦解,顺带开辟出了很长一条通路。 将所有源能全都拿去维系外部屏障,白泱无暇去理会脑海里此起彼伏的刺耳啸声,冷着脸将推进器开到最大,整艘巡逻舰化为一道流光沿着通路向前。 两道极为轻薄的源能薄膜覆盖上她的双耳,那些刺耳的声响瞬间减弱了大半。 她没有回头,做这件事的西穆也没有抬头。 一切都自然而然,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无形波动再次从虫潮核心传出,那些虫子的疯狂程度似乎又翻了一个档次,甚至已经开始有虫族用自己的身体来撞击巡逻舰,但每次都被险险避开。 无数虫族又一次前仆后继地来挡路,巡逻舰再次开始新一轮充能,周而复始。 西穆将新一批药剂递给白泱:“存量不够了。” 这次她没有再说什么风凉话,又填充好一批炮弹后问道:“现在我们的存活率有多少?” 西穆扫了一眼星图,大致估算了一下距离,说:“超过30%。” 白泱迅速设定炮弹落点,嗓音轻缓:“西穆,你说会有奇迹发生吗?” 西穆语气笃定:“你从来就是奇迹本身。” 小团子趴在舷窗边上努力装作小透明,脑袋上悄悄绽放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小烟花。 白泱仿佛没听到这句话,从航行记录里调出几张仓促截下的图,随手扔了过去。 “你看看,那些运输类虫族背上是不是不太对劲。” 西穆也不多说什么,手里的动作没停,抬眼去看那些模糊不清的画面。 画面上,透过无数甲壳缝隙能看到几头巨大的虫族并列在一起,一个巨大的物体横亘在他们背上。 距离太远,详细细节根本看不清,但白泱二人都与那玩意儿打过那么多次交道了,就算是化成灰也该认得。 西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想:“的确是幼年体虫族女王。” 白泱沉默地操纵巡逻舰,西穆继续调配药剂,分心将那一小段他能感受到共鸣的航行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最后,他沉声道:“不止一头,虫潮后段中央方阵都是虫族女王。” 白泱正在设置新指令的动作停顿下来,旋即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真把这些幼年体女王当亲卫来用了?” “你当初不是推断说,这些幼年体女王都是轻微演化来的吗?” “并没有实质性证据。”白泱揉揉额心,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什么。 “储备粮,亲卫转化,目标是你。”西穆说,“目前来说,我认为这些可能性都很高。” 白泱张了张嘴,突然,一道外来通讯强制连接上他们所处的这艘巡逻舰。 巨大的红色文字在星图上浮现—— “便携虫洞,空间跃迁至此处。” 这句话后面跟了一个巨大的坐标定位。 “看上去像是陷阱。” 话虽是这么说,她却并没有删除掉那个坐标定位。 能在虫潮里联系上他们的人,应该不至于坑他们吧? “便携虫洞的稳定性还有待精进,但能提出这个方案……”西穆也看到了那行字,“是盖亚帝国那边的人吧。” 白泱脑海里瞬间冒出一个名字,戒备心下去了不少。 即使是盖亚帝国研究出的便携虫洞,局限依旧存在。只有人类能在其中穿梭,无论是巡逻舰还是机甲的体型都过于庞大。 否则当初在追击特洛伊商会的战列舰时,他们三人也没必要将战列舰遗弃在陨石带上。 虽然事后想起来,所谓追击不过是薄蕴给她和岁越创造的一次见面机会而已。 现在的巡逻舰正处于虫潮内部,白泱也不是没想过使用便携虫洞。 奈何虫族聚集处空间稳定性极差,谁也无法保证离开巡逻舰后他们两人驾驶机甲能坚持多远。 唯一能肯定的是,若无变数,他们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这片区域。 西穆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白泱,她眯了眯眼,迅速下定决心:“随时准备脱离飞船。” 西穆轻叹:“赌命呢。” 白泱侧过脸看着他,昏暗光线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们本来也出不去。” 巡逻舰源能储备还有三分之一,后面虫族的攻势只会越来越猛烈。 西穆手指轻轻点在那个红艳艳的坐标上:“这个坐标点距离我们太远。” 白泱忽地弯眸:“谁说我们只跳跃一次?” 坐标点太远又怎么样? 便携虫洞一次跳跃不到地方那就跳跃两次,两次到不了地方就三次。 西穆怔愣一瞬:“抢了哪个大户?” 也不怪他这么问,属实是对这位的秉性了解甚深。 “薄蕴。”白泱即答,“我从未见过如此大方美丽魅力十足的女人。” 西穆悟了,重点在“大方”上。 事实上两人也都很清楚,等能源耗尽,他们依旧得弃巡逻舰逃生。 于是他将最后一批药剂倒入管道,在她身旁坐下,缓缓开口。 “好吧,我的命又交给你了。” 最后一波炮弹在虫群中炸开,又是一条狭窄通路被清理了出来。 所有虫族都以为会循环先前的场景,这艘小小的飞船朝前飞,而它们在后面追。 但事实告诉他们,这艘飞船里的人不想活了。 在无数虫族贪婪目光的注视下,这艘巡逻舰的舱门突然弹开,两道人影突然出现又迅速消失。 所有虫族茫然四顾,无数节肢与毒液落下,那艘滑不溜手的巡逻舰彻底报废。但在报废瞬间它又轰然炸开,成功带走许多虫族。 无形波动又从虫潮核心扩散开来,即使隔得老远,白泱都能从中品出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不多时,他们二人又被锁定了。 这一次被锁定的他们正处于一只虫族的翼下,抬头正好和一双丑陋的眼睛对视上。 在毒液喷吐而来的刹那,两人再一次原地消失。 无数虫子只觉得眼前亮晃晃的明灯突然消失,数秒之后又在远处突然出现。 如此循环四次,白泱和西穆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了那个坐标点上,他们毫不犹豫地在虫群中召唤出各自的机甲。 第八十四章 薄蕴的遗产 几乎是他们被空间裂缝吐出来的瞬间,一束强烈到刺目的光束从两台机甲旁边擦过,光束所经过的地方,所有虫族瞬间消失。 它们被汽化了,变成无数个肉眼不可见的细小分子散播在宇宙中。 从宇宙中来,自然也会回到宇宙中去,这是所有生命都要遵循的亘古不变的法则。 那道光束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 白泱眸光很亮:“西穆你看,奇迹。” 西穆坐在自己的机甲里,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些许:“指挥舰主炮……的确算得上奇迹。” 机甲里的两个人都没有闭上眼躲避光线,他们操纵着机甲,沿着那道光束清扫出来的通路迅速向前,无数体型更为庞大的虫族在后面紧追不舍。 白泱抽空回头瞅了一眼,暗暗咋舌:“就算是战列舰也不一定扛得住后面的这些虫族。” 西穆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多亏有你。” 多亏有你,救我们于水火。 至于水火是怎么来的,别问。 他们回程的速度太快,现在面对的只是虫潮的中段偏前区域,虫潮后段才是真的棘手。 现有的大型舰船根本无法精准打击那些亲卫里的精英,只能让高阶机甲出战。 更何况,这次的虫潮后段还存在一波疑似虫族幼年体女王组成的队伍。 只不过此刻想这些还为时尚早,两人专心闷头朝前冲,通路尽头是一艘正在不断开火的巨型指挥舰。 指挥舰上的繁复标识显示着它来自碎塔星域,来自碎塔星域的乌拉诺斯星盗团。 指挥舰的一侧舱门已经打开,好几艘战列舰和高阶机甲护卫在打开的舱门周围,用绝对武力压制不让虫族靠近分毫。 白泱和西穆分别驾驶着机甲,不管不顾一股脑冲进指挥舰内部。 驾驶舱胸腔舱门打开,在外迎接的并不是白泱预想中的薄蕴。 眼睁睁看着那张漂亮的脸上笑容转瞬消失,赛维利气乐了。 “千里迢迢来救你,白泱你几个意思?” “要谢我也该谢薄蕴。”白泱不着痕迹地环顾一圈,“你们赤狼星盗团对乌拉诺斯俯首称臣了?” 但也就是看了这一圈,她的心微微沉了沉,唇角不自觉下压了些许。 在场的人并不少,但就是在这十多张面孔里,她没有发现一个眼熟的。 在乌拉诺斯星盗团的指挥舰上,没有看到一个乌拉诺斯星盗团高层存在。 这真的正常吗? 一直关注着她神情变化的赛维利自然不会错过这细微的情绪波动,他弯腰凑近她,脸上笑意淡去。 不知为何,潜意识催促着白泱想打断他接下来的话,而赛维利显然不准备给她这个机会。 他眼底神情有些复杂,一字一顿道:“薄蕴死了。” 轻描淡写四个字落进耳中,白泱脊背一僵。 指挥舰内循环系统完善,保证空气流通的同时也不会让人感觉到有风的存在。 白泱却只觉背上凉飕飕的,似乎后退一步就是悬崖。 片刻后,她低低道:“嗯,知道了。” 赛维利眯了眯眼,语气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单纯的疑惑:“反应这么平淡啊。” 她歪了歪头,神情漠然:“难不成我应该为她痛哭流涕?” 赛维利探出一只手,似乎是想将她散乱在额前的鬓发挽到耳后。 “虽然我的确很期待……不准备问问她是怎么死的?” 灼烫指尖轻轻触碰肌肤,白泱蹙了蹙眉,却没有偏头躲过。 一道青碧色光芒划过,赛维利反应奇快地撤开手,那道光芒在触及白泱发丝的瞬间湮灭殆尽,没有伤到分毫。 赛维利望向了落后她一步的西穆,西穆也用那双毫无情绪的眸子打量着他,指尖青色光芒一闪而逝。 白泱这才淡淡开口:“遗产到手就好,多余的我不准备关心。” 赛维利笑了笑,阴阳怪气意味浓重:“真冷血呀,公爵。” “或许我这只是不忘初心。” 毕竟从一开始,薄蕴身上最令她心动的就是那份遗产。 她面无表情地想。 站对面的赛维利耸耸肩:“也是,你们根本没见过几面。” 他就说,根本不能指望这女人有什么多余情感,她没有心的。 应该是没有心的……吧? 想到这么多次的吃瘪经历,他忽然有些迟疑。 也许,只是对他没有心? 白泱语气毫无起伏:“如果你愿意将你的遗产都给我,我也会对你很善良。” 赛维利冷笑:“继承权是上午给的,人是下午走的。” “知道就好,”白泱平静道,“所以,你还有别的事吗?” 大老远跑来一头扎进虫潮里,只是为了告诉她薄蕴死亡的消息? 如果真是这样,她只能说面前这人着实是闲得慌。 赛维利当然不会这么闲,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耐烦,他将手朝后面指了指,语气轻松。 “她说,这艘指挥舰今后归你了。” 这下轮到白泱感到意外了,甚至就连西穆都多给了几个眼神出去。 赛维利心知她并不想与自己多说话,又立马抛出一个盒子。 “这是她临死前让我带给你的。” 他递过来的是一个比巴掌大上一圈的银白色盒子,从盒子上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源能纹路来看,里面装着的东西不会是什么寻常物件。 白泱伸手接过那个盒子,却并没有立刻打开。 她将它拿在手里反复端详半天后,颇为随意地将它扔进了自己的空间纽里。 “你……”赛维利欲言又止。 白泱:“既然已经是我的东西了,怎么处理就是我的事。” 赛维利又一次被噎住,缓了一会儿才问:“接下来怎么安排?” 白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只将指挥舰这个空壳丢给了我?” 在她这宛若洞悉一切的注视下,赛维利也学着她的表情似笑非笑地微微躬身,单手扶胸行了一个标准骑士礼。 “我等听凭公爵差遣。” 他刻意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有些低,往日常见的剑拔弩张都淡化了不少。 终于,白泱还是开口道:“刚才多谢。” 赛维利讶异抬眸,像是根本没料到能从她嘴里听到一声真心实意的谢。 他唇畔笑弧加深:“举手之劳。” 第八十五章 可能公爵偏爱这一款 机甲停靠位置距离指挥舰核心控制室很近,指挥舰外又开始有新的一波虫潮涌上来,赛维利转身就领着他们走向控制室。 乌拉诺斯指挥舰的核心控制室里只有几十个人,随便扫一眼就能发现这里有很多诺亚帝国根本没有的武器面板。 赛维利领进来的两个人都算是这方面的专家, “挺震撼,对吧?” 赛维利在中央的指挥位上坐下,数片光幕从他身边升起,上面不断滚动着从指挥舰各个地方反馈回来的讯息。 “都是几年前的旧款,有什么好震撼的。” 说话间白泱给西穆递过去一个征询的眼神,得到了他的轻轻摇头。 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并没有避着人,赛维利也假装没看到。 他说:“薄蕴就这么明晃晃地用着盖亚帝国的军方武器,所有人都对她有所怀疑,但没有一个人敢真的提出来。” “人死了还来挑拨离间,这样真的好吗?” 赛维利叹了声,说:“冤枉啊公爵,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白泱在一处操控台前停下脚步,坐在面板前的人立马给她让了个位置。 她手指随意划动几下,一发充能完毕的炮弹直直砸入虫潮密集处。 做完这些,她回过头道:“你怎么不说你们赤狼星盗团是联邦的走狗?毕竟你们装备的都是联邦武器。”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赛维利摊手:“你们这些大势力的武器时不时更新迭代,我们就负责回收旧的咯。” 白泱:“这艘指挥舰上的武器就不能是更新迭代下来的吗?” “你分明看得很清楚,旧款武器只有一部分。”赛维利无奈,随口转移话题,“两位自便?” 指挥舰主炮充能需要一定时间,刚刚逃离危险的白泱和西穆两人并没有离开控制室,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指挥舰火力全开,迅速清扫了周围一大片虫族。 白泱观看着实时战况,慢慢道:“其实我依旧很好奇你们之间的关系。” 类似话题以前就聊过,赛维利自然知道她说的“你们”是谁。 “互相利用。”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白泱托腮:“互相利用到最后,由你来为她执行遗愿?” 赛维利垂着眼帘,迅速下达一系列指令后,回过头说:“缺德事干多了,日行一善不可以么?” 对于这事白泱可熟得不能再熟了。 “当真要日行一善的话,你不如也……” “免谈。”赛维利毫不犹豫地回绝。 笑话,就凭这女人两手一摊就是硬要的行事风格,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白泱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帘。 至此,在场与薄蕴熟识的二人没有流露出一丝对她死亡的悲伤。 西穆知道薄蕴是谁但并未见过,唯一的印象就是白泱口中的“大方”。 自然,他现在对这个大方的定义有了新的认识,大方到能够直接送出一艘指挥舰,两相比较那些便携虫洞简直就是毛毛雨。 外面战况激烈,赛维利却是个闲不下来的主。 他能看出白泱并不乐意搭理自己,于是他那双暗红眸子微微眯起,向着西穆抬了抬下巴。 “这位……怎么称呼来着?” 从始至终,西穆都在将沉默是金四字箴言贯彻到底。 听到赛维利的话他也只是冷冷淡淡地回答了两个字:“西穆。” 赛维利“哦”了一声,随即不慌不忙道:“没听过。” 西穆颔首:“碎塔星域地处偏远,没听过很正常。” 赛维利:“你和那个德米尔一样。” 一样令人厌烦。 尤其是语言风格,你们诺亚帝国的人都这么会阴阳怪气吗? 西穆云淡风轻道:“可能公爵偏爱这一款吧。” 白泱就坐在他旁边,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赛维利唇边笑容一收,眸光微沉。 不一样。 他们不一样。 至少,德米尔绝对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出这些话。 西穆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兴致缺缺地收了回去。 “当狗都当不好的家伙……呵。”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偏生赛维利听了个一清二楚。 什么都没听到的白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西穆眸底含笑,若无其事地从身旁星盗手里接过一杯茶递给她。 她礼貌道谢后忽然喊出了一个名字。 “克里亚。” 将茶水端过来,并努力低着头想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星盗暗道一声晦气,随后努力挤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公爵大人有何吩咐?” 赛维利和西穆的视线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白泱指腹在茶杯边缘划过,若有所思道:“你不该躲着我走吗?” 对于这样的质问,克里亚只能嘿嘿一笑,挠头试图假装自己是个傻子。 “公爵说笑了,我干嘛要躲着您啊?” 白泱笑容和善:“别紧张,放轻松。我只是好奇你到底在为谁做事。” 瞧你这话说的,谁能不紧张? 克里亚欲哭无泪地用眼角余光去瞟了一眼自己现在的上司,不出所料看到了那张英俊到邪佞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笑容。 他思考了两秒自己扑通一声跪下会不会被一脚踹走,最后还是选择挺直腰板热泪盈眶地望向赛维利。 “老大,你信我啊,我对你可是忠心耿耿忠贞不二啊——” “哦?”白泱慢悠悠吹散杯口氤氲的雾气,“类似的话你应该说过不少次吧。” 在帝星的时候,这人受德米尔雇佣来给第九军团扣黑锅。 在碎塔星系的时候,这人又摇身一变成为了薄蕴的手下,摆出一副忠心不二的样子。 而现在,在这艘人员配置极为尴尬的指挥舰里,这货又能随意出入核心控制室。 换上司的速度能快到这地步也是没谁了。 赛维利深深看了白泱一眼,显然也明白她纯粹是在挑事。于是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克里亚退下。 直到踏出核心控制室的那一瞬间克里亚才敢抬头,用力抹了一把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 而这一抬头,他正好透过核心控制室逐渐关闭的门缝,与一双冰冷的眼睛对视上。 是白泱身旁的那个看上去冷冰冰没多少人味儿的男人。 第八十六章 送上门的苦力 核心控制室的大门彻底合上,克里亚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路过的星盗瞅见他的模样,揶揄道:“怎么这副表情?撞鬼了?” 克里亚悻悻道:“比撞鬼可怕。” 他只知道这次远航的目标是协助奥多星系驻军剿灭虫族,但没人告诉他一到地方就会碰到这个煞星。 要是知道深入虫潮迎接的所谓“贵客”是这个姓白的女人,他就算是从指挥舰上跳进虫族嘴里都不会去送这杯茶。 ……额,还是别跳了,他惜命。 体型缩小到正常狼类大小的芬里亚高昂着头从他身旁走过。 克里亚木然地想,大概是错觉吧,他居然从这头星兽的眼睛里看出了名为“鄙夷”的情绪。 路过的星盗推着他快步走开,核心控制室的大门在他们背后再次打开又关上。 走进去的芬里亚不慌不忙甩着大尾巴靠近赛维利,随后超绝不经意地贴着白泱小腿趴下。 赛维利眼角余光扫到它的行为,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白泱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在旁边星盗惊悚的目光中,芬里亚眯起眼,开始打起了愉快的小呼噜。 “这头星兽似乎发育不良。”西穆侧身靠近白泱,声音压得很低。 白泱一怔:“哪里有问题?” 西穆:“年龄和实力不匹配。” 拥有九阶星兽的能力,看上去战斗意识与战斗经验也不缺,但碍于年纪实在太小,所以偶尔会显得呆呆的。 简称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有些时候看上去不太聪明。 白泱:“……不许这么说亚亚。” 芬里亚听到自己的名字,仰起头萌萌地望着白泱。 这时,小柚悄悄从白泱外套口袋里探出半个小脑袋。 芬里亚离得近,注意力立马被转移走,好奇地凑上去用湿漉漉的鼻头拱了拱这团什么气味都没有的小团子。 面对拱上来的大脑袋,小柚头上炸开一个小小的爱心,立刻开始模拟狼类生命源能波动。 接收到沟通完全无障碍的波动,芬里亚立马来了精神。它支棱起两只耳朵,一大一小两团毛茸茸开始旁若无人地交流起来。 期间小团子还怯生生地小声问了一句:“白泱姐姐,我可以和芬里亚玩吗?” 作为一个十分好说话的家长,白泱当然是选择将巴掌大的毛绒团子从口袋里掏出来,轻轻放到了芬里亚大大的脑袋上。 “当然可以。亚亚,带着妹妹去一边玩儿。” 于是体型并不算太小的狼乐颠颠地顶着脑袋上的毛茸团子跑到角落趴下。 友爱画面令得白泱没忍住轻笑了声,她不再去管交流感情的俩毛茸茸,抬头专注观察战局。 赛维利和西穆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互动,作为两只毛茸团子的亲生家长,他们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意见。 虫潮覆盖过的地方星图只能显示出一片黑沉,之前指挥舰主炮开出来的通路很快又被漆黑虫潮覆盖。 又是一大波虫潮围上来,赛维利和西穆之间的暗潮汹涌也暂时压下,整艘指挥舰专注于跑路。 现在的指挥舰只是处于虫潮外围,在火力全开的情况下想要突破出去并不算太困难。 再加上更远处还有诺亚帝国的舰队接应,不过是过了三个小时,两艘指挥舰就在广袤寰宇里遥遥相望。 虽然都是指挥舰,但与第三军团的指挥舰相比,显然乌拉诺斯这艘指挥舰的体型要稍小一点点。毕竟他们星盗团也没有第三军团这么多人。 诺亚帝国的舰队在接到命令后,将那艘庞大到扎眼的指挥舰放行过去。 赛维利孤身一人跟着白泱他们登上了属于第三军团的那艘指挥舰,一路上他心情颇好地朝着沿途的人打招呼。 只要是前段时间关注了一点八卦板块的人都不会对他这张脸感到陌生,这可是在他们军团长庆功宴当天搞事的勇士之一啊。 “星盗怎么会到这里来?” “他还和公爵走在一起……” “他们之间不是结下过梁子吗?” 纷纷扰扰的讨论声被丢至脑后,白泱领着西穆和赛维利二人踏进了核心指挥室。 “这位是?”秦肃并没有站起身来迎接,神情冷峻地坐在中央位置上。 白泱言简意赅:“自己送上门来的苦力。” 赛维利:“白泱,你不能这么对我。” 白泱:“装什么?” 毫不客气的话兜头丢下来,赛维利摸摸鼻尖,态度端正了些。 “互相都认识,就不过多自我介绍了。各位都很清楚,如果奥多星系失守,接下来遭殃的就是碎塔星域。在虫潮面前,人类的所有恩怨纠葛都能暂时性放下。如你们所见,我们只是在帮自己。” 这与他在乌拉诺斯指挥舰上说的话并不一样。 薄蕴身死,乌拉诺斯星盗团内部现在一片混乱。这种时候又遇上百年难遇的大规模虫潮,打着薄蕴的幌子出战是最好的选择。 白泱突然说:“特洛伊商会支援了不少吧。” 赛维利一愣,显然是没预料到她会问出这种问题。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笑得无懈可击:“这重要吗?公爵你也知道,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 很多时候,反问即为肯定。 当着众人的面,白泱又打了个哈欠,随后转身就走。 “相关事宜你们自己协调,西穆,将整理好的侦查情报同步出去,我醒来时需要拿到详细报告。” 西穆轻轻答了声“好”。 从她踏进控制室到走出控制室,前后不超过两分钟。宛若一只幽灵般迅速飘进又飘出,几乎让人认为她的出现只是自己的幻觉。 休息室房门关上,白泱背靠在冰冷舱门上。 她脸上的倦色还没褪去,先一步面无表情地从空间纽里拿出了那个银白色盒子。 她掏出那张薄蕴给她的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几秒后,将卡片与盒子贴在了一起。 两者接触瞬间,盒子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密钥节点。 她循着纹路输入源能,只听咔嚓一声,银白色盒子盒盖弹起。 白泱动作顿住,盯着黑色绒布上静静躺着的物体默然许久。 第八十七章 骗子就骗子吧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体,在黑色绒布的映衬下,它的色泽显得格外幽深。 休息室顶部的灯光打在它的表面,并没有一丝光亮折射出来。 它就仿佛是一枚漂亮得过分的异形黑洞,格外吸引人眼球。 这块晶体相较于她拿到的所有源能核晶来说品相都算得上是绝佳,在星际漫长的历史记载里,这个大小的源能核晶只出现过一块。 除它以外,盒子里再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她盯着这块晶体看了许久,突然低低骂了句。 “骗子。” 过了一会儿,她又低低呢喃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还好……” 还好,即使“薄蕴”身死,那个人还活着。 她将盒子重新合上,打开休眠舱的透明盖,迈步踏入其中缓缓躺下。 骗子就骗子吧,至少现在对她坦白了。 阖上双眼前,她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道这次的休眠又要多久。 在乌拉诺斯星盗团的指挥舰降临后,整条防线应对起虫潮的攻势来越发得心应手。 第三军团的指挥舰依旧由秦肃指挥,而乌拉诺斯指挥舰的指挥权依旧在赛维利手里。 星盗与官方之间天然的敌对关系依旧存在,只是碍于白泱的存在,两艘指挥舰隔得老远,互相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坐镇一半防线的后方,也算是暂时性地和平共处着。 从白泱他们回来的那天起,虫潮攻势肉眼可见地弱了许多,舰队应付起来也不再疲于奔命。 本来该在短时间内抵达前线的虫潮后段迟迟不见踪影,对此,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该死的虫子又在酝酿一波大的,而他们即使知道这个事实,也毫无预防手段。 等白泱从梦境中醒来,虫潮攻势又暂告一段落。 “你睡了一天。” 乔悄靠在休眠舱旁边的墙上,浑身上下还带着刚从战场上沾染的肃杀之气。 “怎么不叫醒我?” 白泱从休眠舱里坐起来,乔悄熟练地递上一只手扶住她。 听到她的话,乔副军团长也只是凉凉道:“在这种紧急情形下还能陷入沉睡,只证明了你根本做不到再继续撑下去。” “这是最后一次,”白泱信誓旦旦道,“已经能基本确认共鸣核心的坐标了。” 接下来就用不着她再放血了……吧? 乔悄脸上绽放了一个甜美无比的笑容:“公爵大人,您说的最后一次还少吗?” 她虽然是笑着的,但是这个笑怎么看怎么让人心慌。 白泱心虚一瞬,眼尖的看到房门外闪过一片白色衣角,立马出声道:“西穆——” 躲闪不及的西穆脚步一顿,拐了个弯走进房间里。 白泱理直气壮地朝他摊开一只手:“坐标,战况。” 西穆垂下眼帘,盯着面前这只修长漂亮的手,最后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诶?” 白泱眨巴了几下眼睛,表情看上去有些不可置信。 “没有,公爵。”西穆表情认真地再度重复了一遍。 白泱回头看向乔悄,却见她家乔副军团长正双手环胸靠在休眠舱上歪头笑着看自己。 有些时候笑容比愤怒更让人心颤。 眼看着在面前这两个人嘴里问不出答案,白泱转头呼叫另一个人。 “德米尔,过来。” 三十秒后,德米尔快步走进房间。 青年看向她时,那双琥珀色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公爵,您找我?” 白泱开门见山:“战况和推算坐标,别告诉我没有。” 德米尔迟疑了片刻后问:“您会再单独行动吗?” 白泱认认真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冷笑一声。 跟在德米尔后面踏进房门的是秦肃,光是看他的表情白泱就清楚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嗓音沉了沉:“我是奥多星系最高统帅。” “我们知道。”乔悄无声叹息,伸手替她整理好领口,“我们需要将你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白泱也不傻,立刻猜到了什么:“所以,了解战况与侦查结果这件事本身,会让我身处危险中?” 房间里的寂静是最好的回答。 “醒了?”房门外突然冒出一个红色的脑袋,赛维利目光扫视过全场,最后说,“紧急会议记录你需要吗?” 几道凉飕飕的目光朝他扎了过去。 秦肃冷着脸道:“军团内部会议似乎并没有邀请赛维利首领。” 赛维利笑得张扬:“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三分钟后,白泱托腮坐在会议室上首位置,神情有些古怪:“就这?” 她面前铺开了一大片光幕,依照她的阅读速度与信息处理能力,这点时间足够让她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发现的所有幼年体虫族女王全都只是幌子,他们被现任的虫族女王赋予了一定的特殊能力。 这一点现在已经成为了他们这些人的共识。 在回到指挥舰后,西穆反复分析了很久当时感受到的共鸣,思量再三还是将最后的模糊推测单独拎了出来。 他给出的是一个很模糊的坐标,那是一颗淹没在虫潮深处的恒星。 那颗星球处于奥多星系联盟星域与诺亚帝国交汇地带,关于它的归属争议一直很大。 这里曾经有着数亿人居住,但地质爆发频率实在是太高,再加上它在二十多年前的一次虫潮爆发里成为了重灾区,居民们都已经被尽数安置到了别的星球上。 那颗星球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无论是资源还是环境都不是周边恒星里最好的那个。 硬要说起来,它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大,特别大。 它的星球半径是同重量星球的两倍,对比之下密度小得可怜。 在大致确定方位之后,他们曾派出许多仿真人小队前去探查,无一例外都被外围虫族撕裂。 一个小时前,派出去的最后一队探查小队传送回来一道能翻译成人类语言的生物源能波动。 “白泱……来……过来……” 这样的波动无限循环着,听久了甚至能够让A级源能者爆发轻度基因紊乱,瘆人程度已经足够达到精神污染的地步。 这群人阻拦她的原因就这么简单。 第八十八章 你安分些就好 虫潮中段都差点让她折在其中,后段核心发出这样明晃晃的针对,傻子才会上当。 然而以在场所有人对某人的了解,她会毫不犹豫地直接开着机甲撞过去引爆该星球的地核。 一起死吧,她无所谓的。 “对,就这。” 赛维利反倒是整间会议室里表现得最轻松的那个人。 星盗早就习惯了刀尖舐血的生活,他们并没有将生死看得很重。 更何况这么久以来他与白泱都处于敌对状态。数年来两人都有无数次机会将对方弄死,但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如愿。 而此刻,赛维利不得不承认,他并不希望这个女人死,但同时,他也认为她应该拥有知晓一切决定一切的权利。 即使是决定自己是否要去死,这也是独属于她自己的权利。 彻底弄清楚事情原委后,白泱眼神微妙地开口道:“我不是莽夫,有分寸的。” 一天前刚陪她经历了一波生死时速的西穆默默递上一杯温水。 白泱伸手去接的瞬间,西穆将水杯握紧,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相信你。” 她面不改色地将杯子从他手里夺过来:“应该的。” 秦肃也开口了:“你的战斗能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我们并不反对你外出作战,但现在你还是星系最高统帅,需要对整条防线负责。” 白泱随口答道:“那我找个继任的。”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这话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准备作死的前兆。 果不其然,会议室里好几个人的表情又变了。 她举起手做出投降状,无奈道:“我惜命,真的。” 嘴上说着示弱的话,但她的表现完全与这背道而驰。 说完她就站起身,姿态懒散地拍了拍手,以毋庸置疑的态度结束这段谈话。 “好了,来制定下一步作战计划吧。” “我需要回避吗?”赛维利举手示意。 话虽如此,他根本挪都没挪一下。 白泱向着他睨了一眼:“别装,老实坐着。” 能拿出紧急会议记录的家伙,在这里装什么遵纪守法大尾巴狼。 现在把这家伙放出去,他有的是手段拿到会议纪要,还不如直接放在眼皮子底下,还能使唤一番。 赛维利满意了,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坐等旁观。 白泱将脸转向秦肃:“援军还有多久到?” 这次虫巢规模远超以往,单凭第三军团和奥多星系原有驻军绝对抵抗不住。 即使现在多了一艘指挥舰,等虫潮后段袭来,整个舰队依旧凶多吉少。 秦肃:“临近星系驻守军团在全速赶来的路上,预计还有三天抵达。” 心底大概估算了一下距离,白泱脸色微沉:“太慢了。” 如果那些援军从虫潮爆发第一天就开始动身,现在最多需要一天时间就能与他们汇合。 现在这速度太慢了,慢得已经有些不正常。 乔悄开口说:“在奥多星系爆发虫潮的当天,各处边境也遭受到了强度不一的小型虫潮袭击,他们需要优先稳定自己军团驻守星系。不过,他们应该当天就能解决。” “并且,”德米尔接话道,“征调兵力需要得到议会首肯。” 只用这简简单单一句话,谁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赛维利嘲讽意味十足地笑了声。 这回,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这声嘲讽有异议。 德米尔也不乏嘲讽地笑了声:“最后是陛下一锤定音,直接下令让临近军团前来支援。” 白泱又一次望向秦肃:“看来他们对我的不满已经超过了对你的信任。” 她越过议会继任奥多星系最高统帅的事根本压不下去,这下可好,为了报复她甚至能罔顾整支舰队的死活。 秦肃忽视掉她语气里的夹枪带棒,淡淡道:“后续一定挨个清算。” 白泱点头:“继续。” 秦肃一板一眼地继续汇报:“周边居民已经尽数安排撤离,初步预计再抵御七八波虫潮就该考虑后撤防线……” 会议进度推进得很快,十分钟后,众人领着各自的任务起身。 安安静静当了许久背景板的赛维利又举手了:“公爵,对我有什么安排?” 白泱依旧保持先前的论调:“你安分些就好。” 赛维利挑挑眉,一点也不安分地将自己领口朝下拉了一点点。 所有人都能看见,他胸膛那道陈旧疤痕上多了一道更为细小的伤痕,显然是最近才造成的。 一张薄毯兜头罩下,白泱友善提醒:“当心着凉。” 赛维利嘴角抽了抽:“多谢关心。” 在一系列隐晦目光的打量下,他不情不愿地朝上扯了扯领子,遮住了某人的“罪证”。 当他们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指挥舰上的警报再次响起。 这样的声音他们在最近几天内听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响起都预示着一波虫潮的来临。 乔悄拧眉:“这次怎么这么快?” 白泱拍拍她的肩,语调寒凉:“给我的见面礼呢。” 只是这糟糕的见面礼她并不喜欢。 每个人都迅速各就其位,战局发展远比秦肃预料的更糟糕些。 不过是又熬过两波虫潮,到了第三波时,当一头头虫族幼年体女王出现在探查视野里,所有人都麻了。 “见鬼了……” 这一刻,每个人心里都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白泱下令让第三军团的舰队防线开始后撤,乌拉诺斯的指挥舰比第三军团的速度更快,迅速后拉数光年,在一颗原始星球旁暂时停靠下来。 一切战术在召开会议时就已经安排好,随着诺亚帝国防线后撤,铺天盖地的虫潮迅速淹没了他们曾经待过的那片太空。 无数运输类虫族拥簇着几十头虫族幼年体女王呼啸而过,目标直指退远了的舰队。 舰队维持着阵型边打边撤,到了预定地点与奥多星系驻军汇合,双方一起迅速布开新的防线。 在新一波虫潮过境后,某处不起眼的陨石带角落里,一道细小的空间裂缝悄无声息地裂开。 几十道人影跟下饺子似的,从裂缝里扑通扑通掉落出来。 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召唤出了自己的机甲,清一色的SS级。 第八十九章 别这么虎 现在他们正处于两波虫潮的间隙里,这么一群高阶源能者聚集在一起,身上的生命源能波动注定不会太弱。 是以,后面一波虫潮隐隐有向着这边聚拢的趋势。 乔悄语气严肃:“我们躲不开虫族的侦查。要强杀进去吗?” 白泱嗔道:“别这么虎。” 说着,所有人都看见领头的那台银白色机甲胸腔打开,连续好几团巨大的白色物体被扔了出去。 随后机甲驾驶舱舱门关上,白泱操纵着自己的机甲又飞远了些,继续扔出几团巨型白色物体。 如此循环十余次,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数头完整的幼年体女王尸体在虫潮正前方排成一线。 跟出来的西穆抿了抿唇:“你掏空了我的实验室?” 白泱理直气壮:“不止你的实验室,其他人的也都掏空了。” 西穆叹气:“我就说……” 他就说为什么出发前这人消失了十分钟,原来是去扫荡了。 与此同时,奥多星系边境驻地和指挥舰上的实验室里都传出一片此起彼伏的哀鸣。 别问为什么距离那么远的边境驻地还会被洗劫,问就是白泱手里的便携虫洞是批发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所有机甲都站在这片陨石带上,即使心底感到毛骨悚然,他们依旧没有丝毫动作。 他们也不敢有丝毫动作。往前飞是虫潮,往后飞是更凶残的虫潮。 这个小队与敢死队无异,每个人出来时都抱了必死的决心,但并不代表他们真的乐意折在起点位置。 唯一能让他们离开这里的东西是便携虫洞,很不巧,整个诺亚帝国便携虫洞的存量都在某人手里。 临行前,知道大概计划的赛维利送别他们时的表情很复杂,那种复杂里明显掺杂了一丝羡慕。 他说,要给她的备注改成AAA.便携虫洞批发商。 白泱先惊讶了一下自己居然不在他的黑名单里,旋即当场表示不服。 “薄蕴才是批发商,我只是个籍籍无名的搬运工。” 只不过这个搬运工疑似搬空了别人家的仓库而已。 赛维利当场转身就走。 见此,白泱还在背后追着杀:“走什么?你没有吗?” 赛维利不想理她。 毕竟至今无人知晓,薄蕴到底给她批发了多少个便携虫洞。 一段时间后,下一波虫潮靠近。 这一波虫族核心处依旧是数十头幼年体女王,它们都发现了前方同类的尸体,但愚蠢的脑子根本不足以支持它们想太多。 掠夺是虫族的天性,他们会将面前一切蕴含能源的物质尽数吞入腹中,同类的尸体自然也包括其中。 不过是半分钟的时间,那些死去的幼年体女王被分食殆尽,无数虫族朝着这片陨石带奔涌而来。 白泱依旧没有下令开火。 她只是端坐在机甲里,冷漠地望着逼近的黑色浪潮。 跟在她身后的那些机甲也没有一个出声催促,他们只是默默看着黑色潮水向自己涌来。 某一个瞬间,虫潮前端突兀爆开了一朵小火花。 这一点星星之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蔓延,食用过幼年体女王尸体的所有虫族接二连三发生自燃并爆炸。 只过了几分钟时间,整片星海都被点亮。 能将整支舰队都逼退的虫潮,在这一波攻势里死伤了大半。 “真壮观。”白泱不咸不淡地感慨一句,话风突然一转,“还不去收割吗?” 回应她的是无数道疾驰而去的流光,几十台SS级机甲带着势不可当的战意杀入虫潮内部。 白泱的机甲并没有冲出去,依旧站在陨石带上观察战局。 几分钟后,她问西穆:“还能不能感知到共鸣?” 西穆二话不说,将自己的星图同步到了她的机甲上。 “已确定共鸣点位,就是先前探查的那颗恒星。” “计算前往该恒星的最短路径。”她刚说完就立马改口,“算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直接过去。” 正欲开口的西穆硬生生将话咽了下去。 刚才说别这么虎的人到底是谁? 他无奈叹了声,谁能有您虎啊。 在这一波虫潮遭受重创的情况下,他们这一队机甲能够勉强剿灭掉它们,但显然有些后继无力。 而白泱刚才用出的那招显然也只够用一次,毕竟他们累死累活一个多月才找来的存货全都被挥霍一空。 乔悄在等待机甲主炮蓄能的间隙摸摸下巴,问道:“连续几波虫潮里都有幼年体女王,是不是也能复刻一下?” 西穆:“保留女王全尸的打法消耗太大,如果不是科研需要,更建议就地彻底销毁。” 不远处的德米尔也道:“只有指挥舰主炮可以短时间内把它们彻底消灭,使用其他手段,会导致尸体的其他部分被虫潮分食掉。” 分食掉的后果就是壮大虫潮实力,自知问了一个蠢问题的乔悄摸了摸鼻尖。 白泱却给出另一个答案:“太贵了,打不起。” “嗯?” 这下疑惑的不止是乔悄。 白泱平静道:“刚才的几分钟烧了我半枚核晶。” 谁家富婆敢这么烧钱?她手里统共都没多少存货。 乔悄呆滞:“哈?” 白泱云淡风轻地继续道:“如你所见,我是用核晶粉末当的助燃剂。”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沉默是现在的机甲小队。 他们的对话是在公共频道中进行,所有人都能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 而在场的这些机甲驾驶员在一个小时之前刚被白泱投喂过核晶粉末,也被普及了源能核晶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这一波璀璨的连环爆炸下来,使用的核晶足够再投喂百来号人。 这已经不是区区大手笔就能形容的了。 将所有人都刺激了一回后,白泱用手指在星图上干脆利落地划出一条弧线。 “提高警惕,速战速决。”她如是道。 一道对虫族毫无杀伤力的光束从机甲前端炮口射出,这道光束在遇到障碍物时会灵巧地拐弯,光束尽头遥遥指向某个被打上重重标记的恒星。 白泱手指点了点面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开路。” 第九十章 捅老窝了 跟随出来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只需要短短几个字的命令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面前这波虫潮已经被解决得七七八八,它们后方还有绵延不尽的虫族,众人已经能清晰感知到下一波虫潮涌来的速度变慢了不少。 整支机甲小队一齐沿着光束勾勒出来的路径向前飞去,银白色机甲遥遥领先,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过一次攻击。 她身后紧跟的那些机甲将沿途虫族全都毫不犹豫地绞杀殆尽。 朝前飞的过程中,白泱说:“那颗星球已经被里面的东西封锁住,抵达大气层时,我会试着引爆便携虫洞……” 在她换气间隙,德米尔忽然问:“引爆什么?” 白泱用一副少见多怪的口吻重复:“便携虫洞啊。” 德米尔:“……” 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还年轻,不耳背,谢谢。 但便携虫洞本身就不稳定,最后引爆的到底是便携虫洞还是他们这些人,实在是有待商榷。 白泱:“坍缩虫洞爆炸应该能临时撕开封锁,当然,我知道虫洞爆炸的风险很高,所以……” 西穆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话:“所以我会给出更稳妥的方案,比如说攻击封锁薄弱点,或是将战场引导到太空中来。” 不得不说,他这招风险规避使用时机恰到好处。 但凡对方是个喜欢听从建议的家伙都会考虑一番,只可惜他面对的是白泱。 白泱的话被他打断也丝毫不恼,只是等他说完后继续自己刚才并没有说完的话。 “所以我决定自己一个人去。” “不行。” “不可以。” “不许。” 几道斩钉截铁的声音瞬间响起,白泱早有预料,只是淡淡道:“我有经验,听话。” 每当她用这种口吻说话时,就预示着她做出的决定很难更改。 就连关系最近的乔悄都只能选择沉默。 后续的航行过程枯燥乏味却又激烈异常,这一队精锐机甲在下一波虫潮中硬生生撕出一条通路。 本该坐镇后方的乌拉诺斯指挥舰犹如鬼魅般降临,主炮发射,将这条通路重新扩大后又迅速后撤。 机甲小队众人身上的生命源能波动虽然极为强烈,但和整艘指挥舰比起来不值一提,所以大部分虫族都追着指挥舰而去。 银白色机甲继续向前,机甲内部的白泱却是神色凝重。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这支小队准备强行开路深入核心探查,再由乌拉诺斯指挥舰接应。但现在来看,虫潮的规模似乎变得更大了。 虽是如此,她操纵机甲俯冲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突然,她发现频道里的交流声瞬间消失不见,连带着周围虫族的动作都停住不动。 时间仿佛忽然静止,机甲俯冲的动作骤然一顿。 根本不用多思考,白泱就彻底明白面前状况。 她闭了闭眼,咬牙道:“死虫子,又玩阴的。” 落在整支小队的其他人眼里,面前的一切就像是被按了慢放键一般 那台银白色机甲直直撞入了一个突兀冒出的小型黑洞之中,在彻底被黑洞吞没之前,机甲似乎做出了一个类似挣扎的动作,然而无济于事。 而那个黑洞在将银白色机甲彻底吞进去之后,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迅速坍塌。 仿佛那个地方从未出现过黑洞,那台银白色机甲也从未出现过。 周围的虫潮继续涌来,新一轮战斗还未正式打响,频道里安静许久,有人小声开头说话。 “那个黑洞应该不是公爵搞出来的吧?” “副军团长,公爵她……” 坐在机甲内的乔悄面沉似水,她盯着从便携虫洞出来登上机甲前白泱塞进自己掌心里的小柚,没有说话。 她的眼神实在是太凶,毛茸茸的小团子一个激灵,立马开口。 “白泱姐姐交代我说,一旦出现特殊状况,你们即刻撤退。” 说着,这团小小的毛茸茸原地蹦跶两下,两枚特制空间纽落在了乔悄的操纵台面上。 便携虫洞载体。 “不用管她?”乔悄皮笑肉不笑。 小柚声音低了八个度:“不……不用。” 乔悄怒极反笑。 哪有什么临时起意,哪有什么心血来潮? 那女人从一开始就只准备自己一个人去。 她直接下令道:“全力清剿,等待命令。” 等待谁的命令? 自然不会是某个我行我素毫无自觉的女人的命令。 从黑洞一端钻出来时,白泱十分确信自己已经抵达了某个坐标点。 原因无他,她此刻正身处千米高空,俯瞰下去,整片大地不是黑色就是白色,并且这些呈现出来的黑白色块还会不断蠕动。 黑的是虫族亲卫,白的是数不胜数的幼年体虫族女王。 “这下才是真的捅老窝了……”她嘀咕一声。 星图在手边展开,不出所料,她现在正处于西穆推算出的最强烈共鸣点上。 她驾驶着机甲向下俯冲了一段距离,将自己与虫群之间的距离控制在一个空中攻击覆盖面最广的位置上。 只用调转机甲视角,稍稍低下头就会与地心的某个存在对视上。 一头数百米长的狰狞虫类盘桓在地心深处,此刻它正仰着头看着白泱,那张丑陋的脸上不止有一只复眼。 五只分布并不均匀的巨大复眼一起盯着某一个人时,很容易让人感受到生理性不适。 它身后还有着一大片阴影,阴影随它的呼吸起伏,就像是还匍匐着另一头狰狞巨兽一般,周围遍地散乱的虫卵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白泱不太乐意看着这只丑东西,准备转开视线的时候,一道嘶哑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来了……” 即使很不想承认,白泱也清楚,这是面前这头女王在对自己说话。 她一边扫描记录地表敌情,一边闲闲道:“黑洞是你搞的鬼?” “你的基因……你们家族……吃了……稳定……” 模糊不清的词汇落入耳中,白泱挑了挑眉:“原来我还真是唐僧啊。” 她的一切推断似乎都成了真,这些虫子真的想吃掉她,并且想吃掉她的原因也正如她猜测的那般。 基因稳定性高得离谱,这就是唯一理由。 第九十一章 两处战场 那头巨大的成年体女王张开了嘴,猩红的螺旋状口器暴露在空气中。 随着它张开嘴的动作,背后的阴影也开始缓慢蠕动起来。 恍惚间,白泱甚至以为自己眼前出现了重影。 她唇角下压,语气毫无起伏:“啊,看来是刮奖刮出欠条了。” 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在那头巨大的成年体女王背后阴影里,又摇摇晃晃蠕动出了一只同等大小的成年体女王。 白泱不由得轻嘶一口气,心彻底沉了下去。 显而易见,先前她看到的阴影真的是错觉,那里的的确确匍匐着另一只同等体积的个体。 但这种事实还是别出现的好。 两头成年体女王用同样的角度抬起头来,加在一起十只复眼死死盯住她。 离得最近的一头幼年体女王自动自发钻进那张大开的螺旋状口器中,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这片天地间回荡。 咦惹,还能爆浆。 白泱被恶心得不轻,她想,这些虫子疯了的原因找到了。 这片虫潮背后,真正的成年体女王不只有一头。 她再次清点了一番自己的弹药库存数量,也不管底下的虫子能不能给出什么回应,自顾自开口。 “我就说,好端端的怎么会冒出那么多小女王。原来是你们俩太能吃,按照以前的掠夺资源方式来发育,根本供给不上。” 那含混不清的声音没有再在脑海中响起,而是直接在耳旁炸响。 “孩子……吃饱……我们……吃……” 相应的,那头成年体女王身旁的一个虫卵开始急速蠕动。 一头数米长的虫族幼年体女王从中钻出,它身上还披着虫族亲卫特有的那种甲壳。 在白泱的注视下,这些甲壳迅速脱落,脱落的甲壳又被这头新生的幼年体女王一口一口吞下。 白泱悬浮在半空中,低头打量着地面的情况,眼睁睁看完一头幼年体虫族女王诞生的全过程,她也迅速替那道声音做完了翻译。 “将亲卫转化成幼年体女王,再将它们散布出去掠夺资源,最后回来被你们吃掉。” 听懂了她的话,那些巨大的复眼里透露出人性化的认可,怎么看怎么瘆人。 “我们……三个……你们……都死。” “还不止俩?”白泱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两头虫族女王都足够她折在这里了,再多来一头哪还得了? 这群该死的虫子是准备覆灭他们人类文明对吧? 她操纵机甲拔升到一个虫族攻击不到的高度,偶尔有几头拥有飞行能力的虫族想要扑上来,都被她一炮一炮轰成了渣。 “真麻烦……” 她低低暗骂一声,试图与外界建立通讯连接。不出所料,完全无法做到。 这颗星球已经被这头成年体女王封锁,星球里的所有生物都出不去,外面的虫潮也进不来。 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至少她不必在面对满地虫族女王的同时,还要抽空去应对数以亿计的虫族。 很贴心,但也不必把她拉进来。 一阵劲爆刺耳的音乐打断了她的腹诽。 白泱揉揉耳朵,从操纵台旁边拿起了一个黑色方块。 她像是丝毫不意外为什么在被封锁的星球还能接到这封通讯,一长串滋滋电流声过后,一道女声从方块里传出。 “我已抵达坐标位置。” 白泱问她:“你找到了吗?” 那边的人说:“离我很近,还需要再找找。” 白泱轻描淡写地汇报:“我这边有两头成年体女王。” 那头的人显然是被这个消息惊了一下,十几秒后才说:“找到了,我这边有一头。” 数量这不就对上了。 白泱已经毫无追求,现在不用同时面对三头就是好事。 她掏出一大把空间纽随手堆在操纵台上面的空盒子里,而这个盒子里几天前装着的是薄蕴给的那枚巨大核晶。 空间纽相互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小声音,白泱说:“你的心情很糟糕。” 那头也传来如出一辙的噼里啪啦声响,过了一小会儿,那边的人说:“你的心情听上去也不怎么样。” “不只是因为虫族,”白泱轻轻道,“薄蕴死了。” “我知道。”那边的人如是说。 白泱随手捏起一枚空间纽,从里面倒出大堆高危炮弹。 这回噼里啪啦的声音大了不少。 她问对面:“没有其他想说的?” 那边的人沉默片刻,蓦地轻笑:“在此表示沉痛哀悼。” 白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又想到了之前乔悄的话,的确,她们很像。 白泱扫视了一圈周围虎视眈眈的大片蠕动虫族,机甲主炮开始充能。 上百头虫族幼年体女王的高频尖啸声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但凡换一个实力弱点的人在这里,耳膜被震裂都是小事,精神崩溃更是分分钟的事。 声音传到那边,岁越倒吸一口凉气:“你那边的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些?” 白泱咬着源能补充液,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正常,毕竟有几百头虫族幼年体女王。” 岁越惊了惊:“怎么这么多?我这边只有几十头。” “怎么这也搞区别对待……”白泱磨了磨牙,将几管赤红色药剂填充进特质卡槽,“你手底下精锐那么多,对付起来应该不难吧。” 闻言岁越短促地笑了声,笑声里尽是嘲讽,但显然这个嘲讽并不是对着白泱。 “很遗憾,我只有一个人。” 在她说话的同时,手边还不断传来操纵机甲填充炮弹的声音。 白泱自己也在干同样的事,依旧抽空回复道:“巧了不是,我也是一个人。” 岁越有些意外:“你?诺亚帝国这些人做什么吃的,居然舍得让你一个人出战。” 白泱将附着了特殊药剂的特制装甲弹瞄准离得比较近的一些幼年体女王,炮弹像不要钱似的呈扇形发射了出去。 尖啸声越来越撕心裂肺,连同着围绕在周围的无数甲壳亲卫都陷入了疯狂。 她没有正面回答岁越的问题,只是说:“你还好意思说我?让上将孤身犯险,联盟真是群废物。” 连串爆炸声响起,岁越也开始了与虫族的正面交锋。 “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联盟议会让我从奥多星系撤退。” 第九十二章 活着回去 白泱瞄准刚才被穿甲弹破防的那几头幼年体女王,向着它们投掷了一些特制燃烧弹。 仔细品了一下岁越的话,她不可思议地追问道:“他们不要奥多星系了?” 岁越冷哼:“他们不想要自己的议员席位了。” 白泱明知故问:“你会听话?” 岁越并没有立刻接话,在一轮炮声间歇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很多年前就宣过誓,联盟军人应当为联盟奉献自己的一切。” 白泱扯扯嘴角,丝毫不掩饰话语里的讥讽:“联盟值得吗。” 岁越平静回答说:“联盟的百姓值得。” 白泱脸上笑容淡了些,又是一连串特制装甲弹发射出去,连带着西穆研制的乱七八糟药剂也跟天女散花似的撒了满地。 两人之间的通讯并没掐断,她能听到岁越那边的战况也很激烈。 机甲并不能维持长时间高空作战,毕竟那些虫族都不是蠢货,其中也不乏有精神攻击与远程攻击类型的。 更多虫族选择叠罗汉似的层层叠叠堆叠起来,地上虫族的尸体越积越多,他们就爬到同伴的尸体上,用尽攻击手段试图将那台银白色机甲拉下来。 而特制装甲弹也并不能彻底击杀幼年体女王,想要真正地绞杀它们只能运用其他攻击手段。 两人在各自的战场上大杀四方,白泱突然道:“岁越,你说,过段时间的星际头条会不会是我们俩的死讯。” 岁越毫不避讳地说:“那我做鬼都不会放过那些渣滓。” 操纵机甲又躲开一波毒液喷洒,白泱继续问她:“联盟有没有人在等你?” “当然,我又不是孤家寡人。”岁越再度填充炮弹,认真道,“在诺亚帝国等你的人只会更多。” 白泱大言不惭:“当然,他们还在等着我回去继承皇位。” 大言不惭的代价就是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白泱闷哼一声。 处于半空中的那台银白色机甲像是突然操控失灵一般,直直朝着地面坠下去。 底下无数虫族贪婪的眼神牢牢锁定住它,只等机甲落地瞬间就冲上去分食。 “你还好吗?” 岁越问着,语气里却没带多少焦急,显然是对白泱的实力充满信任。 银白色机甲在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刹那陡然调转方向,两柄狭长的源能刀骤然出现,机甲向前飞掠,锐利刀身划开临近所有虫族的身体。 红色粉末随着刀身挥动在空气中蔓延,虫族的体型太庞大,他们并没有将这些粉尘放入眼中,只是一味地朝着白泱攻击而来。 而所有沾染了红色粉尘的虫族都在数秒内开始自燃,先前倾倒下去的那些药剂也都开始发挥了作用,整片天地忽然变得五颜六色云雾缭绕。 无数负面效应迅速涌上,虫族的攻势变得缓慢了不少。 而机甲在迅速收割一波之后,再次飞到半空中。 那两头成年体虫族女王怨毒地瞪着她:“你……死……该死……” 白泱瞥它们一眼,打开扩音器嫌弃道:“我不和丑东西殉情。” 成年体女王的智力水平自然是高于其他虫族,它们又开始激动了,两道锁定标记直接落在了白泱身上。 在两道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声里,整个星球的虫族都开始兴奋起来。 机甲内,打完嘴炮的白泱终于得了空,脸色略微苍白地对着岁越说:“没事,只是将计就计。” 也不等岁越回话,白泱继续慢吞吞道:“其实我从未想过,临终遗言居然是对你说的。” “谁不是呢……”岁越笑了,最后轻声说,“白泱,活着回去。” 话语淹没在了连串爆炸轰鸣声里,掐断通讯前,岁越听到那边的人也在连绵爆炸声里轻轻说了句—— “岁越,祝好运。” 一个空间纽里的武器很快就被清空,底下虫子的数量却看不出有丝毫减少。 战斗仍在继续,似乎永无止境。 属于白泱一个人的战场上战况激烈,在遥远的诺亚帝国防线前,虫潮的攻势却远远不及之前的。 第三军团指挥舰上,秦肃的副官站在秦肃身侧,表情严肃地汇报着。 “已经能与乔副军团长联系上,公爵身陷未知黑洞,暂时下落不明。初步估计是在那颗标记行星上。” 秦肃神情凝重,调出后续支援部队的界面,却没有立刻发出派遣指令。 指挥室的大门忽然打开,一道穿着全套制服的人影快步走入。 来人动作自然流畅地在秦肃旁边的副指挥位上坐下,不慌不忙地开始翻阅战报。 秦肃淡淡道:“莫妮卡军团长,我并没有接收到你们第九军团外派的讯息。” 莫妮卡抬了抬帽檐,唇边笑意温和,但说出的话却没那么客气。 “现在奥多星系最高统帅是公爵,就算有调令也不会发给你。” 第三军团那个与她有旧怨的副军团长不乐意了,呛声道:“这是第三军团的指挥舰。” 莫妮卡斜睨他一眼:“那又如何?” 态度是与白泱如出一辙的狂妄嚣张,当然,军团长大人还是稍微收敛了些,不至于太过狂妄。 她屈指在空中一捻,一张临时任命书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她微微一笑:“现在,奥多星系临时指挥权归我。” 这张任命书的落款是白泱。 战时的星系最高统帅拥有越过帝星临时转移指挥权的权限,这是为了预防某些不可控事件的发生。 这一刻,秦肃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白泱那个女人会主动将星系最高统帅权掌握到她自己手里。 敢情并不是给她自己要的,在这里等着呢。 但是面前这任命书又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他根本无法反驳。 莫妮卡拍拍他的肩,动作娴熟地从他手里接过整艘军舰的指挥权,并与另一艘指挥舰建立连接。 绵延了半个奥多星系的军队内部联络网就此建立,女子温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在所有战士耳畔响起。 “诸位,我是奥多星系临时最高统帅莫妮卡。接下来的战役,将由我全权指挥。” 第九十三章 她比所有人都优秀 “第三军团原地待命应付虫潮,第九军团各单位按照预演阵型散开……” 随着一系列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下去,所有人都能观测到,奥多星系靠近诺亚帝星的那个方位有一艘庞大的指挥舰已经褪去伪装,缓缓从虚空中浮现。 它的身旁还环绕着数以万计的战列舰与巡逻舰,从涂装就能看出,这艘指挥舰连同它周围的舰队都隶属于诺亚帝国第九军团。 但此刻,它们本该安安静静驻守在诺亚帝星。 秦肃揉揉额心,只觉头疼。 第九军团常年驻扎在诺亚帝星,他们来到边境,就意味着此刻的帝星军事防守极为薄弱。 但从帝星到这边至少需要十来天时间,第九军团愣是将消息瞒得密不透风,只能说手段了得。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应该先感慨第九军团从上到下如出一辙的自由洒脱,还是应该先敬佩他们统一得过分的无所畏惧和有恃无恐。 最后,他也只能委婉道:“没有命令擅离职守,议会会弹劾你的。” 莫妮卡表情温和,眉宇间俱是沉静:“没关系,我们会堵住他们的嘴。” 说这话时,跟在她后面的两个第九军团副军团长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笑容很是微妙。 站一旁的秦肃的副官开始发散思维,这个堵住嘴,是不是物理上的? 源能枪、拳头乃至很多东西都能用来堵住嘴,毕竟每个人都对这些东西过敏。 莫妮卡又在核心面板上操纵几下,将战场上的第三艘指挥舰也纳入了公共频道。 赛维利的身影投射出来,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向着莫妮卡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莫妮卡军团长,久仰。” “不敢当。”莫妮卡眼皮子都没抬,伸出手指点了两下,“你,还有你,收拾收拾带队出去。” 被点到的两个人神色里都出现了一丝不可置信。 面对这样自然而然又理直气壮的命令,赛维利甚至没去关注她话语里对自己的不待见。 他指了指秦肃又指了指自己,说:“让两个指挥舰的指挥官离开岗位?” 莫妮卡:“对。” 秦肃倒是接受度良好,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赛维利语气堪称桀骜不驯:“我又不是你们诺亚帝国的兵。” 莫妮卡淡淡道:“白泱说,你会听话。” 赛维利:“……行。” 从虫潮后方撤回来的乌拉诺斯指挥舰一直都在自由发挥,它很清楚什么地方需要补位,什么地方需要支援。 仗着自己体型相对来说较小,它成为了这片太空最自由的超大型战舰。 即使没有赛维利坐镇,该指挥舰上也有好几个能够承担指挥官责任的人。 等那两人动身离开,莫妮卡在自己面前调出乔悄传送回来的具体坐标,神色渐沉,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同一时间,诺亚帝星那边也是炸开了锅。 议会大楼的议事厅里,好几个议员在那里拍着桌子吹胡子瞪眼。 “第九军团是要造反吗?” “没有命令私自离开帝星前往前线,这是叛变行为!革职!必须严肃处理!” “莫妮卡必须下台!他们第九军团简直无法无天了!” “还有白泱,第九军团肯定是冲着她去的!必须追究!” “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居然让那个小妮子成为奥多星系的最高统帅……” “她打过几次仗?经验比得上秦肃吗?!” 一大群人围着会议桌正吼得唾沫横飞,与其说是商讨倒不如说是在发泄,一个两个都恨不得立刻马上就给白泱和第九军团安上厚厚一沓罪名。 一束光突兀打在会议桌首位上,修长身影在光束笼罩下浮现。 “诸位对我的决策有意见?” 他只是含笑说了这么一句话,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间会议室。 即使知道坐在这里的并不是本尊,先前吵嚷得厉害的那些议员还是纷纷将头低了下去。 “第六军团已经回防帝星。虫潮当前,你们首要想的不是如何抵御它们,而是想方设法去为难一个小姑娘……” 那人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的笑意没有丝毫减少,却足够令在场不少人毛骨悚然。 “实话说,我很失望。” 说完这句话,他就沉默了下去,整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谨小慎微。 无言的寂静逐渐蔓延开来,整个房间里的气氛都有些沉闷。 忽然,上首位的那人极轻的笑了一声,其中蕴含的愉悦每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他慢悠悠道:“她比所有人都优秀,不是么?” 诸位议员面面相觑,他们甚至无法去分辨这句到底是试探还是陈述。 全场寂静里,那道光束突然熄灭,人影直接消失。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有一个人能摸清这位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也没有人咂摸出他最后那句模棱两可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长时间的诡异沉默之后,有个与白泱关系不错的议员试探性开口:“还骂吗?” 迎接他的是一连串讳莫如深的目光。 遥远的奥多星系边境,虫潮中央的某颗行星上。 白泱操纵机甲再次俯冲而下,火焰与锋刃收割掉大批虫族的性命。再度飞上高空时,她的攻势稍微停滞了几秒。 她面前摆着的那个银白色盒子里的空间纽只剩下了一半不到,俯瞰整片大地,奇形怪状的虫子也少了一半。 成年体虫族女王孵化卵的速度比幼年体女王只多不少,在她这几秒的凝滞间隙,又是十余头精锐亲卫从卵中爬出来。 手边那个黑色的小方块一直处于安静状态中,一道嘶哑声音再度出现在脑海里,这一次再也不是断断续续的词汇。 那道声音说:“不与你的同伴交流了?” 白泱讶异:“原来会说人话啊。” 机甲的视角锁定住下方的两头成年体女王,并不能确认到底是它们俩在装傻,还是其中有一只稍微聪明些。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你们已经互相交代了遗言,但都还没有死。不应该再联系一下吗?” 第九十四章 我猜你们喜欢这个 私密通话能防住人类,但没能防住虫子,这真是一个令人感到悲伤的故事。 白泱:“你们那边撑不住了就直说。” “她……你……更好吃……” 耳边响起的是那道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比她更好吃。 所以在这边战场上的虫族数量会更多,虫潮规模也更庞大。 白泱眸子微眯,视线在两只成年体女王身上来回逡巡一遍。 发言流畅的那个声音和发言断断续续的声音,二者音色一模一样。因为是直接在耳旁或者脑中炸响,根本无法判断出声音的确切来源。 嘶哑声音还在继续。 “以你们人类的计时方式来说,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五个小时。” 白泱抬头看了一眼星图上方悬挂着的红色计时数字,它是从她进入这颗星球时开始的。 根据数字显示,她进入这颗星球已经十五小时零三分钟。 “挺有时间观念。”她说。 说话流畅的那道声音带着纯然的困惑:“你不会感到疲惫吗?” 无论放在何种语境下,这话乍一听都像是在关心。 白泱继续为机甲充能,神色冷凝。 “在你死之前,我不会。” “你是不是在等待外面的人进来救你?”那道声音说,“在他们进来之前,你会先死掉。” 再次清空一个空间纽的炮弹,白泱唇角忽然上扬。 “我猜,你们喜欢这个。” 她轻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宛若情人间的呢喃。 出于直觉,那两头女王下意识想要规避接下来的攻势。 数只猩红复眼死死盯住那台银白色机甲。 在这样的注视下,机甲主炮发射出一颗湛蓝的炮弹,可那枚炮弹并没有重击在任何一只虫族的身上。 它只是在半空中爆开,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炮弹内部携带的那一支试管也随之炸开。 淅淅沥沥的雨水洒下,只是这雨水是红色的。 红色雨水浇在了每一只虫族与每一枚虫卵的身上,整片虫族又开始了暴动。 而这一次的暴动,并不在那两头成年体女王的控制之下。 无数虫族挥舞着节肢,摇晃着肥硕的身躯,采用就近原则,狠狠咬上了邻近同伴的身体。 吞噬,撕咬,同类相食。 宛若炼狱一般的图景正在上演,白泱只是冷冷地望着这一切。 只有虫族才能闻到的芬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两头成年体女王复眼乱转。 想……想吃…… 但……危险…… 意识深处,对于食物的渴望与对危险的下意识逃避这两串底层代码开始打架,它们的身体僵在原地。 但很快,智慧与理智压倒本能,占据了上风,它们口中不断发出连串尖啸,试图将自己的子子孙孙们唤醒。 又是一发湛蓝炮弹发出,血雨淋下,本来还在挣扎的虫族们彻底沦为本能的俘虏,只有少数几头体型格外庞大的虫族还在试图挣扎。 白泱犹嫌不足,迅速地再次补了一发炮弹。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一头虫族会对它们女王的命令做出任何反馈。 离得近的幼年体女王直接张开嘴去啃咬近在咫尺的虫卵,而张嘴的这些女王都被那两头成年体女王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 随后,它们俩又用那种阴森的目光死死盯住她的机甲。 白泱冷笑:“不是想吃我吗?心不诚啊。” 理所当然的,她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所有啃食着同伴的虫族都开始了自燃,然而剧烈疼痛并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直到彻底消散的前一刻,它们还在进行着吞噬的动作。 机甲里,白泱咬着医用绷带的一端,将绷带细密地缠绕在自己手腕上。 不过是数次呼吸之后,干净的绷带再度被鲜血浸染。她有些烦躁地将那截绷带拽下来扔在一旁,那里已经堆积了不少染血绷带。 指尖源能凝聚又很快消散,她近乎自暴自弃地朝后一靠,鲜血顺着指尖蜿蜒而下,在试管里又聚集起了厚厚一层。 失血带来的眩晕久久未能消散,她脸色越发苍白,单手拆开几支源能补充液一股脑灌入嘴中。 随着体内源能的逐渐蓄积,手腕上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结痂。 “好亏。” 她蹙紧眉头,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用源能将那堆染血绷带搅碎也塞进了一枚湛蓝色炮弹的内部。 银白色机甲久久没有再次发动攻击,底下那两头气疯了的女王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两条模样狰狞的粗长尾巴从地底迅速探出。 虽然成年体女王的整只身体都是一坨白色肉山,但它们探出来的尾巴似乎能无限拉长,上面附着密密麻麻的巨大倒刺。 白泱毫不怀疑,只要轻轻挨上一点,她的机甲都会被撕得粉碎。 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操纵机甲迅速避开,眸底充满跃跃欲试。 “早说你们会打架啊。” 银白色机甲宛若一尾游鱼在半空中辗转腾挪,十余米高的体型放在目前这个战场上也算得上是最小的个体。 攻击久久未能落到实处,底下那两头女王怒了。 尖锐刺痛再次在大脑中炸开,白泱手上一抖,机甲僵直一瞬,眼睁睁看着一条几十米长的尾巴冲着自己横扫而来。 就在她手指即将激活强制转向指令的瞬间,突如其来的横向力道将整个机甲都撞得侧飞出去,但机甲整体并未受到任何损伤。 一台幽蓝色机甲突兀出现在她先前站着的地方,厚重屏障展开,硬生生替她挡下了那一击。 两头成年体女王攻势稍缓,所有复眼开始一起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幽蓝色机甲里传出熟悉嗓音:“好久不见,公爵。” 白泱再次投掷下湛蓝色炮弹,在大片血雨里问他:“这次又是路过?” “不。”他毫不犹豫地否认了。 骤起的幽蓝色迷雾笼罩战场,与那些五颜六色的药剂混合在一起,整片大地看上去都五彩缤纷好不精彩。 等了一会儿发现她并没有追问的意思,满腔腹稿无法落实,“白谨舟”很是无奈。 “公爵,你对我当真是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第九十五章 拿我当摔炮使 既然他诚心诚意地请求了,白泱也决定配合一下。 “好奇啊,你是怎么突破星球封锁的?” 在两头成年体女王的眼皮子底下进入被它们封锁的星球,如果不是他刚才主动冒出来,那两头女王甚至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怎么想怎么离谱吧。 安静几秒,没有立刻得到确切回复的白泱开始了大猜特猜:“难不成……你是它们的私生子?” 比白谨舟更先给出回应的是那两头女王,两条尾巴再次向她席卷而来,力道明显加大了。 白谨舟:“我只是模仿了幼年体女王的源能波动,能够直接穿透屏障进来。” 白泱不信:“就这么简单?” 如果这种招式能成功,外面的支援部队早就进来了。 白谨舟云淡风轻道:“哦,还顺带屏蔽了它俩的探测扫描。” 这种事情,白泱自认放眼诺亚帝国应该没人能做到。 于是白泱挥了挥手:“玩去吧。” 说完,银白色机甲在半空中凝出双刀,躲避的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削去了几根倒刺。 尾巴上的防御倒是没有本体防御那么强,但成年体女王的尾巴似乎也没有痛感。倒刺被削,它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白谨舟也学着她的模样凝出双刀,两台机甲一人一条尾巴,开始了漫长的削倒刺之路。 期间他们还时不时切换武器,向着底下的虫族轰了几炮,随后又接着削削削。 等两条尾巴都变得光秃秃,白谨舟问:“还有其他好奇的吗?” 逮住机会迅速给自己灌下几支修复液和源能补充药剂,白泱坦然道:“好奇怎样才能弄死你算吗?” 幽蓝色机甲将主炮炮口瞄准了其中一只女王的某只复眼。 “这种时候说这话,不太吉利吧。” 白泱点头肯定道:“的确,看样子它们也挺想弄死你。” 一道雪白亮弧从幽蓝色机甲的主炮炮口一闪而过,炮弹携带着巨大力道轰击在那只被瞄准的复眼上,却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白谨舟声音不带丝毫慌乱:“它们想弄死看到的一切生物。” “他……好吃……” 断断续续的嘶哑声音又一次冒了出来,这次听到这道声音的不止有白泱一个人。 她脸色一沉,几发燃烧弹扔下去助力虫族自燃速度,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了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吃吃吃,就知道吃。” 两头成年体女王并没有放弃重新掌控虫群的念头,经过这一系列小插曲,部分虫族又重新恢复了战斗意识。 “不是路过,”白谨舟终于还是轻叹一声,“这次是为你而来。” 说完这句话也不待她有什么反应,他操纵着机甲直直奔向最先清醒过来的那一批虫族。 他的机甲开起火来也颇为狂放,一时间虫族清醒的速度居然跟不上他剿灭的速度。 当然,这也只是暂时的。 那几场血雨的影响随时间被逐渐削弱,越来越多的虫族清醒过来。虫卵孵化速度也在加快。 数个小时后,地面上虫群数量锐减,两台机甲并肩悬停在高空上。 白谨舟道:“现有武器库无法破开成年体女王的防御。” 白泱沉思片刻,真诚建议道:“要不你去自爆吧?” 白谨舟:“……哈?” 幽蓝色机甲动作缓慢地转过脑袋,按理说从机甲上应该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此刻机甲驾驶员的疑惑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再说一遍。”他一字一顿道。 白泱的语气格外认真:“要不你去试试近距离自爆,说不定能破防。” 别说白谨舟,就连底下两头成年体女王都懵了。 它们认知里的人类没这么缺德吧? 诚然,星际历史上的确存在着小队驾驶着机甲试图与虫族女王同归于尽的记录,但那一小队SS级机甲的自爆并没能完全杀死那头成年体虫族女王。 相反,临近星球遭到了更为猛烈的反扑,最后是出动五艘指挥舰火力压制,不间断攻击了两三天才成功将那头女王击杀。 白谨舟怒极反笑:“白泱,你拿我当摔炮使呢。” 白泱很失望:“原来不可以吗……” 五分钟后,虫族女王瞪大所有复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台幽蓝色机甲犹如鬼魅般贴了上来。 机甲眼睛里还不断闪着暗红色光芒,一看就不太对劲。 这一回,他们两人听到的嘶哑声音里莫名透出一股气急败坏。 “你们两个疯子!有病是不是!” 白泱眼前一亮:“它急了。” 白谨舟的声音在她机甲内部响起:“好不容易我能真死一次,你不该感到欣慰吗?” 这么兴奋是要闹哪样? 白泱:“又不是我杀的。” “那你现在来捅我一刀?”白谨舟面无表情道,“照着驾驶舱捅,给我一个痛快。” 白泱迟疑:“这样不太好吧。” 话音未落,寒芒划过。幽蓝色机甲胸腔上插上了一把长达四米的长刀,刀身直直贯穿了整个驾驶舱。 这把刀是被那台银白色机甲投掷出来的。 机甲驾驶舱内,盯着擦着自己脸颊穿刺过去的长刀,白谨舟闭了闭眼。 “……你都不打一声招呼的吗?” 白泱语气毫无歉意:“抱歉,忘了。” “你们……你们……” 虫族女王似乎是想骂人,但“你们”了半天愣是没有下文。 幽蓝色机甲近距离贴上一头虫族女王的身体侧面,下一瞬,倒计时归零。 银白色机甲提前两秒迅速后退,数层防护罩瞬间展开。 爆炸的轰鸣落入耳中,震得耳膜生疼。 一整台SS级机甲的爆炸当量足够炸平一颗小型星球,更何况这台机甲还经过了特殊改装。 剧烈轰鸣声后,整片战场都被涤荡一空。 无论是虫族亲卫还是那些幼年体女王都损失惨重,她先前十几个小时的战斗成果只能与面前的战绩堪堪持平。 机甲爆炸的中心距离成年体虫族女王很近,那两头成年体女王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但受到的伤害连皮外伤都算不上,不过是瞬息之间就被自动修复。 第九十六章 请你们去死吧 天地之间弥漫着的幽蓝色雾气随着机甲的爆炸变得更为浓郁了些,它们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大地与所有虫族的身体,没能引起丝毫警觉。 白泱操纵着机甲悬浮在千米高空上,定定看了一会儿爆炸遗留下来的深坑,最后毫无笑意地扯扯唇角。 “我讨厌欠人情。” “人都死了,你可以赖账。”嘶哑声音循循善诱道,“反正这人都死了这么多次了。” 白泱:“偷窥我的记忆?” “我喜欢你的梦境,和你的血液一样美味。” 底下那两头虫族女王开始蠕动起来,它们的身体微微挪开,露出了一直被它们遮挡在身下的大片虫卵。 由于它们两个庞大身体的遮挡,在刚才的血雨里,这些虫卵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做完这些,那道嘶哑声音继续说:“它们也很喜欢。” 无数虫卵开始躁动,大片精锐亲卫被孵化出来。 现在战场上还仅存的那些幼年体女王纷纷朝着两头成年体靠近,似乎是准备让自己成为它们俩的食粮。 白泱默了默,说:“阴不阴啊。” “依照你们人类的话来说,为了吃饭,不磕碜。” 她随口道:“还挺幽默。” 可惜非我族类。 她垂下眼帘,将最后一批药剂尽数放入特制镶嵌槽中。 机甲旁的空气扭曲,幽蓝色机甲悄然浮现。 她没有丝毫意外:“比虫族还能活……我真的怀疑,到底谁才是真的虫族。” 沙沙电流声后,白谨舟带笑的声音再度响起:“我都愿意为了你去死,不能这么人身攻击啊,公爵。” 白泱毫无愧色:“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恶毒吧。” 白谨舟很是委婉:“不用陈述这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新孵化出来的虫群又逐渐成型,但和之前相比显得有些稀稀拉拉。 “真麻烦。”白泱不悦道。 他问:“还有办法吗?” 白泱难得诚实:“最后一招。” 曾填满了银白色盒子的空间纽现在只剩下薄薄一层,她伸出手捻起一枚色泽格外暗淡的圆片,放在自己跟前左右看了看。 一个嘶哑的声音说:“你杀不了我们。” 白泱没搭话。 “你们的武器应该也耗光了吧?你们现在走出机甲,我们能给一个痛快。” 白泱依旧不搭理它。 “你在拖延时间吗?外面的虫潮还没有解决,你们人类的舰队过不来。” 白泱放下那个圆片,掏出一块暗红晶石摆在操纵台上。 当然,她依旧没有说一句话。 “他们已经放弃你了,我们只需要再休养一个月,又能发动虫潮。” 白泱打了个哈欠,又掏出一块晶体。 “喂!你哑巴了吗!说话!” 一直假装透明人的白谨舟清咳一声。 瞧吧,虫族女王也受不了冷暴力。 白泱终于舍得开口:“遗言交代完毕了?” 她将一块鸽子蛋大小的源能核晶一巴掌拍进机甲内置炮口,笑容柔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嘶哑声音的主人明显处于暴躁状态:“死的只会是你们!” 银白色机甲缓缓抬起炮口,浓郁到几乎要滴出血的红光在炮口逐渐凝聚,过于磅礴的源能令得整台机甲都开始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原地解体。 随着光芒凝聚,细密裂纹开始遍布炮身 望着这个炮口,虫族女王那些复眼里第一次透露出人性化的惊恐。 在这样的惊恐情绪影响下,所有虫族全都朝着它们聚集而来,将它们团团拱卫在中央,直接形成了一个虫群护盾。 白泱冷眼看着这一切,翻转手腕将另一颗暗红色晶石用力拍进炮口。 她轻声道:“那么,请你们去死吧。” 细密裂纹从主炮蔓延到整台机甲上,转化完毕,暗红光束脱离炮口,而银白色机甲在发出这一枚炮弹后不堪重负般地彻底散架。 旁边早已蓄势待发的幽蓝色机甲迅速抬起两只手掌,捧住脱离机甲的白泱。 机甲舱门打开,青年冷着脸探手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进机甲。 望着面前这张脸,白泱挑了挑眉。 “你……” 机甲舱门关闭,两人挤在一起还是略显局促,青年一把捂住她的嘴。 随后就是跑,不要命似的跑。 两个人身上的源能都和不要钱似的,疯狂朝机甲上叠加防护屏障。 预料之中的爆炸比想象中来得更慢一些,爆炸声响起的刹那,骤然爆发的狂暴源能彻底席卷整颗星球。 源能风暴刹那形成,两头成年体女王身上坚不可摧的皮肤在这样的风暴里开始碎裂,伤口深处隐隐有着幽蓝色色泽一闪而过。 当防御能力在不知不觉间被降低,即使是它们也无法抵御这种超出预知的攻击。 当然,它们并不一定会彻底死去,只是对整颗星球施加的封锁已经悄然崩裂。 幽蓝色机甲自然也不能幸免于难,无数裂缝在机甲表面形成,机甲里的两人抬起头望向彼此,不出所料的看到对方正在七窍流血。 多正常,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源能风暴里全身而退。 白泱唇瓣翕动。 他看清了她的唇语—— “死不了。” 青年只觉好笑,同样用唇语回复她。 “要怎么活?” 源能风暴在外面一下又一下不间断地撞击着机甲外壳,白泱摸索出一块暗红晶石。 她倾身凑近他的耳畔,说:“靠这个。” 一场寰宇各个势力都能观测到的爆炸在星海里发生,诺亚帝国的军队距离爆炸点最近,乌拉诺斯指挥舰二话不说直接朝这边驶了过来。 而距离爆炸中心更近的另有其人。 距离这颗恒星不远的另一颗恒星上,岁越坐在机甲里捏着那颗白泱赠予的源能核晶,眼皮子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即使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她依旧能看到那边爆炸的盛况。 在这场毁天灭地的大爆炸里,岁越脑海只有两个想法。 天杀的白泱,你下次发动大招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以及,原来这玩意儿威力那么大的吗? 她低头看着底下那头对自己虎视眈眈的虫族女王,唇角笑意森然。 十分钟后,星际众多势力观测到了第二次威力堪称恐怖的爆炸。 第九十七章 回到帝星 诺亚帝国毗邻奥多星系的几个星系的主力舰队陆陆续续赶到前线。 虫潮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中,等数艘指挥舰清理掉所有虫族,又将那颗满目疮痍的恒星团团围住时,距离那两场寰宇瞩目的爆炸已经过去了三天。 两场爆炸都发生在奥多星系里,诺亚帝国与联盟军方都将爆炸原委隐瞒得死死的。 所有人只知道奥多星系正在遭受大规模虫潮侵袭,所有打探话术都被官方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 在爆炸发生之后的第一时间,秦肃与赛维利带领的机甲小队与乔悄他们汇合,整支小队先一步进入星球,悄无声息地带回了重伤濒死的白泱。 那两头成年体女王还在苟延残喘,但却无法再度构建星球封锁屏障。 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食物被人捞走,被源能风暴致残的两头女王只能无能狂怒,在指挥舰群包围星球之前的这三天间隙里又孵化出一大波虫潮。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拉锯战。 躺在修复舱里人事不知的白泱突然坐起身,攥着乔悄的手说了句话,随后再度陷入深度昏迷。 就跟诈尸似的。 再然后,第九军团指挥舰主炮发射出了一连串军备库并无备案的高爆发炮弹,彻底主宰战场,拉锯战也提前结束。 女王生机泯灭的时候,在修复舱里躺了十天的白泱终于重见天日。 “还有五天抵达帝星。” 乔悄敲门走进临时休息室,声音下意识放低了些。 室内的休眠舱被空置在一旁,地上铺设了厚厚的毛毯。 莫妮卡席地而坐,白泱将脑袋枕在她的腿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乔悄却将汇报的声音压得更低:“这次伤亡率只有预估的百分之五,帝国边境又能再平静几十年。” 莫妮卡将手指插入白泱发间,替她缓缓梳理着长发。温热指腹轻柔抚过各个穴位,白泱满足地蹭蹭她的掌心。 然而莫妮卡只是手腕一翻捏住她柔软的脸颊肉,温柔笑道:“拿自己去打窝?” 白泱心虚地偷偷看她一眼:“这不是没法靠近嘛……” 既然虫族的目标是她,肯定会想方设法给她设套。那她就带着能聚集的所有武器库存一个人去包围整颗星球,理论上来说的确没毛病。 只是谁能想到一个窝里居然有两头女王,属实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思及至此,她神色忽然茫然了一下。 总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东西,不过貌似并不太重要。 乔悄幽幽开口:“看战场痕迹,在场的不止一台机甲吧。” 莫妮卡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白泱恍然:“你们来时只看到我一个人?” 乔悄点头,复又补充道:“你的机甲已经报废,我们找到你时,你所处的逃生舱位于一处很隐秘的地坳里。若不是有小柚指路,我们也找不到你。” 白泱揉揉小家伙的脑袋:“小柚这么厉害呀,不愧是你。” 毛绒团子昂着小脑袋在半空中飞了一圈。 等小团子嘚瑟一会儿后,白泱询问道:“岁越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莫妮卡蹙起眉:“暂时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白泱也跟着皱起眉:“按理说她应该比我先脱身才对……” 温热手掌落到头顶揉了揉,白泱回过神来。 舷窗外的星体与陨石迅速掠过,莫妮卡轻声道:“辛苦了。她那边应该是人祸。” 片刻沉默之后,白泱轻轻“嗯”了一声。 她伏在莫妮卡膝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星河璀璨,此刻她们已经踏上了归途。 第三军团与第九军团的联合舰队抵达诺亚帝星时是白天,无数民众自发走到街上,神情狂热地望着天边掠过的钢铁乌云。 目之所及的所有光屏上,都在播放一段影像。 银白色机甲在无数虫族的攻击下游刃有余,即使是独自面对两头成年体女王也不见丝毫退缩。 她凭一己之力减慢了虫潮繁衍的速度,而第九军团依靠针对虫族女王研发的新式武器,以最快的速度彻底消弭了这场足以覆灭整个星系乃至祸及大半个帝国的灾难。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把白泱这个名字与第九军团挂钩,而这一场战役更是将二者彻底绑死。 指挥舰依旧只能停在大气层之外,第九军团与第三军团的飞船停泊点并不在一个地方。 从战列舰上下来时,白泱只看到无数荷枪实弹的士兵列队两侧。 她唇角上扬:“这么隆重?” 莫妮卡踏出舱门,离得最近的两名士兵齐齐一步上前,压迫感十足。 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大步上前,声如洪钟:“莫妮卡军团长,私自调动舰队,你已经违反了帝国军事安全条例第十……” 白泱侧过脸打断他的话:“先去议会大楼。” “可是——” 黑洞洞的枪口止住了那个男人接下来的话。 分立两侧的士兵齐刷刷将枪口对准白泱,却见她只是微微一笑。 “听不懂?” 德米尔与乔悄也走出战列舰,连同几位第九军团的副军团长一起。 两方人马对视着,眼神都算不上太友好。 莫妮卡挑了挑眉,颇为善解人意地拍了拍白泱的肩。 “这么举着枪不累吗?” 德米尔微笑接话:“清空弹夹减轻重量就不累了。” 白泱点头:“说得也是。” 这群人一唱一和,完全无视了源能枪根本没有弹夹这回事。 对面那个男人额上冷汗涔涔:“公爵,有话好好说……只是请军团长去配合调查而已。” 白泱:“我也只是请你配合检验武器威力而已。” 那男人浑身抖了抖,头上冒出的汗珠更大颗了。 他嘴唇颤抖着想说点什么,白泱先叹气道:“就你这胆子,他们是怎么放心把事情交给你的?” 乔悄笑眯眯道:“将烫手山芋丢给倒霉鬼呗。” 倒霉鬼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土里去降低存在感。 “公爵。” 有人远远地喊了一声。 众人循声看去,声音尽头,格林正与乔皎并肩而立。 白泱也懒得再浪费时间,把手里的源能枪朝后一抛,精准丢进德米尔怀里。 她领着一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两列枪口间穿梭而过。 第九十八章 先上车后补票 白泱老老实实在格林面前站定,“我回来了。” 格林将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舒了口气:“还好,全须全尾的。” 莫妮卡站旁边拆台:“那是你没看到十几天前她的样子,跟刚从血里捞出来似的。” 格林推了推眼镜:“你保证过会保护好她。” 莫妮卡哼笑:“我到前线时这死孩子早跑没影了。” “不愧是您,公爵。”格林转过头,白泱心虚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乔皎也拎着乔悄左右检查了一番,最后疑惑道:“你怎么胖了一圈?” 乔悄:“因为这段时间吃不到老爸做的饭。” 乔皎咳嗽一声:“知道你今天回来,老妈老爸特意请了明天的假。” 乔悄福至心灵:“那今天呢?” 乔皎眼观鼻鼻观心:“在议会大楼等着吵架。” 后面那几位副军团长也乐呵呵地相互调侃聊天,这边一片其乐融融,将周围那些严阵以待的士兵衬得分外滑稽。 去吵架,啊不是,去议会大楼的一路上所有人都安静得出奇,最后与第三军团的高层在空中议会大厅的主会场门口碰面。 两方人员配置都差不多,双方对视片刻,秦肃率先上前一步,厚重大门在检测到相应权限后缓缓打开。 旋即他侧过身让了半步,微微垂首,对着白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会场内已经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无数道神色各异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门口投射过来。 第九军团的某个副军团长嘟囔了一句:“倒是省了踹门的功夫。” 他旁边的同僚一脸威严地目视前方,嘴唇微动:“会触发警报。” 那个副军团长冷哼:“要你告诉我?” 莫妮卡清咳一声,那两人老老实实板起脸站好,战斗模式全开。 沐浴着各色视线,白泱表情冷漠地领着第九军团众人来到属于他们的席位上。 从始至终,她没有多给秦肃半点目光。 一路上众人脚步声整齐划一,偌大的议会厅都安静了下来。身着同样制服的一行人全程冷着脸,看上去压迫感十足。 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来开会的,倒像是准备打群架。 作为其中唯一一个异类,白泱既没有穿着制服,步伐也没有与其他人统一。 轻缓脚步声突兀地穿插在整齐划一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被同化的迹象,反而被衬托得格外清晰。 直到她在莫妮卡身旁落座,有人出声提醒:“公爵,您的席位在这边。” 她垂下眼帘,对这句提醒充耳不闻。 莫妮卡等人的视线犹如实质般朝他射过去,说话的那个人讪讪地转开视线。 随着第九军团与第三军团众人相继落座,议会厅开启封闭模式。 会议流程冗长又无趣,漫长铺垫后,终于有人开始将矛头对准白泱和第九军团。 “第九军团未经议会允许私自调离帝星,即使立下战功,功过也并不能相抵。第九军团依旧有叛国嫌疑。” 最先开口反驳的并不是莫妮卡他们这些第九军团的人,而是秦肃。 “奥多星系虫族泛滥,倘若没有第九军团及时赶到,第三军团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虎视眈眈的那些人也没有预料到秦肃会站出来,一个国字脸男人笑着打圆场:“秦军团长言重了,即使没有第九军团……” 秦肃平静接话:“那我们第三军团会损失惨重。” “即使虫潮规模远超以往,第三军团作为帝国精锐,坚持等到周围驻扎军团的支援也不是难事。” 德米尔凉凉道:“看来各位议员在帝星还是待得太安逸了,这么不把战士的命当命。” 没有人愿意被扣上这样的帽子,立马有人拍案反驳。 “白泱经验不足,如果没有更换最高统帅,伤亡率会降到更低。不把战士当人的到底是谁!” 白泱无辜举手:“我只是挂名,没指挥过舰队。” 轻飘飘一句话成功将那些人噎了一下。 “此次虫潮规模是历史之最,伤亡率却是历史最低。”莫妮卡环顾四周,语带轻嘲,“最大的不同,就是没有听从议会的安排。” “这都是装备改良的功劳,少给自己的罪行开脱……” 剑拔弩张的气氛越发浓烈,等他们吵了几个来回,白泱冷不丁问:“军团调遣一定要经过议会吗?” 这个问题相当于明知故问,而她也丝毫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 吵嚷的议会厅忽然安静一瞬。 乔悄也用正常音量回复道:“陛下手令也可以。” 发难的人早有准备,冷笑着说:“但陛下从未对第九军团下达过征调命令。” “小事。”白泱低头又开始捣鼓她的星脑。 其他人有些懵,干嘛呢这是? 议会厅里的疑惑情绪太浓烈,白泱云淡风轻道:“哦,你们继续吵,我去补个票。” 先上车后补票,只要账平了就好,至于这账是怎么平的先别管,什么时候平的也别管。 她现在正准备去做这件事。 众所周知,吵架一旦被中断就很难再继续吵下去。 眼瞅着局势僵住,又有议员跳了出来。 “根据线报,白泱公爵曾出现在联盟境内,还请给出一个合理解释。” 白泱前所未有的好说话:“准备给我安个什么罪名?说吧。” “联盟岁越上将已经入狱,罪名是与外部势力勾结。经检举,联盟已证实岁越与诺亚帝国公爵白泱,也就是您之间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 说完这些,那个议员昂起头,很有底气地等着白泱自证。 白泱抬起头和莫妮卡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了然。 她撑着下巴回忆了一会儿:“你是说那批武器还是信息传递?这些我们都有哦。” 议会厅内哗然一片。 白泱犹嫌不足,继续道:“对了,我还在联盟境内待了三天,期间和岁越同吃同住。联盟那头成年体女王的坐标也是我提供的,我与岁越私交甚笃。” 乔悄低声感慨:“字字句句都是挑衅啊。” 德米尔:“又得吵一波大的了。” 乔悄一脸嫌弃:“你先把你脸上的兴奋收一下。” 德米尔:“……你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