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日常》 1、穿越?! 凌晨六点二十分,秦若薇的手机闹铃就在枕边响起,她迷迷糊糊地被吵醒后,拿起手机关掉闹钟,看了眼时间,然后又熟练地设了个十分钟的倒计时。 “再睡十分钟……” 她将自己往暖烘烘地被窝里再缩了缩,整个脑袋都埋在被子下,闭上眼睛喃喃着又睡了过去。 十分钟后,手机倒计时开始叫唤,秦若薇再次艰难地睁开眼,看着手机上的六点三十,她迟疑了一下,又设了一个五分钟的倒计时。 “才六点半,我还能再睡五分钟,五分钟后一定起床!嗯!” 说完,她倒回被窝里,又闭上眼了。 当手机提示音第三次响起时,秦若薇苦着脸终于真正睁开眼睛,直面被窝外的寒冷,鼓起勇气,一鼓作气地爬起来脱了睡衣,换上衣服。 这是她冬天,啊不,是每天的起床流程。 没办法,一来她本就喜欢熬夜,二来就算不熬夜,早起也是相当痛苦的一件事。 她收拾自己相当快,去卫生间之前就把洗脸水烧好,头发全部梳好盘起来之后,正好用热水刷牙洗脸,天太冷了,不用热水她觉得自己能被冻伤。 等她收拾好出门,刚刚好七点左右。 生活所迫,她工作的地方离租的房子远,虽然八点上班,但她怎么也要赶七点半的公交才不会迟到。 早饭就在门口解决,等她步行到公交车站的时候,刚好七点二十五,只需要再等五分钟,她就能坐上公交车,去往与过去没有任何分别的一样劳累的每一天。 今年冬天其实不算特别冷,但是前几天晚上突然下雨,气温一下就降了下来,秦若薇缩缩脖子,将手揣进兜里,羽绒服轻薄但温暖,她看着街上与往常没有区别的景象。 此刻天蒙蒙亮,街上却已是车来车往,路边小摊已经支起来,饭店门口摆着热腾腾的早餐,有不少人在赶来公交车站的路上暂且停留,买个包子豆浆或者油条,就连忙往公交站走。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忙碌,一样的疲惫,一样地支撑着自己往生活的前路赶。有时候秦若薇想想自己那没什么前途的工作和只够生活的工资,真想直接回家种田去好了!她家里有田的! 但是不行,读这么多年书,不是让她回家种地的。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很快将这些无意义的想法丢掉,转而去念着自己昨天等更新的小说,和前天刚入坑的游戏。 几分钟很快过去,公交车马上到站,秦若薇收回思绪,做好抢先上公交车抢位置的准备。 她也不想这么没素质,但多年的素质教育还是败给了现实,比起在公交车上站着被挤二十多分钟去上班,她当然更想舒舒服服地坐着,还能借着这段时间打个盹儿或者玩儿会儿手机。 她今天运气超好,第一个踏上公交车,就在她被挤着,想要伸手滴一下公交卡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阵恍惚,下意识闭眼往前一踉跄,她本能地伸手扶住了杆子,公交卡还紧紧捏在两指间,站稳之后睁开眼,眼前却已经不是公交车的地板了。 “……” 布——谷——咕—咕—— 秦若薇看着脚下的湿软的土地,感受着自己抓住的表面粗糙的杆子,听着不远处布谷鸟的叫声,其实也不只是布谷鸟在叫,但她只认得出这种鸟的叫声,静默了两分钟,终于动动嘴舔了舔干燥的唇,抬头看了看四处。 入目全是树干,偶尔有一两棵深绿的灌木,脚下的土地厚实松软,还有不少枯枝落叶,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天很蓝,微风徐徐,白云飘飘,有点像她老家的树林……她很久没回老家了,回去也是匆匆忙忙,待几天就走。 但是……但是!但是她刚刚在挤公交啊!这里是哪里?公交呢?她还没刷卡呢!她还要上班呢! 秦若薇表面看着很平静,心里在尖叫,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嗯,空气非常清新,是城市从来没有的那种清新,清新到让秦若薇清楚,她不是在做梦。 她还是伸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疼的,真的不是在做梦! “这里是哪儿啊?” 秦若薇下意识抓紧手机,这会儿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机,虽然一切都在告诉她她可能遇到了了不得的大事,但心里还是有一丝期望,打开手机看着上面的信号,空的!红色的叉刺痛她的眼睛。 这年头,就算是她无意间碰到了百慕大三角那种传说事件,但只要在地球上,应该没有卫星信号覆盖不到的地方吧? 不过也不一定。 秦若薇看着手机,想想还是拨打了她最信赖的电话号码,但是嘟嘟嘟嘟几声响后: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不等它说完,秦若薇就挂了电话,看着电话簿里爸爸妈妈姐姐妹妹的备注,她也想点下去,但是看看右上角那完全空了的信号格,她心里知道自己打过去也不会有任何回音。 秦若薇深深吸口气,看看不远处的青山,再看看自己周围。 她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不动。 “可能真是遇到神秘事件,被传送到哪个山旮旯里了,说不定走出这里遇到人,我就能借到手机打电话了。” 秦若薇自言自语着安慰自己,还不时点点头,站起来将手机开省电模式,揣进兜里,背好书包看看不远处的山,决定就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就当自己是来春游的!” 秦若薇脚步还算轻快地往前走,脸上却没有快乐的情绪,她紧紧抿着唇,心里其实清楚,自己上一秒赶公交,下一秒来到这荒郊野外,怎么也不是正常的,但是现在除了用这些话安慰自己,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这山上的路很不好走,还好她小时候经常在山里逛,也不怕这些。她还在路边挑了根笔直的棍子,一边用棍子打草,一边往前走。 但是,哪怕她走的不快,也走得小心,她也不是小时候漫山遍野乱跑的她,明明脚上是踩稳了的,但等身体重心倾过去的时候,她还是莫名其妙地脚滑,整个人往后一倒,拿着棍子的手下意识松开去撑地,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她很久很久没有摔得这么狠了,摔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懵。 她坐在地上,收回脏兮兮的蹭破皮的手,看着一旁的棍子,裤子上的泥巴,还有这完全陌生的树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鼻头就开始冒酸气,眼泪聚积起来,控制不住地哗啦啦往下流。 她记得上一次差点这样摔倒的时候,爸爸在她身后扶住她了,她没有摔得直接坐在地上,身上也没有被弄脏,妈妈和姐姐还回过来拉她,她后面下山的时候,她妹妹还要回头来接着她。 但是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秦若薇没有放声大哭的习惯,她委屈地默默流泪,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到了这鬼地方! 等哭了一会儿,似乎周围更安静了,秦若薇看看前面,还是一片树林,压下心里不断溢出的委屈,深呼吸擦去眼泪,她重新站起来。 衣服裤子脏了也没办法,拔几根草随意擦了一下,鞋子上都是泥巴,只能去旁边的草地上蹭掉,她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四处环顾,眼尖地看到一个小水洼,可能这里前几天也下雨了,水洼清澈,哪怕她知道这水其实只是看着干净,也只能用它洗手。 还好她上班喜欢带一壶水,还是大肚杯,不然这时候去哪儿找干净的水都不知道。 她喝了一口水,理智彻底回归,但是一时半会儿情绪还没过去,她暂时不想继续走了,看看自己的书包,她想想还是要清点一下自己带的东西。 秦若薇才大学毕业没两年,哪怕二十四了,心态也一直没转过来,上班打扮得像个学生,背个书包,东西全在书包里。 她找了块比较干净的地方,坐下清了清自己书包和口袋里东西。 书包里有一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一字夹,一个红色印泥,一袋笔,她的手机充电线和充满电的充电宝,半包纸,一袋备用卫生巾,一壶水,两瓶没喝完的饮料,一把伞,一个蓝牙耳机,还有钱包钥匙。 衣服口袋里是前几天买的没吃完的半袋大白兔奶糖,还有之前因为燃气灶打不燃火而买的一个打火机,团成一团的纸和几个口罩。 她看着自己有的这些东西,不敢去想要是自己一直遇不到人,要怎么依靠这些在森林里存活下去。 她先把自己的钱包放进书包最里面,印泥和一字夹这种东西塞进书包里带拉链的小格子里,卫生巾放在第二格,纸也放那里,水壶很重,还是放在书包里背着走,其他东西也全都塞回书包,充电线和充电宝和钱包放在一起。 那半袋大白兔奶糖,她塞回口袋里。 这时候,她忍不住庆幸,自己前天看着大白兔奶糖,没忍住想重温童年,买了一袋回来,却一直吃得很慢,还剩了这么多颗,之前买的两瓶饮料也忘了喝完。 打火机也是,因为她不太会弄燃气灶的电池,也不敢随意动房东的家具,点不燃火之后,她就买了两个打火机,当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顺手就揣了一个打火机在口袋里。 清点完东西,她的情绪彻底平复,看着不远处的山,她背起收拾好的书包,站起来拿着棍子,重新往前走。 鸟雀清脆动听的鸣声从树杈枝丫间传来,秦若薇却完全没心情去欣赏,她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不敢随意换方向,在这树林里,要是频繁换方向,就会真的迷路了。 她有想过,要是运气不好,这个方向不对,她可能走很久都遇不到一个人,可是她也不敢改,这个方向的那座山实在是最好的标志,山腰有一棵白色的树,其他山都是绿的,绿得很相似,只有那座山上那棵白色的树最显眼,最不容易认错。 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还停下休息,饿了就吃一颗奶糖,含在嘴里慢慢抿,渴了就小小的喝一口水。但她不再停下了,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会儿很累,要是这时候停下,她肯定就不愿意继续走了。所以,至少,她要走到那棵白色的树下面才行,走到那里才能停下。 2、穿越。 秦若薇运气不好,直到走到那棵白色的树下面,直到天都快黑了,她也没遇到一个人,但是她的腿已经受不了继续走了,而且晚上在森林里赶路显然也不是好主意。 她抵达那棵白色的树下面的时候,是真的想直接就躺下睡觉吧,但是最终她还是强撑着捡了一些枯枝回来,点火堆。 至少,火堆能给她温暖,还有一些安全感。 这个地方大概正是初春,白天不是很热,晚上也不是很冷,秦若薇的羽绒服穿着还刚刚好。 她把书包抱在怀里,看着面前燃烧的火堆,伸手摸了摸手机。按照她的习惯,这会儿早就该躺进被窝里玩儿手机了,但是拿出手机看了看电量,哪怕这一天她都没用,电量依旧在降低。 但是现在,她一边心痒痒,想拿手机玩一会儿,哪怕看一下她下载好的小说,一边又担心不小心把电用完了,充电宝虽然还有电,但也只有那么点儿,她要是不克制,以后该怎么办? 摸着手机,她犹豫很久,还是打开划了一下屏幕,这才发现她那一堆手机自带的软件里面,居然还有一个指南针! 她连忙打开这个软件,翻了好一阵她才弄懂怎么看,似乎没有网络这个指南针也能指南! 这件事足够走了一天的秦若薇高兴,高兴得她都能忍住玩儿,关掉手机,开始自娱自乐。 天上的星星渐渐明晰,看来明天也是个大晴天! 秦若薇看着天空上那成片的星空,忍不住开始哼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第二天天边微微亮,秦若薇就收拾好准备继续走了。她这一晚上,也不敢真的睡死过去,眯一会儿就要惊醒过来看看火堆还燃着没有。 这里是对她而言陌生且危险的森林,能一晚上平安无事地度过,她忽然觉得自己运气也还行。 “说不定今天能遇到人呢?” 手机上的电量又降下许多,秦若薇看着指南针,确定了一下哪里是北方,随后开始朝北走。 早饭依旧是一颗奶糖,哪怕肚子饿得咕咕叫,她也不敢多吃一颗,毕竟总共也不剩几颗糖了。为此,她走得更慢了一些,为了节省体力,延缓饥饿的到来。 以前上班赶得急,有时候不吃早饭也能熬到中午,现在她却是早早就开始饿了。她昨天一天也只靠几颗奶糖和水支撑,今天不知道能走多远。她也想在这里找吃的,可是一眼望去,全是绿叶树和灌木,看着能吃的根本没有,她又不认识什么野菜,总不能真的去吃草。 不过,她看看自己兜里仅剩的几颗奶糖,实在不行,也只能吃草了。 她今天运气似乎要更好些,虽然还没有遇到人,但是走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她远远的好像看到了烟。 不是白白的云雾,是那种烧火生的在天空下微微发蓝的烟,她小时候经常看到,能很容易分辨出来。 有烟就代表有人! 秦若薇已经不去考虑可能是森林起火之类的情况,她只能相信那边一定是有人!她这种野外生存小白,要是再不遇见人,她就要饿死了!或者,因为吃了不认识的东西被毒死! 本来发软的身体似乎重新有了力气,她忍不住又拆了一颗奶糖含在嘴里,一鼓作气往那边赶。 希望点火的人还没走!更希望那是哪家人的住所!人可能到处走,房子总不会吧? 可能是她的霉运在昨天就用完了,也可能是她降落的地方其实本来就离人烟不远,等她走到那烟飘起来的地方,她真的看到了一间木头房子! 哪怕这会儿饿得腿都在抖,她也忍不住笑起来朝那边跑过去! “有人吗?请问有人吗?”她跑到木房子门口的时候,感觉心脏都在砰砰砰地狂跳,腿也好像下一秒就要跪下了,然后她就真的软踏踏地跪下了。没办法,她真的没力气了,感觉自己好像要犯低血糖,耳边也开始嗡嗡地响。 她觉得自己呼喊的声音很大,其实很小。值得庆幸的是,生烟的人没有走,里面传来一句秦若薇听不太懂的短句,然后木门歘的一声被打开,一个穿着褐色布衣短打的中年女性拿着一把柴刀面带煞气地打开门,锐利的目光直盯向秦若薇。 “你是谁?!” 秦若薇看着面前这位阿姨的打扮,听着那完全听不懂的话,懵了一瞬很快清醒,她心里早就有预感,只是这时候被验证。 来不及处理内心巨大的悲伤,此刻还是能够活着更重要,她听着对面人的说话声,完全听不懂,不过她大概能猜到她在问什么。 哪怕可能对方也听不懂她的话,她也只能低软下语气,可怜兮兮的请求,其实她心里还很庆幸,至少她遇到的是位阿姨,不是个男性,陌生男性对她来说也太危险了! “阿姨您好,我,我是迷路了,身上也没有什么吃的,能,”秦若薇仰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这位阿姨,随后低下头脸都开始涨红,但为了活下去再薄的脸皮也能变厚,“能给我一点儿吃的吗?我,我一定会回报您的!” “你迷路了?”这位阿姨忽然字正腔圆地问道,目光已经将秦若薇整个打量了一圈,看着就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说的也是大渊官话,身上的衣服没见过,但那料子看着也不一般,肯定不是她们这种山野村姑。 秦若薇惊了一下,连忙抬头看她,声音更加讨好,下意识拿着对爸妈撒娇的态度笑得谄媚:“嗯……我迷路一天一夜了,什么也没吃……” 能听懂她的话,还能说她能听懂的话,这真是一件大喜事! 这位阿姨盯着秦若薇的眼睛半晌,转身进屋关上门,就在秦若薇以为对方是拒绝的时候,她又忽然打开门,拿着一个陶碗出来,递给还狼狈坐在地上的秦若薇。 “吃吧。” 秦若薇失落的情绪还没产生,就先被惊喜砸中,她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了,一边连连道谢,一边接过碗就往嘴里塞,吞咽的速度过快,她差点儿呛到。 她也没吃出这是什么,和稀饭有些像,但吃起来又不像大米,不过能有的吃就不错了。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怎么迷路到我们李家村来了?” 秦若薇一边吃,一边乖顺地回答:“我叫秦若薇。家在……” 她语调微顿,她是穿越了,已经没有家了,再继续时声音有些哽咽:“我,我没有家了!” 秦若薇吃着饭,抬头看面容严肃的阿姨,眼泪没控制住掉下来:“我,我家里遭了灾,只有我一个还活着!” 她到底也不是傻白甜,虽然社会经验还不是很多,但网络上那么多事,她又看了不少小说,理论上面对穿越的经验还是有的。 秦大春看着秦若薇,她年纪大,看人多,知道这人没完全说实话,但是她说家里没人了时脸上的悲伤不是假的,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一些:“我叫秦大春,是个猎户,巧不巧,你还和我同姓。” “秦阿姨,谢谢您。”秦若薇抹了抹眼泪,吃了一碗食物,饥饿被消解,似乎力气都回来了,她拿着碗,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和长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尴尬尬地站起身,站在秦大春面前。 秦大春看出她的窘迫,态度更柔和了,虽说她也不怕对面这人是个坏的,但看这表现就是个在家里受宠的啥也不懂的孩子,单纯的孩子总比别有用心的坏人要好,而且她还姓秦。 “你把碗给我吧,看着你也一夜没睡,好好休息一下,再想想以后怎么办。”秦大春看着秦若薇,不知怎么越看越喜欢,可能是因为她没能娶上夫郎,没有自己的孩子吧。 秦大春伸手就要去拿秦若薇手里的碗,秦若薇下意识就抓紧了,她是不太懂这些人情世故,但一些基本的她知道:“不不不!我来洗碗吧!我只是不知道去哪儿打水。” 秦大春看看这个紧张得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的孩子,指了指她放水缸的地方:“在那儿,你去吧!” 秦若薇连忙去了,洗碗的时候,她还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这位阿姨。 看这阿姨的打扮,她肯定不在现代了,到了古代,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女生,可要怎么办啊?古代男女不平等,那可是实打实的啊! 就不说男女不平等了,人还是分阶级的,她还啥都不会,她大学学的专业也没办法帮她在古代活下去啊!就算是去种地,她一个突然出现的黑户,连地都没有,去种空气吗? 为什么小说里,别人穿越不说大富大贵,至少衣食无忧,就她,是身穿不说,还连个金手指都没有!以后怎么活都不知道! 秦若薇想到这里,洗完碗之后整个人都是蔫的,就蹲在秦阿姨家门口,抱着书包放空望着远处。秦大春也没有太过热心,只是她今天没有上山去,就坐在屋里,想看看这小孩会做些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蹲坐在那边的秦若薇终于动了。 她想活着,不想死,那就只能想办法了,实在不行就在山上当个野人吧。好在,她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位善良好心的阿姨,她的运气已经很好了。 秦大春看着那边蹲了很久的小孩,站起来的时候似乎还腿麻了,她低着头时不时悄悄抬头看自己一眼,像个小老鼠,但长得很有福气,又白净,看着就是个老实讨喜的小老鼠。 她不知道可爱这个词,不然大概会用来形容秦若薇。 秦若薇长得不惊艳,说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邻家小妹妹。 她脸圆圆的,眼睛也偏圆,个子又不高,一脸大学生的清澈愚蠢,大学暑假的时候,好几次别人都以为她是高中生,她最大的优点是皮肤白。哦,她还有一点点胖,虽然没有双下巴,长得略圆润肉乎,是老人家喜欢的那种福气感。 秦若薇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但是在这个陌生世界,她大概也只能麻烦这位一看就是好人的秦阿姨了。 她硬着头皮主动询问:“秦阿姨,我,我没有家了,也不知道去哪儿,如果,如果我想留在这里的话,我要怎么做啊?” 3、安家 秦大春看着秦若薇忐忑不安的样子,想想还是决定好人做到底,毕竟她真的很合她眼缘:“你如果想要在这里安家,就要拿着户籍去找村长娘子,由村长娘子带着你去找里长大人,里长大人会带着你去府衙将户籍落下来,这样你就能留在这儿了。” 秦若薇听着户籍两个字就觉得完全没希望了,她皱巴着一张脸,垂头不敢看秦大春,低声道:“我,我匆忙离开家,没有带户籍,还能,还能在这里落户吗?” 秦大春看看她身上的衣服,还有她手里抱着的包,虽然这些东西她都没见过,但只看外表就知道是好东西:“若是没有这些,有银子也行,请村长和里长为你做担保,府衙那边也能给你落户。” 钱…… 秦若薇脸上依旧是苦的,她穿过来之前都是手机支付,哪有钱啊?就算有,现代的钱和这古代又不是一回事。 她平时也不爱戴首饰,连耳洞都没穿,项链戴着也嫌难受,手腕上也不戴手表手链之类的…… 她想着忽然一顿,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摸到一个细细的链子,犹豫了。 她平时真的不戴手链,但是这是她第一年工作过年的时候,给姐姐妹妹还有她自己分别买的一条手链,那之后就一直戴在手腕上,没有取下来过。 但是,这手链也不值钱,四十块,就是好看而已。要她拿这个换钱,她一面有点儿舍不得,一面又担心根本卖不出价。 但是不卖的话,要是活不下去,这手链也是废品。 秦若薇将这条手链取下来,手链的款式比较经典,是金色的金属链子穿着七八颗大点儿的浅碧的珠子,每颗珠子之间还有一颗小碎钻,反正在她将这手链脱下来给秦大春看,询问这个能值多少钱的时候,秦大春看呆了。 “这……这东西这么贵重……”秦大春早觉得这女娃可能家境优渥,但不想她的手链这样精致富贵,那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其实,其实也不是多贵的东西。”秦若薇还有些不好意思,她花四十块买的手链,那珠子再好看也不是真的玉石,那碎钻也不是真碎钻,“阿姨,您看看,这个能换到钱吗?” 秦大春这时候眉头皱紧,盯着秦若薇反而不说话了。 “你这东西不好卖,也最好不要卖。”秦大春没见过这样的手串,但觉得这种手串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哪里能有?如果秦若薇真是逃难来的,把这东西卖出去只会给她找麻烦,也给秦大春带来麻烦。 秦若薇没注意秦大春前面的话,只听到不好卖三个字,只觉得是不是这四十块的手链卖都没人要,但一想也是,这个年代能买首饰的应该都去买真金白银的,哪会买假货啊。 “但我身上,只有这个看着值点钱了,我……我逃难走得急,连衣服也没带几件。” 秦大春看着明显没懂她意思的秦若薇,心里摇头这就是个单纯的傻孩子,但是看她真是好像一个铜板都没有的样子,她又多了些怜爱:“你如果愿意,我还有些积蓄,可以卖给我。” 看着对面女孩儿瞬间抬头,亮起来的眼睛闪闪的,秦大春也不觉内心柔软起来:“只是我的积蓄也不多,但帮你落户应该不难,你真的要卖给我?” 秦若薇看看手链,连忙将它送到秦阿姨面前:“卖的!卖的!秦阿姨,您愿意给多少就给多少!” 四十块的手链,能让她安全落户,简直太值了!要不是秦阿姨心善,她都不一定能卖出去! 秦若薇珍惜地看看手链,这是她和家人的一点联系,但是如果不活着,联系还在也没用,她将手链送到秦大春面前。 送之前,她还是犹犹豫豫地补充了一句:“其实,其实这东西真的不值钱,阿姨您看看能给多少?多少都行!” 秦大春只以为秦若薇舍不得,但没看出她的心虚,顿了顿又说:“这东西不好卖,我一时半刻也不会缺钱,等你攒够钱,可以从我这里买回去。” 秦若薇听到这话,是真的明白这位阿姨有多心善了,她说不出什么好听话,只连忙弯腰鞠躬感谢:“谢谢您,谢谢!我能遇到您,真是太好了!” 秦大春叹了一声,转身回屋去拿自己的银子,她出来时,手上还有一套小一些的衣服。 她将银子数好,准备递给秦若薇的时候,又看她一脸懵懂,不知道怎么忽然担心她会把钱弄丢,想想还是把自己做的钱袋一并给了她,又把衣服递给她道:“我看你浑身都脏了,这衣裳和鞋子是我年轻时候穿的,如今也很久没穿过了,你要不嫌弃,就去换上吧。” 秦若薇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身打扮肯定很异类,她连忙听话地接过衣服,抱着书包准备进屋,不过她没接钱袋,她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不敢多看秦阿姨:“我也不知道落户要多少钱,可能还要麻烦阿姨帮我,这钱……这钱就放在阿姨这里吧!” 说完,她连忙抱着衣服跑进屋去了。 秦大春看着这一幕,也不恼,反而觉得这孩子真是有个心眼儿也不多。反正她没孩子,帮一下这个姓秦的孩子,也没什么。 落户,当然不可能是只要有钱就可以,除非真是泼天富贵,不然这个年头还是要有些关系才行。 秦若薇工作的单位人际关系比较单纯,她的工作也是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与人打交道的时间都少,所以她有点儿心眼儿,但实在没长太多。 秦若薇没接钱,就是想让秦阿姨把她的关系也借借她。秦大春也明白她这点小心思,但又觉得她这点儿心思实在太简单,所以不反感,反而有种还好她还没有那么傻的感觉。 等秦若薇换好衣服出来,秦大春让她把东西先放在她家里,就带着她下山去李家村了。 一路上,两人聊了会儿天,互相更了解了些。当然秦若薇说的少,听得多,得亏秦阿姨是个话不少的,还说了许多李家村的情况,哪怕秦若薇不主动开口也不会太尴尬。 “我与村长娘子也算有交情,请她帮忙,你应该能落户。只是,到了那里你要全听我的,少说话少乱看,乖乖跟着。” “嗯!我知道了!” 李家村也是这十里八村比较大的一个村落了,村里李姓最多,李氏宗族人口兴旺,势力不小,李家祠堂也在这里,所以村长娘子姓李,里长也姓李。村里不是没有别姓人家,但李家族人团结,所以没人敢跟李姓别苗头。 不过,虽然其他姓氏在李家村不起眼,但也很少被欺负,毕竟李氏宗族还是比较有规矩讲道理的,若是真被李家人欺负了,告到村长娘子那里,也会给人一个公道。 秦大春带着一个陌生人进村的事,没过几刻钟就传遍全村。有闲得无聊的人还专门去村长娘子家门口看热闹,撞见村长娘子和她们一同出来往里长家去。里长也姓李,甚至辈分没有村长娘子高,所以很快秦若薇又跟着去了府衙。傍晚的时候,她的户籍就盖上府衙的印章生效了,正式成了李家村的人。 全程秦若薇都跟在秦大春身后,听从指挥,让她点头她就点头,让她说话就说话,让她笑就笑,其余时候就低着头安安静静当好孩子,不敢乱看不敢随意开口,十分文静。 “阿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侄女只怕还要继续做流民。”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你难得请我帮忙,我还能不帮吗?”村长娘子姓李,叫青若,她说话爽利,看看老实跟在后头的秦若薇,叹了一声,“也是可怜孩子。她以后住哪儿?随你一起住在山上吗?” “我也愁呢,她身上总共那点儿银子,全给我帮她落户籍了,与我住在山上也不是不行,只是她在家的时候上有姐姐下有妹,根本没做过猎户,我也不想她做猎户。只是还剩这么点儿银子,能做什么呢?” 秦大春说着,一双眼睛就看着李青若,李娘子果然思索起来,她们关系好,尤其秦大春从没求过她办什么事,她自然更加想要帮秦大春的忙,显示显示自己的能力,忽然她一拍手:“我想起来了!朱家不是全家要搬去镇上了吗?她家的房屋田地要卖!” “真的?”秦大春眼睛一亮,但又马上暗下来,“她家的房子好,田也好,我们手里这点儿银子,哪里买的了。” “自然买不起大的,但是她家除了村西的大房子,在村东头还有一座老房子呢,正巧旁边也是他们的地,你一起买了,有我说和,准成!” 这朱家没发财之前住在村东头,发财之后就在村西边盖了新屋。李家村大体是这样,大部分人都住在村西边,大部分李家人也住在村西边。所以要是有钱起新屋,大家也爱在村西边起。 秦大春略略思索,随后露出些不好意思:“我手头还剩二两银子,其实也是不太够的,只能靠阿若帮我了。” “有我帮你,你放心!” 李青若风风火火马不停蹄地带着他们去朱家,与朱家说了这件事。朱家娘子本也觉得这价钱太低了些,那块地虽没有一亩那么大,也有八分,何况还要加上房子和房子的占地,他们搬新家后还把房子修缮了一遍,也是半新的房子了,二两银子怎么也不够的。 但村长娘子亲自来说,李家宗族上头还有个大官,他们也不好拒绝,便还是答应了。只是他们说还有许多东西没有清理,明天再把房子的门钥匙交给秦大春。 事情定下来,房契地契也改了,村长娘子还热情地留秦大春她们住下,秦大春也答应了。 晚上,吃过饭后,秦若薇和秦大春睡在一处,村长娘子家客房也不多,秦大春对外说秦若薇是她侄女,她们自然睡在一处。 秦若薇走了一天路,很累。但是拿到户籍的时候又很踏实,她翻过身看向秦阿姨,心里再一次感激万分。 “谢谢您,秦阿姨。”她轻轻地说了一声,很轻很轻,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感谢的话都是空的,她想自己以后一定要回报秦阿姨,但凡她今天遇到的不是秦阿姨,这些事都不会这么顺利。 第二日一早,朱家将房子钥匙递过来,秦大春没急着去那座房子,先带着秦若薇又去了一趟府衙,将房屋田地的过户契书过了公,然后又风风火火地回山上,取了东西去那座小屋。 朱家发迹以前住的房子是真的小,两间屋子,小的那个是厨房,稍大一点儿的是卧房,小的那个是真只放下土灶了,转个身都觉得拥挤,大点儿的那个稍微宽敞些,也只安了一个炕,其余的感觉什么也放不下,不过他们修缮过后也还行,还给卧房开了个窗户。 房子空空荡荡,非常“干净”。秦大春看着一个板凳都没有的房子,冷笑一声:“怪不得要迟一天给钥匙,感情收拾屋子是把所有东西都搬走!” 秦若薇没啥感觉,她还觉得很高兴,笑得见牙不见眼:“没关系的,这可是房子呢!” 秦大春看着傻笑的秦若薇,忍不住在心里喊一声傻闺女,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毕竟二两银子买到一个现成的好房子和一块不小的地,已经非常非常非常划算了。 4、工作 秦阿姨的确是再心善不过的人,不仅帮秦若薇安家落户,这会儿事情弄完也没走,还帮着她收拾这个小小的土房子。 秦若薇请她坐下休息,她也不愿意,最后反而是秦若薇更尴尬,只能更加卖力地打扫,争取让秦阿姨少做点儿。 等收拾完,秦阿姨也不留下,她看着秦若薇圆乎乎的脸,忍不住抬手捏了一把,心内感叹这脸果然嫩生生的,从没吃过苦。 “还有一两五钱银子没用掉,你留着买些粮吧!我是个猎户,除了阿若,我在这村子里也没有其他要好的人,所以帮不了你太多,今天之后,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秦若薇下意识伸手接过那小小的一两五钱银子,多年的教育告诉她不能接,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做不到还回去,她抬头看向秦阿姨,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垂下头,郑重地再一次低声重复:“谢谢您。” 秦大春伸手揉了揉秦若薇的头,便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秦若薇跟着将她送出去,但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觉感谢的话说再多也是空的,只能默默地跟在她旁边。眼看着都要跟上山了,秦大春笑着将秦若薇赶回去,秦若薇踟蹰了好一阵儿,才慢慢地转身回去,但走两步还要回头看一眼,眼见着秦大春也真是向山上走去,再也看不到背影,秦若薇才有些安心地往那个小房子走。 回到那个小小的屋子,坐在空荡荡的土炕上,秦若薇看看这个她以后的家,只觉得还有好多好多事要做,顿时觉得无名的疲惫袭上心头,忍不住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直接倒在炕上。 但这个炕可不是她在家里的床,硬邦邦冷冰冰的,一层棉都没有铺,躺着也觉得难受,所以哪怕她想像以前一样躺床上一整天,那也是不行的,没有爸爸妈妈做后盾,也没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资,她不能真的躺啊。 想到这里,她挣扎着坐起来,仔细想了想自己该做些什么。 首先,外面那块地要用起来,虽然种不了稻子,但豆子之类的应该可以种,只是不知道这里有哪些作物能种。 但是,种地肯定是养活不了她的,不说地就那么点儿大,再说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种,只要别荒着就行。 所以,还是要找份工作,虽然她可能大字不识一个,但总归读了这么多年书,学些新字也不难,而且,她还会算数嘛! 她有些乐观地想,然后就将自己的书包和衣服裤子藏好,窗户一关,门一锁,拿着手头那点儿银子去县上了。 好在这李家村离云安县不远,路也不复杂,她跟着去了两次已经把路记住了。 到了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她还有些乐观地想,这两天遇到不少阿姨婶婶帮她的忙,看来这个朝代不像她所知晓的那些朝代那样限制女性,男女不平等的现象应该还算轻。 至于阶级压迫什么的,只要她老老实实不做坏事,应该一辈子也就是个小老百姓,碍不着那些统治阶级的事,应该也还行。 她一面这样想着,一边穿过县上的那条主街。主街两侧是云安县最热闹的地方,有几家饭馆酒楼,一间布坊,一间成衣铺,一间点心铺,两个杂货铺,一个小小的书市,一个名叫济世堂的药店,一间粮店,主街尽头就是府衙,府衙旁边就是县学。 当然也有很多开不起店面的小摊,分布在主街两边,但不约而同地远离主街尽头。府衙和县学门前,依旧是安安静静的。 不过这个县上不是只有县学一个读书的地方,在云安县的另一头,有一间书塾,是一位姓徐的秀才娘子开的。 县上稍微有钱的人家,都会把孩子送到她那儿去开蒙。 云安县也不是没有富人,最富的两家,一家姓文,住在云安县东边,一家姓苏,住在云安县西边,两家还是姻亲,其他富商都要差这两家一层。 但要论贵,最尊贵还是李家,就是李家村那个李家,因为李家这一代出了一个大官儿,听说在京城当官儿呢!云安县里也有这李家的宅院,但是好像不怎么大。 因为这位大官,哪怕是县令大人,有什么事牵涉李家,也会和李家族老通个气,卖个面子。 秦若薇在街上看了一路,时不时地还停下来悄咪咪听别人讲八卦,也就只听到这些。她顿时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好啊,一来就在李家村落户了,只要这大官儿不犯事,她大概能大树底下乘凉一辈子。 主街就这么长,她走得再慢也走完了。不过走完这条主街,她一时半会儿也没看出来自己能找个什么工作,最有可能缺人的…… 她抬头看看云安县最大的酒楼,看着客似云来的运来楼,她心里有些胆怯,毕竟她不是要进去吃饭的,而是要去求职,众目睽睽之下求职……但是,她现在好像也只能厚着脸皮去问问了。 一点点挪到运来楼门口,秦若薇悄悄地探头往里面看,她也不敢挡着别人的路,两脚并拢缩在门边,就探出一点儿去望里面的情形,顶着来往客人疑惑怀疑的目光,她恨不得缩成一张纸片,但还是没有走。 里面客人挺多,竟是把一个大堂都坐满了,想想自己要在这么多眼睛下去问有没有她能做的工作,她浑身都开始打颤。 有点想上个厕所,怎么办? 她安慰自己,好歹也是个现代人,就是问问有没有岗位,然后面试看看,不紧张不紧张! 她自己给自己心里打着气,可是望见里面柜台后面正与客人说笑结账的客人时,她还是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她到底为什么要穿越啊?要是没穿就好了!找工作那么难,她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不出意外一辈子不离岗的,结果一朝穿越,她又要重新找工作了! 秦若薇垂着头站在酒楼门边,脸上大写一个丧字,她时不时地就看看酒楼门槛,不时有人进去,又有人出来。 里面还有清脆热情的揽客声时不时传来,偶尔那个能干的服务员还会在门口停留,秦若薇心里都是敬佩加羡慕,可是要让她学,她觉得自己学不来…… 可能是她鬼鬼祟祟地在门口太久了,运来楼的掌柜也注意到了她,掌柜娘子朝稍微空下来的小二招招手。 “小安,门口那位是谁?若是客人,就请她进来坐坐吧!” 小安连忙笑着应是,然后几步就走到门口,正要出门,却见秦若薇已经跨过门槛进来了,见此她就没有真的走过去问,回头看向掌柜娘子,便看见掌柜娘子示意她自己去忙,于是她便走开了。 秦若薇鼓足勇气,心里反复默念着“来都来了,试试才不亏”走进这酒楼,耳边都是客人们交谈的声音,她啥也不敢乱看,直愣愣地朝着掌柜那边走,走到掌柜娘子面前,她露出一个傻兮兮的老实笑容来。 “那,那个,请问……”看着对面面容温柔端庄的掌柜娘子,秦若薇心里的紧张半点儿没减,她磕磕巴巴,脸都开始冒热气,总算是把自己想问的问出来,“请问,你们这儿还缺人吗?” 她不想这样的,但她就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一紧张话都讲不利索。大学但凡要上台讲ppt,她都忍不住躲开这个工作,宁愿去做ppt,也不想讲,真是没办法上台了,也只会一个字不停地背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开始这样了,明明很小的时候她好像还挺热衷上台表演的。 运来楼掌柜娘子姓张,单名一个淑字,她一早就注意到站在门口的秦若薇了,以往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客人,或许是不好意思进来,本还想让小安去请,没想到秦若薇自己突然进来了,却不是来吃饭,结结巴巴地就是问缺不缺人。 掌柜还来不及回答,便又有一位客人来结账。秦若薇连忙让开些,却也没有走,看着掌柜娘子和客人交谈,一时感觉自己站哪儿都有些碍事。 她这一站就站了好一阵儿,中途还捡了一个袋子追去还给主人,站久了见掌柜的实在没空搭理她,她看着那位忙碌的服务员,总觉得自己还是找些事做才显得站在那里不突兀,便顺手帮了些小忙,比如帮忙捡个盘子之类的。 小安并没有拒绝她的一些帮助,秦若薇帮着帮着就跟着忙起来,她不太会招呼客人,所以就做一些收盘子擦桌子的事,有客人见她脸生,还问她话,她也不怎么回,但挂着一张笑脸,对方也不会说什么。 忙碌莫名让她安心,虽然这忙碌和她原来的工作完全不一样,但忙起来就没人注意她了,总比站在那儿被所有人好奇地注视来的好。 这一忙,就莫名其妙地忙到了酒楼打烊,这边酒楼打烊还挺早,天黑了没多久,这最大的酒楼也没多少客人了。可能是因为她帮忙了吧,中午的时候小安趁着空闲给她递了一个馒头,傍晚关门了她也被留下吃饭。 这么大,生意这么好的酒楼,工作人员却不是很多,最多的还是后厨的人,有八九个人,前面跑堂的,除了一楼的张安,二楼还有两位,一位叫钱理,一位叫孙思。 大家坐一起的时候,眼睛齐刷刷看向突然出现的秦若薇,看得秦若薇感觉自己的脸又要烧起来了。 不过大家好奇归好奇,这会儿都饿了,其实没多少心思理秦若薇,看了她几眼就见有人开吃了,连忙端起碗抢菜吃饭。 秦若薇松了口气,也端着碗默默地吃饭,怼着自己面前这盘菜,一点儿一点儿夹,她今天也又累又饿,吃的很快,一碗饭根本不够她吃,见身旁坐着的比较熟悉的张安起身去添饭,她连忙跟上。 可能是说了一天话也累,招呼客人时热情的张安也很安静,见秦若薇跟着她,她还帮忙盛了一大碗饭,还帮她压了压。 吃完饭,大家收拾好便急匆匆回家,秦若薇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还在打算盘的掌柜,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走。 掌柜的知道她还没走,算好今天的最后一点儿账,她走到站着的秦若薇面前,身形挡住了漏出来的那点灯光。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秦若薇,秦是秦岭的秦,若是若隐若现的若,薇是蔷薇的薇。” “嗯。”掌柜娘子看看微微垂头却站得笔直的秦若薇,“一月二两银子,包吃但不包住,你要做的和今天一样,能接受吗?” 秦若薇连忙抬起头,一双眼亮晶晶的:“能!能!谢谢姐姐!” “行。明天早点来上工。” “好!”这一声,秦若薇回得格外响亮,她脸上的笑容灿灿,声音里都是喜悦,“姐姐明天见!” 她开开心心地跑走了,脚步声里都是快乐的情绪,掌柜娘子被她几声姐姐喊得也跟着莫名其妙开心起来。 耶!找到工作了! 5、第 5 章 找到工作的兴奋劲儿褪去之后,秦若薇才察觉到自己有多累,此刻她已经回到现在的家,坐在炕上,只想立刻洗完脚睡觉,但这时候,她才发现了大问题。 这屋子太空了,啥都没有,水都没有,没法洗脚! 屋里黑黢黢的,天黑之后隐约能看到屋内的布局,幸好她没有夜盲症,不然这会儿只能当瞎子。 不过,屋里这么黑,屋外却反而有些亮堂,圆圆的明亮的月亮高挂,月辉撒下来,不点灯都能看得见。 好在白天收拾屋子的时候,她们找远处的邻居借过盆子打过水,不然她去哪儿找水都不知道。 这片地边沿有一口井,水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还专门用石板砌了一下,平时不用也有一块薄一些的石板遮住,住在附近的两户邻居和附近的田地,用水都从这口井来,这口井还就在现在属于她的这块地里,她自然是想用就用。 她这会儿顶着月光走到井边。为了打水时不把水弄脏,这口井边就放着一个葫芦瓢,可算是方便她了。 只是当她准备洗个脚的时候,又有一个问题。 她穿的也不是拖鞋,洗了之后把脚塞回鞋子里,那不是白洗了吗? 可是不洗的话,黏糊糊的一双脚真的很难受啊! 她纠结一阵儿,最后只能洗了,再趿拉着鞋子回去。 把门栓仔细锁好,这门倒和她外婆家那扇传统木门很像,木栓一横过去,门就锁住了,她穿过厨房躺回炕上,把穿外面的秦阿姨送她的衣服脱下来,把自己的羽绒服拿出来穿在身上,窗户被她开了一条小缝,月光也从缝隙处溜进来少许。 她躺下去,想到今晚洗脚时的窘迫,开始思考自己要买些什么东西才好。 “水缸肯定要有一个的,不然总不能用水的时候一直往水井那边跑。” “厨房暂时也用不到,可以不管,但是盆和瓢还是要有。”她必须洗脚洗脸,不然真的没法活。 “还有棉被,要攒钱买棉被,不然到了冬天肯定熬不过去……”想着时,她还把羽绒服裹紧了一些。 她比照着自己老家房子里的设施思考需要哪些东西,念叨着念叨着,就不知不觉睡过去了,睡前心里还想着,还好自己找的工作包吃,不然以后可怎么办呀? 第二天,她是被邻居家嗓门巨响的公鸡叫醒的,叫醒时她身上还有些酸痛,还有些犯懒不想起床,但是她下意识摸了一下手机,看到时间是五点半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她现在的工作不可能让她八点才到。 脑子瞬间清醒,她立刻爬起来开始摸黑收拾自己。 这会儿正是天亮前最黑的时候,一丝光亮也没有,好在这屋子里空荡荡的也没啥东西能撞到她,但她还是因为不熟悉,手臂磕在了土灶上。 她还记得把羽绒服换下来藏起来,重新穿上那套本土衣服,穿上布鞋,手指把头发潦草的梳了一下。 好的,又多一样要买的,梳子也得买,不然头发乱糟糟地在酒楼上班,算什么样子。 她急匆匆出门,还不忘把门窗关好锁好,然后就往县上走去。 走了没多久,天就开始微微发亮,树影张牙舞爪的矗立着,偶尔还有一两声鸟鸣,到达酒楼的时候,负责厨房的帮工已经到了,还顺手烧了水,用前一晚的剩饭煮了稀饭,热了一些昨晚没吃完的菜。 秦若薇到了,看到这位阿姨,小声地打了个招呼,想想就坐在灶前开始烧火。 感谢童年,感谢自己在农村长大,添点柴烧火这种事,她还是会的。 见小姑娘来了乖乖烧火,这位帮工阿姨目光都柔和许多,昨天她就看出来了,这小姑娘不太爱说话,所以她主动搭话:“你来得可真早!我是厨房里的,你喊我孙大娘就行。” “孙大娘好,我叫秦若薇,您怎么叫都行。”秦若薇下意识露出乖乖的假笑,然后自我介绍,然后卡顿了一下,继续道,“我醒得早,又怕继续睡迟到了,就干脆直接来了。” 她才说完,帘子被掀开,张安也走进来了,秦若薇一眼看过去,看见她,脸上的笑都生动许多,声音也要大许多:“张安,你来啦!” 秦若薇平时是个社恐,但有时候也不那么社恐,如果是和完全不熟悉的人,她是连主动说一个字都不太乐意的,但在她觉得比较比较熟悉的人面前,她其实挺能说,尤其是在网络上,谁也看不出她是个宅家社恐。 此刻,张安就是她在这个酒楼里最熟悉的人,尤其她昨晚还帮她添饭,就足够她把她划归为自己人。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张安是女孩子,同龄的女孩子天然让她觉得安全,她天然与女孩子亲近。 张安看到她,默了默,最后还是问道:“你的头发……” 秦若薇顿时有些尴尬,伸手摸摸自己的头发,手指梳的头发自然不整齐,她其实也不习惯自己的头发这么乱。 “我,我没有梳子。”她小小声地回答,一张脸不知道是尴尬红的还是被火光照红的。 “你跟我来!” 秦若薇连忙起身跟过去。 张安是掌柜娘子家远房亲戚,很容易就在酒楼里找到一个闲置的梳子,拿来给秦若薇,有了梳子,秦若薇连忙将头发梳好,梳完乖乖跟着张安。 “酒楼早上没什么客人,也不卖早点,所以我们中午之前没有什么事,但要将雅间和大堂都收拾干净,再在后厨搭把手。” “嗯!” “运来楼虽然也不是大酒楼,但在云安县也是老字号,所以……”张安回头看向秦若薇,见她严肃紧张地看着自己,语调忽然一转,笑着道,“所以你得早些买把梳子,披头散发可不适合在酒楼做事。” “我知道我知道!”秦若薇连忙点头,替自己解释,“我刚搬来这里,家里什么都没有,连把梳子都没有!但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买。安安,你知道哪里可以买梳子还有盆和水缸吗?” 张安被她叫的一愣,但看她乖巧笑着看过来的样子,又觉得这亲昵的称呼可以接受。 两个女孩子之间,一旦开始出现昵称,那就无形之中更亲近了一些。秦若薇在玩儿游戏的时候经常给游戏搭子起昵称,平时生活里也这样喊自己亲昵的朋友,这会儿几乎是没过脑子就喊出来了。 她喊完下意识顿住,仔细看看张安似乎不反感,心里又安定一些,说话声音也不自觉更甜一些。 “我人生地不熟,安安你在这里这么久,又那么厉害,一定很了解这些吧!” 她有些崇拜的信赖地看着张安,语气也是崇拜又羡慕的,生得又白净,张安头一次被这样子注视,心里莫名生出些欢喜来。 “当然!你要买梳子,就去那家成衣铺,成衣铺的荣娘子也卖头绳之类的小物件,梳子也卖,她家梳子好又便宜,十文钱一把,能用十几年,还给你搭几根头绳。” “木盆你去找马木匠买,她平时不接大件的时候,经常用边角木料做脸盆澡盆,但她手艺好,边角木料做出的盆子也好用。” “至于水缸,这可是大件,只能去陶瓷窑场买了,找陶瓷窑场里的文姨买。看你要哪种,水缸贵的五六百文,便宜的一两百文钱。” 她说的头头是道,一回头看见秦若薇瞪着个眼睛,一脸茫然,忍不住问:“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梳子找成衣铺荣娘子买,木盆找马木匠买,水缸去陶瓷窑找文姨买!”秦若薇连忙回答,过了一会儿她又接着问道,“成衣铺我知道,但是马木匠家在哪儿啊?陶瓷窑又在哪儿?” 她是真的不知道,明明昨天她还特意把云安县主街周围都逛了一遍,没看到哪位木匠啊,更别说陶瓷窑场了。 张安安静地看着她,最后心里叹了口气,看样子真是才搬来的,而且以前大概没经过多少事。 “我们先把要忙的做完了,等会儿我们找掌柜娘子说一声,然后我带你去买,你身上带钱了吧?” “带了!带了!我所有的钱都在这儿!”秦若薇眼睛一亮,满脸惊喜地看着张安,拍拍自己肚子那里,那里放着她的钱袋。 随后她又忍不住笑着靠近张安,甜腻腻地道谢:“安安,你真好!” 张安一面觉得秦若薇有些嗲里嗲气的,一边又忍不住有些受用。 难道有妹妹是这种感觉吗? 两个人高高兴兴地开始扫地擦桌子,弄完之后,其他人也陆续来了,大家一起吃顿稀饭,便又各自忙碌起来。 厨房里备菜的事最多,一箩筐又一箩筐新鲜采摘的蔬菜都要清洗处理,把叶子茎和根分开摘好,该削皮掏籽的瓜果也都要弄好,真是一项大工程。新鲜送来的肉还好,只是需要放在专门的水缸里,要做的时候才拿出来切。 不过,这些人里除了秦若薇动作慢些,其他人都又快又仔细,大家很快就弄完了。 这会儿酒楼已经开门,但还没多少客人,张安连忙带着秦若薇找掌柜娘子请一会儿假,脚步不停地带着她去买需要的东西。 张安对县上的人都很熟悉,有她帮忙,成衣铺的荣娘子十文钱卖给秦若薇一把好梳子和一把略有瑕疵的梳子,还搭了三根颜色不同的头绳和一块碎布。 她和马木匠关系也好,在那一堆盆里挑了一个大盆和三个小盆,还搭了一个木瓢和马木匠没事用小木条掏的两个小木勺子,只花了七十文! 买水缸时,她们当然没有去陶瓷窑场,因为窑场在县城外面,张安带着秦若薇七拐八拐走到一户人家家门前,敲门喊了声文姨,说了几句话就定下来了。 说是,傍晚的时候会有人把水缸送到运来楼那里去,秦若薇自己想办法搬回家去。 二百二十文的水缸,秦若薇对这里的物价还没有太大的实感,不知道二百文值多少,但是想想前面买的那些,她觉得自己肯定也亏不到哪里去。 “走,我们再去赵姨那里去一趟。” “好!赵姨是谁啊?我们东西买完了呀!啊,安安你有要买的吗?” 张安无奈地笑了:“赵姨家有辆牛车,她平时会接一些运送的活,你买的东西除了梳子可都不太好带,你要怎么一个人把盆和水缸都带回去?” “原来是这样!”秦若薇脸红了红,随即又更开心了,她忍不住伸手挽住张安的胳膊,身体还扭了扭,是她以前跟自家亲姐姐妹妹撒娇的标准姿势,“安安你真好!我觉得我运气真不错呀!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是安安!” 张安被抱着胳膊撒娇,看着秦若薇的眼睛,莫名有种极大的满足感,她其实一开始没想这样尽心尽力帮的,只准备带秦若薇去找到人,然后秦若薇自己买。 但是,秦若薇完全不会讲价,而在她下意识插嘴一句,得到了秦若薇崇拜的惊喜的仿佛在看神明的眼神之后,她就没能停下来。 秦若薇完全不知道这些,她本来就觉得张安能和那么多客人来往寒暄是超厉害的一件事,今天看见她笑着和每一个人打招呼,还能让人开开心心地给她打折送东西之后,她就觉得,她更厉害了!!! 两人弄完这所有的,也没花太多时间,回到运来楼时,已经有客人,但还不算很多。 运来楼有几道招牌菜,远近闻名,所以哪怕别的饭馆可能客人没几个,运来楼却是客似云来。那几道招牌菜由掌柜娘子亲自掌勺,为了保质保量,还是限量的,于是就更受欢迎了,云安县的几个富户,隔几天就要定一桌。 客人多起来了,张安热情客气的声音便越来越响,她能和大堂里的客人说上几句,去雅间的客人也能招呼周到。秦若薇偶尔能歇一步时,抬头看见她,眼里就那几个字——好厉害啊!还是大写加粗的。 6、这里是女尊世界?! 傍晚的时候,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的同时,秦若薇之前定的大水缸也被送过来,帮她送货的赵姨也早就牵着牛车等在门口,她今天是没法留下来吃饭再走了,厨房里其他人也都知道这件事,掌柜娘子也过问了。 张安把一早用油纸包好的晚饭塞给秦若薇,连声催促她快回去:“你不在县上住,那就快些回去,不然晚了看不清路,磕着碰着哪里,把水缸碰坏了可就遭了。” “赵姨,麻烦您路上照顾照顾她,您自己也小心些,慢慢走,别着急!” “好,那我回去啦!”秦若薇乖乖地坐上牛车,一手扶着被捆缚在牛车上的水缸,一边回过头挥手,“明天见!安安!你快去吃饭吧!” 张安笑着点头,也转身连忙回去准备吃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回家路上,夕阳正好,由于也没有别的娱乐,秦若薇也抬头望着远处瑰丽的夕阳西下。 最靠近太阳落下的地方,是明亮温暖的橙色。此刻的太阳,一整个红得像她老家养的土鸡蛋蛋黄。离太阳越远,橙红越淡,最后慢慢与蓝色的天空接壤,那一片变成紫红色,最后再慢慢过渡到蓝色,深蓝色。 秦若薇很久没有这样抬头观察过天空了,这样美的夕阳,这样瑰丽的景色,她上一次见,还是初中的时候,周五下午放学等待回家的公交车,闲着无聊远眺夕阳。 她现在也是在回家,只是,回不去那个家了…… 她眨眨眼连忙回头看看自己手边的大水缸,二百二十文的水缸,花去她将近五分之一的存款呢!送到她手上之后,她还没仔细看过。 这时,她才注意到,这大水缸好像是瓷的,水缸上还画了画,她伸手摸摸,一摸便是平整光滑的釉面。 她以前刷到过视频,这种是釉下彩,她又仔细看看那画,画的是传统的花、鹿和蝙蝠。她也没看出什么来,只觉得这画也好看! 不过,二百二十文居然能买到这样釉下彩的大水缸吗?她也不了解这里的市价,没法判断。 “你这水缸,是张安带你去买的吧?”赶车的赵大娘看那口缸好几眼,最后忍不住开口问。 秦若薇正疑惑,忽然听到声音,连忙回答:“啊?是啊!” “唉,你也是赶上了。我下午就听说,陶瓷场这两天烧了个有毛病的大瓷缸,那些有钱的人家不会买,普通百姓又宁愿买更大更便宜的大陶缸,所以一直放着没人要。” “你花了不少吧?陶瓷场比这大好大一圈的陶缸也才一百八十文。” “我花的是多一些,不过我看这个缸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我听她们说,是画画的师傅画错了,本来该画一只蝙蝠,一只鹿和一丛牡丹花儿,结果画蝙蝠的时候没注意,烧出来之后那蝙蝠翅膀是断的。不吉利啊!” “啊?”听这位阿姨这么说,她连忙凑过去看画上的蝙蝠,果然左边翅膀是断的,但是她摸了摸釉面,很平整,说明只是画是断的。而且,这断的痕迹很不起眼,要贴着看才能看得清。 “我觉得还好!我不介意!虽然蝙蝠翅膀是断的,可是鹿和牡丹也很好看啊!”秦若薇这会儿又踏实了,她就说,这口大缸看着这么漂亮,肯定不便宜的,既然有缘由,那她就安心了。 “傻孩子,蝙蝠断了翅膀,便是断福!这也太不吉利了!张安可能也不知道,肯定是被陶瓷场那边骗了!我之前也是没注意,这会儿才看清了,不然在县上的时候,就该提醒你把这缸退回去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觉得这口缸很好!我很喜欢!”秦若薇连忙回道,想想又笑眯眯道谢,“谢谢您,不过我不在意这个。” 这位赵姨回头看看眉开眼笑的秦若薇,也不懂她在笑什么,但是她已经好心提醒,对方不听她也没法,便照旧赶着牛车,只是后面再没开口说什么。 回到家,送走赵姨,她开始思考水缸放哪里,最后在她小小的屋子转了一圈,她还是找到了一个适合的位置,就在灶台旁边,灶台连着房子的墙,一边是烧火口,另一边也是一个夹角,正在门后面,这个小空位也不知道原来是放什么的,这会儿却正好放她的水缸。 这口水缸高只到她大腿中部,口不是很圆,周长只比秦若薇手臂环起来大一点,很够她一个人用了。 她这会儿开始找位置放自己上午买的几个盆,一个小盆用来洗脸,大盆用来洗脚洗衣服用,另外两个小盆先放着。 还好这房子虽然只有小小两间屋子,但前主人显然想方设法给自己扩大放东西的空间,厨房另一边高点儿的地方,几根木棍横插,似乎是直接插横插在土墙里的,很适合放东西。 秦若薇还专门看了一下被木棍插着的两堵墙,还真是直接插穿了的,一部分露在房子外面,很适合挂些什么,在卧室这边露出的头比较短,但也能挂些东西。 等把几个木盆放好,她才注意到,大木盆底下还有一个大东西,她看着这个疑似盖子的东西,犹豫了一下拿着和水缸比了比,竟是严丝合缝! 这口水缸的盖子也做的好看,上面浅浅刻了些花纹,一看就是纯手工!虽然木盖子比她的小木盆都轻,但也不是特别薄,尤其,它好看啊! “我现在是在古代,这口水缸和这个盖子要是一直留下去,到未来就是传家宝,是古董了吧!” 她的心情更好了!就连接下来要去把水缸装满水的事,都不能阻止她快乐! 她开开心心把怀里的油纸包掏出来,晚饭大概是一直被她捂在胸口的原因,还有一丝温热。她也饿了,不想专门烧火热饭,拿起在酒楼洗过的木勺子就开始吃。 吃完,她歇了一会儿,便端着新买的木盆,开始一盆盆地往家里运水,可能是她心情好吧,这样来回跑了十几趟,她中间就休息过一次,然后就把水缸装满了。 看着合好盖子的水缸,她心满意足,省着点儿用应该能用好几天,尤其她还不在家煮饭。 不过…… “好想念塑料水管啊!” 叹一声,她便撑着起身去睡觉,之前运水的时候,最后一趟回来之前,她用水洗了脚了! 她真聪明!嘿嘿! 躺在床上,她抱着自己的羽绒服,心里开心到竟没啥睡意。 “现在暂时没有要买的了。掌柜娘子说,工资每月初一发,今天好像是十九,第一个月应该拿不满钱,但应该也有一点儿。到时候……” 她犹豫了一下,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自己的衣服不能穿出去,和这里的人太不一样了,但是她又只有秦阿姨送的一套,总要换的。 “还是先买一套衣服用来换。不知道要多少钱……” “再买一点东西去看看秦阿姨。” “剩下的钱攒着,到时候买棉被。不知道棉被多少钱……” 秦若薇盘算着自己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忽然想起很可靠的张安来,心里又是一阵小快乐。 “还好这里对女子的限制没有历史上那么严苛。来到这里后,遇到的都是很好心的姐姐和阿姨们呢!”她自言自语着,脑海里回想着这么短短几天遇到的所有人,越想她越觉得有哪个地方很奇怪,但是她这会儿困意开始上涌,来不及想哪里奇怪,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累了一天了,手机都来不及拿,当然了,之前就怕手机电用完,所以她干脆关机了。 第二天中午,正是酒楼里又热闹起来的时候。门外忽然来了一辆马车,格外新奇,也格外惹人注目。毕竟这县城不大,有马车的人家没几户,而这辆马车上的标志还不是这县上富户人家的。 当然,秦若薇不懂这个,招待客人一直都是张安在做,她一直负责清理桌子和上菜。 不过,这次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客人太引人注目了,本来热闹得有些闹哄哄的大堂,竟是安静起来,这让埋头干活的秦若薇也忍不住好奇地看过去。 哦,一个男的。 她看了眼就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继续擦桌子,以免下一桌客人来的太快,而桌子还是脏的。 别人都安静看过去的时候,只有秦若薇在动,也难得显眼起来。 秦若薇端着盘子要往后厨去的时候,看见了还站着的张安,不由惊讶停留了一下:“安安,客人来了,你还不去招呼啊?” 她声音不太高,张安诧异地看向她,再看一眼那边那衣着不凡的男子,她都不敢多看就收回视线了。 “要不,要不你去吧?若薇。” 张安说着,接过秦若薇手中的盘子,还轻轻推了一把秦若薇。 “我?”秦若薇震惊地看着张安。 此刻,那边站着的男子已经微微蹙眉,显然对这种场景有些眼熟,他不耐地扫过大堂里那些悄悄打量的目光,转头盯向疑似小二的秦若薇和张安。 “我都站在这儿好一会儿了!都没个招呼的人吗?小二呢?”那男子忽然看向张安和秦若薇,“你们两个应该就是吧?还不来招呼客人,这难道是运来楼的待客之道?” 秦若薇已经听到那男子的话,再看看张安不愿去的样子,脸上的皮抖了抖,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在张安鼓励的目光下转过身。 她硬着头皮挪到客人面前,好在这两天当服务员,被很多人盯着,还是有些成效的,她学着张安招呼客人的方法,有些紧张地开口:“请问客人是要用饭吗?大堂人多热闹,雅间则安静些,您是在大堂还是雅间?” “我们自然是去雅间!”这声音骄横的男子看了几眼秦若薇,眉间稍稍松开,依旧横道。 “阿银,待人客气些。” 就在这位说完的下一秒,一个温和宽厚的男声传来,似是责怪,但其实并没有太过严厉,不过这个似乎叫阿银的男子,真的收起了他难看的脸色,变得温和起来。 他连忙转身去扶刚刚走下来的男子,眉心微蹙,嘴上一迭声的小心,动作也小心翼翼起来:“郎君您该在马车上坐着,待我安排好了来接您才是,怎么自己就走下来了?” “哪有那么要紧?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位被搀扶着的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又是不约而同地打量了一下,但与之前还要暗戳戳打量阿银不同,大堂里的众人都很快收回视线,甚至开始和自己的熟人交谈起来。 秦若薇感觉到周围的变化,站在原地不明所以,还是张安在把盘子送去厨房的时候特意来戳了她一下,她才想起来自己还要招呼客人。 秦若薇挪上前几步,看这两个还在说话,一时不知道要不要插嘴,眼看着两人说着说着还要继续说下去,她连忙瞅了个空开口问道:“我,我带客人们去雅间,坐着喝茶慢慢说吧?” “我们郎君如今喝不得茶。你送些热水来就行!”那个阿银下意识呛了一句,然后脸微微红地看向秦若薇,“还不快带路!” 他很是羞恼,秦若薇那句话,弄得好像他很不体贴细心,非要拉着他家郎君在大堂站着说话一样。 将人顺利送去雅间,秦若薇还回去厨房提了一壶热水送去,然后就被张安和其他人默认着负责这个雅间了。 那位年长些的男子倒没有太多要求,但那个阿银要求很多,秦若薇来来回回地跑了好几趟,才能歇口气。 歇下来的时候,她就有精力想自己好奇的事情了。 张安趁着空隙休息的时候看见她似乎在神游,便走过来拍拍她肩膀:“想什么呢?还在发呆?” “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件事……”秦若薇猛地回神,看向张安,见她也好奇,便压低声音说了,“刚刚那位年长些的客人,他肚子好大啊!本来也不奇怪,毕竟人胖的时候都会肚子大,可是我看到他的胳膊和手,不是很胖啊!” 也是那位先生脸长得有点好看,声音也好听,说话温温柔柔细声细气的。所以她听吩咐做事的时候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就发现,这位肚子好大,本来以为就是不自律吃胖了,但他胳膊细,手指也细,脸也瘦,不像她以前见过的胖子,所以她有些好奇,还想不明白。 难道是生什么病了吗?不然哪有肚子那么胖,胳膊那么细的? 她才刚说完,就被张安用手猛敲了一下脑袋。张安皱眉看向秦若薇,见她似乎真是单纯的好奇且不明白,才没了怒气:“那位郎君是怀孕了,不是什么胖,这很正常。还有,你不要随便盯着人家郎君看。若是未婚小郎君,你多看两眼也没什么,这样一瞧便是已成亲了的,你盯着就很失礼。” 怀……怀孕……怀孕了…… 怀孕了!!! 秦若薇震惊地眼睛都比平时大一圈,她脑子里充斥着这几个字,恍恍惚惚地抬头看向张安,见她一脸自然且坦然,并没有半分逗她玩儿的意思,思绪都开始混乱起来,张安的声音也变得模模糊糊的,嗡嗡嗡地在她耳边响。 “你可能是年纪小,你家人也没教过你。” “别说是已婚的郎君们,便是才定亲的小郎君,也是不好多看的,毕竟那是别人的夫郎,或者未婚夫郎,你一直盯着看就是无礼。若是有那小气计较的,你可是会被打的!” “你听见我说的了吗?要都记住!” “啊?哦!我知道了!不能盯着别人一直看……”秦若薇恍恍惚惚地点头应声。 这里是男的生孩子……男的生孩子……男的生孩子……难道我来了女尊世界?!她面前忽然闪过自己来到这里这短短几天遇到的人,然后下意识扫了一眼酒楼大堂里的客人,好像,好像的确都是女的,看不到一个男的哦…… 7、第 7 章 接下来那半天,秦若薇干活都是恍惚的,好在没出什么错。等到她回到家,安心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时,她才恍然回神。 “不就是,不就是男的生孩子嘛……不就是女尊世界嘛……这对我来说,应该算是好事吧……”她抱紧自己的羽绒服,侧躺蜷缩成一团,声音都是飘的,“妈妈啊,我来到女尊世界了……” 她以前也看过几本女尊小说,男生子的设定也不是没看过,但在她的认知里,那只是小说而已,只是一种设定,她从没想过会在现实里碰到男的生孩子。 震惊过后,她此刻独自一人时,便又起了好奇心:“这里的女人,难道身体构造和我不一样吗?要,要怎么让男的怀孕啊?” “以前也不是没看过男生子的设定,都描述得很奇幻,要么就是abo世界,所以这里的女人是怎么让男的怀孕的啊?” 可惜,再好奇,她也不可能去扒别的女孩子的衣服看看。而且,她想了想,要是,要是这里的女孩子,身上多了些她没有的部件,那她看了,会不会长针眼? 光是这样一想,她就浑身一震,僵在羽绒服里。她看小说,有时候会口味猎奇,但不代表现实里能接受某些猎奇的设定啊! 这一夜,她在各种胡思乱想里睡去,连梦里都是光怪陆离。 她梦见一个看不清脸的女生在喊她,声音柔和,但是突然就没穿衣服了,一根男人的那啥在这个女孩子身上!还挺大! 忽而画面一转,这女生又变正常了,她旁边不知不觉出现了一个大肚子的男的,雪白的肚子露出来,上面长着一朵花,没过多久这男子便痛苦地捂着肚子,一团血肉就从这朵花里掉了出来,转瞬就长成了一个小孩儿! 过不会儿,又有一个人突然拉住她的手,张嘴就问她:“老秦,你要媳妇不要?我这儿有一个,给你吧!祝你早点让他怀孕!”然后一个大肚子男被推到她怀里! …… 她从梦里惊醒时,耳边还有大公鸡高昂嘹亮的啼叫声,窗外黑漆漆一片,她本来睡了一晚上的,却觉得浑身酸痛,仿佛大晚上去跑了十公里。她昏昏沉沉地起身开始洗漱,都来不及回忆自己梦到什么,只觉得很累。 啊……劳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拥有稳定的工作,稳定的生活,那就代表每天要做的事都一样,也意味着时间会溜得飞快。 才过去十多天而已,秦若薇却觉得好像自己在这里呆好久了似的。今天和往常不一样的是,她要发工资了。 生活其实有些莫名其妙,在秦若薇还没意识到这里是女尊世界时,日常能看到的都是女性,但那天她在遇到一个怀孕的男人之后,似乎走几步就能看到大着肚子的男人。 她被迫习惯并接受现实,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遇上怀孕的男人就忍不住盯着对方的肚子傻愣愣地看了。 好在虽然她对男子怀孕的反应异于常人,但她认识的人都只以为她是没被教导过这些事,所以她没被怀疑。 今天上午一早,大家把准备工作做完,掌柜娘子便将酒楼里的员工召集在一起,对着账本一个一个发工资。在酒楼做活的大多不会写字,便是张安也只是识得几个字,于是只需要按手印就能领自己的月银。 让秦若薇惊讶的是,除了月银,还有额外的奖金! 奖金不多,但五十文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也不少了,掌柜娘子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只在柜台后面站着,却把大家做事的样子都收入眼中,其中做得尤其好的便有奖金。 秦若薇没想到自己也有,虽然因为她才来,奖金减半,但她依旧很高兴! 这十多天,她吃在酒楼,住在家里,怀里的银子,除了之前那次买东西花去二钱多一点儿,秦阿姨给她的一两五钱还剩一两二钱多一点,她一分都没敢用。 这会儿工资又发一两银子零二十五文钱,她竟然觉得自己变得富裕起来。 掌柜娘子待人向来宽和,运来楼还有初一发月银,歇业半日的传统,所以张安欢欢喜喜地拉着秦若薇去逛街了。 总归是在这条街上逛,并不会走远,若是酒楼有事,回来的也快。 除了张安和她,就只有同样比较年轻的钱理和孙思跟着出门逛去了。还有厨房的孙大娘,一直嘀咕着要买些油盐酱醋,但实际上却是脚都没动。 张安逛街,便是纯逛,也没有花钱的打算。不过,她和秦若薇在一些小摊上逛着逛着,脚步就停了下来。 是这县上难得贩卖饰品的小摊,看着摊子上打磨还算精致的簪子细镯等,要么是家里有这门手艺,要么就是有门路进货。 “你要买什么?”秦若薇也看到了这小摊上的东西,她见惯了现代那些饰品,哪怕最便宜的拿出来也看着比这小摊上的东西好看,所以不是很感兴趣。 张安仔细看看,最后一只手落在一根细细的素银簪子上,脸上微微泛红:“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秦若薇认真打量了一下,点点头夸奖:“挺好看的!好像雕刻的是一个小南瓜,很可爱!” 张安没懂秦若薇口中的可爱是什么意思,当然她也不是很在意,很快决定买下来。 那小摊贩认识张安,知道她今日发月银,笑着推销:“眼光真不错!这些簪子里,就这个南瓜簪子做得最好。不过只买一根簪子还是太少了,不如再搭一只镯子?” “不了,只要这个!” “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你大方还是小气。说大方,你又只买这一样,说小气,你一眼相中的这根簪子可不便宜!” 这摊贩从角落里掏出个干净的布袋子将簪子放好递给张安,接过张安还没捂热乎的一两银子,绞走七钱银子,他这簪子不是纯银,但也是真银里掺了铜的,所以不便宜。 “礼物要送,但银子也要攒啊!不然攒不够礼银可怎么办?” 张安接过簪子揣进怀里,虽然心疼银子,但是显然很高兴。 “这是你要送人的呀?你要送给谁?” 秦若薇很好奇,相处这么多天,她只觉得张安是个每天都活力满点的打工人,没见她有要好到能送簪子的朋友啊? “还能送谁?自然是送她未来夫郎,陈家小子啦!” 不等张安回答,旁边的摊贩打趣揶揄的声音响起,还故意朝张安使了个眼色。 张安难得脸红红的,多了些少女的娇羞。 “说起来,你在运来楼也干了好几年了,礼银攒的差不多了吧?什么时候请我们吃你的婚酒啊?” 此话一出,周围认识张安的阿姨娘子们都笑了起来。 张安一张脸上更满是红光,平时爽朗好客还带着一点精明的笑都变得莫名腼腆憨厚起来:“快了!快了!” 眼见着大家都要拿她的婚事逗她,她连忙带着秦若薇离开那一片。 秦若薇一脸懵地看着张安,目光落在她羞涩的脸上,得到这样一个消息,她的震惊度完全不低于她大二的时候听到自己高中同学结婚生娃了的时候。 本来她想问问张安的男朋友是谁,不过又觉得两人虽然关系好,但还没好到能问这些事的程度,就没开口。 “你可有要买的东西?” “啊?我吗?”秦若薇被张安问的一愣,随后开始仔细回想自己有没有要买的东西,想半天她似乎也不缺什么,但要说没有,又直觉不是的。 “我……我好像没有要买的,但我不确定。”秦若薇想得脸都皱起来来了,她抬手挠挠脸,但就是没想起来自己差了些什么,她目光左右落在各个小摊贩上,有些茫然道,“我再看看,说不定逛着逛着我就想起来要买什么了。” 只可惜等逛街时间结束,她都没想起来自己到底是有什么东西要买,因为想着攒钱,所以更是忍着一分都没花出去。不过等她回到家,下意识从书包里拿纸巾的时候,她终于想起来了。 看着心之音塑料抽纸袋里最后两三张柔软洁白的纸巾,秦若薇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沉默到之前都还有些不舒服的肚子,这会儿似乎也没有感觉了。 没纸了……没纸了…… 没纸了要买。 可是!这里是古代啊!能做的纸是死贵死贵的宣纸啊!而且宣纸也不软! 以前从不觉得自己娇气的秦若薇,第一次意识到现代生活将她养得多么娇贵!明明是最最普通的现代人,但她在现代的生活,怕是连古代的贵族都比不上! 只说这纸! 现代最便宜的擦手纸也是柔软的,古代哪里有这样的材料拿来让人擦手擦屁股?类似柔软的材料,只有丝绸之类的布料吧?可是谁会用丝绸棉布擦屁股? 看着手上这最后几张纸,秦若薇只觉得心口都开始发闷,可是此时她的肚子又突然开始咕噜咕噜起来,她都不顾上别的,连忙拿着剩下这几张纸去厕所。 只是等她洗完手回来,坐在炕上看着自己敞开的书包,抽纸的塑料袋还在里面,颜色鲜艳漂亮,但里面已经是空的了。 本来被打岔的情绪再次涌上来,她盯着那抽纸袋鼻子就开始发酸,这次真没控制住,眼泪都是瞬发的,吧嗒吧嗒往下掉。 今天把纸用完了,以后怎么办啊?她就是个普通人,需要吃喝拉撒,需要用纸巾,需要保持干净! 如果她没有穿越就好了!或者如果她就是个古代人也行!偏偏在她当了十多年的现代人之后,再让她穿到这样贫瘠的古代,她要怎么过下去啊? 十几二十年养成的生活习惯,她要怎么去改变,然后适应这样的古代?她又不是小说里的主角,连个金手指都没有! “呜呜呜……呜呜……” “妈妈……我想回家!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回家!” 她直接躺倒在自己的羽绒服里,呜呜地哭着,这一次根本止不住眼泪,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最后她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8、第 8 章 第二天,秦若薇红肿着眼睛去上班了。她差点儿迟到,是紧赶慢赶才赶上吃早饭的。大家看见她一脸疲惫,眼眶红红,便也贴心地没有询问她出了什么事,还把早饭里唯二的煮鸡蛋切了一半给她。 煮鸡蛋是昨天煮了没有卖完的,基本上都是大家轮着吃,秦若薇这算是插队了,但也没人多说什么。这十多天,大家和她也算混熟了,也知道了她的“来历”,家里遭灾只留下她一个小姑娘,也是可怜,虽然大部分时间大家都只管自家事,但此刻看着秦若薇这样子,小气如孙大娘也说不出不给她鸡蛋吃这种话。 秦若薇不知道这些,一早能吃到半个鸡蛋,她高兴得红肿的眼睛都睁得溜圆。酒楼里鸡鸭鱼肉剩下来的情况多,特别是县城里几家有钱的客人来吃的时候,剩的多的情况就更多,但鸡蛋这类简单的,被剩下来的反而很少。 鸡蛋也不便宜,一文钱一个,两文钱三个。其实要说起来秦若薇未必吃不起,但她家里直到现在也没开过火,而且能省则省嘛。现在她是只有一个人,但她手里没有存款也是真的。 在现代,哪怕没有存款她心里也不太慌,大不了脸皮厚点找妈妈要点支援,可是在这里她是完完全全只能靠自己,这时候一点儿存款都没有,她就害怕。 她害怕,来点天灾自己就活不下去,惹上人祸就更糟糕。不说别的,古代感冒都可能要命,她还是多存一点。 吃到鸡蛋,昨天因为没有纸而被压倒的崩溃似乎都散去了许多,她跟着忙完酒楼的工作,都有空思考去哪儿弄纸了。 没有纸,对现代人来说真的一点儿都不行! 而且,她现在才想起来,其实她原本计划要买的东西,挺多的。一次买完是不可能了,只能先找紧要的买。 不过很快酒楼又忙起来了,今天中午来了一队行商吃饭,说是从更南边儿来的,带了许多海货要去东都城卖,出手很阔绰,点的都是大鱼大肉,吃完还买了几只烤鸡烤鸭带走。 又有苏家小姐带着她的同窗好友们一起来吃饭,包了一间雅间,点了几壶好酒一桌好菜,非常热闹。秦若薇被派去端盘子的时候听了一耳朵,感觉她们谈论的内容自己半懂不懂。不过,她有注意到桌上的菜没几盘是被动过的,心里暗暗欢喜晚上又有好吃的了。 中午比较忙,是没时间吃饭的,只能拿馒头对付两口,等到看着下午三四点的样子了,就只有一两个客人来吃饭。 这会儿掌柜娘子忙着算账,秦若薇瞅着她似乎停了一下,连忙来说,她想出去买点儿东西。 因为酒楼是每天都要上班都要忙的,所以闲的时候她们要是想出去一会儿,掌柜娘子都会同意,这次也一样。 “谢谢姐姐!我很快就回来!” 秦若薇欢欢喜喜地转身出门,直奔成衣铺。这段时间,她也算了解一些这里的物价了,一匹布是二钱银子,她算了算就是两百文,听说一匹布能做好几套衣服。荣娘子的成衣铺里,一件成衣最便宜的八十五文钱,最贵的好几两银子。她也知道买布最划算,奈何她根本不会做衣服,所以还是买一套最便宜的和身上这件换着穿吧。 她这十多天,外面穿的这套衣服就没换过,只能每天晚上把衣服脱下来,天天用水擦洗身体,才勉强保证自己身上没有太重的味道。 今天晚上回家就烧水洗澡! 虽然新衣服都要洗一洗才能穿,但这会儿就先不讲究这个了! 秦若薇一早就想好要买什么衣服,来了直接就按照打好的腹稿选定衣服就付钱,荣娘子也是第一次遇到花钱这么爽快的,不过抬头一看是秦若薇,她也就不奇怪了。 毕竟她对她印象挺深,少有的完全不会讲价的客人,要不是有张安,那天她指定得从她身上多赚些几文钱。 “哎呀,是你呀!张安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荣娘子一边将那套款式最普通,但用料还挺扎实的衣服用油纸包好,一边开始和秦若薇说话。 秦若薇第一次在买东西的时候被问话,说实在的她喜欢买了东西付完钱就拿走,不是很喜欢和人客套,不过对面这位娘子和她说话,她不回答是不是不太好? “张安她在忙。”她和不熟的人说话,语调就有些平淡。 “小姑娘怎么这样冷淡?那天你和张安说话可不这样呀!”荣娘子是一位很有韵味的美人,她将包好的衣服轻轻往秦若薇面前这么一放,随意地再在柜台上那么一靠,随手拿起旁边的绢扇轻轻一摇,就像一幅仕女图,特别漂亮。 “我,我不是。”秦若薇看着美丽的大姐姐,自然心动,但是她也直觉自己招架不住这种大姐姐的逗弄,连忙给了钱,拿着东西就跑。 “哎……唉呀,怎么跑得这样快?”荣娘子看着跑远的人,忍不住噗嗤一笑,再看着柜台上不多不少八十五文钱,眼里兴味更浓。 “难道是哪里的富家小姐流落在外?一身细皮嫩肉,出手也大方,真不像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姑娘啊!” 她这县上唯一一家成衣铺,几乎从未做过穷人家的生意,那几件粗布做的衣裳,都是几年前做的,几年了都没有卖出去。 普通人家都是去布坊买布自己裁剪,县上几家富户也是买好衣料专门定做,她这成衣铺,只卖衣服给几种人。一种家中暴富,急需买些好点儿的衣服撑场面,一种是过路人,身上都被抢了或是出意外没了衣裳,才会来买,还有一种,就是乡下准备相亲娶夫的年轻人,她们有时候会为了好看些,特意来成衣铺买两件衣裳自己穿或者送人。 秦若薇当然不是这三种情况,甚至她买的都是最便宜的粗布衣裳,但她给钱太爽快了,选衣服也太爽快了,旁人怎么也要与她套套交情便宜几文钱或者多拿些添头,她却是老老实实按价钱给。 上一次要不是张安在,她怕是也要老老实实十文钱只买一把梳子走。 秦若薇可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她的,她现在在犹豫给秦阿姨买什么礼物。她在糕点铺子前晃了一会儿,努力辨别那价签上写的是多少钱,这里古代的字她连蒙带猜才能认识一点儿,这是在写得很清秀的情况下才认得出来,像是掌柜娘子的记账本,她就大半都看不懂。 如今天下太平,正值盛世,粮价稳定且低,十二文一斗米,而这里的一斗她也不知道到底多重,不过看着也有好大一袋,她觉得十二文一斗米应该不算贵。因粮价便宜,相应的糕点的价钱也便宜。 糯米糕十文一斤,绿豆糕十五文一斤,还有一些更精致更贵的,她没敢看,这两种买了一些包起来。 买完糕点,她犹豫着又去了一趟书市,书市很是安静,只有三四个身着长衫的少女在逛,所以穿着粗布衣服的秦若薇就格外显眼起来。 秦若薇想来想去,这种年代要买纸,应该只有书店才有,她现在也不确定自己要不要买纸,但打听一下一张纸多少钱总是可以的。 书市老板是一位戴着眼镜儿的女子,正捧着一本书在看。秦若薇瞪大眼睛看着她鼻梁上那个单片眼镜,感觉自己的某些认知又被刷新了。古代有眼镜可能不是什么稀罕事? 秦若薇看她似乎看书看的入迷,都不知道要不要上去问了。眼见着老板娘又翻了一页书,秦若薇不想耽搁太久,于是还是鼓起勇气打断了她看书:“那个,那个我想问问,这里纸卖吗?” “自是卖的。”书店老板娘将书放下,抬头看秦若薇,目光平和语调平淡,有些疏离,但秦若薇觉得挺好,“客人要买多少?” “呃……我第一次来,不知道要买多少……这里的纸怎么卖啊?要多少钱?” “看您要哪种,上好的纸千两银都有可能,最便宜的大青白纸九文钱一张。” “那个,一张大青白纸有多大啊?”九文钱,好像也不是太贵的样子。 这位娘子便转身绕过一个书架,拿出一个纸卷出来,摊开给秦若薇看。 那纸还不算小,秦若薇用手比了比,长快两米了,宽有五六十厘米的样子,折叠起来其实挺厚。 “有,有更便宜的吗?”秦若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毕竟她拿纸来是做擦手纸的,越便宜越好。 这位店家疑惑地看了一眼秦若薇,的确有更便宜的,但那种纸并不适合书写,只能用来印书,所以她店里也是没有的。 “客人可是从别的地方听说了更便宜的纸?那样的纸或许有,只是不适合书写,小店便没有进那样的货,最便宜的便是这大青白了。” “您若要买,小店赠您一枝笔。” 秦若薇点点头,看着那挺大的一张纸,其实九文钱也不算贵,还送一枝笔的话,就更划算了,不过她也不可能买太多。 “那个,我只买几张,可以吗?” “自然可以,本就是一张一张卖的。” “那,那先买五张吧……” 不久之后,秦若薇便抱着包好的纸笔,买到的糕点,还有那套衣服,回到酒楼里。将东西暂时放在空出来的柜子里,忙完今天的活,和张安她们道别,她就抱着东西回家去了。 她先把东西都放好,提着糕点去山上找秦阿姨。她这段时间忙于习惯现在的生活,每天出门得早,回家得晚,回来时天都快黑了,她就有点不敢上山,今天好歹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所以她连忙跑着上山去。 还好,秦阿姨在家,不然她得扑个空。 见到秦若薇,秦大春显然也挺高兴,连忙拉着她进屋坐下,秦若薇脸有些红,急忙解释自己这么长时间没来过的原因。 “我这段时间找到了一个工作,在县上的运来楼做工,每天回来的很晚,就没能来看您,阿姨您别生我的气。” 秦若薇献宝似的把买的糯米糕和绿豆糕都拿来:“我买了一点糕点,不知道您喜不喜欢吃。” “傻孩子,你来就行了!带什么糕点?”说是这么说,看到那两包糕点,她也忍不住觉得心暖暖的,将近大半个月秦若薇都没有来看她,她险些也要以为这孩子是没良心,用了人就丢呢,结果她还是来了! 虽然她就算不来也没什么,毕竟要帮她是她自愿的,可看到她还记着自己,她又觉得非常高兴。 “这钱存着多好,买这糕点多不划算!” “您尝尝!运来楼的人都特别好,我平时花钱的地方也不多,所以这糕点不算贵!” 秦若薇说的老实话,她的确觉得这糕点不算贵,虽然要是买给她自己吃,她是舍不得的,但买来送秦阿姨,她觉得很划算。 9、第 9 章 与秦阿姨说了会儿话,天就暗下来,她连忙告辞回家。秦阿姨本还想留她,听她说明日要早起上工才作罢,只是还是塞了一包山里才有的新鲜果子给她。 秦若薇下山的时候,顺道捡了不少干枯树枝,抱了不小的一捆带回家,她还记得自己今晚要好好洗个澡的事。 小小的厨房第一次燃起火光,暖橙色的光照得厨房亮堂堂的。 农家土灶不大,但也有巧思,大锅旁边角落里还有一口小锅,火在大锅底下生起,余热却能将旁边的小锅里的水一并烧开。 秦若薇是为了洗澡烧水,自然大锅小锅里都装满水,幸好她捡树枝的时候捡了不少比较粗的,不然这会儿水都烧不开。 洗澡就在卧室里,将东西全堆在床靠窗户的一角,她把澡盆安置在里面,几个小盆齐上,才将兑好的热水装完。 如今洗澡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没有沐浴露,没有洗发水,连个香皂肥皂都没有,秦若薇洗澡洗头就只能干搓,好不容易洗完,她还要费劲收拾,收拾完身上又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仿佛白洗了! 秦若薇抱膝蹲坐在炕边,水滴滴答答沿着头发丝往下掉,但也没办法,她没有多余毛巾来擦头。她忍不住抓起头发仔细闻了闻,一点香味也没有,但好歹不臭,再闻闻胳膊,似乎也没啥味道,但她总感觉自己其实没洗干净。 唉~ 她抓起头发努力地挤了挤,像拧毛巾一样努力多拧出一些水来,以期它能够干得更快些。 坐了一会儿她实在发困,等不到头发干就躺倒,扯过羽绒服盖在身上,她闭着眼睛开始想事情。 衣服也有味道,该洗了……没有洗衣机,羽绒服得多久才干啊?古代据说是有皂荚可以用来洗头洗澡洗衣服的,但这里好多植物都不一样,这里有没有皂荚树啊?就算有,也不知道贵不贵…… 要是有皂荚树,想办法种一棵在外面吧,反正地空着也是空着。 地空了好久,现在白天没空,还是找时间问问有啥容易种的菜好了,晚上辛苦一下种一种,不然地荒着多浪费……纸是买回来要省着用,而且宣纸有点硬啊,要想办法弄软一点…… 她向来想法跳跃得很,想着想着打个呵欠,仿佛电脑关机一样,一侧身,她蜷缩起来就睡着了。 第二天,秦若薇趁着空闲向张安咨询。张安在她眼里,就仿佛这个朝代的百科全书,将近半个月里,她问张安的问题都能得到解答,今天也不例外。 “洗衣服用的?” 张安闲时也不忘拿着抹布擦桌子,秦若薇跟在她旁边,趁机将昨天秦阿姨给她的甜果子塞她嘴里。这果子吃着很甜,很像李子,但又比李子小,也更脆,秦若薇觉得特别好吃,特意带来给张安。 张安有些慌乱地将果子嚼碎,回头看向笑眯眯的秦若薇,忍不住嗔她一眼。 “特别甜是不是?这个特别好吃!我阿姨给我好多,我带了两包来,一包给你,一包给掌柜娘子!” 张安本也没有多生气,准确的说本来有的气这会儿也没了。 “自然有,只是你要不花钱的还是花钱的?” “当然要不花钱的了!” 张安不管她如何回答,自顾自继续:“花钱的,锦州城里有座香合楼,专门卖各种香胰子。不花钱的,野外有种花,我们管它叫香茉花,采回来揉碎了洗衣服,洗完衣服上香喷喷的,还特别干净。不过颜色不一样,气味不一样,你要选自己喜欢的。” “还有这么神奇的花啊!” 秦若薇自动将张安说的翻译成花版皂荚,而且是超级plus版本,自带不同香型! “自然,这可都是花神娘娘的恩赐!传说,花神娘娘浑身芳香下凡时,见到百姓为留住花香而摘取百花,她觉得百姓为香摘那么多花太过分,又可怜百姓爱花香而不得,所以特意创造了这种花。” 张安已经习惯秦若薇啥都不知道的单纯模样,向她讲述旁人都知道的习俗和故事时总能获得她崇拜的目光,不知不觉她面对秦若薇,也习惯多讲一些。 “那这种花长什么样?我可以种一点吗?” 张安愣了一下,很不解:“种这个做什么?缺的时候去野地里摘一点就行。这花一年四季都开,而且容易活,野地里都是。” “不过若薇,其他的就算了,你年纪小不知道也好说,但连香茉花你都不知道?你家里从不洗衣裳吗?” 她的疑惑来得迟钝,虽然知道秦若薇很多事都不知道,但连洗衣服用的花都不知道,她也是没想到的。 秦若薇脸上好奇的表情顿时凝滞,慌乱地眨眨眼睛,她紧张得脸上飞起红晕。 “我……我家……” 秦若薇下意识低下头,不想让张安看到自己的表情,她眼睛眨啊眨,眼珠子慌得乱转,脑子飞速运转,终于找到借口。 “我以前在家很懒,都不知道要洗衣服,换下来的衣服过几天就会干净了,我姐姐和我妹妹还会帮我把衣服叠好……” 她再抬起头,脸上红彤彤一片,像是尴尬,又像是羞愧。 “所以,所以我也不知道香茉花……” 张安诧异地看着秦若薇,眉梢微不可察地轻皱,但是这半个月来秦若薇没常识的印象深入她心,她几乎是瞬间接受了这个理由,而且自动为她补充。 因为父母宠爱,所以不干活,干活越少就越懒,什么都不干,只知道玩儿,自然生活中这些东西就知道得少…… “你在家果然很受宠,早先我就想说了,你那双手看着就不像是干过粗活的。” 张安有些羡慕地看了眼秦若薇的手,随后又语重心长地教导她:“只是以前懒就算了,你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不能再懒了!” 秦若薇胡乱点点头,忙问张安这花长什么样子,将这个话题混过去,并在心里下决定,以后有些常识问题还是不能再问张安了。 比起被误会在家里是个大懒虫,还是被发现自己不是这里的人更危险!要是被发现了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应该会被抓起来烧死吧? 秦若薇对着张安好一顿撒娇夸奖和崇拜,很快让她忘了刚刚的事情,并且答应秦若薇第二天给她带一束新鲜的正开放的各种颜色都有的香茉花来给她看,这个小角落里顿时充满秦若薇甜甜的道谢声音。 酒楼里其他人都已经习惯这样的场景,看着张安被秦若薇轻易拿捏,其中对秦若薇无感甚至莫名讨厌的人也会悄悄在心里嘲弄张安蠢,但表面上大家都是和善人。 张安看着乖乖的秦若薇,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昨天你买糕点了?下次买这些,别让人瞧见了。” “?” 秦若薇疑惑茫然地看着张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让张安这样说,不过本能地她开始解释。 “我一个人流落到这里,是秦阿姨帮我,我才能在这里落户,还能有个安定的住所。所以发工,月银了,我就想着买些糕点送去给她尝尝。” “只是我没多少钱,只买了一点点,不然也给你尝尝!” “那个糯米糕看着白白香香的,肯定很好吃,等我有钱了我多买一点,给你还有掌柜娘子吃!你们对我最好了!” 看着秦若薇一脸馋样和向往,张安就明白她买的糕点全送人了,本因为昨晚的事而有些郁闷的心情顿时云开雾散。 原来昨晚秦若薇提前离开,张安她们吃饭时就有人酸言酸语说起看见秦若薇买了糕点回来的事,当场嘲笑张安和秦若薇不过表面关系,秦若薇买了什么好东西都悄悄藏起来吃独食。 张安自然不信秦若薇是那种人,何况买些糕点自己吃也不是多自私的事。但那人说话时语气中的鄙夷令她忍不住在意,明知对方的话毫无道理,但秦若薇如果真的买好吃的藏起来自己一个人吃,她心里会不舒服。 看见张安眉目舒缓,秦若薇已经隐约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事,眨眨眼心念转动,本来不想问的她还是问出口:“安安,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张安含笑摇头,伸手摸摸秦若薇的头。 “没什么,一些无聊的人嚼舌根而已,你不用知道。” 秦若薇状似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拉着张安开始说秦阿姨给她的甜果子,说自己昨天捡柴看见野鸡飞,看见颜色漂亮的蘑菇,还看见丑丑的癞蛤蟆…… 分享完昨天的见闻,秦若薇安静下来,张安就知道她大概是再没啥能说的,习惯性给她安排去扫地的活,两人自然而然分开做事。 第二日一早,张安果然捧着一束香茉花来,高兴得秦若薇围着她绕圈圈,甜蜜蜜地夸她好。 香茉花有七片花瓣,每一片表面都如丝绒一般,而且很厚实,像多肉,但的确带着花萼和花蕊。 秦若薇将花瓣折断,截面就冒出许多透明的略微粘稠的汁液,顿时本来没有香味的花香气四溢。 橙色的香茉花气味很像柑橘,紫色的类似薰衣草,白色的和茉莉很像……除了气味更偏向自然的果香花香,简直就仿佛谁用常见洗衣液做了这花! 当晚回去,秦若薇就带着张安给的花和之前装纸的塑料袋去野地里找,她的确是想种一些在家门口,那样才方便。 但她忘了自己没买小铲子,找到花之后徒手挖花,挖得满手泥,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才挖回十株种下。 看着自己辛勤劳动的成果,她抹把汗洗完手,用花洗衣服。等全部忙完,天边星辰遍布,一片星海高挂头顶,月色柔柔,秦若薇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洗干净的衣服,水滴答滴答往下掉,最后,她长叹一声把衣服丢回盆里。 她忘了……她连个衣架都没有!洗好的衣服挂哪里?直接挂在房子外边刺出来的那几根木头上?多脏啊! 10、第 10 章 日子越过越久,缺的东西却越来越多,偏偏秦若薇不愿意将就,她总想着,就算不能和在现代时过得一样,怎么也要保持干净卫生吧! 但,只是保持干净卫生而已,在这样的古代,也很不容易。 那一晚,她最后还是把那几根木头用水冲干净,然后把衣服挂上去了。 为了不再出现洗完衣服没处挂的窘境,秦若薇白天做工,晚上折腾自己的家。 包着塑料的铁衣架是不可能了,木衣架倒有希望,她特意找木匠问过定制东西需要多少钱,价格对如今的秦若薇而言还是过于贵,所以她决定自己干。 问过山上的秦阿姨,本朝山中树木野物虽全归朝廷所有,但并不禁止百姓取用。砍几棵树木带回家烧火煮饭或是做房梁,都不会被责罚。但若未经允许便大肆砍伐,那便要吃官司。 秦若薇便专门买了一把砍柴刀,下班后趁着天还没黑就与秦阿姨一同进山。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不准备砍多大的树,估摸着自己和秦阿姨能拖回去的大小,砍了一棵成人小腿那么粗的树,和秦阿姨一起拖回家,家门口那块空地正适合放这棵树。 比起秦若薇只备了一把砍柴刀,秦阿姨在问清她想做什么之后,还特意带了锯子,两人忙忙碌碌,先将多余枝叶砍掉,又将主干锯成一样长的圆木,这一晚的工作才算结束。 自然,秦阿姨这晚将就着住下,好在这房子不大,炕做得很大,横着躺四五个人都不成问题。 第二日一早,秦若薇急急忙忙起床准备上班,看见和她一起起来的秦阿姨时,忍不住一拍脑袋:“遭了!” “怎么了?” 秦若薇脸涨得通红,看着很快清醒精神起来的秦阿姨,急得在屋子里四处扒拉。 最终,她找出来上次秦阿姨给她的还没吃完的果子,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我……”秦若薇满脸热辣辣的,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出来,“因为酒楼管饭,我也没想到需要招待客人,所以家里什么吃的也没有……” 秦阿姨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失笑,一边催促她赶快去上工,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我早先听你说酒楼管饭时就猜到了,自己带了些吃的。” “秦阿姨……” 眼见着秦若薇脸上的羞愧没有丝毫退散,秦阿姨爽朗笑道:“既然知道家里没吃的,今晚记得带回来一些,要是有口烧鸡就更好了!” 秦若薇连忙点头答应下来,看看天色,匆匆忙忙上班去了。 傍晚她回来时,又是大包小包挂满身,也幸亏她现在住的地方邻居都离老远,不然肯定要被猜测是不是发财了。 她买了些米面菜肉,又特意带了一只烧鸡,才发的工资就又减不少。等到家看见橙黄色的火光,进门就看见秦阿姨在烧水,门边堆着一小堆被处理干净的圆木棍。 秦阿姨见她回来,连忙上前去接,叮嘱她快去喝水。 “阿姨,我买了些食材,我要上工,不能给您做饭,只能麻烦您自己做了。”秦若薇脸红红的,随后又提起那包烧鸡,献宝似的,“这是我特意找掌柜娘子买的烧鸡,是掌柜娘子亲自烤的,特别好吃,就是稍微有点小。” 秦阿姨自然也听过运来楼掌柜娘子声名远扬的手艺,看着那只有些小的鸡,再看看欢欢喜喜的秦若薇,她笑了笑很给面子地立刻尝尝。 “看来你们掌柜娘子也挺喜欢你的。” 秦若薇傻乎乎地笑着点头:“掌柜娘子人特别好,对我们都很好!” 秦阿姨看着那不小的一包米面,叹了一声:“这些米面倒是浪费了,你想要的那种圆木棍,我今天就给你弄好了,明天我就要回山上去。我山上的事也不少,尤其我弄的那些陷阱,得时不时去看看有没有猎物,或是有没有误伤人,毕竟都过去一天了!” “啊?” 秦若薇有些失落地看着自己买的那几包食材,不过很快恢复正常,看向秦阿姨,撒娇道:“阿姨可以带回去吃嘛!我不在家吃饭,这些东西放着放着就坏了,又不能退,您带回家吃,不然下次我有什么事都不敢再找阿姨帮忙了。” 秦阿姨一想也是,便点头答应,秦若薇这才悄悄松口气。 她真怕秦阿姨硬是不要,那样的话她就真的再也不好意思有事去找秦阿姨询问了。 吃完鸡,洗完脚,忙碌一天的秦阿姨被赶着去睡觉,秦若薇借着橙红色的炭火光看着被磨得还算光滑的那一堆小木棍。 看着那一堆小木棍,秦若薇简直不敢想秦阿姨动作得有多快,技术得有多好,才能在一天里就先把圆木锯成小木棍,然后又磨成圆的。 她挑了五根差不多长的木棍,拿出前两天在荣娘子那里买的一包散碎布料边角料,先用柴刀慢慢在木棍两端选定位置刻出两道有点深的痕迹,才捡出长条样的布料系上去。 原本,她幻想过,自己亲手做几个一体式的木衣架,但弯钩不好磨,她也不是很懂木工活,幻想半天就放弃了。 用布绳将木棍两边系起来,形成一个三角形,再在布绳中央系出个圈,让三角形变成钝角等腰三角形,简易版衣架就完成了。 她站起来提着圈圈看了看,绳子下面的木棍的确是平衡的,又拿了件衣服来挂着试试,也没有太大问题,决定就这样了。 一连做了五个衣架,她就停手,自觉自己一个人生活,五个衣架肯定够了。到时候再砍一棵树杈多的小树,去掉枝叶就是她的专属晾衣杆! 至于剩下的小木棍,她看看自己还剩好多的边角料,陷入沉思。 她缺的东西不少,但很多东西她用不到的时候就想不起来。 窗外夜色极深,有些熟悉但叫不出名字的虫鸣此起彼伏,在没有添柴的情况下,屋内火光越来越暗,秦若薇也困了。 “算了,先囤着吧,以后总会有用的。” 秦若薇收拾收拾,倒头就睡。 第二天,秦若薇回来时秦阿姨已经走了,看见米面菜肉的确被带走,她松口气,毕竟阿姨要是不拿走,她还得跑一趟去送,其实她挺懒的。 随后她拿着一把柴刀去山上转悠了一圈,带回一棵主干直径只有秦若薇中指长的小树回来,她将这棵小树的主干一半刮得很干净,一个树杈也不留,另一半选着留了几个树杈当挂钩。 然后新的问题来了,晾衣杆挂哪儿? 她的小房子可没地儿放这根晾衣杆。 想半天,她想到一个笨办法。 第三天,她去买了一个铁锹,上山千挑万选选了两棵她拉得动又足够粗、主干高度还差不多的树。 第四天,她在家里比着自己的晾衣杆长度,选了最好的位置开始挖洞,吭哧吭哧挖到她犯困,洞也没挖完,所以第五天第六天在挖洞。 好不容易挖完洞,她终于有时间去挖树,挖树比挖洞还难,花了十多个晚上,她才把第一棵树还算完好地拖回家放在洞里,然后也顾不上累和困,连忙将土填回去,又满满地浇了几盆水。 如此劳累,衣服都洗好几次了,她想要的晾衣杆安稳地挂到两棵树的主干顶端的开叉上,虽然还有一点点倾斜,但秦若薇已经不想管了。 她如今什么都不多,唯独时间最多,但也不代表她乐意把时间都花在劳累上。 达到做好晾衣杆的目标后,这段时间她撑着持续干活的一口气泄掉,好长一段时间回到家只想躺倒睡觉。 只是,她能闲着的时间实在不多,白天工作完回家,躺在硬邦邦的炕上不怎么舒服,为了自己能舒服地躺在床上,她决定还是先买棉花做两床被子,这样冬天到了也不用着急去买。 主要是,她忙着捣鼓晾衣杆的这段时间里,第二个月的月薪发下来了,还有干得好的奖金。 原本钱包缩水的秦若薇顿时觉得自己也算是有了小钱钱,加上她的确缺的东西特别多,便又有了花钱的冲动。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地方根本买不到棉花! 秦若薇走遍云安县,都没找到棉花,询问张安,她更是听都没听过。秦若薇无奈地接受现实,棉花很可能还没普及。 说实在的,她也记不得到底是什么时候棉花开始普及的,只是生在繁荣现代的她下意识觉得棉花是最普通的一种存在,却忘了在古代,她觉得普通的可能都不普通。 买不着棉花,她只能改变策略去买兽皮,但询问了一下价格之后,她退缩了。 “怪不得古代只有贵族家庭才会专门买皮子,这东西真贵啊!” 棉花买不着,兽皮又特别贵,想了又想秦若薇决定去看看毛,鹅毛鸡毛鸭毛都可以看看。 不过,普通人家很少会用这些毛,就算养鸡养鸭养鹅,也不会特意出来卖毛,秦若薇找得有些艰难。 最后,她是在酒楼后厨,看见正在被杀的鸡鸭,才获得一包毛的,沾了鸡血鸭血的毛她通通没要。 晚上把毛带回家,打开布袋子,一股臭味来袭,臭得秦若薇忍不住两眼一翻。她摘了好几片花瓣来洗毛,但不得要领,越洗毛越少,看着随着水流掉在地上的毛,大部分都很硬,柔软的绒毛很少,少得秦若薇直接把它给扔了。 要用毛做被子,自然要用软的绒毛,不然被子里面硬茬子一堆堆,盖身上要难受死。可是鸡绒鸭绒太少了,收集起来难,何况她也没有地方去收集那么毛,最后决定放弃。 但放弃鸡毛鸭毛不代表放弃柔软的被子和毯子,秦若薇还试过在云安县找羊,绵羊毛的膻味也大,但羊一身毛可多太多了,她思来想去觉得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找羊的结果让她哭笑不得。 很幸运,她撞见有人卖羊了,不幸的是,那羊是山羊,身上毛没有多少。 辛苦找毛这么久,结果却是这样,就在秦若薇以为自己只能老实攒钱,在天冷之前买个毛多的兽皮时,事情又突然迎来转机。 11、云树 就在秦若薇决定好好攒钱,以后买皮子后不久,一日正午,一队略有些眼熟的行商停留在运来楼前,还没进门,便先要了一大桌好酒好菜! 秦若薇端着盘子走出来时,正听到行商的头领在与掌柜娘子说话。 那头领看着年纪不大,长得娇小秀气,说话却是大开大合,很是爽快。 “张娘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几个月前我们路过这里,也是在运来楼吃的饭,走前还要了好几只烧鸡烧鸭!你亲手做的烧鸡的滋味儿,我念了好几个月呢!” “原是你们,你们原说是要往东都去,这是已经做完生意要回家了?” “是呢!这次运气也不知是不是好,没赚到多少钱,倒是买了一堆种子和树苗,还有一批果子。” “种子,树苗,还有果子?” 那行商领头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起自己在东都的见闻:“我们到东都时,卖了海鱼,赚得不少,我本想着再买些北方的稀罕物回去贩卖,便听闻有西域来的客商向我们君上进献了一种树,名为云树,树上结的果子洁白柔软,仿佛白云,十分奇异。我好奇之下亲自去看了,那果子的确很有些奇妙,我直觉很有用,便立刻花掉赚来的大半钱财,找她买了一些树苗和果子。” “我都能发现这果子的特殊,朝廷人才辈出,君上慧眼如炬,只怕比我更懂这果子的妙处。我买完的三日后,那西域客商手上的种子和树苗便都被买走,或许再过一些日子,便有消息传来,我借着东风定能大赚一笔!” “只是可惜,这生意大概只能做一次。” 这位行商脸上的可惜十分明显,说话也不避着人,但酒楼大堂的客人们听到她的话之后却是只当她在说笑话,暗中隐晦的窥视都消失不少。 掌柜娘子见此看看这位瞧着年纪不大的行商头领,却是有些信她的话:“那果子长什么样?我可否瞧瞧?若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可算是与君上见过一样的稀罕物了!” 行商也不介意,离开片刻,回来手上就拿着一个果子,形状宛如桃子,却是洁白的一整个,细看果子上还有细微的丝缕,掌柜娘子得到同意后伸手碰了一下,果然柔软地陷进去。 张娘子看看自己的手指,再看看那恢复成桃子样的果子,很是惊讶:“果然是进献给君上的果子,很是特别,我还没见过这样的果子呢!” “这果子,能吃吗?”张娘子身为酒楼掌柜兼职大厨,第一想问的就是这个,不知怎么,她感觉这果子摸起来不像是能吃的样子。 “自是不能,它的用处可不在吃!不过我也还不是很确定这果子到底能否如我所想,若真是如此,我大约做梦都要笑醒。” 张娘子的惊呼引来不少视线,但不少人的目光都被挡住了,便也不甚在意,听着那行商的话也只以为她还在吹牛。反而是端着盘子正要路过的秦若薇再次抬头,一眼瞧见了那一团白。 她第一眼看过去时,没有细看,只看到一团白就移开视线,但心中莫名有些在意的她又抬眼看了一下,顿时愣住了。 看着,好像棉花啊!但又有点不像…… 她的停留自然被张娘子注意到了,张娘子看着在她面前少言语,但喊起姐姐又很甜的小姑娘,不由提醒似地喊了她一句:“若薇?” 秦若薇连忙回神,端着盘子回厨房,忙碌起来也顾不上那很像棉花的东西。 等她闲下来,那棉花似的一团白就一直在她眼前晃,晃得她静不下心,她没忍住还是去问掌柜娘子了。 “你问那位客人做什么?” 秦若薇顿了顿,支吾半天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最后还是老实交代:“我之前瞧见了那位客人手上的雪白的东西,很想再瞧瞧……” 张娘子打算盘的手顿了顿,算珠的声音稍停,而后继续:“那位客人带着她的下属们今日在驿站旁边的悦来客栈住下,还定了一桌晚膳叫我们送去。” “驿站开在东城门处,悦来客栈也跟着开在那里,虽然位置不偏,但你大概还没去过,傍晚送饭时,你也跟着去吧,送完就可回家了。” “谢谢掌柜!”秦若薇欢欢喜喜地应下,加班也不是很在意了。 傍晚,她和张安钱理一起,一人扛着一个超大食盒朝着那很不显眼的驿站走去,驿站旁边的客栈更不显眼,若不是张安和钱理都说这是客栈,秦若薇不会把这个小院子和客栈联系起来。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客栈该和运来楼一样,是座小楼,而不是一个小院子。 她的疑惑太明显,张安没忍住就和她说了原由:“我们这小县,平时哪有什么外客来?便有独行的陌生人,也多是来此寻亲。这客栈开得太大也不好打理,还不如这一个小院子!从外面看,这院门看着小,房子也不高,但里面的厢房可不算少。偶尔过路需要住宿的,多是这样的商队或者镖局,这样的院子正合适。” 秦若薇她们摆好餐食,三人便离开,因为第二日这队客商约好还要去运来楼吃一顿,于是食盒与餐盘碗筷明日由她们送去就行。 张安今日有约,便直接离开。秦若薇和钱理关系平淡,两人也直接分开。秦若薇走了一段路,便独自折返回去,站在客栈门口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主动找到她见过的那位客人,小心说出自己的请求。 “你想瞧瞧那个白色的果子?” 秦若薇连忙真诚地点点头,一双眼睛巴巴地盯着行商头领。 行商头领姓莫,她仔细打量一遍秦若薇的衣着外貌,最后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把果子拿出来。 看到那和棉花有八成像的一团,秦若薇呼吸都变重了,她深吸一口气,抬头小心翼翼看向莫娘子:“我,可以摸一摸吗?” 莫娘子既然都大方地拿出来给她看了,自然也同意她摸。 秦若薇摸了一下,很软很滑,感觉像棉花,但是触感上又有一点差别,不过她觉得这点差别可以忽略不计! 找到“棉花”了!那她当然要买它! “请问,这个怎么卖啊?” “你想买?”莫娘子这会儿是真的惊讶了,她本以为这小姑娘只是好奇看看,没想到她居然想买! “你知道这个有什么用?” 莫娘子脑中思绪转瞬即逝,目光却陡然锐利起来,盯着秦若薇仿佛要刺穿她。 秦若薇眨眨眼睛,很不适应这样的目光,她下意识缩缩肩膀,但想想自己是来买东西的,应该不用害怕,连忙站直了看向莫娘子:“我只是想买一点这个东西,你不卖吗?” 莫娘子看看手中的白果,再看看显然很可能知道这东西具体用处的秦若薇,见她有瑟缩之态,眼中精光闪烁,语气瞬间柔和起来。 “你先说说为何要买这云树果?或许我会考虑卖给你。” 莫娘子对外说自己已经发现这果子的妙用,但其实她只是隐约有个感觉,真要说用这果子做什么,她还有些模糊,带回去后也需要时间尝试。 甚至她人手不足,必定比不上朝廷公布消息来得快,虽说她乐意乘着东风赚一笔,但若能比朝廷还快一步,必定能给她带来更大的利益。 秦若薇看完这东西就要买,一副很想要很想要的样子,她直觉她肯定知道这东西具体怎么用,若能直接挖出来用法,少了尝试这一步,能准备和谋求的就更多…… “我……”秦若薇被她忽然转变的态度弄得莫名紧张,本能地并不是很想回答她的问题,含糊着随便说了个理由,“我觉得它很特别,很少见,这次不买,以后说不定都买不着了……” 看着这位莫娘子沉默不语地盯着自己,秦若薇不自觉地开始慢慢往后退,一点点挪动自己的位置。 注意到秦若薇警惕的模样,甚至本来很靠近云树果的她不自觉就退到了半开的门边,莫娘子莫名有些想笑。 但她没有笑出来,而是认真看着秦若薇,语气柔和带着引诱:“你不是想买云树果子吗?若你能告诉我你想买它去做什么,我便考虑卖给你。” “其实我也知道这东西该拿去做什么,只是好奇你买它的用途而已。毕竟这东西是西域来的,又贵,旁人又不知晓它的用法,我这一路走来都不见有人想买它。你一个酒楼小伙计,看几眼却想买,我难免有些惊讶。” 秦若薇眨眨眼,看着烛火下一脸和善的莫娘子,心中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她嘴上只问:“你卖吗?多少钱?” 不过听到她说这东西贵,秦若薇想到她说这是西域来的,那大概真的很贵,身子已经不自觉靠在开着的门上,一只脚踩在门槛上,随时准备跑。 “自然卖,只是我收树果时便是一颗一两银子,可不便宜啊!” 莫娘子故意夸大,但这自然是假的,贵的是树和种子,这些云树果是被当做添头赠与的,莫娘子也是一位精明的商人,自不会做亏本买卖。 其实那位西域客商到东都向君上进献云树,就是为了贩卖树苗和种子牟利,但进献之物需经过层层检查,何况离君上诞辰还有些日子,她在东都耽误的时间就比她预计的长了许多。 莫娘子找上她时,她正面临钱快花光的窘境,偏偏云树还未正式进献扬名,她手上的种子和树苗卖不出去。莫娘子给的价钱虽比她一开始预想的低,但也还算公道,她便卖了一些给她。 “居然这么贵!”秦若薇盯着莫娘子,随后又看看她手上的树果,信以为真,目露不舍,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但她还在纠结。 她眼中的留恋不舍,犹豫不决,还有深深的喜爱渴望,莫娘子自然都看在眼里,自信今日这一单生意有很大可能做成,只等着秦若薇妥协。想到此处她眼中难免.流露出些许自得,看着秦若薇,仿佛在看自己主动闯入她网中的猎物。 谁知还不待莫娘子继续说出“要是你告诉我你要拿去做什么,我瞧你很合眼缘,给你便宜一些也行”之类引诱的话,秦若薇留下一句话就匆匆跑了。 “一两银子一个,好贵好贵,我买不起,还是算了。” 秦若薇想着自己那点儿工钱,攒这么久都还没有到达两位数,一两银子一个,她才能买几个?就算咬牙买了,就那么一点点,做成被子都不够盖她一双手的! 想到这里,她顿时就决定放弃。 既然放弃,那她跑得也快。尤其一开始和这位行商头领说两句话时,她就给自己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此刻天又暗下来,只有屋子里有光,她站在门口,莫娘子站在屋内烛火旁,她突然就觉得这地方仿佛野兽大嘴,她再留下一会儿,就要被吞吃殆尽,心里莫名生出许多害怕。 于是,她抬脚就跑出这客栈。 她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还瞧见那位头领追出来,顿时更觉得害怕,于是跑得更快了! 12、交易 昨日秦若薇飞快逃跑,今日却也不能避免和莫娘子见面,但在大庭广众下,秦若薇觉得很安全,所以也不似昨晚逃跑时那样害怕。 莫娘子来到运来楼之后就一直注意着来往的小二,瞧见秦若薇后便朝着她笑起来,却不知在秦若薇眼里她笑得太过奸诈,导致她忍不住躲得远远的。 张淑几次见到莫娘子故意挡在秦若薇面前,但秦若薇都是刻意躲避的样子,一开始她也没想管,但次数多了她也微微皱眉,但见莫娘子并未做什么,也不好直接问。 不过,她还是主动上前,与莫娘子交谈。 “莫娘子这是即将启程了?” “原是今日便走,只是如今我也不知要不要立刻启程了。” 莫娘子看着路过的秦若薇,刻意笑着略提高声音。 “哦?可是有什么变故?”张娘子自然也注意到她的目光,她顺着莫娘子视线,看向秦若薇,顿顿身子随后略微挪动,挡住莫娘子盯着秦若薇看的视线。 莫娘子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客栈老板娘:“倒没有,只是突然发现云安县风景秀美,与我家乡截然不同,突然觉得多住几日也很不错。” 她说的随意,再次端着菜盘子路过的秦若薇听到后心里忍不住冒了句脏话。 秦若薇昨晚回去想到大半夜,已经想明白这位莫娘子大概不知道棉花的作用,她想自己那边古时候好多植物一开始传入都是作为观赏植物,可能这里的棉花此刻也是被当作观赏植物被送过来。 不过,这位莫娘子聪明,虽然不知道棉花的作用,但是直觉它有用。 秦若薇不由有些懊恼,自己在这里遇到的好人太多,以至于警惕心不强,都没有仔细想过就找上门。 她很是苦恼,这位娘子现在认定她知道棉花作用,看她说的要多住几日,恐怕她不回答她的问题,她就不走。那可不行啊!她就想低调地在这个时代做个普通老百姓,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哪个普通老百姓会突然与南方来的行商搭上关系? 这位莫娘子,真是个难缠的麻烦! 忙过晚上最后一波忙碌,客人们陆陆续续离开,莫娘子商队里的其他人也不在,但她还坐在大堂里。 张娘子见她也不做别的,总不能驱赶客人,便只能由着她。 眼见天黑,酒楼就要打烊,莫娘子终于起身离开,走之前看着秦若薇,笑吟吟对着张娘子感叹:“运来楼的菜,我从南吃到北,也算是独一份,实在让人不舍,明日我还来呢!” “娘子喜欢就好!” 秦若薇抿着唇看她离开,脸颊不自觉鼓起来。 她不傻,听明白了,明天她还要来找她。但是她才不要和她说呢,这位莫娘子看着就不像是掌柜娘子那样脾气好的好人,要是她非要追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该怎么说?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这位莫娘子也是锲而不舍,连着吃了好几天运来楼的饭,似乎很有耐心的样子。 她的确很有耐心,秦若薇却是一天比一天焦虑,因为在第二天,她就无意间听到有人在打听她的住处,第三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总感觉有人跟在她身后,不过她想办法甩掉了。 第四天晚上,秦若薇回家的时候依旧有人跟着,她走到半路趁着拐弯的时候蹲进路边草丛里,借着黑暗把那个跟着她的人狠狠打了一顿,然后安全顺利地跑回家。但她心里很害怕,是不是这位莫娘子已经没有耐心,准备用些非常手段了? 她一晚上都没睡安稳,睡着了都在做自己走在路上被打晕拐走的噩梦,噩梦醒后她冷汗直冒,纠结没多久下定决心,然后就琢磨了很久自己该怎么说。 第五天中午,看见莫娘子摇着一把扇子慢悠悠走进运来楼的时候,秦若薇没有和前几天一样立刻低头躲进后厨,而是直接看着她。 莫娘子看着态度和往日不一样的秦若薇,再看看她明显不太好的气色,面上一如既往含笑和气。 张安正准备上前招待莫娘子,秦若薇悄悄拽一下她的衣角,然后走上前一步,张安诧异地看向秦若薇,倒没问什么,停顿一下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莫娘子,您今日也用膳吗?大堂还是厢房?”秦若薇走到莫娘子身旁还算熟练地问,但不等莫娘子回答,就自顾自决定,“前几日您都在大堂吃饭,今日不如去厢房用膳?厢房临街,吃饭的时候还能看看市井百态,也很有意思的。” 莫娘子看看她,沉默片刻后才笑着点点头。 随后秦若薇便引着她上楼,等她点完菜还忙上忙下地端盘子,忙完之后她来到掌柜娘子跟前,还不等她开口,掌柜娘子像是知道什么,直接来了一句。 “你好好招待莫娘子,她也是我们酒楼的大顾客了,送走她之前,你先守着她。” 秦若薇看看张娘子,连忙应声答是。 等她回去的时候,莫娘子还坐在厢房等她。 秦若薇走进厢房,回身合上门,随后才神态自若地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来。 也不等莫娘子说什么,她抬手拿了一个碗,拿起筷子就开始夹菜吃菜。 这还是她第一次吃到运来楼才做好的新鲜饭菜,和吃剩饭剩菜味道差别不大,但明显更好吃。 秦若薇吃东西很安静,莫娘子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两人都不说话。 等喝完最后一口鸡汤,秦若薇本来想找纸擦擦嘴,但没有,随后她盯上旁边的人。 “你有手帕吗?” 莫娘子把自己手帕给她,就见她拿来擦嘴,脸上肌肉抽动,都不等秦若薇擦完,她就说:“不用还了。” “我吃好了。”秦若薇把手帕往口袋里一塞,看向莫娘子,张嘴还卡了一下壳,但还是很顺畅,“我们谈谈。” “自然。” “首先,先不说你想问我的事,我想问你一个事。最近跟着我的人,是你派的吗?” 莫娘子手中的扇子依旧慢慢摇动,没有丝毫变化,说话还彬彬有礼,但内容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秦姑娘一直不愿理会我,我便想着打听一下秦姑娘的住处,正准备找个时间带些礼物登门拜访。” “好的,我知道了。”秦若薇下意识低下头蹙眉,但很快她又抬起头,看向莫娘子,“我们来谈谈你想知道的。” “秦姑娘愿意说了?你若愿意说,我可低价将云树果卖给你!” 莫娘子笑容越发灿烂得意,但秦若薇的一句话还是让她没法继续明媚。 秦若薇皱着眉头,看向莫娘子,没管她说的话,直接了当:“麻烦你搞清楚,现在是你,想要知道我知道的东西,你如果只想给我降个价,那还是算了,我又不傻。” 她刻意加重的字眼,让莫娘子得意的笑容收敛,她接下来的话让她终于坐端正了。 “虽然我是挺害怕你派人跟着我的,但我想过了,你是外地人,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实在不行我从今天开始不回家住,我住衙门门口去!你再怎么无法无天,也不敢直接在衙门门口对我下手吧?而且,我去衙门门口住的时候,一定会提前和那些大人说你的事,到时候我一出事就肯定是你干的。” “你是商人,家里肯定很有钱,衙门说不定很乐意把你抓了!” 虽然莫娘子对她的话其实有些不以为意,也不觉得她真敢这么办,毕竟没有哪个老百姓会上赶着去衙门。但是不得不说秦若薇话里的部分内容让她对她的轻视少了些。 “你既然想让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东西,那麻烦你拿出诚意,和我交换。空手套白狼是绝对不可能的!” “哈!”莫娘子看着秦若薇一本正经的模样,下意识发出一声笑,“那你又怎么保证你说的就一定是我想要的呢?” “那是你的问题,是你一直追着找我要,你要是觉得我手上的不是你想要的,你早说呀!你天天跑来干啥?你快走!” 秦若薇的本能反驳又噎了莫娘子一下,面对这样说话直白不拐弯的人,莫娘子想跟她绕圈子都不行。 “你就说吧,你还要不要买我知道的东西?你要买我们就继续谈,你不买了你就快点走,我还有工作要忙呢!” 秦若薇不耐烦地催促,脸上的不耐烦也很明显,莫娘子这几天本来就在等着她开口,好不容易秦若薇松口,她自然不能让她缩回去。 只是此刻谈判的情形和她预料的完全不一样,这让莫娘子很是心梗,尤其她本来准备空手套白狼,现在看这样子似乎是不行了。 “我买!你开个价?” “你觉得我知道的值多少?你先说说?”秦若薇心里有个价,但怕自己吃亏,所以先不开,想看看莫娘子是怎么想的。 莫娘子看着对面,犹豫片刻:“一百两银子?” 莫娘子之前想直接从秦若薇手里套话顺便赚她的钱,哪里想过出价,这消息本身价值千金,但商人计较心一起,她虽不确定秦若薇对此有没有估量,却本能地压价。 一百两应该也不算少了……莫娘子这样想着。 其实一百两对之前的秦若薇来说也非常非常多了,如果是之前,这个价说不定秦若薇就欢喜接受了。但是,此刻秦若薇对银钱的衡量变了。 一百两?一颗棉花一两,就只买得起一百颗?这么少? 秦若薇直接皱眉:“这么少?看来你不是很想买,那算了!” 她说着,站起身似乎就要走,莫娘子被她动作搞得一懵,下意识起身去拉住她:“等等!这又不是最终价格,你可以和我还价啊!” 莫娘子差点没拉住秦若薇,还是秦若薇自己停住脚。 秦若薇想了想,直接说:“我不喜欢还价,你报价,我满意就交易,不满意就算了!” 莫娘子还是第一次这样和人做生意,心梗得不行。她明明是买家,秦若薇是卖家,只有卖家为卖出东西让价的,从未见买家为买东西提价的,偏偏此刻情形颠倒,莫娘子都搞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13、交易2 纵使心梗,莫娘子也只能仔细斟酌,没办法,谁让如今是她想买,而非秦若薇想卖。 一百两嫌少…… 莫娘子盯着等待空隙中还盛了碗鸡汤慢慢喝的秦若薇,眼神变幻莫测,随后犹豫着出声:“我此次去东都贩卖海鱼,得到的银两大部分都换了云树的种子树苗还有果实,只余两千两银票作为路费,这些银子全给你是绝无可能的,不如还是你自己开个价?” 她身上的确是只带了两千两银子,不过她没说自己没带金子啊!何况还有不少钱庄开具的存单票据,实际上她身上的资金不少。 秦若薇不知道此事,她把鸡汤放下,看着自己略微粗糙的手指,沉默着似乎在思考。 刻意地等了一会儿之后,她才抬头看向莫娘子,两手交握,平静地说:“的确,你们只带了这点钱的话,我也不能开价太高,但是你自己也说一朵云树果一两银子,我要是要得太低,连果实都买不了几个,那我岂不是很亏?” “这样吧,我要你给我一小袋种子,至少十颗,一棵云树的树苗,还有尽可能多的云树果,再加五百两银子,然后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秦若薇有些紧张,生怕自己开价太高,对面直接不愿意。说实在的,要是没指望、买不到就算了,如果能买到棉花,她还是想买到的。 不过她表面上一点儿心虚情绪也不敢露出来,生怕对面看出她的强装镇定,她努力皱眉装作一副自己亏大了的样子。 莫娘子听到她的要求,其实也在自己可以答应的范围之内,甚至比她预想里要的少得多,甚至秦若薇直说要树苗果实,更让她确信她的确知道云树果的用途。 不过她前面那段话还是让莫娘子哭笑不得,她没想到秦若薇居然是因为她开出的云树果的价格而觉得钱不能太少的! 这样一想,她前面开价一百两,普通百姓一家子五年的花费是很多,但在一两银子一颗云树果面前,的确太少了。 但生意最不能让人觉得自己亏了,于是莫娘子也皱眉思索一会儿,才拍板同意。 秦若薇见她同意,心里雀跃了一下,随后努力镇定:“先说好,我告诉你方法,之后不管你试了有没有用,值不值这个价,都不能再来找我麻烦。而且,我要先看到你答应我的东西,我再告诉你。” 莫娘子看着秦若薇谨慎小心的样子,还是点点头,不过她坏心眼地故意问:“我现在就把你要的树苗种子还有果实银票送来给你?” “不不不!等我下班了,在城门口,你把东西给我,还有我不要银票,我要银子!” “五百两银子可不轻啊!” “我知道,何况还有云树果,所以你要准备一个小推车给我!”秦若薇努力理直气壮地要求。 “到时候我直接把我知道的都说给你听。” 莫娘子看向秦若薇,点头同意。 秦若薇见状,总觉得她答应得格外轻易,心里很不安定,于是又补充:“你会写字吧?你写一个凭证给我!把我的要求和你的允诺都写上去,还要签上你名字,盖上你的章和手指印!” 听到这里,莫娘子才算真正惊讶了。 因为许多学生会到运来楼开些诗会之类的,所以厢房里常备着少许纸笔方便客人,秦若薇找出笔墨纸砚,在旁边的小几上摆好,然后就盯着莫娘子。 在她的目光下,莫娘子只能起身走到桌旁,执笔写下契书。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凭证上可不能只写一个莫娘子!” “……莫瑛。” 莫娘子写契书时,见秦若薇就站在旁边看,手腕动了动,故意写错一个字,还不待她继续写下去,就见秦若薇叫起来。 “你等等!这个字写错了!你重新写!”秦若薇把那张纸拿开,换了干干净净的新纸上去。 莫娘子沉默片刻,这次认认真真地没再出任何错,也没故意写错字写错内容之类的。 等她写完,在下方立证人写下自己的名字之后,被秦若薇催着盖下私印和手印,然后就看见秦若薇拿起毛笔,小心翼翼地写下她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她自己的手印。 莫娘子盯着秦若薇错误的执笔姿势还有那比她的名字大了一圈的字,确定她应该才学写字不久,可是刚刚她又能指出她故意出错的地方,可见认识的字也不少。小县城酒楼里的伙计,却又认得西域来的云树,不像多心思缜密的人,却又能想到交易时需要契书…… 莫瑛看着身上矛盾重重的秦若薇,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懂一个人。 秦若薇耐心地吹干纸上墨迹,然后才折叠起来塞进肚子附近的兜兜里,觉得此事已经弄完,她与莫娘子打个招呼后,就自己出去了。 莫娘子看着桌上被吃了大半的饭菜,也没多少胃口,在秦若薇走后便结账离开,没有像往日一样留到闭店。 傍晚,云安县城门口,莫瑛带着另一个人提着灯守着一个小推车,等着秦若薇。 秦若薇下班就赶过来,此刻城门处几乎没有人,三人见面也不是很惹人注目。 “东西在这儿,你可要清点一下?” 秦若薇自然点头,十个银锭被整齐放在木盒子里,她打开看了眼就合上,反而是那不小的两麻袋云树果,秦若薇抱着掂了掂,随即喜笑颜开。 虽然感觉也不够做厚被子,但是做个薄被子加棉袄,家里那个土炕好像是能烧火的,她再攒点柴火应该就能平安度过冬天。 “你要的一样不少,我要的呢?” 秦若薇抬头看向莫娘子,指着云树果开口道:“我其实也是第一次在这里看到它,它的用处和蚕丝差不多,可以纺线织布,只是织出来的布肯定不像丝绸那样好看光滑,但比麻布要好的多。不过我拿来不是为了织布,主要是把它直接塞进衣服里,能保暖。” 怕莫娘子不明白,她仔细形容:“就,把两片布缝起来,留个口子把它放进去塞满,然后用来做被子,做袄子,冬天就不会冷,不过穿太厚动作肯定不会很灵活就是了。” 她说得简单,莫娘子听完却是震惊得不行,她追问:“真的能保暖?和狐皮袄子比起来呢?” “我没穿过狐皮,但是如果棉,这个云树果放的多的话,会特别暖和,放得少一点当然也有点效果,但肯定不如放得多,你可以自己回去做件衣服试试。” 见莫娘子还是一脸犹豫,秦若薇想了想:“你那里应该还有这个吧,你把暖和的手塞进那一堆果实里捂出个热的洞,然后拿出来用果实封一会儿,过个一阵儿让一个手冷一点的人伸进去试试,就算不是很热,里面也会是温的,保暖效果应该挺好的。” 莫娘子盯着秦若薇那两口袋就想试,但秦若薇已经拖着小推车要走了,她走之前还强调:“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说好了的,不管发生啥你以后都别来找我麻烦!” 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而且,我跟你说,这个你口中的云树果,其实和我知道的那个东西只是相似,我说的是我知道的那个东西的作用,当然我自己也希望这两样就是同一样……反正,反正就这样,我先走了!” 秦若薇推着小推车就跑,不一会儿就没影儿了。莫瑛看着走远的人,带着人离开,回到租住的客栈…… 第二天,莫娘子没有再到运来楼来,一问旁人都说那一行人半夜就收拾行李走了,说是收到家中长辈病重的消息,耽搁不得。 “这是莫娘子请我给你的。”张娘子瞅着空隙把秦若薇叫到跟前,递给她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什么?” “旁人请托我转交,我哪里会知道?你收好了回家再看吧!” 张娘子看着秦若薇听话乖乖放好信封,随后便催促她去忙。 日子似乎又平静下来,除了一夜暴富的秦若薇。 秦若薇拿到树苗之后,回家就立刻种上了,不过看着这树,想想故乡长得快的棉花,真正等自己种的树长出果子,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想着她浇完水,平时也就不多管这棵树了。 莫娘子给她的信封,她也打开看过,似乎是一个名帖,秦若薇不太了解这东西的作用,就把它塞进书包里没再管。 然后,她就开始准备做棉被棉袄。她见过棉被芯啥样,还听过弹棉花那首歌,但具体怎么搞还是得自己摸索。 想了想,她还是先把云树果的梗和芝麻大小的核给弄出来,核她留着装起来,梗就全扔了,花好几天才全部弄干净。 看着那一团团桃子一样的云树果,放在一起也各个分明,秦若薇就又花时间手动把每一个云树果棉给撕开撕散,两麻袋撕散之后顿时多了很多,秦若薇把麻袋装不下的那一部分放在炕上,都能薄薄地铺满那张炕。 见有这么多,秦若薇自然高兴,本来决定只做一个薄被子和一个厚棉袄的,这会儿薄被子似乎能变成厚被子了! 为了自己的被子,她还去布坊买了一匹细一些的布和一匹绢,又去荣娘子那里买了绣花针和几卷线,顿时她自己攒的几两银子只剩一点点了,毕竟绢和细布都挺贵。 不过她现在是个隐形小富婆了,花钱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有些手松,要是没那五百两银子,她恐怕会选择自己拿棉花手搓线,更别说买线买绢买细布。 本来她还担心自己买一匹布不够,等真正拿到手之后,她才知道为什么这年头百姓都买自己买布做衣服,这一匹布真的很大!长十多米宽一米多,秦若薇准备做的被子两个面都用不完这一匹。 为了能经常洗被套,她没准备偷懒直接把棉缝进被子里,而是照着记忆把棉花均匀铺好,然后先用线交叉缠,又铺上一层绢,缝好之后再翻面重复,好不容易做成之后,看着部分棉絮有些凹凸不平的被子,她想了想直接坐上去用手一遍一遍压,总算压得平整光滑。 然后她又开始缝被套,为了被套能把被子装进去,她是直接把布铺在被芯上裁剪缝合的,等她吭哧吭哧缝完,才发现自己忘了留洞! 没办法,只能再拆开线,留出一个口子能拆洗被套。 看着那个口子,秦若薇想想又找出之前没用完的几个碎布条缝上去,然后两边布条一系,就不担心被芯跑出来了,只是肯定是和拉链不能比的。 被子大功告成,秦若薇满头大汗地直接躺上去,窝在软乎乎的被子里,她睡着了。 14、女儿节1 棉被做好后,秦若薇每天回到家最幸福的事就是躺在软乎乎的被子上,只是时间似乎变得格外快,天慢慢热起来,很快她晚上就不必盖被子,被子被堆在床头当她的枕头。 这时候,她家里的东西已经添上很多,再不是刚来那会儿空空荡荡的样子,屋外也从一片荒地变成如今有花有树的模样。 让秦若薇很惊喜的是,她从山里拖回来当晾衣支架的两棵树最近开花了,一棵长满没开时红色开了后白色的的花,另一棵开出一串串黄绿色的不起眼小花,也不知道秋天的时候能不能结果。 不过就算不结果她也很高兴,毕竟花开得好看。 而她之前种下的香茉花也生长旺盛,从原本的十株长成现在的一片,香茉花五颜六色,本身也好看,秦若薇决定等有空,把这一片香茉花围成花圃。 虽然已经是个小富婆,她花钱的时候也有点大手大脚,但因为现在的工作需要从早干到晚,除非需要她没有逛街买东西的想法,所以那五百两银子被她仔细地跟书包一起藏在屋子里,还没动过,平时只用自己的工资。 不过到底和刚来那一个月一点儿都不肯多花不一样了,她现在时不时就要买点自己没吃过没见过的回家,或是分给张安尝尝,或是跑去送给秦阿姨。 这一日一早就有些不同寻常,秦若薇到酒楼的时候,从未这么早出现过的张娘子竟然也在,张安更是早早就在忙碌,被张娘子指挥着搬东西。 她一来便被支使着帮忙抬箱子,一边抬一边问:“张安,今天怎么这么早啊?我们搬这些做什么?” “再过几日就是女儿节,这可是大节日,自然要早早准备。”张安一边将箱子上的灰擦去,一边打开看里面的东西。 “女儿节?”秦若薇懵了一下,正要开口问张安女儿节是什么节,却又忽然想起来上次的事,在张安看过来之前,她磕巴了一下连忙改口,“是哦,女儿节都要到了!我每天想着吃饭做工和睡觉,都要忘记了!” “谁说不是呢?一年到头都在忙,哪里记得这些节日?要不是我娘早上说起……”说到这里,张安脸上微红,无声略过她母亲说的话,继续感叹,“我也不记得快女儿节了。” “为了女儿节,我们酒楼也要好好装扮。掌柜娘子一个月前就订好新的花灯彩绸,我们也要把去年用过的彩绸拿出来清一清洗一洗,挑能用的用上,用不了的……”旁边钱理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也是欢喜,“按照惯例,用不了的,娘子会让我们这些伙计分一些带回家,虽然是些旧布,但也颜色好看,也能做几件衣服呢!” 张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跟着打开刚抬下来的几个箱子,看着里面堆叠的彩布,颜色莫名暗淡,也就知道大部分应该也用不了。 “你们辛苦一下,选两个人来先别忙其他的,把这些布洗干净晾干了再说。” 这大几箱子布,洗起来可不是轻松的事,哪怕这些布料上只是有些灰尘。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出声推脱。 “我得洗菜切菜呢,后厨忙不过来。”这人说完就匆匆跑了。 “对对对,后厨本就事多人少,分不出人来,看看你们前边招待的?” 这事儿一下推到前面四个人来。 “去年是我和张安洗的,今年就换钱理和秦若薇吧!”最少说话的孙思突然开口,一开口就定下来一样,偏偏还挺有道理的。 钱理听到她这样说,一脸诧异加不服气,但这会儿张娘子就站在她们面前,听到这话已经点头。 “是了,去年那几天是孙思和张安忙的,今年就不安排你们。钱理和秦若薇,你们两个把这些布抬到后院井口处,打水上来慢慢洗。”张娘子扫一眼后厨那群人,回头看向钱理,“明年就不安排你们两个,大家轮流着来。” “是。”钱理有些憋闷地答应。 秦若薇自然是安排什么干什么,她来得最晚,一早就知道这活儿肯定要落她身上。等张娘子走后,钱理气鼓鼓地抬脚就往后院走去,秦若薇本来还想喊她一起搬箱子,看她走远都不知道该不该喊出来。 最终她叹口气,自己试着抬了抬箱子。 地上的箱子一角离地几公分后,就控制不住地再次落下,秦若薇皱着眉确定自己搬不动。 “安安,我搬不动这个箱子。我能拖它不?” 张安有些哭笑不得地上前去帮忙:“我帮你搬过去就是,哪里需要你一个人搬?” 说着,张安已经走过来准备搭把手,秦若薇连忙跟着使劲,将箱子抬起来。 “这不是也不早了嘛!要是以前,这会儿都已经在后厨帮忙了,但今天你可能还得重新扫一遍大堂,擦一遍桌子,要是赶不上可怎么办?” “肯定赶得上!快搬吧!”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箱子落在地上,而后张安和秦若薇两个脚步匆匆去搬下一箱。 “四大箱啊!安安,去年也有这么多彩布要洗吗?” “差不多也是这么多,我和孙思两个人,从早洗到晚,洗了三天才全部洗掉!洗这个有窍门,你别只想着用手搓,把脚洗干净了,第一遍先用脚踩着洗,最后一遍再用手搓。” “这一块布沾水之后又大又重,如果只用手搓三天都洗不出来。” “好!” 来回四趟,四个箱子躺在后院里,钱理这时候也出现了,拖着两个大木盆和一堆香茉花。 “你们两个这几天也不用做别的,就处理这些彩布了,慢慢洗,别着急。我先去忙了!” 稳重的脚步声远去,秦若薇目送张安去前院,回头看看那四大箱布,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打水。 不过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这么原始的方法打水呢! 把木水桶丢进井里的时候,听着里面传来噗通的水声,秦若薇脑子开了一下岔,回神看着已经装满水的水桶,吭哧吭哧地摇着井边的把手。 说起来,这个是叫滑轮吧,应该是定滑轮,不省力也不费力。 秦若薇一半脑子在发呆回想初中物理,一半关注着水,把水桶提起来倒进木盆里的时候,她已经在想别的。 彩绸被拿出来,可能是被折叠的缘故,打开之后一部分落满灰,之后就是隔一段就有个灰印子,秦若薇看着这情况,都想偷懒只洗有灰的地方了,不过她悄悄看了眼一边小声抱怨一边仔细干活的钱理,还是不敢耍小聪明。 两个人老实的用花洗布,不一会儿这里就时不时传来踩水的吱呀声,秦若薇听从建议,并把方法告诉钱理,两个人一起光着脚踩洗布料…… 连着三天,钱理和秦若薇什么也不管,只管洗布晾布收布,她俩这工作也不是很轻松,反正每天回去都很累,脚每天都被泡得皱巴巴的。 干完活就只想回家,所以秦若薇也三天没有抬头看过酒楼里的装饰,等第四天她开开心心地到酒楼时,看着挂满彩绸彩灯和花束的运来楼,脚下还铺满红色的绸布,惊艳了。 “哇!” 她满目惊艳地看着被装饰一新的大堂,连门上都有颜色鲜亮的彩绘,全是这几天里趁着空闲时间,张娘子请人来补的色。 “从今天开始就是女儿节了!女儿节要连着庆祝三天,这三天里还没有宵禁,等白天干完活儿,我们晚上一起好好玩儿!” 张安看看秦若薇惊叹的神色,再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酒楼,每年都看惯了的酒楼似乎也多出很多新意来。 “安安,那些灯好精致啊!特别是那盏!” 秦若薇一眼相中被悬挂在柜台上面的那盏小巧的六角琉璃宫灯,六个角还挂着小小的铃铛。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那盏,那盏那么大!八个面画的可是不同的故事!”张安指着二楼中间悬挂的八角大灯。 秦若薇看看那盏大的,再看看那盏小的:“大的也好看!但是我喜欢小小的东西!感觉那盏小灯可以提着走,多好啊!” 秦若薇忍不住幻想,自己身着精致华美的宫装,提着一盏精致漂亮的灯,站在万千灯火与漫漫星空下,不时还有烟花绽放……那肯定很美! 她最喜欢看古装剧,小时候喜欢披被单,长大后也想穿古装,不过长大之后她变懒了,虽然喜欢汉服,但从没想过买一件试试,没想到先穿上身的,是古代老百姓的布衣短褐。 虽然她这辈子应该也穿不上多华美的古装了,但还是想穿好看一点的裙子。 想着想着,她想到荣娘子,荣娘子的衣服就很漂亮,有机会她也买一件! 今日的夜晚来得格外快,来运来楼吃饭的客人也走得比往日急,就连张安她们一到点儿饭都不吃就回家了,幸好张娘子还记得秦若薇,给她留了一包吃食,催促她出去玩儿。 看着空空如也但灯火通明的运来楼,再看看张娘子,秦若薇抱着晚饭,犹豫地问她:“今晚应该还要待客的吧?我们都走了,可以吗?” “没事,你去玩儿吧!今晚能来运来楼的客人,大多都会自备茶点酒水。晚上这一条街都开着店,但酒楼茶馆都不再贩卖吃食,只收一点茶水费,这也是传统。” 当然,若有娇贵的客人非要在这大晚上的吃点儿运来楼特色菜,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自备食材,而且付给张娘子的下厨费也要加倍。 秦若薇听着这样的传统,也是惊讶,真没想到还有过节的时候不大赚特赚的商家。 不过想想这里是女尊异世,和故乡不一样似乎也很正常。 云安县的一条主街都灯火通明,各家各户都在门前挂满精致彩灯,缀着五彩斑斓的绸布,路边摆摊的小贩也多了许多,各个摊位上也至少挂着一盏灯和一束花,街上来来往往的,不论是谁都换上了漂亮干净的衣服,各个头上都簪着一朵花。 看得迷迷糊糊走进人群里的秦若薇眼花缭乱。 今日,除了眼熟的面孔,还多了很多男子,有跟着自己妻子出门的,也有独自一个人出门的。不过大家都被热闹的气氛感染,没有很注意这些。 秦若薇一身灰扑扑的工作服走在街上,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一整条街的热闹比她过年那时候都多!只是…… “小姑娘,赠你一枝花!” 小摊上的大娘递给秦若薇一枝挂满粉红色米珠样花朵的花枝,秦若薇懵懵地接过来。 “这一枝月牙花送给你!” 又一枝浅蓝色的花朵被送到秦若薇面前。 “这一朵酒雾花给你!” 一朵暗红色的花瓣有些像蝴蝶的花塞进她手中,她都来不及拒绝。 …… 15、女儿节2 从街头走到巷尾,短短一会儿秦若薇手里的花便莫名成了一大捧,她满脸茫然不明所以,但却不知该向谁问。 站在角落里,她仔细看看那些热情的商贩,看了很久才发现,似乎她们会将鲜花赠与衣着过于简朴的人,没有簪花的人偶尔也会被赠与花枝。 秦若薇看看自己灰扑扑的工作服,再看看街上来往的行人,她脸上不由升腾起红雾,在这花团锦簇的节日里她好像一个误闯的难民,但是由于手里抱着一捧花,似乎又没有那么格格不入。 猜到原由,秦若薇抬手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兜兜,里面还有几角碎银,她最近花钱挺勤,却都花在吃上,花着花着她就不想记账,所以也不清楚这几角碎银总共还有多少。 站在今晚格外热闹的成衣铺门前,看着那些姑娘挑选成衣或者布料,秦若薇抱着一捧花慢慢踏进去。 今日成衣铺里摆出来的衣服似乎也格外多格外漂亮,秦若薇还没想好自己要买哪一件,肩膀忽然被人按住,她悚然一惊! “哎呀,是你来了呀!” 柔婉妩媚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本就被吓到的秦若薇更是不自觉地蜷缩双脚,浑身鸡皮疙瘩都被激起来了,她下意识地扭腰往旁边跑了。 荣娘子收回一双纤纤玉指,眉目一转便作伤心愁闷状,一手抚心一手指着秦若薇,嗔怪道:“连日不见,我不过是想与你亲近亲近,小娘子却这般无情,躲我如洪水猛兽呀!可怜我日盼夜盼,只盼与你见一面,你却如此待我,当真是负心忘情的小娘子!” 她越演越上头,此刻用帕子捂着脸呜呜呜哭泣起来,犹在控诉:“当日哄我时姐姐姐姐地甜言蜜语,如今不要了,碰一下就跑开!真是狠心薄幸!” “!”秦若薇哪见过这样式的,连忙慌张摆手,尤其是周围其他人看过来时,她更慌了,“我没有!我没有!” “噗!哈哈哈!荣娘子快别逗小姑娘了!” “哼!往日我才是荣娘子格外亲近的那个呢,没成想今日娘子便移情别恋,可叫人伤心!” “还说今年荣娘子怎么不逗人了,原是有新目标!” 周围姑娘们都笑成一团,看见秦若薇懵懵的样子,更是笑欢了,一位年长些的走过来握住秦若薇的手。 “你别怕,也别介怀,大家并无恶意。这是荣娘子每年女儿节都要闹出的一则小笑话,被她挑中的人啊,女儿节期间能在她的成衣铺里随意挑一件成衣!” “是呀是呀,我今晚走进来时还很期待呢!可惜蓉姐姐已经腻了我,恋上新的小姑娘了!” 长得格外明艳的姑娘凑到秦若薇面前,仔细看看她后对旁人笑:“我说怎么今年我这样的大美人都不得蓉姐姐青睐,原是这里新来一位清新可人的小美人!果然人不如新呀!是不是,蓉姐姐?” 荣娘子已经恢复正常状态,环视满屋子姑娘们,她语带笑意埋怨:“真是的,小姑娘反应正惹人爱着呢!你们就跳出来拆我的台!” 说着她已走到秦若薇面前,笑着伸手摸摸秦若薇的头:“刚刚逗你的,但苏娘子的话却是不假,每到女儿节,被我选中逗弄的人都会被我赠与一套衣裳。” “你来得正正好,我早看中一件,觉得很衬你,你跟我来!” 她几句话说完,便按着秦若薇的肩膀推着她往后面走去。 外面苏娘子看着荣娘子莫名殷勤的样子,笑意微敛,眼中疑惑,不过片刻之后她便不再思索,转而看起布料来。 没过多久,秦若薇便被推着出来了。 她身上一件红为主调的齐胸襦裙,搭着白色披帛,还挂着一个精致的小锦囊,头发和妆容也被荣娘子收拾过,本就长得可爱,现在更是显得她年纪小很多,更可爱了! 秦若薇平时就没穿过这么红的裙子,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被裙子映的,还是本就那么红,但她虽然羞涩,却并不畏缩忸捏。 “这样一收拾,果然更娇俏美丽了!” 也不知是谁夸了一句,秦若薇红着脸笑笑,其实也觉得自己这样很好看,她回头看向荣娘子,道谢格外甜:“谢谢姐姐!” “这件衣裳多少钱呀?” “不是说了吗?今日被我逗弄的人会被我赠与一套衣裳,这本就是赠与你的!” 秦若薇手指捏捏裙角,衣料柔软丝滑,她认不出是什么料子,更不懂这身布料昂不昂贵,但她感觉得到,这身衣裙比她那身粗布做的工作服柔软好多倍,做工也精致,衣领袖口还有披帛锦囊上都绣着花,看着就贵! “虽然是这样,但这一身看着就不是普通的衣裳,我不能白拿的。或者姐姐给我打个折,一分钱都不要的话我不能收。” 秦若薇坚持,她很少会收昂贵的礼物,朋友间的往来付出她当然不会太计较,但她和荣娘子关系没有好到那个程度,总觉得收这样的礼物不太好。 荣娘子无奈:“我想与你交个朋友,你却这样拒人千里之外,难道我这样惹人厌?” “当然不是!”秦若薇挠挠脸组织了一下措辞,“姐姐你想和我做朋友的话,我其实很高兴的,毕竟你这么好看!” “但是,我妈,我娘说过不能随便收贵重礼物,朋友之间更是这样。我和姐姐刚交上朋友,这么贵的礼物我更不应该随便收,所以姐姐你要不还是跟我说,这衣裳多少钱吧?” “好吧好吧,这一套衣裳原该卖十两银子,给你打折,卖你一两银子如何?” 这么便宜吗?秦若薇差点儿开口问出来,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压住了。 可能是现在有了五百两巨款,所以在她以为这一身可能要个几十上百两银子的时候,荣娘子告诉她原价十两,她心里竟然觉得这价格便宜! 不过,她脑子里马上换算了一下,十两是她五个月的工资,是普通百姓半年都不一定花完的钱,那果然挺贵的! 打完折一两银子,荣娘子这是给她打了大骨折呀! 秦若薇连忙去掏锦囊里的钱,刚刚换衣服的时候钱就被放在锦囊里了,换下来的衣服也被荣娘子用布包了个包袱给她提着。 那几个碎角银子称起来刚好比一两多二钱,秦若薇看看自己身上的漂亮衣裳,再看看挂着的漂亮锦囊,还有白色的披帛,阻止了荣娘子剪银子。 “就只多一点点,姐姐不用麻烦剪下来了,本来就是我占便宜!” 荣娘子见此,就收起剪子。两人坐在柜台前聊了一会儿天,多是荣娘子问,秦若薇回答。 因为荣娘子问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秦若薇就都老实回答了,涉及现代的她就略过去不提。所以荣娘子很快知道,她家里五口人,妈妈爸爸和姐姐妹妹还有她,日常生活很富足,吃穿不愁,她过往甚至有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聊了一会儿,外面的热闹慢慢透进来,秦若薇就被吸引了注意,荣娘子见状,也不好再多问,便赶她去玩儿。 “去吧去吧,外面正热闹着,正好等会儿我也要离开,与我夫郎去街上逛逛,反倒不适合带着你了,你去玩儿吧!” “好!”秦若薇立刻答应,提着包袱抱着花束走出成衣铺,如今她也与街上行人差不多,手上的花太多,便也偶尔赠与别人。 今晚这条街似乎延长了一样,各种没见过的摊子也冒出来,有卖花的卖泥人的卖糖画小吃的,还有表演杂技猴戏的,还有搭着台子演影戏的,秦若薇走来走去看得目不暇接,怎么也没走出这条街。 最后,她走饿了,但身上没钱,才恍然醒过来发觉已经好晚好晚,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云安县,往自己的小家走去。 不过,节日的气氛不止在县城里,连回村的路上也有挂着小灯笼,等她回到李家村,才发现李家村似乎比县城里还要热闹! 村子中央空地上燃着火堆,周围挂满灯笼,虽然做得不如县城里那些精致,但那些小兔子灯小青蛙灯小狗灯小鸡灯也格外可爱,还有各种花模样的灯,简朴漂亮,将整个李家村都照得亮堂堂! 而一旁还搭着戏台子,可能是李家族老请来戏班和杂耍班子,台上人扮相精致,似乎是在演神话故事,而全村的人这会儿都还在这里坐着看戏。 秦若薇看不太懂戏曲,而且人特别多,她离得有点远,看得不算太清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就回家了。 第二日,节日的气氛似乎还在高涨,沿路那些花灯彩绸都没收,早有人来摊子上准备着。早上她来到运来楼,运来楼的门竟然都还没开,秦若薇只能蹲在门口等,昨晚她睡得晚这会儿还有些犯困。 张安慢悠悠吃着包子走来时,就看到坐着打瞌睡的秦若薇,她眨眨眼连忙快走几步,走到她面前。 “我居然忘了和你说!你多早来的?吃过了吗?” 张安一边带着她走后门进运来楼,一边和她道歉。 “女儿节期间,运来楼客人不会太多,而且大家夜晚都玩儿去了,所以默认第二天早上可以迟些来。” “还困着吧?你趴桌子上睡一会儿,等她们来还要一阵儿呢!” 张安说着将秦若薇按着坐下,秦若薇本来就没睡够,早上走过来时就是走两步一哈欠的,坐在运来楼门前更是直接瞌睡过去,这会儿可以趴着睡,她很快就睡着了。 等醒来时,她的面前摆着一碗清汤面,还加了半个鸡蛋,热乎乎的冒着香气。 “快吃,她们快来了,你快点吃完,可别让她们看见我给你开小灶!”张安连忙催她。 秦若薇满足地吃完一碗面,那股困劲儿都没了,她开心地看着张安,凑过去蹭着她撒娇:“安安,你真好!” “好了,快洗碗,可别被人闻到味儿。”张安摸摸秦若薇的头,越发觉得自己多了个没血缘关系的妹妹。 16、女儿节3 今天的运来楼显得格外冷清些,虽也有客人来吃午饭,但比起往日客似云来,今天就显得生意不好。但大家谁也不在意,有客人时便招待客人,没客人时就蹲在门口看街上的热闹。 门口时不时就会有人路过,秦若薇不忙了就蹲在门口,随便听几句别人闲聊,有时候还能吃到一点瓜,她听得很开心。 “再过会儿就该是帝母娘娘与花神娘娘圣驾巡游,听闻今年轮到苏家供奉神明,苏家财大气粗还给两位娘娘贡上新衣呢!” “等会儿若是没客人,我们一起去抢月事带吧!” “好啊!” 月事带? 悄悄听着对话的秦若薇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她下意识觉得有些羞赧,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这里女子为尊,姑娘家随口提起这个似乎也很正常。 秦若薇摸摸自己的肚子,忽然想起来她这几个月好像都没来月经,她带来的卫生巾还没用掉,不过好像是要提前准备一下,要是突然来了,那袋卫生巾可不够用。 她的月经周期向来不准,所以连着几个月没来也不觉得异常,不过让她诧异的是,原来这里的女生也会来月经啊……那这里的女生构造应该和她差不多吧?那怎么是男的生孩子? 她思绪飘飞,脑子里又开始幻想男人生孩子会是什么场景…… 难道这里的男人都是双性人,也有一个子宫?还是直接从肚子上剖出孩子?或者比较奇幻?像一些小说里写的那样,快生孩子了,肚脐上面就冒出一个小口,孩子从小口里掉出来?话说,到底男的是怎么怀上孕的? 正幻想着,头上忽然被敲了一下,她猛地回神看向不知何时坐在她身边的张安。 “想什么呢?眼神都呆了。” 秦若薇眼神游移,犹豫一会儿后回答她:“嗯……在想帝母娘娘和花神娘娘。女儿节真的好热闹啊!” “这热闹明天还有整整一天呢!要是等会儿没客人了,说不定掌柜娘子会让我们出去玩儿。不过,年年都是这样的热闹,看久了有时也会觉得没什么意思。” “你心里念着的也不是过节,当然觉得没意思了!等你念着的来了,你就觉得这节有意思了!” 钱理叉着腰走过来,正巧听到张安的话就接口,她视线往街上一扫,脸上扬起个调侃的坏笑:“喏!能让你觉得过女儿节有意思的来了!” 张安正要驳她几句,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她连忙站起身理理衣服,好像刚刚毫无形象蹲在门口的是别人。 见状,秦若薇也跟着站起来,顺着看过去,是个她没见过的人……不过她可能知道? 盯着那个男的头上那根有些眼熟的南瓜簪子,秦若薇仔细回想了一下,再回头看看张安。 “安安,那个人头上的簪子好眼熟,难道是?” “嗯……”张安点头后,又回头看看没啥事的大堂,便朝那边的男子跑过去了。 秦若薇就那么看着张安跑过去,似乎和人打了招呼,两人不知在聊什么,只是张安明显看着不如招呼客人时那样大方,反而有些忸怩。 身为一个从出生单身到现在的现代独立女性,秦若薇一直不太懂谈恋爱的意义,现在看到张安的样子,她也不是很懂。 “你一直盯着人家未婚妻夫俩做什么?” “钱理,你有喜欢的人吗?” 两人异口同声,问的问题都叫对方一愣。 秦若薇先回答:“我就是有点好奇嘛!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一对小情侣相处呢!我回答你了,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 看着秦若薇一脸好奇,钱理想不回答就跑,但是还没迈开腿,就被秦若薇抓住袖口,秦若薇认真地盯着她:“你还没回答我呢!” 两人一起洗彩布三天,也算是相处出些友情,互相也多了些了解,秦若薇知道钱理是个习惯脸臭嘴臭但做事认真的人,而钱理也知道秦若薇有时候有点一根筋。 比如此刻,看着拉住自己不放的那只手,钱理知道自己要是不直接回答,大概隔一会儿就要被问一遍了。 “你看我年纪这么大了,怎么可能没有?” “撒开!”钱理没好气地拍下秦若薇的手,再次叉腰,“这个问题回答完了!你下个问题我可不是必须回答的!” “哦哦好吧!”秦若薇压下对钱理喜欢的人的好奇,转而问出她长这么大以来最不能理解的一个问题,“所以,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啊?你是怎么喜欢上你喜欢的人的?”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喜欢就是喜欢,看见了就喜欢啊!” 钱理看看还一脸愚蠢的秦若薇,没忍住伸手掐了把她的脸:“你还小呢!不懂喜欢很正常,等你长大遇到自己喜欢的小郎君就知道了!” 闻言秦若薇脸一皱,她看看不远处不知道那个男的说了什么,张安就满脸笑开花的样子,再看看跟前明显有些惆怅的钱理,依旧不能想象自己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我都二十四了,不小了!”秦若薇拂开钱理的手,随后想到自己这单身二十多年的情况,忍不住一叹气,“不过,我二十多年都没遇到一个喜欢的,感觉以后也难遇到了,而且恋爱好麻烦,算了!” 她自顾自感叹,想起来还没穿越之前,那几天妈妈还和她说起要不要介绍人和她相亲的事,当时她就觉得烦,这会儿穿越了,倒是不会再有人催她找男朋友了,心里却是高兴不起来。 要是能回家,被妈妈催婚也没关系啊! 正想着,肩膀忽然被按住,耳边传来钱理有些飘忽的询问:“等等,你几岁了?” 秦若薇疑惑地看向似乎还没回神的钱理,不知怎么被她问得莫名心虚:“二,二十四了,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钱理彻底回神,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之后仔细看看秦若薇,忍不住嘀咕,“那什么,你看着真不像二十四,没人问你年纪,你也没说过,我还以为你才十几岁……” “我一直都挺显小的。” 秦若薇嘿嘿一笑,远处游神队伍已经慢慢走到近前,她听着那锣鼓喧天,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两位神明的神像都很精致,身着华丽厚重的礼服、被称作帝母娘娘的神明脸庞圆润庄重、慈眉善目,而一身百花蝶衣的花神娘娘明显就要年轻一些,脸上的神情都要活泼很多,是两位很有特色的神。 秦若薇此前没见过游神,虽然刷到过视频,但没想到现实的游神要更热闹,有乐队一路吹拉弹奏欢乐的曲子,还有人扮成侍者仙童布施月事带,浩浩荡荡一队人走过街道,身后跟着男女老少。 仙童布施路过酒楼门口的时候,秦若薇也跑了两步抢到几个月事带,抢完拿回来看的时候发现这个用料挺好,做得还挺精致的,还有绣花,不过款式和内裤有些莫名相似。 秦若薇盯着月事带,想想自己穿个内裤,里面再穿这个月事带,总感觉很别扭。 她把东西塞进兜兜里,这个她会不会用到还不一定呢,而且要是不习惯她可以自己改嘛! 游神队伍特别长,过了好一会儿才完全听不到锣鼓的声音。 不过这时候依旧没有客人来,就连孙思也从楼上下来,做到桌子边看着外面的热闹。 “还是没什么客人?”掌柜娘子这会儿回来,看见空荡荡的大堂,随口问道。 “刚刚有一桌客人,吃过就去街上看游神了,那之后一直没客人。” 掌柜娘子看看无事可做都在看热闹的伙计们,也注意到还在街对面和自己未婚夫说话的张安,最后叹口气:“算了,早该想到的。今天明天你们都休息吧,好好过节开心开心。” “谢谢掌柜!”孙思等人似乎已经习惯,虽然高兴,但都沉稳地站在原地道谢。 秦若薇听到放假两天,下意识激动地蹦起来,蹦完才发现其他人都很稳重,连忙压住自己想连蹦两次的腿。 掌柜娘子自然看到了,她忍不住一笑,吩咐她们:“行了,收拾收拾你们就走吧!” 掌柜娘子一走,也不知道是谁先噗地一声笑出来,大家都笑了! “若薇,放假就这么高兴呀?激动得都要跳起来了!” “哎,放假就是该激动嘛!我们一年到头都休息不了几天,若薇一看以前就没吃过这样的苦,连着好几个月没好好休息过,激动也正常!” “我也高兴,不过你下次还是压一压,别高兴得太明显了!” 几个老伙计一边调侃秦若薇,一边笑着收拾起桌椅板凳。秦若薇也只能红着一张脸安静地听着,帮忙扫地。 放假谁都高兴,收拾东西也格外利索,等张安满面红光回来准备和掌柜娘子请假的时候,大家都准备走了。 “嗯?怎么大家都走了!” “掌柜娘子让我们今天明天休息呢!大家都要走了,安安你走吗?” “真的?”张安一脸惊喜,随后旋风似的把自己身上的围裙脱下来放好,一边道别一边跑出门,“那我也先走了!” 能够放假休息,谁也顾不上一同上班的同事,一出运来楼的门就四散离开。 秦若薇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发现这会儿已经没什么特殊节目了,听其他人聊天,今天白天最热闹的也就是游神,女儿节真正热闹的时候还是在晚上。 摸摸自己早就空了的口袋,秦若薇决定还是回家。 自从经历上次一点米面没准备导致秦阿姨来帮忙都得自带干粮的窘境之后,秦若薇专门买了米面在家放着,加上她买的那些零嘴点心,还是够她吃两天的。 两天!放假两天呢!明天可以睡懒觉!睡到大中午再起来!今天还可以熬夜! 秦若薇越想越开心,开心得在路上都忍不住跑起来! 放假啦! 17、故事 秦若薇蹦蹦跳跳地跑回李家村时,村中戏台还没撤,台上依旧演着杂戏,台下坐满老人与小孩儿。 这些戏年年都要演,大人们都已熟知故事内容,并不耐烦坐着听,早就各自去忙自己的事。唯有无事可做的老人来听那热闹,还有凡事都好奇的小孩儿来听新奇。 杂戏班子唱词通俗,故事也表演得直白,就算是四五岁的小孩都能看懂,所以那些孩子难得没有吵嚷哭闹,而是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台上。 秦若薇还不是能够欣赏那些咿咿呀呀唱念俱佳的戏曲的年纪,昨晚的戏吸引不了她,但今天演的故事却是她好奇并听得懂的,所以走到半路她就被故事旁白引过来,站在外边看着台上。 台上身着素布头戴白纱的女子手持刀剑划破挂在台前的一块白布,旁边柔和的女声娓娓道来:“很久很久以前,这世上一片混沌,没有树没有花,也没有动物和人。” “帝母娘娘诞生在混沌之中,她不喜欢安静空旷的混沌,所以拿着刀和剑劈开了它,生出天地。” “帝母娘娘看着空白的大地和天空,心想这也太无趣了!她要创造一些东西出来!” 头戴花环的“帝母”声音清脆,语调俏皮活泼:“好不容易破开这地儿,却空无一物,只我一个,无趣!无趣!” “若一直如此,可怎么好?我可不要!容我想想,我要什么?” “帝母”在台上绕了三圈,忽然站定一拍手朗声唱道:“我想到了!我要绚丽的色彩!” 她身上的素布被身后的小人儿扯下来,露出多彩的衣裳。 “我要阳光雨露,鲜花绿树,要青山绿水,要世上不再空旷,要不同的生命!” 好像小时候排练的舞台剧……秦若薇看着台词落下,年纪小的演员抱着花和树枝悄悄跑上台,还有扮成小动物的孩子在台上打滚,使劲儿抿住差点笑出声的嘴。 这种又尴尬又想继续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秦若薇看得尴尬,其他小孩儿可不觉得,纷纷睁大眼睛看着冒出来的花草树木,惊奇过后忍不住和小伙伴窃窃私语。 “帝母娘娘好厉害!想要什么都能有!我长大也要当帝母娘娘!” “那你当了帝母娘娘,给我芸豆糕好不好?我想要吃芸豆糕!” “好!不止芸豆糕,我还给你甜糕米糕红豆糕绿豆糕!好多好多糕糕,都给你!” “好哦!”稚嫩的孩童欢呼,随后抱住小伙伴,“箐箐你真好!” “我当然是最好的!” 故事下一幕在继续,秦若薇抽空听了一耳朵前面两个小娃娃的对话,脸上忍不住挂满笑意:“好可爱哦!” 台上还在演,演到帝母娘娘在林中玩耍,忽然感天地而有孕,没过多久就生下一个孩子,并给她取名婳,这便是花神娘娘。 “咦?” 秦若薇看着这神话故事走向,脑袋懵了一下,随后的故事发展就更让她摸不着头脑。 帝母娘娘为了不让婳感到孤单,于是用泥水和着花瓣造出长得与她和婳很相似的人,让她们陪伴婳玩耍长大。 但可惜不像帝母娘娘和婳一样,这些人的寿命只比小动物们长一些,帝母娘娘总是需要造新的人来陪伴婳,但需要帝母娘娘创造的东西太多了,她实在忙不过来。 于是某一天,帝母决定赐予人孕育新生命的能力,只要她们诚心祷告,就能怀上孩子,生下新的人,就如帝母娘娘怀上婳生下婳那样。 不过,帝母娘娘偶尔还是会亲自创造人,因为婳喜欢和她一起捏人。一次,婳捏人时不小心把一块本该捏到胸口的泥安错了地方,捏完后还来不及修改,他就混在其他泥人里被帝母娘娘赋予生命。 他长得和其他人很不一样,帝母与婳都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生命,难免会对他感到好奇,时不时就要看看他。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长得不一样,其他人都排斥他,他很孤独,所以请求帝母和婳创造更多和他相似的人。 帝母发现他竟然没有获得她的赐福,并不能自己孕育生命,在婳心软的请求下,她答应了。 许多和他长得相似的人被创造,帝母为了区分两种人,就叫他们为男人。男人变多,与人难免交集更多,人渐渐接受男人的存在。 男人和人住在一起久了,发现人可以孕育生命,男人却不能,他们想要知道原因,想要改变这个情况,去询问帝母,但帝母也不知道原因,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直到,一个男人和另一个人互相产生“爱慕”的感情,两个人搬到一起住之后不久,男人提出请求,他对她说:“我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这很简单,只要我诚心祷告就可以!” “不,那是属于你的孩子,与我毫无关系。我没能获得她的赐福,你孕育的孩子只是你的,不是我的!” 人不太明白他的想法,但她是真心“爱慕”他,看着他变得烦恼苦闷起来,她也觉得难受,于是日思夜想,想出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我们去请求她,请她把我孕育生命的能力分一点给你,只有我们两个在一起,才能孕育一个孩子,这样孕育出来的孩子就是属于我们的了!” 男人自然同意,于是她带着他前去寻找帝母和婳,对她们说出自己的请求。 对于与她们相似的人,帝母和婳不约而同地有些偏爱,对于她的请求,帝母和婳不能理解,但最后心软地同意试试。 帝母成功了,他获得一部分孕育生命的能力,她失去一部分,但她和他在一起时,他们就能孕育一个孩子。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分能力的时候出了差错,她在这种情况下孕育出来的,可能和她一样,也可能和他一样。 在她孕育孩子并生下一个男人时,他欣喜若狂,将这件事广而告之。越来越多的男人与人互相爱慕,并去请帝母分一点孕育的能力给男人。 帝母被打扰得频繁,在看到几乎每个男人都与人住在一处,然后每个人都会来请求分能力的时候,帝母决定一劳永逸,直接将赐福更改。 一开始情况还很好,但很久之后许多个怀孕的人哭着跑来找到帝母和婳。 她们哭泣着不解着痛苦着,诉说自己的经历,她们的经历都是相似的。 原来,她们都各自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并孕育生命,一开始两人都很好,但慢慢的这些男人变了。 他们不曾感受孕育之苦,觉得她们诉说的难受与艰辛都是在说谎。 他们对待她们的态度日渐轻慢,甚至在她们因为孕育生命而不能打猎不能采集果实时,觉得她们是被豢养的那个,莫名其妙地她们被他们当作低一等的存在。 更甚至,他们还在她们怀孕的时候“爱慕”上其他人,想要她们接受再多一个人住在一起。 她们哭泣诉说的时候,还没有选择和哪个男人在一起的人们也来了,她们向帝母告发他们的恶劣行为,请求帝母能够降下惩罚。 帝母和婳惊讶万分,她们偏爱人,看着这些人哭泣,帝母忍不住悲伤,婳更是难受得直接哭出来。 男人们赶过来时,帝母已经收敛悲伤,婳已经拭去泪水,两位神明脸上都是愤怒,帝母本想收回他们分去的能力,但婳觉得这样不行。 她向自己的母亲请求道:“他们不懂生育的痛苦,那就让他们亲自感受吧!” “他们轻慢怀孕的人,那就让他们被轻慢!” “他们想要爱慕很多人,那就给他们立下诅咒,他们一生只能选择一个人,一旦背弃选择的那个人,就会遭受惩罚。” “可是婳,孕育生命从来不是惩罚!” “我知道,母亲。但对这些男人来说,这是惩罚!” 帝母最终同意了,孕育生命是艰辛的,所以婳出生后她才格外珍爱。为了让新生命得到爱护,人孕育孩子的过程与她孕育婳的过程极其相似,所以人也格外珍爱她们生下的孩子。 “或许,只有他们亲自孕育生命,才能体会她们的心情。” 于是,那一日之后,男人与人的境况颠倒,男人们也终于体会到怀孕的艰辛痛苦…… 非常出乎意料的神话! 听完全部故事的秦若薇表面镇定,内心天崩地裂,她是个文明人,此刻心里也忍不住冒出那两个不太文明的字表达自己的震惊! 女尊世界的神话这么猛的吗?一开始是女人生孩子,后来变成男的生……真的假的?是这里的人的幻想,还是远古的事实? 毕竟,在她那个时代,的确还是女人生孩子啊!未来科技发展,也说不定男人哪天就能生了呢? 秦若薇想到自己以前看到的某些小说设定,以为自己穿越到古代或者架空世界,但实则穿越到未来。 不过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想,毕竟她是身穿,那种穿越小说一般是魂穿,而且她穿越的时候可没有遇到什么全球冰寒纪之类的…… 故事演得虽然尴尬,但内容太令人惊奇,秦若薇不知不觉在这里站了半天,故事演完的时候已有三两星星挂在天上。 这个故事被抬下去,正宗的戏曲被抬上来,村中怀春的青年们是最先到的,少女小郎们隔着不远的距离,一边听着台上女子对爱慕的小郎君诉衷情,一边悄悄看着自己喜欢的人。 比起那儿童表演舞台剧似的神话故事演绎,这种传统戏曲秦若薇是半点儿看的耐心都没有。再加上,孩子老人们在故事结束时就被带回家去吃饭,年轻人越聚越多,秦若薇莫名就有些紧张,左右看看,趁着人还少,低着头就快步往自己家走去。 走几步远,看离戏台远了些,她连忙跑起来。 咕~咕~咕~ 回到家,第一件事是先去摸两块糕塞嘴里,缓过饿劲儿,看着灶台和自己的米袋,她决定煮个稀饭。 “今天吃不完,明天当早饭!”念叨着,她多抓了几把米。 咕嘟咕嘟,米香也有些甜,橙黄的火光下,白粥的热气飘散,秦若薇摸摸肚子,觉得自己能吃三大碗! 18、第 18 章 第二天,可能是连着几个月早睡早起,生物钟已经定型,秦若薇昨晚就睡得早,今天更是一早就醒了。透过小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秦若薇还不想起,但她也实在睡不着。 “唉!”她想念自己的游戏,手机早在很久之前就没电了,现在就是一个板砖,充电宝里面倒还有一点电,但她舍不得用,毕竟充上电也没网。 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翻来覆去半天,她还是抹把脸起床了。 节日气氛依旧,但现在兜里没钱的秦若薇不准备去凑这个热闹,难得不用去上班,她用昨晚剩的稀饭对付一口,就绕着自己那还空的一大片地走。 她之前就计划拿这块地种点什么,但之前没空,有空也用来做别的事了,今天倒是能开个头。 不过想象与现实是有差距的,在她的想象里,自己最多用一上午就能把没用到的那一片地翻完,然后中午休息一会儿,去村里找人买些种子,下午就把种子种下。 而现实是,她扛着铁锹挖了没多会儿,就气喘吁吁累得不行,关键是她还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挖好。 妈妈说过,翻地要翻得深一点才行,但她力气不大还没技巧,挖得浅而且慢。 没办法,她只能歇一阵儿,挖一阵儿,决定先把整块地都挖一遍,挖完再挖第二遍。 她知道自己的毛病,歇也不敢歇太久,就怕彻底歇下来就不想动了,一鼓作气将地挖完。幸亏她起得早,哪怕慢,哪怕歇得多,她饿得肚子咕咕叫的时候,这块地已经被她翻了一遍。 别说,这块地还不小,地里也没有什么石子沙砾,翻出的土颜色也深,可见前主人养得好。秦若薇看着这么大一块地,决定多种几种蔬菜,反正就她一个人吃。 就算这样,她感觉这块地自己也种不完,看着把房子围着的地,决定再划出一块来,预备以后扩建房子。 中午吃完饭,躺到炕上她就不想起了,大概真是累到了,不知不觉就睡过去,醒的时候外面天都快黑了。 看着才翻一遍的地,再看看天边夕阳,秦若薇十分摆烂地回屋做饭:“反正我现在啥都不多,时间最多,慢慢来嘛!” 晚上她又翻了会儿地,才去睡觉。 因为运来楼包吃,秦若薇对种菜并不着急,今晚上挖一点,明晚就歇歇,这样慢吞吞地来,也在一个月之后把地翻完了。 为了方便挖地翻地,她还添置了锄头和钉耙,按照记忆里妈妈教过的,慢慢用这些东西。她还去村里找村长娘子买过种子,但可惜种子都被种下,没有能卖给她,她便只能请张安帮她买买看。 张安依旧无所不能,给她弄来不少菜种,每种都不多,但胜在种类多。 秦若薇也不懂那些菜种该按什么时节种,总之回去之后就每种都种一半留一半。 主要是,光听名字她也不认识那些菜,就算名字她熟,她也不敢肯定是同一种菜。 反正种子种下去之后,她也不会管太多,隔几天晚上浇点水就是,要是有杂草就拔一拔,不算麻烦。 忙完种地,她还有很多事想做,比如房子还是太小,她洗澡不方便,洗完澡就把地上弄得湿漉漉的,夏天还好,冬天这样的话,她屋子里就太冷了。 她还要囤冬天用的柴火,毕竟要烧一个冬天的炕,虽然有棉被和棉袄,但要是这里冬天太冷,那也不够。 她还想养两只鸡,那样早上起来可以吃鸡蛋,就算不吃,鸡蛋还可以拿去卖,这样的话,她就还需要盖个鸡窝。 而且,她安全感有些低,家里又有巨款存着,所以她还想养一条狗。 她整天盘算着让自己的家更好,有空还向人打听盖房子要多少钱,要哪些材料,一发工资就买好囤起来,有些木头山石,她为了省钱就自己去山里找。 幸亏她屋旁边的空地也是她的,能放外面的石头黄土,她全往地上一堆,稻草一盖,她住的地方偏,又没人来,不知不觉就堆了不少。 眨眼大半年就过去,秦若薇来到这里,眼见着树叶由青嫩变成枯黄,她田里随意种下的菜也迎来丰收,又攒几个月的工钱,再从那五百两里拿出一些来,她决定请人帮忙把她的房子扩建一下。 她的要求不高,就在她房子旁边另外再起两间挨着的屋子。一间直接贴着原来的房子建,建完和原来的卧室打通,另一件凸起来和她的正门形成一个折角,另开一扇门,但她还没想好是不是真要这么盖。 主要是她感觉厨房搬起来太麻烦,可炕搬起来也麻烦。 她向掌柜娘子请了几天假,又去请秦大娘下山来帮她,又有张安帮忙介绍的盖房子老把式来,只等她定好要盖的样式,就动工。 听她说完自己纠结的事和想要盖的房子,秦大娘略一想就开口:“按我说,就在你新屋里面再起一个炕,就和原来那个炕挨在一起,打通一下。正巧原来那个炕烧火的在屋后,这边一堵,那边一通就能继续用。原来那个炕你愿意拆就拆,不愿意留着继续用也是一样的。” “又或者,你若是不想挪炕,就把厨房移到这间屋子里来。”秦大娘指指秦若薇画的草图,“总归,既然要扩房子,总不能还委屈自己住在那么窄的地方吧?” 秦若薇看着自己画的简图,选择恐惧症都要犯了,她纠结半天,又想住干净明亮的新屋,又觉得挪炕挪灶真的麻烦。 最后她决定,舍弃原来的计划,直接在旧屋子旁边再建两间房,这两间房不和原来的房子紧挨在一起,中间间错开,留个口子。 这样就是两座独立的房子,至于中间空出来的那一片,她可以用来做别的。 她既做好决定,房子便开工。 张安帮忙找的人一如既往地可靠,这位方娘子带人造房子果然是老手,不到十天就把地基打好,秦大娘帮忙看着,也对她们很满意。 秦若薇只在家里盯了几天就回去上班去了,她请了位负责烧饭的厨娘,白天全靠秦大娘帮忙盯着,她每天晚上回来时带着买的肉菜。 房子地基打完,这位方娘子看着秦若薇准备的盖房的材料和瓦片,估算了一下后找到她提建议:“小秦娘子,你备的那些糯米黄土还有石料都不少,只盖两间平房还剩太多,不如盖两层的小楼吧!缺那一点材料我那里也不少,可以便宜卖给你。” “当然,这样我也占了你便宜,盖房子的工钱也可以减一减,你觉得怎么样?” 秦若薇犹豫了,为了盖这个房子,她已经破开一个五十两的银锭,运来楼这两个月地工资也全投进去,满打满算已经花掉二十六两八钱,二层小楼她挺想要的,但是又要花多少银子? “那,那你算过吗?我如果盖两层,我还要给你多少银子?你比原来计划的要多盖多久?” “您备着的材料不少,只缺一点木料和石料。若是盖两层楼,我们加紧时间干,工期延长十多天。这建议是我们提的,多花的时间里,不用小秦娘子准备午饭,我们可以自带。满打满算,只多花七两银子,您看?” 这钱真是卡在秦若薇的底线上,让她心动不已。 那五十两破开之后,哪怕秦若薇时常告诫自己要谨慎地省着用,但她习惯使然,总是对这钱不那么看重,于是她纠结一晚上就同意了。 她找到方娘子对她说:“方娘子,您是安安介绍给我的,我信安安,便也信您不会坑我,我多花七两银子,您给我盖两层楼的房,我们立个契。” “您卖给我的材料我要先看一看。至于修房子时的那顿饭,我照旧供,只希望房子能好好修,修得稳固安全。” 方娘子一听,自然满脸高兴,对于秦若薇拿来的契书,她看了两眼就按上自己的手印了,一旁还有秦大娘和村长娘子做见证,一同按上手印。 房子继续开工,待天上将要飘雪时,就真正修好了,按照秦若薇的要求,方娘子还带人帮忙修了一个新炕。 新房落成那天,正巧那日张娘子给她们放假,张安钱理便跑来给她暖房,还有秦大娘和村长娘子,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一顿饭,秦大娘和她一起将人送走。 屋内还有许多东西没有添置,顿时显得空旷冷寂下来,秦大娘眼看着天色昏黑,便说也要走。 秦若薇看着秦大娘提着包袱就要走的利落样子,下意识伸手抓住她。 “怎么了?还有事要我帮忙?” 看着秦大娘温和宽厚的脸庞,秦若薇磕巴了一下:“是,是这样的。秦阿姨,你看我现在也有大房子了,您又一个人住在山上,不然,不然您留下来和我一起住吧?” 秦大娘心动一瞬,看着秦若薇的目光越发柔和,但开口便是拒绝:“你是好孩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但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住在山上了。” 她一句话就让秦若薇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但秦若薇没有松开手。 “您帮了我这么多,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您……” “我也没想着要你回报。”秦大娘伸手摸摸秦若薇的头,“何况,我也没帮到你什么,除了一开始的那十两银子,后面我也没帮到你,你现在有的都是自己挣的。” “您帮了我很多,怎么会没帮什么呢?就说这三个月盖房子,要不是您帮我,我忙着做工,哪里有时间盯着?” 秦大娘摸摸自己的包袱,看着秦若薇愈发温柔,但也坚决:“你忘了?你给我工钱的!我什么也不用做,只帮你盯着人,你就给我六两银子。哪里能有这么好的差事,只帮忙盯着人,三个月就有六两银子?” “若薇,你是个好孩子,但我也要提醒你,心善没错,但也不能太善。其实,我也不是不乐意和你住在一起,但是我们虽然是一个姓,但不是亲母女。亲母女尚有吵架的时候,我怕我和你住太近也吵架,到时候若是对彼此说出伤人的话,可就不好了。” “我宁愿我住山上,你住山下,你闲时来看看我,也不愿意我俩住在一起却生出矛盾。我不可能像你亲娘那样包容你,你也不可能像依赖亲娘那样依赖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19、第 19 章 秦大娘拒绝得如此明白,秦若薇反复挽留也没用,只能接受现实,心想虽然不住在一起,那她以后有空就去山上,过年的时候也把人请下来一起过。 她亲自送秦大娘回家,又用十两银子把自己那廉价的手链从秦大娘买回来,才从山上离开。 修新房在农村其实是件大事,若秦若薇是土生土长本地人,或者来到这里之后与村民相处的好,其实花不了那么多银子,乡邻搭把手就行。奈何她来到这里之后,幸运地在镇上找到工作,就不怎么和李家村的村人接触,所以暖房宴也没邀几个人,更别提请村民帮忙一起建房子了。 这一次建房子大出血,她把一个五十两的银锭用光,接下来几锭银子她决计不会再动,就将银锭和手机书包一起好好藏起来,这样看不到了她就不会想着花。 旧房子自带厨房,她原本的卧室,秦若薇直接用来当储存室。 新房子比旧房子大,需要添置的东西就更多,而且快要过冬,秦若薇要囤的东西也更多,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 眨眼快过年了,就连运来楼也要歇业闭店,要正月十五过后才开张,张娘子在十二月中旬就给她们放年假,还给她们送了年礼红包,大家都是喜气洋洋地回家。 秦若薇第二天就上山把秦大娘磨下来,两人在秦若薇的新房里准备过年。 秦大娘是猎户,往年她独自过年,并不会做腊肠熏肉之类的准备过冬,去好友家拜年也不过带两只野味做节礼,但今年被秦若薇早早请下山,看着她傻里傻气随便堆放在储存室里的瓜果蔬菜,免不得帮她收拾。 恰巧一年到头,村中有养猪的人家杀猪,秦大娘做主,秦若薇付钱,买了几十斤猪肉和猪大肠,吃完杀猪菜便回家开始收拾,剁肉洗肠,灌香肠,做腊肉。 看着那红彤彤的腊肠,再看看埋头忙碌的秦大娘,秦若薇恍惚一瞬,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妈妈。 “发什么呆?快再拈根麻线来!”秦大娘忙得身上冒热气,一抬头看到秦若薇呆愣愣的样子,连忙催促。 “哦……哦!” 秦若薇连忙上前系肠节,她以前从没做过这些,所以只给秦大娘打下手,主要负责洗洗刷刷。 好不容易弄完了,将腊肠和腊肉都挂在厨房火坑上面,燃起火堆烧一会儿后就盖上枯叶麦麸闷烧,升起烟熏腊肠和腊肉,这就算做完了。 秦若薇勤勤恳恳把用过的锅碗瓢盆一顿洗刷,光是烧水都烧了三遍,秦大娘是不太能理解她这样爱干净的,但也不说什么,帮忙烧火。 秦若薇一有空就去山里捡柴,生怕柴火不够她烧一个冬天的,所以堆了好多柴在屋后,秦大娘看着那堆柴就无奈,只恨两个人用得慢,所以秦若薇怎么烧水浪费柴火她都不说。 两人做完腊肠和腊肉,第二天一起上县城买些年货。 云安县的街上迎来过年前最热闹的时候,过年是件大事,这个时间,只要手头上有一点余钱,都要花在过年置办年货上,这样来年才能过的热热闹闹。 所以,不少一年都不一定进城一次的村民这段时间也涌入县城。 秦若薇和秦大娘一起进城,一开始她还只拉着秦大娘衣角,后面直接挽住秦大娘手臂,才能避免被人冲散。 “瓜子!花生!江米糖诶!甜甜脆脆的江米糖!” “阿娘,我想吃糖!” “糖葫芦!糖葫芦!灯笼似的糖葫芦串!吃了甜甜蜜蜜,明年红红火火!” 除了各种吃的,还有一些叮叮咚咚的响声,和着一片稚嫩孩童羡慕的哇声传来,秦若薇循声看去,原来是一个玩具摊,上面挂满玩具,彩色的风车慢悠悠地转,还有燕子蝴蝶的风筝,蹴鞠,泥人,竹马,竹蜻蜓…… 秦若薇看着那些吃的玩的,心中并无波澜,但或许是被浓厚的年味包围,她忍不住也幼稚起来,拉着秦大娘从这条街的这头逛到那头,买了一堆年货之后才寻了个馄饨摊吃馄饨。 秦大娘也看着街上的热闹,脸上也满是笑:“过年了!” “对呀!要过年了!”秦若薇埋头吃着鲜肉馄饨,热腾腾的馄饨,皮薄馅大,配着一碗热乎乎的汤,好吃得不得了。 她吃得满口生香,正美滋滋准备喝汤,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吃什么呢?”钱理站在秦若薇旁边,影子直接将秦若薇笼罩。 秦若薇连忙抬头看向钱理,嘴上还沾着馄饨汤,就下意识露出个乖乖的笑:“钱理,你今天也来逛街呀!” “嗯!”她点头后看向坐在另一边的秦大娘,犹豫了一下拱手行了个礼,“这位……” 秦若薇反应了一下,才连忙介绍:“这是我阿姨,我和阿姨一起来买年货,嗯……” 说到这里她就卡壳了,钱理作为她的同事,该怎么称呼秦阿姨啊? 作为一个过年社交困难户,她就搞不懂那些亲戚间的称呼问题,这种同事要怎么称呼她阿姨这种问题,真是难为她了。 “秦阿姨!”钱理已经自然而然地跟着秦若薇来,她平时对同龄人嘴上比较尖刻,但对年纪大的一直都很尊重。 “哎!你是若薇在酒楼里做工交到的朋友吧?今天也来买年货?” “是,我家来得迟,刚刚远远看见若薇,就来打个招呼。” “要不要留下来吃点儿?” “不了不了!我们吃过才来的,谢谢秦阿姨。” 秦若薇看着秦阿姨和钱理自然而然地开始交谈寒暄,很快亲热得好像比她和秦阿姨都亲近,而她几乎插不进嘴,不由心中咂舌。 怎么,怎么这古代的一个个都是社牛吗?这牛气的交际手艺!她啥时候能有这样的本事啊? 她心里羡慕得直冒泡,看着往日习惯嘴臭脸臭的钱理一派晚辈的谦逊,暗自怀疑自己平时看到的那个肯定是假.钱理,要么就是这个钱理是假的,已经被附身了! 她顾自神游,都没注意听她们在聊什么。 “秦阿姨,我听若薇说她二十四了,她应该已经定亲了吧?什么时候请我们去喝喜酒?” “嗯?” 秦大春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一转才反应过来钱理说的啥,她猛地看向秦若薇,见她一副神游的样子,她急急眨眼又连忙回神看向钱理。 “嗯……”秦大春忍不住蹙起眉,她心里迅速闪过几个说辞,很快组织好语言,“她家里以前给她订过亲,但是后来她家里遭灾,这亲事也被退了,也是我只顾着安顿她,忘了考虑这事,这样说来也该把这事儿安排起来了。” “哎呀!多亏你提醒我,怪不得若薇常说在酒楼里遇到的都是好人!” 钱理看看一副没长大的孩子样的秦若薇,再看看似乎迅速忧愁起来的秦大春,毫不意外地连忙安慰:“索性还有一年她才二十五呢,何况只要在二十五之前定亲就行,婚事也不着急。” 大渊有律,凡女子需在二十五岁前定亲,于二十八岁前成亲,若超过二十五岁身上仍未有任何婚约,要么付高额单身税,要么由官府拉媒保牵。对男子的要求则是十八岁前必须定亲,二十岁前必须嫁人,若二十岁仍未婚配,则要被官府强配出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官府拉媒保牵,女子未必配不到好男儿,但到底女子娶夫,还是娶一个自己心仪的更好。 钱理提醒秦大春这件事后,没多久就和秦若薇打个招呼,离开了。秦大春则和秦若薇一起,慢悠悠提着年货回家。 回家路上,走到人比较少的地方,秦大春才提起这事。 “啊?!” 秦若薇听完秦大春的话就是一呆,哇呜,这地方也有强制成亲啊?她是知道古代有限制成亲的,但来到这里之后也没人提过,她自己也记不起来这件事…… “也怪我,当时带你去落户的时候没注意,你瞧着年纪又不大,我总还以为你才十六七岁,肯定不用着急,哪想你都二十四了!” 秦若薇回神看着秦大娘,忽然想起来一个事:“可是,秦阿姨,您不是也没成亲嘛?我超过岁数了应该没关系吧?大不了交税钱!” 秦大春抿抿嘴,再开口时深深叹气:“不一样……我当初可是订过亲的!不过有一次我上山打猎,遇上大虫,差点死了。虽然被救回来,但大夫说我伤及内腑,这辈子不能有子嗣。” “我因此被退亲,就连大人们也怜惜我的遭遇,给我免去单身税,这事儿都被刻在户籍信息上。” “你可别以为单身税不多,这可是随着年限增加的!” 秦若薇下意识地叹气:“可是,我去哪儿找人定亲呢?而且……” 而且,要她和陌生人相亲,就感觉浑身别扭。 “我觉得,我自己可能找不到能和我定亲的人。”秦若薇仔细想想,抬头看向秦大春,想要怂恿她和自己一起听天由命,“阿姨,要么我就等着官府给我分配一个好了!我平时那么忙,每天一早就在去酒楼的路上,晚上回来时天都黑了,根本没时间找人!说不定官府能给我分配个挺好的呢?” 秦大春看着一脸天真的秦若薇,握紧拳头闭闭眼。 这还是个没开窍的!还是个傻孩子!她不能太生气! 但她没忍住,还是忍不住说了秦若薇:“胡闹!终身大事哪能这么随便?何况你以为官府能分给你多好的?好的小郎百家女求,早就嫁人了,能拖到官府强制婚配的儿郎都有些毛病!能自己找还是自己找!” “索性,还有一年呢!你盖了新房的事如今也算人尽皆知,明年未必不能寻个好的……” 顺着这个思路下来,秦大春忽然也不觉得秦若薇的婚事困难了,毕竟那栋两层小楼房,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看到,何况秦若薇如今又有个好差事,每月的收入不少。 想到这里,她脸上忧愁散去不少,脚步逐渐轻快。 秦若薇静静听着秦大春的话,一个字也没反驳,但心里话可多了。 她觉得自己找难得很,在现代她母胎单身二十四年,要能找到个男朋友,她早找到了,还等得到穿来古代吗?国家分配也挺好的,只要不是个丑绝人寰的歪瓜裂枣,她想想觉得自己都能接受。实在不行就当多个室友搭伙过日子嘛! 20、第 20 章 年货里,秦若薇特意买了能做两身衣服的布,准备回家后和秦大娘学习怎么裁剪衣服。 哪想她说起这个的时候,秦大娘居然闭上唠叨她婚事的嘴,板着脸红着耳朵带她去了村长娘子家。 “真是难得,你竟然腊月就下山了!”李娘子开门看见秦大春时下意识打趣,看她还带着秦若薇,她便让开门请她们进来。 秦若薇向来遇到这种需要交际的场合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连忙把自己带的两包点心零食放到桌上,随后就乖乖站到秦大春身旁,有些不自在地打个招呼:“村长娘子好。” “大过年的,我们上街置办年货,想着先给你送些来。”秦大春笑着替秦若薇开口,“你也知道,我俩都不是什么嘴巴甜的,不会哄人,只能用糖来甜你的嘴了。” “哟,你这还叫不会说话?”李娘子笑得灿烂,看一眼那两包点心,也不和秦大春含糊,“说吧,过年之前就来了,什么事?” “那我就直说了!”秦大春从秦若薇手里另外拿块布来,“这孩子以前在家里被宠得不行,没学过做衣裳,前儿买了布想向我学裁剪。但你也知道的,我做衣裳的手艺……” 她越说脸越红,红得李娘子忍不住噗嗤一笑:“你那手艺,做衣裳自己穿都粗糙,哪里教得了人?” “是嘛!是嘛!我手艺哪里比得上你?我可不敢随便教,就带着人来拜师学艺!” 李娘子被恭维得可高兴了,秦大娘又是带着礼来的,便当即应下来。 于是李娘子在那里教,秦若薇在旁边学。 秦若薇聪明,李娘子会的裁剪样式又只有那几样,甚至很快举一反三,学会了怎么裁个大致的样式出来,裁出样式后就比较容易了,缝上就好。 李娘子见她学得快,缝衣服虽然慢,但缝的针脚细密,便欢喜几分,看她专心致志缝衣服的样子,她忍不住心一动:“之前去落户的时候,我听见你说你二十四了,家里可是早早定亲了?” 秦大春在旁边努力地缝了两针,也不知怎么就是缝的有些难看,就只能放在一边,听到李娘子问,她连忙把之前的说辞再拿出来。 “我可正愁呢!之前忙着安顿下来,哪顾得上这个,眼看她明年就二十五,总不能真等着大人们配。” “正是呢,这十里八村的人家我多少都了解,如今还没婚配需要被拉去配的小郎君……我只透给你一个,你就知道了。” 李娘子压低声音,凑到秦大春耳边小声说起:“黄家村那边黄老大家的老大,快二十了,他本人倒还好,是个勤勤恳恳的好孩子,但你也知道他后爹什么样,硬生生把人拖到这年纪,哪怕大人们给他配人,到时候谁娶他谁身上掉一层皮。” “其他的,都比他差,不是长得有些难看,就是性子不好,总之还是别等着大人们配了。” “你家若薇又是个有本事的,才一年就挣到盖房子的钱,要是等着被大人们分配对象,那多可惜。” “我也是这样想的,只等过年后给她寻摸,只是你也知道她如今在县上做活,每天天不亮出门,天黑了才回来,靠她自己哪找得到?还不是我们这些长辈替她忙?” 李娘子连连点头,附和两句后眼珠子一转,又凑近秦大春小声说话:“我夫郎娘家有个侄儿,才十六,正准备相看人家,今年会来我这儿拜年,到时候你带她来我家拜年如何?” “让两人互相看看,若是看对眼儿便两头好,要是互相没看上,也不过是过年撞上了。” 秦大春犹豫一下就点点头。 从两位长辈说起自己的婚事开始,秦若薇就埋头干活,当自己聋了。看她们凑在一起悄咪咪说话,时不时还看自己一眼的样子,秦若薇就大概猜到她们在说什么了,不过她当不知道,就埋着头缝衣裳。 她会简单的缝合,但缝衣服到底不是缝破开的小洞,李娘子教的针法不是很难,但她掌握得有点慢。 好不容易一件衣裳缝完,趁着天还没黑,秦若薇和秦大娘就连忙告辞离开。 后面连着几天,秦若薇都和秦大娘过来学做衣裳,回去之后她就悄悄拿碳把学的记在纸上,免得以后又忘了。毕竟她记性其实不好,以前就很依赖手机替她记录。 眨眼就是除夕,今天一早,秦大娘拉着秦若薇一起把屋子收拾干净,又去秦大娘家也收拾洗刷一通,才回家烧水洗了个干干净净,换上干净的新衣裳,两人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今年村中不少人家放鞭炮,一晚上都闹哄哄地没怎么停,也幸亏这吵闹,秦若薇才硬撑着守完岁,不然这大晚上无聊成这样,她哪里守得了通宵。 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远处传来大公鸡嘹亮的叫声,秦若薇有些愣神。 过年了啊…… 她穿越的时候还是十二月,还没到过年的时候,穿过来后这边好像是快二月份,她好像还少过了一个年呢…… 这两年过年,都是她和妹妹守岁了,但也不会守到天亮,看着无聊的春晚守到零点就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时间? 秦大春烧完火回来就看到秦若薇发呆,她愣了一下,轻轻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大年初一可懒不得,我们早上吃汤圆,你快来帮我烧火!” 两人是在厨房守的岁,毕竟要是躺炕上,两人都忍不住会睡。 秦若薇连忙回神,乖乖坐到灶前生火。 这里的汤圆虽然也叫汤圆,但和秦若薇认知里的是两种东西,秦若薇觉得比起汤圆,这个更像是吃火锅时的鱼丸或者牛肉丸,皮是面粉和着肉泥做的,咸的皮,馅儿反而是蔬菜。 秦若薇第一次吃这个,觉得还挺好吃的! 和鱼丸肉丸全是肉还不一样,咬开之后剁碎的蔬菜有点点甜,是天然蔬菜的甜味,一口吃下去全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可能有的地方其实也有这样的丸子,但秦若薇没吃过这样的,她连着吃了六个!汤也喝光了,汤是最清的汤,除了盐什么也没加,但可能是丸子皮里的肉味浸在汤里,导致汤浮着一点点油花,但格外清格外鲜。 过年到底是高兴的,哪怕秦若薇有些想家,也不可能在这样快乐的节日里作出忧愁的样子讨人嫌。 初一到十五,还有十五天假期,要不是秦大娘管着秦若薇,秦若薇能在炕上窝十五天不动。 初六这天,秦大娘特意把秦若薇最好的那套衣裳翻出来催她换上,还想给她梳头发,但她盘发的手艺也不怎么好,最后还是秦若薇自己扎了个马尾。 “今天去你李阿姨家拜年,你可精神些!”秦大娘也换上新衣服,满脸的紧张,围着秦若薇团团转。 秦若薇听到这话,就知道她昨天突然烧水催促她洗澡是为啥了。 秦若薇假装自己不知道,乖乖提着年货跟着秦大娘去李家。 李家今日也很热闹,李阿姨的女儿女婿都在,儿子儿媳也来了,还有一些没见过的人和小孩儿。 李娘子看见一身红色襦裙的秦若薇,眼睛就是一亮,接过年礼就忍不住拉着秦若薇左右看:“哎呀!往日没注意,怎么一打扮,居然这么乖!” “就是这头发,该好好梳个发髻才对!” “我不会,她也不会,就这样了。”秦大娘骄傲之余也觉得可惜,要是好好梳个漂亮头,肯定很好看。 “你不会,我会呀!” “来来来!”李娘子当即拉着秦若薇往里走,“我给你好好梳个头!” 秦若薇都来不及说话,就被拉进去了,出来时已经换了发型,虽然只有红色发带装饰,但总归比那个高马尾看着适合这身裙子。 “看来我手艺还没生!”李大娘看着俏生生的秦若薇,心里更满意了,她和秦大春坐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就开始赶秦若薇去院子里,“我们说话聊天,你坐这儿听着也无聊,去玩儿吧!” 秦若薇看看秦阿姨,再看看李娘子,乖乖出去了。 屋外,几个孩子正在玩儿炮仗,秦若薇没兴趣,准备找个能烤火的地方蹲着等开饭。 她才刚坐下,就又被一个不认识的大娘拉着问东问西,秦若薇简短地回答敷衍过去之后,身旁空着的位置又坐下来一个人。 她抬头看了眼,是个小孩儿,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下,然后继续专心烤火,神游发呆。 她眼里的小孩儿,李娘子的侄儿这会儿却不是只在烤火,他悄悄看了好几眼秦若薇,从她的脸瞟到她身上,看得一张脸都有些红。 “你是……你是秦若薇秦姑娘?” 秦若薇还在发呆,没听到这蚊子似的小声询问,还是对方耐心地小声问了好几遍之后,秦若薇才回神发觉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 秦若薇看着这位明显年纪不大,看着跟初中生似的小孩儿,连忙点头:“嗯,我是秦若薇。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想事情去了,没听见。” 她回答完,对面也不说话,空气忽然又寂静了。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秦若薇想了想,开口询问:“你好……嗯,请问你是?” “我叫王盈。”王盈有些羞涩地低头,又忍不住抬头看看秦若薇。 “哦,王盈你好。”秦若薇尴尬地重复一遍,眼看着似乎又没啥话说了,她仔细想想才继续说废话,“你也今天来李娘子家拜年呀!真巧啊!” “嗯……” 秦若薇看着对面忽然又低头,莫名觉得自己这里气氛有点怪,她想来想去,这是古代也不可能问人小孩儿学习怎么样,成绩多少,干巴了半天余光看到小孩儿跑过,终于找到话:“你怎么不和他们去玩儿?你这个年纪,正是喜欢玩儿的时候吧?” “啊?”王盈茫然抬头应了一声,他看看秦若薇,脸上红晕更浓,连忙低头羞赧地说,“我很早就不玩儿了。” 他说完,不知道为啥秦若薇感觉气氛更怪了:“那,那你平时在家做些啥?”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问得奇怪,问一个陌生人这个做什么?这种问题她平时只会问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我……我平时在家帮我爹做饭洗衣收拾屋子……”王盈说着说着脸越红,声音逐渐大起来,“我还会做衣裳刺绣……” 说到后面,他声音又莫名低下去了。 “哦……那你还挺厉害的啊!”秦若薇尬夸一句,眼看着又不知道该说些啥了,正好主人家招呼开饭,她终于松口气,连忙道,“该吃饭了!先去吃饭吧!” 说完她就连忙跑去饭厅了,都顾不上礼不礼貌了,她感觉自己要遭不住了。 她一到过年就怕被人搭话,尤其是被陌生人搭话,刚刚那几句都是为了她的礼貌硬挤出来的,再聊下去她就要当哑巴了! 谢谢开饭! 21、第 21 章 拜年完没多久,秦若薇就悄悄磨着秦大娘回家,她想着早点走就不会撞上她们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再一个就是那个主动和她搭话的小孩,她怕吃完饭他又过来找她。 她不想应付不熟的亲戚,熟悉的亲戚也不是很喜欢应付! 秦大娘看她这样着急离开,估摸她是没看上对面,心里不由失落,再加上下午又有别的人家来李家拜年,她们再待下去就要留下吃晚饭了,那实在不好,便和李娘子告辞离开。 回家之后,秦大娘就问她:“那孩子,你没看上?我瞧着人生的也好,你是哪里不满意?” “嗯?”秦若薇正准备拿起锄头去她那敷衍的小菜园里翻翻土,听到秦大娘的话不由回头,“阿姨,你说的谁啊?” “就,今儿在火堆旁和你说话的那个小郎,我瞧着他主动坐你旁边,似乎对你有意,倒是你看着冷得很,他哪里不合你心意?” “啥?!”秦若薇震惊地手上的小锄头都掉了,“阿姨,你说那个小孩儿就是来和我相亲的那位?” “对。” “不行不行不行!”秦若薇连连摇头摆手后退,脸上的惊恐仿佛遇到洪水猛兽。 “你为啥不满意?我远远瞧了,小郎生的清秀,十六岁正当年少,家境也不错,还是阿若的夫郎家侄儿,说起来还是我们高攀了。” “再好也不行啊!那可是……”未成年! 后面三个字,秦若薇在看见秦大娘的脸时被她咽下去了,在古代那个年纪也不是不能定亲成亲了,她说的年纪问题根本不成立,还会引来别人怀疑的目光。 “若薇?” 秦若薇斟酌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说:“阿姨,我二十四,对面看着才十几岁,年纪差得有点大。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感觉我和他说不上话,别的不说,两个人过日子,总不能话都说不上吧?” 秦大春眉头微微蹙起,不赞同秦若薇的说辞:“你们今天第一次见,肯定也没什么话聊,等以后多见几次就有了。年纪不是什么问题,谁不是娶比自己年纪小的夫郎啊?” 秦若薇被这话噎了一下,脑子也跟着开始卡壳,她想反驳,越急却越想不出来,深呼吸两次后才想到一点:“主要是,主要是他不合我眼缘。而且,而且阿姨,我私心里想娶个跟我一样无母无父没啥依靠的……” “你这是什么怪想法?娶夫当然最好还是四角俱全!” 秦大春很不理解秦若薇的想法,就看着秦若薇等她解释。 秦若薇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阿姨,你也知道我如今孤孤单单一个,我性格说实在的也比较软,以后成亲了如果对面好还好,对面不好想压着我,我怕被欺负。” “您想,要是我和他吵架,他一急就近把村长娘子请来给他撑腰,那我是不是必须得听话?要是对面有道理,我服软就服软,但要是对面没道理还把人叫来呢?” 她这话还真有点道理,秦大春没成过亲,但又不是没见过,何况她自己也有母父,生活中吵架的原因多种多样,要是一边有亲人帮忙,另一边没有,那还真是…… “所以,你不是觉得那小郎人不好,是顾及着阿若她们?” “对呀对呀!阿姨你和我一起久了也知道,我这人做事慢,也没什么上进心,还有些懒有些娇气,在家时和我姐姐妹妹都不少吵架,我真怕以后成亲了对方因为我的这些小毛病和我吵!” “而且,李阿姨是村长,肯定有不少人想娶李阿姨家的夫郎家侄儿,别说我感觉和他不合适,就算合适我也不敢娶啊!” 秦大春看着秦若薇,想想她和秦若薇一起住的这些时候,每天早上要烧热水洗脸,晚上要烧热水洗脚洗脸,早晚刷两遍牙,隔个几天要洗一次澡和头,炕上铺的褥子上面还要再铺一层布,说什么床单,铺床单不说,那床单每半个月还要洗一次,睡前要换睡衣,不然不准上炕…… 说实在的,秦大春不知道这些习惯好不好,但这些习惯的确算得上娇气,普通老百姓哪有那么多要洗要刷的?尤其还每隔几天洗澡,大冬天的谁会费那柴火?而且还容易得伤寒。 秦大春其实也不习惯这些,也就是秦若薇每次都把水烧好叫她,她才慢慢习惯了。 她也的确很懒,平时看不出来,这几日她不去酒楼做活,就显出来了。一开始那两天她还装一装,秦大春没起她就起,后面秦大春起来她才起,这两天更是完全显出来,秦大春起来把早饭都做了,她还赖在炕上。 秦大春一开始还客气,后来真真切切地仿佛有了个懒女儿,喊她起来的语气从一开始的柔和到现在的毫不客气怒气冲冲,其中也不过几天功夫。 秦若薇对很多地方有些莫名其妙的讲究和坚持,她其实也不勉强秦大春和她一样,但秦大春莫名感觉得出来,要是不顺着她的讲究来,她能不高兴好久。 比如那天,她饭前去撒完尿忘了洗手,秦若薇提醒她了她也没去,吃饭的时候她就一直不高兴,她也不说,但那不高兴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早上起来她其实已经忘了,但中午吃饭似乎又想起来,还是秦大春老实洗完手才去吃饭,她才顺气。 这些小毛病的确都不大,但要是找个合不来的,那还真是要天天吵架,天天不高兴。 “说不准那位小郎会习惯你呢?再者你李阿姨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你以后若真和那小郎吵架,她肯定公正处理!” 那些关于秦若薇娇气的想法也不过转念之间,秦大春还是想让秦若薇再考虑考虑这一位。 “再说了,亲戚多有好有坏,别的不说,你若和这位成了,就是阿若的侄儿媳,往后在李家村,绝不可能有人敢欺负你,你担心的根本不可能。” 秦若薇却是死不改口,笑死,这放现代可是犯罪!未成年啊!对面是未成年!她比对方大八岁呢!想想,她上高三的时候对方还是小学四年级的小学生,太可怕了,好吗! 她抵死不愿意,秦大春也不可能逼她,结亲可不是结仇,得两情相悦才好。 她有些失望,但也不再提这事儿,后面李青若来问她时,她也只能替秦若薇找补。 “若薇觉得,那位小郎君在家肯定是被娇养着的,她怕委屈了人。” 秦大春这样一说,李青若脸上的笑慢慢变淡,眉头微微蹙起:“她没瞧上?我们家侄儿哪里不合她意?” “阿若阿若你别气!”秦大娘连忙上前拉住李青若的手哄着她顺气,“你也和那孩子一起待过,应该也看得出来,她就没在成亲这方面开过窍!” “就连你那侄儿都猜到一两分,主动去找她说话,但你知道她怎么想的?她当你侄儿是小孩儿,我说了她才知道那是来和她相亲的!” 李青若突然想起来她特意安排旁听的那个儿媳听到的,她侄儿和秦若薇的对话,秦若薇问她侄儿去不去玩儿,那儿媳和她说的时候还不停地笑,她听完其实也笑了…… “你侄儿千好万好,奈何我家若薇没那福气,而且若薇其实私下里毛病不少,我也怕你侄儿嫁过来受委屈。” “你真要气,你气若薇就算了,你可别和我生气啊!” 想到儿媳妇说起这婚事可能不成,她还不信,哪想还真让她说中了! 李青若收回思绪抬头一看秦大春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的气忽然顺了不少:“往日你总笑我每天愁孩子们的婚事,如今也到你愁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你不气了?” “有什么可气的?本来也就是看看,我家侄儿还愁嫁?那孩子年纪小,是家中幼子,眼光高,相看好几次都没成才托到我这里来,没成想这次他看上了,你家若薇没看上。” “再说,那是我夫郎娘家侄儿,又不是我亲侄儿。我帮个忙而已,不成再找就是,犯不着为这事儿伤我们的感情!” 李青若虽然也有其他朋友,但说到底只有秦大春是她的手帕交,两人之间她有时会有攀比炫耀的心思,但秦大春真有什么事找她,她也不会推脱。就说秦若薇,她其实看得出些端倪,两人相交这么多年,秦大春有没有远亲她还不知道?但她难得求她帮忙,她也只当不知道了。 “看样子,你家若薇比我家那几个还愁人,就这么一年了,要找个合她心意的可难了,也不知道要什么样的才能入她眼!” “是啊!真愁人!” 让人发愁的秦若薇正月十五一过,就开始上班了。正月十六上班第一天,她整个人都有些颓丧,到了运来楼门口才强打起精神,等见着其他人也是一脸惫懒,她一边感叹天下打工人都一样,一边洗了个冷水脸刺激刺激自己。 每天的工作都差不多,但秦大娘很努力地为她的婚事张罗,所以她的相亲日程也出来了,就连张娘子也知道她临近二十五急着定亲的事,于是她请假去相亲的时候请得格外容易。 也不是正经相看,有时候秦大娘会突然来找她,要她陪着去逛街,指着哪个小孩儿让她看一看。有时是喊她去庙里上香,然后看一看。 在连着三个都是十五六岁小男孩儿之后,秦若薇终于没忍住,找到秦大娘坦白:“阿姨,能不能,能不能给我找个年纪稍微大点儿的,不说二十一二,十八十九也行啊!” 至少十八岁成年了……呜…… “二十一二,十八十九?!”秦大春看着秦若薇,终于知道为啥这几次都不成了! “你想啥呢?十八十九的小郎早就定亲,都在准备成亲了!哪里去给你找?二十一二的说不准都怀上孩子了!” 秦大春忽然脸色微变,看着秦若薇目光莫名,最后凑近她小声问:“若薇,你跟姨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些奇怪的癖好?” 比如喜欢人夫什么的…… 秦若薇几乎是立刻明白她在说什么,她连连摇头,几乎是抖着喊出来:“没有!没有!秦阿姨,我没有奇怪的癖好!我就是,我就是希望年纪稍微大一点,十六岁在我眼里真的真的太小了!” “哪里小了?不就比十八小一两岁?”秦大娘完全不理解,“定亲之后没过多久就长到十八岁了!你就非要和十八岁的定亲?” “不一样!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嘛!” 秦若薇才是要成亲的那个,秦大娘没办法只能依着她,只是这样一来,秦若薇去相亲的次数骤降。但,等秦大娘好不容易找到两个十七八岁还没定亲的小郎君的时候,秦若薇又有新问题了。 也是这时候,秦大春才真正明白,秦若薇的娇气和挑剔有多麻烦…… 22、第 22 章 第八次相亲,秦若薇依旧迎来失败,弄得秦大春都想把秦若薇脑子扒开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了! “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又是年纪吧?这位小郎还有两个月十八岁!” 秦若薇看着气汹汹坐在桌边的秦大春,立正站好缩了缩脖子,她想起大概半个小时前看到的那位相亲对象,在秦大春气恼催促的目光下小声回答:“阿姨,那个人他……他不爱干净,我一点儿都受不了!” “……”秦大春闻言气势稍稍弱了些,看着秦若薇也有些尴尬。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都快十八了还没定亲?”说着,秦大春气势又如火星重燃,再度起来,“谁让你非要十七八岁的?剩到十七八岁都没定亲的小郎可不就是这样那样的毛病一堆吗?你想要和十七十八岁的定亲就得忍受这些毛病!不然你就接受现实从十五六岁里的选!” “阿姨,我也知道十七岁往上还没定亲的肯定有毛病,我其实也接受的。主要是,我觉得这一位一开始就没想着嫁人。您想啊,就算有些邋遢的毛病,但要真想嫁人,肯定也要收拾收拾假装一下吧?他来相亲,连装不都装一下,可不就是不想相看嘛!” “我也很努力地找话了,但他半天回复一个字儿,我觉得他满脸写着不乐意。” 秦大春听着秦若薇的话,顺着她的思路一想,似乎还真是这样…… 若有心嫁人,哪怕平时真的很不爱干净,那要相亲前好好收拾一下遮掩两次也比直接摆出来好啊…… 这次介绍给秦若薇的也是十里八乡的老大难,但没办法秦若薇不愿和十五六岁的相,几次都不成之后秦大春也只能顺她意,但没想到连着两个十七岁的她也都不满意。 要么是嫌对面长得太凶太丑,要么是不喜欢对面脸上擦脂抹粉,说闻着呛鼻子。 这一次这个,又是为着对面不爱干净,关键她每次回来和自己说的理由都怪有道理的,秦大春根本反驳不了。 秦大春为她忙碌两个月都不成,心里也存着气,看着秦若薇自己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她也是彻底恼了:“反正每次都是你有理!我找的你都不喜欢,你还是自个儿找吧!真等着大人们给你配,又能比我给你找的好多少?我一天天为你操心,我白劳累了!” 秦若薇看她发气,连忙告罪道歉:“阿姨,我知道我错了,您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你是知道错,但你半点儿不改!我不帮你找了!” “不找也没事的!顺其自然也挺好的!” 秦大春看着她一脸讨好的笑,气得说不出话来,还要说什么,秦若薇已经给她塞了一颗花生糖,让她说不出话来。 甜甜的糖总能让人心情愉悦,秦大春抿着花生外面裹着的糖霜,慢慢的那股气也消下去了。 她看着秦若薇,是真心把她当自己的孩子待,但这会儿她气消了,也想起来秦若薇其实不是她的孩子,她帮到这份上其实已经有些超过了,此刻不由担心,秦若薇会不会嫌她管太多了。 “算了,我再慢慢帮你看看,总归还有近一年呢,急也急不来。”秦大春口气稍微软和一些,注意着秦若薇的脸色,果然她听了这话近日紧绷的脸色也缓和许多。 秦若薇没敢多话,乖乖地把买的果子和茶端上来,她心里也舒了口气,虽然相亲次数其实不算多,但她每次都觉得别扭,说白了她就还没想过成亲。 国家分配一个当室友,那是她不可更改的,当她有选择的时候,自然忍不住各种挑剔抗拒。 “说不准,说不准不用阿姨帮我找,我也能遇着一个合适的呢?”秦若薇小小声地试图安慰秦大春,得来秦大春一个白眼儿。 “就你这性子,等你自己找,我不如期盼大人们分给你一个好的!” 秦大春看着表面乖乖的秦若薇,心里叹了口气。 到底不是亲生的孩子,如果是她自己的孩子,哪里由得她这个挑三拣四?自己就能替她做主,她看中是谁就是谁…… 这之后,秦大春后面替秦若薇打听的时候就没那么急了,知道秦若薇要求高,她便只能把要求提高一些,自然便找的慢。再加上秦大春也意识到自己管的太多,想到自己其实也有不少事要忙,秦若薇的相亲频率迅速下降。 秦若薇不知道秦大春心里想的,她其实挺高兴相亲次数变少了,她不喜欢向张娘子请假,尤其张娘子还不扣她工资,她就更觉得自己总是请假很不好。尤其请假请多了,她的活要被分给别人做,别人也会不高兴。 虽然以前没她的时候,这些活也分给她们做,但总归不一样。 日子忙忙碌碌,秦若薇相亲不成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连张安都想着给她介绍两个,被她连忙婉拒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运来楼来往背着包袱的客人变多,这些客人总会带来些新消息,楼中议论八卦的人也多,偶尔秦若薇不忙的时候,也能听一耳朵。 “最近怎么感觉路过我们这小县城里的人这么多?”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位客人说话时,还刻意压低声音凑近,“东都最近发生了件大事儿!连锦州成里的王女殿下都牵连了,可不就有不少逃难的。” “什么事啊?” “我听说,是五皇女……那温家……抄家……君上下令……太女……” 另一位客人一边听一边紧张,但或许这些事都和她们太远,所以这紧张里还含着一丝刺激。 秦若薇端菜过来听了一点点,但也只听到几个词,她也觉得这些事离自己很远,没听到也不是很在意。 比起这些远在天边的朝堂政事,还是云安县内发生的事更重要。两位客人大概也是这样想的,说了几句就改话题了。 “对了,东门外最近来了个人牙子,我们云安县可难得来带着那么多货的人牙子,你要不要去看看,买个奴仆?” “我们家才多大,哪里用得上奴仆?” “去看看也好啊!我也是第一回遇见那么大的牙行,这可是得去锦州城才能瞧见的!说不定还能捡到一两个貌美的。” “那怎么可能?真有貌美的,也肯定一早进锦州城的春满楼了!人牙子不比你我知道怎么更赚钱?” “不过,去凑个热闹也行!” 秦若薇听着附近的客人都说起这个人牙子,她小说看了不少,也知道这是干啥的,心里不由升起寒意。 幸好她穿过来遇到的第一个人是秦阿姨,不然遇到人贩子,她是不是也会被卖? 云安县素来平静安宁,是以这突然出现的牙行格外惹人注意,运来楼吃饭的客人十个里面八个都提起这地方,都说得空要去看看。 秦若薇没想去看,她在简单安宁的云安县待久了,不想让自己直面古代封建社会吃人的样子,她帮不了也改变不了,除了心里煎熬没有别的用,而她自私,还不想让自己难受,所以不问不听不看是最好的。 所以,就连钱理她们都说下班之后去看看时,她一下班就准备往家里赶。最近,因为这个牙行晚上也接待客人,所以云安县晚上也人多。 “你还敢跑!你是我五两银子买回来的,就算打死了你也是我的!你还敢跑?” 才走几步,就看到前面有不少人,一个略有些喑哑的女声就穿过来。 秦若薇缩缩脖子,听着传来鞭子打在皮肉上的声响,身体下意识一抖,连忙捂住耳朵,想要穿过人群走过去。 不看不看不看! 她正努力地在人群中挤,哪想突然她旁边的人突然散开,一个大肉团直冲着秦若薇撞过来,秦若薇没站稳直接被冲得坐倒在地上,没忍住呀地喊出来。 秦若薇是连忙放下手撑住地面才没把脑袋磕地上的,她抿着嘴脸上也不高兴,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裙装,脸上有道疤的女人,她手里还拿着鞭子。 秦若薇的目光很会找重点,她一看那鞭子就忍不住一抖,那鞭子上居然有倒刺,倒刺上还沾着血!好吓人! 眼看着这个女人要朝她走过来,她本能地一抖,也顾不上趴自己身上的肉团是啥了,脸都吓白了,声嘶力竭地叫:“你你你你要干啥!我就是路过啊!我啥都没做啊!你别打我!” 她喊得声音都是破的,一边抱头一边两条腿急着蹬地,顺便带着她身上那没动静的肉团一起往后退。 旁边围观的其他百姓也下意识后退,尤其是秦若薇一脸惨白,害怕惊恐的样子感染得他们也害怕起来,一边后退一边忍不住互相询问:“这是谁啊?在大街上就打人?她不会真的也要打我们吧?” “不知道啊!没见过啊!我也是路过,看个热闹啊!” …… 围观群众一起害怕一起窃窃私语的样子,还是很让人有压力的,那个女人本来紧皱着眉不耐烦地看着这一切,这会儿不知怎么也有些心慌,她看向秦若薇,慢慢朝她走近:“你误会了,我没想打你,是我买的那个奴隶,他不小心撞到了你。” 秦若薇听到她声音就一抖,看着她提着沾血的鞭子就要走过来就怕的不行:“你还提着带血的鞭子!你那鞭子还有倒刺!你别过来!” 秦若薇看着那凶器就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她以前最怕这种带血的场面了,就是过年杀猪她也不爱凑近看,她可以买肉,但看不得杀猪杀鸡现场,尤其是鸡和猪死命惊叫的时候,真的能把她一个旁观者叫掉魂儿。 “这位姑娘,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这个女子也有些不耐,但周围看客的目光让她按捺住脾气好生说话。 没办法,秦若薇的惊恐太有感染力,而且她的话一出,围观的百姓免不了顺着她指出的去看那女子拿着的鞭子,这一看也纷纷忍不住倒吸凉气,鸡皮疙瘩人传人。 “我的乖乖!那鞭子看着真吓人!” “天啊,还真有倒刺啊!这要扎到人得多疼啊!” “那上面都有血!那个奴隶可是被抽了好几鞭!这会儿都没动弹,不会已经死了吧?” 眼见着场面开始不可控,不耐烦的女子彻底慌了。忽然从角落里走出另一个女人带着两个仆妇,俩仆妇连忙把人带鞭子半扶半拖地带走,那个女人留下来了。 新来的这个女人面容柔和很多,含笑向秦若薇走过来的时候,秦若薇就没躲。 “姑娘,你还好吗?” 23、第23章 秦若薇抬头看向这位面目柔和的女性,是一位看着好相处的长者,但她也没忘记这位长者是那个脾气爆裂拿着倒刺鞭子抽人的女生的家长,刚刚那个女的鞭子上可都是血。 “我,我没事。”秦若薇仔细想想还是有些怂地摇头,这一家子看着就不好惹。 “我家姑娘近日身子不适,连带着情绪不稳,才会当街殴打奴隶,吓着姑娘,还请您见谅。” 秦若薇听到这话心里忍不住蹦出几个脏字,脸上不会遮掩神情,带出一点点,但她还在摇头,嘴上还在说:“没事没事……” 知道自己家姑娘有病,就该关在家里嘛,放出来乱吓人干嘛?还是当街打人,你们有钱有势打到别人不用赔钱哦! 这位主事的妇人也看出来秦若薇那点藏不住的脾气,心里也升起几分不满,不过周围都是围观百姓,她也不可能突然变脸,遂柔声道歉:“这次不小心吓着姑娘,我们温家合该补偿姑娘。这里是一百两银子,作为吓着姑娘的赔礼,还请姑娘收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双手奉到秦若薇面前。 “哇!一百两!” 秦若薇还没反应过来,周围人羡慕的目光和话语先一步被秦若薇注意到。她此前赚那五百两都是悄咪咪的没人知道,这会儿要是当众收下银子,恐怕走半道上就要被抢吧! 这个女的要害她!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被吓到了!也不是多金贵的人,不用赔礼,你已经道歉了!”秦若薇摆手不收,她试了试准备站起来,但刚刚不小心被撞倒,她的脚崴了,之前没注意就没感觉,这会儿却是痛起来。 她要起身,趴她身上没动静的肉团就滑下来,掉地上了。 秦若薇痛得皱起五官,伸手摸着自己的脚,决定缓一缓。 “姑娘,您收下吧!您若不收,反倒让百姓以为我温家是不知规矩礼数的人家了!” 本来也没多知礼数! 秦若薇一边颤巍巍地站起来,一边心里嘀咕,抬起头却是怯生生地一个笑:“这位阿姨,我独身一人,若是收了你这一百两银子,恐怕今天晚上都不能安全回家去,所以还是不用了!” 她脸上谦卑怯懦,话却越来越尖锐,小心翼翼地让周围百姓都能听到她的声音:“您这样的高门大户,能看在我被吓到的面上不计较我乱说话就行,我不敢收这样多银子。” “……”这位妇人看着秦若薇面色一瞬冷若冰霜,周围百姓恍然之后的窃窃私语与异样目光逼得她继续温柔待人,“是老妇思虑不周,让姑娘为难。” “但一文不偿也不符我温家宽厚待人的祖训,”这位女使从荷包中拿出一块银子,送到秦若薇面前,“一百两太多,这二十两姑娘总该收下,不然岂不是陷我温家于不义?” 说到后面,温柔之中寒气森森,周围百姓也觉得很有道理,已经有人劝秦若薇:“姑娘,你收下吧,这是你该得的!” 秦若薇朝声音来源笑了笑,抬手接下二十两,低着头连声感谢。 事情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围观百姓见没有其他热闹便四散离开。 这位妇人抬脚就带着赶回来的其他仆妇走,秦若薇看她们就要离开,再看看脚下这个灰扑扑脏兮兮的肉团,她们似乎不准备带人走的样子,没忍住,喊她们:“这个!这个人,你们不带走吗?” 但这几人脚步挺快,秦若薇没喊住对方,她们几步就消失在拐角。 秦若薇皱眉看看她们,再低头看看很久都没动静的那个肉团,这吃人的社会! 她犹豫着,低头去碰这个肉团,才发现他可能是很怕疼,一整个本能地蜷缩成一团,所以才像肉团。好不容易找到他的脸,秦若薇探手试试他的鼻息,发现还有微弱呼吸,但人已经陷入昏迷,背上伤口纵横,身上破烂的布条也浸着血,可能下一秒就没了。 天渐渐暗下来,其他人都陆续回家去,街上慢慢安静下来,秦若薇还站在原地纠结。 直接就走了,她良心不安,但不走吧,她还记得某些规律,比如路边的野人不要捡。 站了一会儿,脚上不那么疼了,秦若薇看着地上的人,伸手摸摸对方的手,已经冷下来了,她忍不住嘀咕着说服自己:“不是我不救你啊,你看你都这样了,大概率救不回来的,我还要养活我自己,我不能赔那么多钱进去的!” 她一边做着自己的思想工作,一边慢慢离开。 街上彻底安静下来,冷风吹过,空荡荡的街上只留下这个快要没生息的人,他还昏迷着似乎也感觉到冷,再次蜷缩起来。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没过多久,昏迷之中的人迷糊中感觉到自己似乎被挪动了。 秦若薇懊恼地把人重新展开,背到背上,脚上的疼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她背着人慢吞吞地往城门口挪。 她本来都说服自己不管这人了,一路念叨一边走,但走到城门口,眼看着就要走出城,她却忍不住回头看这简陋古朴的小城。 她穿到古代,难道要真的变得和古代人一样吗?就算是奴隶,但他也首先是个人,还阴差阳错给她带来二十两银子…… 秦若薇看着手里抓着的二十两银子,最终也没能狠下心直接出城,回头去找人。 就这二十两!用完,救得活是他命好,救不活就把人埋了! 秦若薇背着他,本来想带他去医馆的,但医馆早就关门,只能说是这人运道不好。秦若薇也不可能奢侈地带着他去住客栈,就费点儿力气,慢吞吞地背着人回家。 这一路还算顺利,只是等她走回家,秦若薇估摸着已经后半夜了。 她又累又困,已经顾不上去计较这人脏不脏臭不臭,感觉到他还有呼吸还没死,她就把人往炕上一丢,自己缩在另一边直接睡了。 睡着之前她看了眼这个人,压制住内心的心虚闭上眼。 她也算仁至义尽,他要是命硬明早上还活着,她就请假请大夫来给他看,要是明早上他就死了,她就请假给他挖个坑埋了。 这个肉团命很硬。 “居然还活着!”秦若薇从梦中惊醒,回神后第一时间去看这人死没死,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微弱的呼吸! “生命果然很坚韧!” 她又摸摸这人手和额头,烫的不行,连忙随便收拾下,顺便给他喂了点水。 到运来楼请一天假,又去医馆请大夫带回家,本来还担心带着大夫回家会看到个死人,没想到他还顽强地活着,秦若薇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大夫诊治过后开了药,又道:“这人皮外伤太多,内腑也有损,内服的药你就照着这个方子去抓,三碗水煎成一碗水,一副药能煎三次,一天一碗药,连吃七天,若是有起色,到时再换。外伤就去药铺买,常用的跌打损伤膏就行。” “不过,这会儿要紧的还是把人弄得干净点儿,再好的药,这人要还是这幅脏污的样子,涂了也好不了。” “他这会儿就开始发热,接下来可能还会继续发热下去,你得仔细看顾。” “哦哦哦!好的!谢谢医……大夫!” 秦若薇又连忙把医生送回去,顺道买药赶回家,开始烧水,烧之前她又看过这人,发现还没死,才安心煎药。 要是人死了,药还没煎,这药还能退回去。 秦若薇以前没怎么照顾过人,这会儿却是要给一个没意识的病人洗澡洗头,可是好一阵折腾,倒掉浑浊脏水后,她看着自己专门买的大澡盆里沉积的泥沙,忍不住一阵沉默。 要不找个时间再买个澡盆吧…… 她把澡盆洗干净,又装上热水,把洗刷过一遍的病号又丢进水里,洗过一遍的脏病号,再洗的时候就没搓出多少泥浆了,水都要更干净一些。 不过…… 看着洗过一遍也还是摸着干枯黏腻的头发,那感觉跟她长大后摸泥巴一样让她觉得难以忍受…… 要不,剪掉吧! 这念头一起,秦若薇就觉得特别好!刚刚就洗头最麻烦!要是头发剃干净,她工作量能减一半! 想到就做,她立刻跑去拿剪子来,把这人头发几乎是贴着头皮剪了个干净。 看着这近乎光头强的造型,秦若薇心满意足地拿着刷子给他刷第二遍。 有伤口的地方她当然还是上手搓,但他的伤主要在后背,其他地方没多少伤,秦若薇不想上手,主要她把人脱干净之后她才发现这是个男的,长针眼就算了,上手还是不要了。 这人又被刷了一遍,水还是有些许浑浊,秦若薇就没忍住把人洗了第三遍。 等把人用布包起来塞炕上的时候,这人的伤口都泡白了。 不过就算被这样折腾,这人都没死,秦若薇就心安理得地收拾干净屋子,之后又去端药回来,然后才给这人上外伤药。 等把人搞完,一上午就过去了,秦若薇看看这命硬的伤患,随便煮了个稀饭,自己吃完又给他硬是塞进去一点,再给他灌药进去,把人往被窝里一塞,秦若薇转身出门去照顾她今年种的菜。 她今年种的菜种类又多了一些,其中还有土豆!秦若薇没想到这里的土豆和她认识的土豆还真是同一种,拿到种子就连忙种了,她想吃酸辣土豆丝!想吃土家洋芋饭! 而且,她还想囤粮食!土豆随便种种就有一大堆,她可以留一些吃,然后其他的拿去换稻子,可能是来古代之后她的确没啥安全感,囤东西能让她心安。 秦若薇不是很懂种菜,不过对于年少时跟着父母种地的记忆还残余不少,每种作物该怎么下种她不太清楚,但还知道该常常施肥和除草,她蹲在地里刨一块儿地的草就蹲下歇一阵儿,歇够了又继续除草,一弄就弄到傍晚。 这会儿青菜一茬又一茬,她割一棵青菜回去,和肉一起炒,还煮了一小锅饭,煮了一根香肠,配着浓稠甜香的米汤,吃了两大碗! 她满足地摸摸肚子,然后才盛一碗米汤,加少许米,把米粒用筷子压得碎碎的,给他灌了一碗。 “也不知道啥时候才醒……” 秦若薇一边拿帕子给他擦溢出来的米汤,一边忍不住嘀咕。 “真没想到,洗干净了,还挺白的。”秦若薇看看这人白皙的手臂,再看看自己微微偏黄的胳膊,其实她也挺白的,但是没有这个人白。 24-30 第24章 秦若薇辛苦喂了三天药, 这人终于从昏迷不醒到有一点意识。主要秦若薇对他的照顾实在算不上多精细,她早上给人喂一碗米汤一碗药,晚上回来再喂一碗米汤一碗药,就这样这人居然顽强地逃离濒死状态, 只能说这人命真硬。 第四天晚上, 就在秦若薇思考, 要不要给这人多喂一点东西的时候, 这人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秦若薇端着米汤转过身, 上手就准备掰这个人的嘴,突然对上一双略显黯淡的眼睛, 吓得往后一跳。 米汤都撒了她一手!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这人没有回答, 一双眼睛盯着秦若薇看了很久, 随后又移开视线看向四周。 不像是在温府,这个人也不像是温府的奴仆, 所以那天他被打到晕倒之后, 还发生了什么事? 秦若薇得不到回应,就没再多问, 毕竟她也不是很在意这个人是谁,她是为了自己的良心救的人。 不过这个人活了,她就不用担心喂吃的给他把他噎死了。想到这里她端着碗回厨房舀了一勺饭, 泡在米汤里就成了稀饭。 秦若薇把稀饭先放到一边, 把人扶起来靠在堆起来的棉被上, 把碗端过来给他喂饭。 “嗯……你张个嘴?”秦若薇舀一勺饭怼到这人嘴边, 看他不动, 她有些为难地问。 总不能人醒了还要她掰开嘴灌吧? 这人的目光不再如刚醒来那样有些死气沉沉,沉默警惕地盯着秦若薇和她手上的饭很久,他才张开嘴。 这一张, 他就停不下来了。 秦若薇盯着他,只要他张嘴吃下,也不管他有没有咀嚼,有没有吞下去,她就立马又舀一勺怼到他嘴边,直到一碗饭吃完。 喂完最后一勺,她就收碗离开,根本不给这人反应的时间,导致这人下意识快速吞咽一勺饭后张嘴准备迎接下一勺,却张了个寂寞。 他有些尴尬地合上嘴,看着门口方向,等着人回来。 秦若薇回来了,看着安静看着自己的人,一时也有些沉默,她默默坐到炕的另一边。 看着她自然而然地坐下,被救的人瞳孔微微一缩,低头不知想了什么,再次抬头看向她。 屋内气氛莫名其妙,过分安静地对坐,让秦若薇也尴尬地想做些什么。 秦若薇看看这个人,抠着自己的指甲犹豫地开口:“那什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昏过去之前的事?” 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我……” 只是才说了一个字,这人又闭上嘴,不再开口,只点点头。 秦若薇见他点头,便解释起来:“那天你被打得摔到我身上,然后打你那个人赔偿我二十两银子就走了,她们没带走你,我看你还没死,就把你捡回来。” “这两天也没见有人找你,等你伤养好了,你就可以离开。” 她的解释粗糙,但实际上也就是这么一回事,这人不确定秦若薇有没有说谎,但被救的确是真的,他张张嘴,声音低很多,说得也很慢,比刚刚的嘶哑要好听些许:“谢,谢。” 说完他就有些难堪地捂住嘴,看一眼秦若薇后就低头。 “呃……主要你撞到我让我白赚二十两银子,不然我也不一定会救你……”秦若薇实诚地说完,忽然跳起来,“对了!你的药!” 她急匆匆跑去取,过不会儿端回来一碗黑乎乎的药,直接怼到这人嘴边。 “你快喝吧!再晚就直接凉了!” 药是她一回来就熬上,饭熟就刚刚熬好的,就为了她灌药的时候不把人喉咙直接烫伤,没想到这人突然醒过来,让她差点忘了。 秦若薇喂完药就赶去洗碗,在厨房收拾干净之后才回房准备睡觉。 她现在日子更好了,睡觉要换睡衣的。 “你!咳咳咳!你做什么!” 正在脱衣服的秦若薇动作一僵,连忙把撩起来的衣服往下放,瞪着眼睛看向声音来源。 这人身子一歪,已经一头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 秦若薇看着这个似乎比她还害羞的男生。 她刚刚打扫完厨房,就忘了房间里这个半死不活的已经醒过来这件事了! 秦若薇后知后觉地脸上发烧。 这人之前就是个活着的死人,秦若薇每天忙着上班,哪有时间专门照顾他?为了方便,把他放在自己房间里之后,就没把他挪到其他房间去。 而且她也只有一床棉被,把棉被给病人她不乐意,也不想委屈自己,但要让病人直接干躺着,又显得她太缺德,所以将就着把他放炕上,被子横过来,给他盖一点,自己也盖得到。 没想到人醒了之后,这事情就变得格外尴尬。 “那什么,我忘了你醒了。”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让埋头的这人身体抖了抖,露出来的手脚也开始发红。 秦若薇看看埋头不看自己的病人,再看看自己放在旁边的睡裙,想了想还是开始换睡衣。 换好睡衣之后,她伸手去搬人,一边搬一边小声解释:“我家穷,只有一床被子。你不能独占我的被子,我也要盖。” “那什么,等你病好了就可以离开,我也不认识你,也不会赖上你,你不用担心。” 她干活这一年多,别的不说,手上力气大了不少,轻轻松松把干瘦的病号搬过来放平,再把被子铺开,自己吹灭灯就躺到另一边去,两人中间的确隔着不小的距离。 被强制躺平的病号转头看看似乎很快睡着的人,又看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双眸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秦若薇照旧要上班,看着这个已经醒过来的病号,她心里真的觉得麻烦,但救人救到底,总没有救到一半就让人自生自灭的道理,只能一早在厨房里忙活半天,把饭和药温在锅里。 然后把人摇醒:“那什么,我在锅里温着饭和药,你饿了自己去吃,我还要上班,先走了!” 说完她就着急地离开,也不管病号有没有听清。 要死了!要死了!快迟到了! 她一离开,屋内顿时恢复寂静,被吵醒的病号迷迷糊糊地看着远去的背影,缓缓闭上眼睛。 等他再次醒过来,是被饿醒的。 病号费力爬起来,四肢因为睡太久而没什么力气,适应一阵才能支撑他的身体,他扶着墙慢慢挪出去,挪了好久才走出,走过客厅,走到屋外。 院子里长着不少青嫩的小草,正对面就长着两棵正绿的树,树上还挂着两件衣服,旁边是另一座矮房,房门半开,大概就是厨房,他转头看向另一边,一眼望去是一片菜地。 他扶着墙挪到厨房门口,走进去就闻到一股香气,锅里温着一锅粥,粥里加了一些切碎的蔬菜和肉沫,旁边还有一口小锅,里面放着一碗药。 …… 傍晚,秦若薇端着一个大木碗回来,里面放着她的晚饭。 才踏进院子里,她就看到蹲坐在厨房门口的人。 “呃……”秦若薇端着碗走到这人面前,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不会在这里坐了一天吧?你是病人,应该躺床上,大夫说你身上大部分都是外伤,但内腑有损,要静养。” 秦若薇犹豫了一下,试探地伸手去扶人,见对面没有避开她,她才用力把人扶起来,想想还是把他扶进厨房,放在凳子上。 “你等会儿啊,我来煮饭。” 秦若薇开始忙起来,火烧上,药熬上,稀饭也煮上,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我叫苏离。” 不似昨晚那样嘶哑难听,今天他说话时声音要脆许多,语调缓慢,清朗中带着些温柔。 秦若薇觉得这声音很温柔,也很好听,不过她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提起自己叫什么,毕竟昨天晚上他就没提起,所以她也没问。 “呃,我叫秦若薇。”出于礼貌,秦若薇也回复了,但她不太会开启话题,于是屋内又安静下去。 苏离看看专注烧火熬粥的女子,抿抿唇最终还是主动开口:“秦姑娘身上可有婚约?” “啊?”面对这奇怪的问题,秦若薇满脸惊讶奇怪,但还是回答他,“没有。”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秦若薇听到这八个字,还不等苏离继续说下去,她就连忙开口:“不用不用!不用你回报!我说了是因为对面给我二十两银子我才救你的,等你好了你直接离开就行!不用回报!” 她看古装电视剧看多了,生怕这个苏离后面再接一句“当以身相许”,她救人是救人,可没想和小说似的救人就把人娶回家啊! 对面苏离垂着头,忽然一滴滴泪落下,他抬手擦擦泪,那动作秦若薇想装看不到都不行。 秦若薇手里拿着柴火,继续烧火也不是,放下跑过去安慰人她也觉得别扭,只能坐在原地,干巴巴地劝一句:“呃,你,你别哭啊!” 苏离还在那儿掉眼泪,掉得秦若薇心慌慌,她没想到一句话就把人惹哭啊,总感觉自己欺负了人似的,走到苏离面前蹲下:“那什么,你刚刚想说什么,你继续说吧,我听着!你要报恩也可以的!” 苏离抬头看着面前脸上都是无措的秦若薇,在她对上自己的眼睛之前先垂下眸:“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一些伤心事,所以落泪,吓着姑娘了。” 他抬手擦擦眼泪,再看向秦若薇时,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些笑容来:“秦姑娘,您救了我,我身无一物,无法回报,唯有当牛做马报答您!” 听到他的话,又看他已经不哭了,秦若薇信以为真,毕竟这个时代的男生和她认知里的不一样,多愁善感一些也有可能,她松口气坐回灶堂前:“不用不用!我真的不需要你当牛做马报答我。与其想如何报答我,你不如想想病好之后去哪里,以后要做些什么。” 苏离看着还在劝他考虑以后的秦若薇,咬唇咽下某些话。 有些事,他得从长计议。 “谢谢秦姑娘,我会好好想想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人醒了, 但秦若薇也好像没办法把人赶到客房里去住,毕竟所谓客房,就是空空荡荡一间屋子,秦阿姨下山也是和她睡一间屋子的, 总不能让病人睡地上吧?那也太丧心病狂了! 两个人将就着尴尬着住在一间屋子里。秦若薇不在意和一个病号睡一个屋, 毕竟前几天这人跟个死尸一样的时候, 她和他睡一个屋子习惯了。忸怩的是苏离, 秦若薇不懂他一个被卖为奴隶的人怎么比她一个现代人还讲究隐私的样子, 每次都非要秦若薇先睡下了,他才进屋睡。 不过这样也好, 方便的是秦若薇。 两个人就这么略有些尴尬地相处起来, 苏离不愧是打不死小强体质, 熬过前几天的昏迷之后,他醒来这段时间, 身体一日好过一日, 秦若薇带大夫回来给他复诊的时候,她连连惊叹! “这位小郎君伤好得真快啊!看他如今这脉象, 都不需要吃第三服药,第二服药也不用吃满十四天,再吃个三四天就好了!” “姑娘, 你可是给这位小郎君用了些奇药?或者他吃了什么大补之物?可否赐教一二?” 被大夫抓住手腕的秦若薇一阵僵硬, 礼貌地稍微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赔笑着把大夫引出门:“大夫说笑了, 我这样的普通人哪里来的奇药?他平日吃的也和别人没两样, 都是白菜萝卜什么的,可能是我们普通农户日日劳作,身体强健些……” 大夫看看屋内一直垂着头看不清面貌的少年郎, 再看看几乎是把她拽出去的秦若薇,她又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知道里面那个可不是什么农户。不过这小姑娘心善救人,她一个被请来治病的大夫,自然也只管治病。 把人送走,秦若薇回到屋里,有些开心:“大夫说你再吃几天药就好了!真是太好了!” 总算可以把人给送走了! 苏离还坐在炕上,抬头看着秦若薇高兴的样子,心里发沉。 这十几天,无论他如何暗送秋波,这位秦姑娘都好像看不到一样,不管他如何故意凑近她贴着她,她似乎都不懂,难道真要他脱光了自荐枕席,她才能懂他的意思吗? 实在不行,给她下钟情蛊吧。 “哎!苏离,你怎么好像不高兴似的?” 秦若薇拍拍苏离肩膀,把晃神的人拍醒。苏离猛地回神,看着秦若薇,身子忽然微微一晃,缓缓靠向秦若薇伸过来的胳膊:“秦姑娘,我觉得自己似乎还没有好很多,这位大夫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像只猫儿一样靠向秦若薇,脸颊贴在秦若薇的手臂上,略微低头,白皙的侧脸露出一点,仿佛风中娇弱摇曳的白莲。 秦若薇有些习惯他这样柔弱无力的样子,先用力接着人,让他靠着自己,免得直接摔倒,然后伸手把他按倒,让他靠在堆起来的棉被上。 她第一次被他靠过来的时候本能地躲开了,导致苏离一个跟头直接栽地上,后面她就愧疚地记住不能躲,要把人接住了。 “又没力气了?你靠着歇会儿吧!”秦若薇看着因为没力气而闭上眼睛的少年,眉头微微皱起。 难道是因为开始那几天她只给他喝米汤,把人喝出后遗症了?这种情况要怎么补?要真是这样动不动就肌无力,把人送走之后,不会前脚出门,后脚掉坑里吧? 秦若薇带着这样的担忧走出门,没看见身后少年睁开眼看着她的样子。 又是这样!啊!她就不能和别的肤浅女人一样吗?看着他柔顺地靠过来就伸手把他搂怀里? 他懊恼地伸手锤了一把棉被,锤完过了一会儿,又俯下身子趴在棉被上:“算了……要是她真是那样的人……” 又哪里会救那个样子的他呢? 他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一点笑,只是大约自己也不知道。 秦若薇今天轮休,早就和秦阿姨约好一起进山,把大夫送走之后她就背着背篓和柴刀赶到山脚,秦阿姨背着猎弓和箭矢早就在等她了。 “走吧,先去那几个陷阱看看!” 秦阿姨招呼秦若薇跟着她,两人一边往深山里走,一边沿路看看有没有能吃的菌菇山货。 秦若薇眼神没有秦阿姨好,所以都是秦阿姨指,她跑过去捡,偶尔也捡一些树枝放在路边,回来的时候顺路捡回去。 “对了,三天后有一位小郎君愿意和你相看,你也好好收拾打扮一下,到时候在城隍庙那里见。” 说起这个,秦若薇捡菌子的快乐都消退许多:“哦……” 秦阿姨走在前面,听到这声音回过头就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秦若薇:“你这样子和语气像什么样?弄得好像是我逼你去相亲似的!” “没有没有!秦阿姨,我也知道是我的问题!都是我太挑剔了!才让阿姨这么操心!” 相亲频率的确降低了,但不代表相亲不是一件麻烦的事了呀!哪怕相过好几次亲,每次新的相亲对秦若薇来说都是痛苦的上刑。 “这次这位是谁啊?” “是隔壁县的,叫孙如意,十九岁,本来他月前就该成亲,但女方突然退婚,他便剩下来了。因为被退婚,名声受损,隔壁县的没人愿意接手他,这才着急地跑到我们这边来!” “这次你大概挑不出错来了,这位小郎君在家里虽然受宠,但并不娇纵,据说也是他们县远近闻名的俊秀郎君,也不知道他前未婚妻为什么突然退亲。他嫁过来,离家远,你也不用担心被他娘家人找过来。听说他还识字!” “哦!” “你也上点心,你说你生辰是十月,这日子过得快,十月很快就到了,到时候你还没定亲的话,就是你们村长来催你。要是明年十月你还没定亲,就是里长来找你,后年要还没个着落,就直接被府衙押着随便挑个和你成亲了!” 秦若薇听着这些话,心里升起一股浅浅的焦虑,不过她很快就把这感觉抛在脑后,毕竟摆烂摆久了就会习惯。 秦若薇低头捡着柴,想想才问:“那,那这位孙郎君,有什么喜好吗?” 她觉得,要是这个差不多的话,那就这位吧,毕竟人还识字呢! 秦阿姨看着专注看过来的秦若薇,忍不住有些欣慰,毕竟以前那些,秦若薇可没这么问过,难道真是缘分来了? “嗯……我找人问问,不过你备些糕点果子总没错,小郎君们都爱吃这些!” “好。” 接下来两个人没再说这件事,秦若薇捡了半篓菌菇,还帮忙装陷阱抓到的野鸡野鸭野兔子,今日也算是大丰收。 两个人回去的路上,还捡到一窝野鸭蛋。 “我那山上厨房小,去你那儿收拾吧!”秦阿姨说着就提着还活着的两只野鸡要往秦若薇家走。 秦若薇点头跟着走了两步,一抬头看见远处的屋子,忽然心里一咯噔:“啊!” “怎么了?怎么了?” 秦阿姨被秦若薇突然的一嗓子吓得一跳,回过头看向秦若薇:“怎么了?” 秦若薇张张嘴,眼睛里盛满惊慌,她磕磕绊绊张嘴:“我,我我,我突然想起来!我最近没挑水没捡柴,家里现在柴也没有水也没有!家里的盐前段时间也用光了!要么要么我们还是去山上吧!” “而且,要是在山下面弄完,秦阿姨还要专门背上山,多麻烦!我们在山上弄,我下山比上山轻松!” 秦阿姨狐疑地看着满眼惊慌,眼珠子乱转的秦若薇,站在原地过好一会儿才应下来:“好吧……” 秦阿姨转个方向,带着秦若薇往山上走,走到一半,她突然发问:“若薇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呐?” “没没!没有!我哪有事瞒着阿姨!”秦若薇想着家里那个病号,说话都不自觉结巴,眼见着秦阿姨一脸怀疑,她不得不再撒一个谎:“好吧……我说实话……我昨儿晚上烧水,中途去做别的,把火忘了,火把半个锅灶都烧黑了……” “啥?!” “阿姨,我知道我错了!等我收拾好了,您再去嘛!好不好?” 秦大春看着满脸通红的秦若薇,信了她的说辞:“原来是这么回事,看你刚刚紧张的样,我还以为你在家里藏了什么不敢让我知道呢!” “这……我这不是藏了个被烧黑的灶不敢给您看嘛!” 两个人都已经走到秦大春家门口了,自然也不可能还专门下山去,秦阿姨看着秦若薇,心里怀疑她可能烧了不止半个锅灶,所以不敢给她看。 “那你自己收拾得了吗?” “收拾得了!等我弄干净了,秦阿姨想去看就去看!”秦若薇笑嘻嘻背着山货去水缸边,秦大春回屋里去把屯着的盐拿出来,又生火烧热水。 两人忙到天黑,才把猎物收拾干净,秦若薇背着半框菌子和半只野鸡下山回家。 她快走到自家菜地的时候,便看见家那边有一点火光,心里顿时更雀跃欢喜几分,还绕到田里拔了一颗白菜,才拖着一点柴,背着背篓回家。 “我回来了!” 秦若薇走进厨房,便看到橙黄色的火光映在灶前的人精致的脸上,忽然意识到她捡回来的苏离长得真挺好看的。 奇怪,这么好看!怎么还被打成那样?难道那家人买他回家之后都没把人洗干净,仔细看过这人的脸吗? 不过,家里多一个人好像是挺好的,回来家里都有亮光,还有人烧水煮饭……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放下背篓,把菌子和肉拿出来,走到灶前拿起锅盖:“你在煮饭吗?这是在煮什么?” 锅里是正在煮的米饭,苏离这会儿抬起头,露出一张有些脏的脸:“我,我才开始煮,你看看我有没有做错?” 秦若薇拿着锅铲舀一点米起来看看:“再煮一会儿差不多了!” 秦若薇转身洗手,然后把煮饭的活儿接过来。 把白菜和野鸡洗干净切好,米就差不多了,把米和米汤分离,便舀一勺油准备炒菜,等把米饭蒸上,她才有空看苏离,这才注意到他好看的脸上都是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秦若薇把木盆拿过来, 舀了些热水倒进去:“你洗一下脸,脸上都是灰。” 她指指自己的脸颊,朝着苏离示意,便见对方脸刷的一下红透, 捂着脸匆忙走过去。 看着他洗脸, 露出的白皙双手和沾水后格外好看脸蛋, 秦若薇再次忍不住感叹, 这人真的很好看, 要是在现代,被人拍照保准能上个最美路人的热搜。 随后便是疑惑, 他之前脏兮兮的时候还看不出来, 如今洗干净了,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当奴隶的。手也不是很粗糙,皮肤也白, 脸也好看, 身上气质说不上特别,但是被人照顾伺候也没有不适, 连饭也不会煮,以前的日子应该很好吧?可是他又的确是个奴隶。 不过疑惑归疑惑,秦若薇这段时间一次也没主动问过, 毕竟等他彻底好了就会离开, 大夫也说他再吃三四天药就好了, 那时候刚好是她相亲完, 到时候给他一点钱就送他走, 也算仁至义尽。 这一想,她心里莫名还生出一点舍不得来,毕竟十多天里, 晚上回家家里都有一个人等着的感觉挺好的。 不过没事!等她成亲就好了! 她顾自思索着,没注意到脸上表情跟着思绪变化,一片苏离洗完脸坐在一旁看着她,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不安,总觉得她想的事于他不利,可是他也不好开口问。 两人心思各异,这一晚便又过去。 第二天秦若薇回来时,扯了一块布给苏离:“你的伤再吃两三天药就好了,到时候也可以离开,我看你身上什么也没有,这块布给你,做两身衣裳带着。” 她的话温柔又无情,叫本来欢喜接过布的苏离脸上笑容僵硬。 布料不算很差,虽然不似绫罗绸缎丝滑珍贵,但也柔软,苏离摸着布料却觉得这布料比他之前那身破烂衣裳还扎人,扎得他心里闷痛。 “你会做衣裳吗?”秦若薇问了一句,但想到他连饭都不怎么会煮,便没有追问,而是继续道,“算了,我帮你做吧,不过我也才学没多久,没做过几次,做得可能不太好。” “不,不用了,我会裁剪!”苏离这句话几乎是冲出口,两只手用力抓紧布料,将原本平整的布抓得满是褶皱。 他好像生气了。 秦若薇看着垂头又安静下来的苏离,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的情绪,面对熟人的坏情绪她都只会安静地承受或者机械地安慰,更何况苏离与她不熟。 她也不知道苏离在生什么气,犹豫了一下便躲去厨房。 看着小心翼翼挪出门,最后直接跑开的秦若薇,苏离心口的那股闷火越烧越旺,将布料旁炕上狠狠一丢,脸上却止不住流泪。 她怎么这样!明明对他那么好!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他?不喜欢他还对他那么好做什么? 秦若薇蹲厨房里也有些郁闷:“难道是买错布了?但是那布也不烂啊!比我自己穿的还贵五十文呢!” 她对自己都没这么大方!还不是看他可怜!她觉得自己这段日子对他真是没话说,药也买了,一日三餐她也管着,他快好了也没让他动手做过什么活,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一个好人! 秦若薇心里发了一下牢骚,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把饭热好去喊人来吃的时候,已经完全忘掉刚刚的尴尬了。 苏离看她那样子,心里更堵得慌,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实在没理由,闷闷地吃完饭,洗漱过后就回房间缩进被窝里。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都被秦若薇看光身子了,可是秦若薇没有留他的意思,他又不想真的对她用蛊,可要他拿这件事逼迫她娶自己,他又觉得说不出口!他想让她自愿留他,可是好难! 苏离生气,不想理秦若薇,秦若薇也不是会主动找他搭话的,苏离单方面与秦若薇冷战。但秦若薇其实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毕竟她喊他吃饭的时候,他也会应声。 相亲日再次到来,秦若薇更没空管过几天就要离开的苏离,她请完假就去买糕点零食,买完赶去城隍庙。 见面其实很顺利,这位孙如意长得很正气,虽然不符合秦若薇的审美,但是帅得很客观,两人一起走进城隍庙,互相介绍了家里情况,彼此都对对方不反感。 拜完城隍,两个人找了个亭子坐着,秦若薇拿出自己带的糕点零食,两人坐着聊天。 “秦姑娘,或许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前未婚妻退婚之事,如果你介意,我……” “没有没有!要是我真的介意,今天就不会来了!被退亲也不是你的问题嘛!” 孙如意闻言,心里对秦若薇好感更升一层,他自被退婚以来,耳边流言蜚语不断,人人都揣测是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或是他不守夫道,才让他未婚妻退婚。 刚开始这些话还只是暗地里流传,待他未婚妻中举的消息传回来之后,流言便愈演愈烈,当面这么对他说的人也不少,以致于他好好一个儿郎,如今只能跑到隔壁县来相亲。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说,被退亲不是他的问题。 “嗯……”秦若薇看着旁边的帅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实话,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我觉得你挺好的,你觉得我怎么样?” 不待孙如意回答,她继续道:“我与你说实话,我和你第一次见,也说不上什么喜欢,但我也不讨厌你。我来相亲,主要是为了应付官府,你着急嫁人,应该也是为了这个。你要是觉得我还行,那我们就定个亲,你要是不乐意,也没关系。” “不过,如果我们真的要结,成亲,那我也有一些底线,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有别的喜欢的人,当然我也没有。要是你还喜欢你的前未婚妻,那我觉得你还是该去找你前未婚妻,找她问清楚。” 孙如意听着秦若薇的话,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瞒秦姑娘,我与我前未婚妻确实感情不错。可是突然被退婚,我对她也不是毫无怨言。我虽然还没问过她,但随着她中举消息传来的还有她与书院夫子家的郎君定亲的事,我与她再无可能。” 说完这件事,他看了眼秦若薇,脸上微微发热,声音低了些,迟疑着道:“我……我对秦姑娘也不反感,若是秦姑娘不嫌弃我声名狼藉,那我往后也必定对秦姑娘一心一意。” 秦若薇看着面前这位帅哥,见他似乎没有说谎的样子,再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感觉,确定的确不反感这个人,便点点头。 “那,那我问一下,和你定亲我要准备多少聘礼?” 她这一句话叫孙如意呆了呆,他看着秦若薇,一张帅脸露出些许羞意,声音越来越低:“这个……我没想到今日会这样顺利……容我回家问一问。” “啊,好!” 秦若薇一边点头答应,一边忍不住皱眉,她脸上神情被孙如意收进眼里,让他忍不住心里惴惴不安,一路思索,临到两人要分开的时候,他没忍住问了。 “秦姑娘,你说起聘礼之后蹙了眉,可是,可是我哪里做错了?” “啊……”秦若薇有些尴尬,伸手挠挠脸,只能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是我的问题。我……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做了决定之后就要立刻做完才好,不然我越想越多容易后悔,最后很大概率会放弃。” “不过婚事的确不能这样,这是我的问题,和你没关系!”秦若薇脸上满是歉疚。 “那,那秦姑娘可是会后悔决定与我定亲的事?” 孙如意有些紧张地看着秦若薇,便见秦若薇脸上先是流露出迟疑,随后才咬牙坚定道:“应该……不会!既然答应了,我肯定不后悔!” 或者说,在一些大事上,她答应下来了,哪怕后悔也会继续做的,只是可能会一边后悔一边做。 “你回家问清楚定亲需要些什么,我们约在三天后,到时还是在城隍庙,你告诉我,好吗?” 孙如意脸上的忐忑在看到秦若薇最终的坚定之后,散去不少,他抿唇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点头答应。 秦若薇与孙如意分开之后,左右无事就准备回家,回家路上也的确和她说的那样越想越觉得要不再考虑考虑,只是想到自己已经答应下来,便咬牙把这件事抛在脑后,转而去想苏离的事。 她已经决定和孙如意定亲,那肯定不能留苏离,何况苏离的确已经好了,药也吃完,衣服也做好,今天她回去之后就帮他收拾包袱,送他离开! 想到这件事,她走路都要快了些。 回家后,看到在扫地的苏离,秦若薇脚步不由慢下来。 呃,等会儿怎么和他说呢?直接说你该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她还在思考措辞,苏离已经看到她,他握着扫帚走过来,看着原地发呆的秦若薇,已经有些习惯她这样的情况,本来不想理她,但还是没忍住:“你站在这儿想什么呢?” 秦若薇被吓了个激灵,看着面前精致白皙的一张美人面,愣了愣:“没,没什么……” 她看着他手上的扫帚,再看看被扫干净的庭院,跟上苏离:“谢谢你啊,还帮我扫院子。” 苏离走到一旁放下扫帚,回头看一眼不自觉跟着他的秦若薇,这几日憋着的气莫名散了,略略垂眸,声音格外温柔:“你救了我,我做些小事也是应该的。” “呃,那个,你的身体也好了……你想过伤好之后去哪儿吗?” 她这话一出,叫苏离心里一咯噔,他忍不住回头仔细看着秦若薇,瞧见她眼里的犹豫迟疑,那颗心一沉再沉,他不自觉咬唇,薄唇溢出一丝血被他尝进嘴里,只觉得又腥又苦。 他半天没回答,心思几番回转,最后面上露出一个犹豫可怜的表情。 “秦姑娘,你救了我,我伤好之后不提报答,也不该多叨扰,只是,只是我如今这样子……” 他伸手摸摸如今还浅短的头发,如愿看到秦若薇脸上的心虚。 “我并无责怪姑娘的意思,姑娘也是为了救我。只是我如今这个样子,又身无分文,连户籍路引都没有。”他忽然之间朝着秦若薇跪下来,吓得秦若薇连忙伸手去拉他,却只见他软哒哒靠向她,语调轻软可怜,“你能不能再收留我一段时间?待我想到办法,我一定立刻离开,绝不给你添麻烦!好不好?” 他仰起头,可怜巴巴地看向秦若薇,玉容带泪宛如芙蓉沾露,又好像纯白无辜的小鹿,单纯可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秦若薇被吓了一跳, 都顾不上听他在说什么,连忙架着他想把他扯起来:“你有话好好说!别下跪啊!” 跪天跪地跪父母跪祖宗,她没给人跪过 ,也不想受别人跪, 要折寿的! 她花了好大力气才把跪着的苏离扯起来, 两人一个坐在院子这头, 一个坐在院子那边, 气氛凝滞。 “那什么, 我也知道立刻要你走有些欺负你,你的头发也的确是我造成的, 不过这也问题不大嘛, 我给你弄个头巾包起来, 别人就看不到了。” “秦姑娘……”苏离听到这话,便哀哀地喊秦若薇, 却只得到一个侧过去的脸。 “你病好了啊, 再在我这儿住着真的不方便。我家里的确有空屋子,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总不能直接睡地板吧?让你睡地板我觉得不好,再和你睡一个房间我也觉得不合适,你应该明白吧?” “本来也是说的你病好就离开。你放心, 我也不可能真的让你身无分文离开, 那二十两银子, 给你治病花去六两, 还剩十四两, 我再给你凑一点,还是二十两,你拿着二十两离开, 路上也好过。” “秦姑娘,为何现在就要赶我走?此前都还没有这样急……” 秦若薇低着头,抠着指甲解释,冷静中带着无情冷漠:“一个是你于我而言本身有点麻烦,你的主人家最近没来找过你,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不会来找,我想着你早点走对你对我都好。” “再一个,我二十五岁了,最近急着相亲。今日去见的那位,我们彼此都觉得很合适,所以决定定亲。我之前孤身一人,暂且和你同处一室没什么,但既然我要与人定亲,那就不该再和别的男子来往,这对他对你都不好。” 这个朝代,秦若薇窥见的禁锢限制不多,但她知道这是因为这个世界是女子为尊,她占了女子身份的便宜。但从街上很少见到男人的情况来看,她隐约猜到这朝代对男子的苛刻犹如她熟知的历史对女子的模样。 很久以前,她曾幻想过,要是自己生在一个男女颠倒的世界该多好,但如今真到了这样的世界,她又忍不住对这个世界里的男人生出一点怜悯——或许只是在怜悯她那个时空里历史上的女人。 总之,她不愿意真的成为丑恶的男性,但也没想着去拯救这个朝代的男性,只是在以自己对他人的要求在约束自己。 她既然要求未来的伴侣对自己一心一意,那么她也该对自己的伴侣一心一意,自然身边不应该留着奇奇怪怪的男人。 苏离在她这里的消息,除了那位大夫,没有人知道,等人一走,那位大夫想必也不会那么无聊,和人说起这件事,她觉得这样很好。 她温柔又无情,说的话让苏离忍不住倾心,也忍不住伤心。苏离看着秦若薇,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了摆脱温家,以奴隶的模样遇见她,可是如果不是这样,他会遇到她吗? “现在天还早,你收拾好包袱,带上银子离开,路也好走。”秦若薇站起身,朝厨房走过去,“我之前存了些干粮,去找来热一热,你带上吧。” 她意已决,苏离与她相处这些日子已经知道,有时候她做了决定就不容易反悔,但他还是期望她能更改,于是站起来默默地跟着她。 见他这样,秦若薇也没说什么,准备好干粮,取出银钱,给他打包行囊,还拆下她最好的那套衣服上的披帛递给他当头巾,她站在门口把行囊递给他。 苏离不愿意接,可是也没办法说什么愿意给她为奴为侍的卑微话语,更别提拿她曾看光他身子这种事来要挟她,他隐约有种感觉,秦若薇如果听见他这样说,只怕更会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就算要挟成功,只怕关系会变得还不如这十几日的疏离客气。 “必须得今日就走吗?” 他可怜兮兮的抬头看向秦若薇,分明比秦若薇要高出一些,却硬生生给秦若薇一种被他仰视依赖地感觉。 秦若薇努力收起心里涌出的怜悯与犹豫,咬牙点点头,本来就是计划的今天让他离开,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 她以前看小说,就最讨厌那种嘴上说了要断结果一直拖延的渣男男主了,自己绝不能做那样的渣女。 苏离白嫩的脸上显露一些惨淡,一个伤心的笑微微勾起,他接过包袱,唇动了动,不觉有些哽咽:“谢,谢谢秦姑娘。” 为什么,让他遇到这样好的人,却不让他拥有呢? 他抱着包袱,乌龟似的往外挪,挪到小院门口,站在通往远处的路上,停驻很久。秦若薇站在家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心绪莫名,她觉得自己应该没做错,但看着那背影,心头又升起奇怪的愧疚和心虚,压得她有些烦闷。 她努力压下这种情绪,看着苏离迈开步子朝远处走,沉默片刻,小声祝愿:“祝你一路顺风,平安到达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 眼见着苏离的身影越来越远,秦若薇不再站在门口看,转身回去收拾屋子。其实也用不着收拾什么,毕竟一开始秦若薇就没准备留人,苏离的东西不多,都被收在包袱里了,不过今天阳光正好,那床被子可以拿出来晒晒。 忙起来,很快她就把那些奇怪的情绪抛弃,她这样那样的毛病很多,但有一个特质旁人知道了都觉得羡慕,无论遇到什么烦心事,遇上什么坏心情,只要她睡一觉,就什么都看开了,格外心大。 晚上她一个人睡觉,久违地拥有一整床被子,把自己包裹住后格外有安全感。 第三天,她便准时去城隍庙,等待孙如意。 只是左等右等,她等了半天,午饭时间都过了,也没等来孙如意,她有些犹豫是继续等下去,还是找人问问他家地址,然后找过去。 就在犹豫要不要去找今天也来县上卖山货的秦阿姨问问孙家地址的时候,孙家来人了。 两个年轻女郎走到秦若薇面前,左边这个穿着朴素的女郎犹疑地开口:“请问,可是秦姑娘?” 秦若薇看着这两位,看看左边这位又看看右边这位,左边这位眉眼有些眼熟,右边这位穿着广袖长袍,应该是个书生,这朝代只有考取了功名的女子才能穿广袖。 她看向左边这位:“你们如果是要找,正在等孙郎君的秦若薇,那我就是……” “你不必等了,他今日不会来,此前不论你们约定了什么,都不作数!”右边这位女子立刻道,上下打量秦若薇的目光里有轻蔑有不屑,还有鄙夷。 她的目光落在秦若薇身上,让秦若薇觉得很不舒服,心底忍不住升腾怒气,不过秦若薇努力压下来了:“两位姑娘是?” 左边这个看看右边那个,主动自我介绍:“我是如意的姐姐孙梅,这位是韩诺,她也是我弟弟的未婚妻。” 看着秦若薇微微蹙起的眉头,孙梅忍不住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才道:“秦姑娘,很对不住,如意跑出来相亲的事没和我们商量,你可能听到些流言,但其实我弟弟和阿诺的婚约没有解除,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答应和你定亲,所以连忙来找你解释。” 秦若薇看看孙梅,再看看那位韩举人,眉头蹙起,不由想到一些狗血小说桥段,她心中犹豫要不要掺和进去。 但是想想自己的良心,还有那看着挺诚恳的孙如意,她还是问了,一边紧张一边说话:“流言?误会?可是我听闻在隔壁县这件事都传遍了,连我云安县的人都有所耳闻。孙郎君就是因为在隔壁县名声被损,才定不了亲,面临被官府配婚的窘境,这才跑来与我相亲。” 韩诺脸色微变,看向秦若薇的眼里敌意剧增,她斩钉截铁道:“我与阿宁没有退婚,这就是流言与误会!耽误秦姑娘的事,我愿意奉上补偿,还请秦姑娘不要再纠缠!” 说到最后,已经隐有威胁。 秦若薇看着脸色不好的韩诺,再看看韩诺一开口就沉默的孙梅,孙梅显然以韩诺为主,她也忍不住来了脾气:“相亲是孙郎君和我相的,他看着没有被逼迫,答应也是他答应的,就算反悔也该他自己来和我说。你们二位有什么资格替他来和我解约?” “凭我是他未婚妻,这是他亲姐姐!” “未婚妻又怎么样?姐姐又怎么样?你们都不是他!何况,孙郎君与我说过,你们俩退婚是大庭广众下人人亲眼见到的,你还即将迎娶你师父家的公子,你有什么资格自称他未婚妻?” 秦若薇越说越镇定,底气也越来越足,她觉得自己此刻脸上表情肯定很帅,可惜她看不到自己涨得通红的脸。 秦若薇眼珠子一转,再开口一边声音发抖一边努力说清楚:“还是说,你准备娶两个郎君?!我朝律法应该没有允许一个女子能娶两位正室吧?你要违法?” 韩诺的脸色随着秦若薇的话不断变化,在她说起她要娶师母家公子这件事时就已经发青,听到她说本朝律法时更是满脸的惊讶和不自觉地心虚害怕。 “你!” 韩诺伸出手指指着秦若薇,秦若薇下意识伸手打开。 “用手指指着别人很不礼貌!你懂不懂礼啊?” 孙梅看韩诺神情,连忙上前来挡住她,转而对秦若薇道:“秦姑娘,我们家与韩家的婚约到底如何,这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我知晓我弟弟很好,突然反悔对你不公,但还请你原谅小弟的任性。他回去之后便后悔随意定下这事,本想亲自来与你道歉,但到底面皮薄,才让我与阿诺来。左右他和你也只是口头约定,你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吧!” 秦若薇已经确定这两个人有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幻视以前自己看的一些凤凰男抛弃原未婚妻,还在发达之后纳原未婚妻当妾的恶俗小说。 顿时这两人在她眼里都不是女孩子了,恶心得令人发指:“你说话真奇怪!一会儿说是两人婚约没解,一会儿说其实是孙郎君后悔了,不好意思来跟我道歉,所以你们来。” “前后言辞不统一,你们到底想做什么?”秦若薇说着,知道自己脑子不算多聪明,怕掉入对方什么陷阱自己还不知道,于是她咬定,“不管怎样,这件事是孙郎君和我定的,要不愿意他也该亲自来!你们说什么都不能作数,我要他亲自来说才行!” 作者有话说: 真的有人看吗?能冒个泡吗? 第28章 那位韩姑娘看着油盐不进的秦若薇, 眼中戾气横生,她既然做出中举之后就要退婚另娶的事,自然品性并不如何。 她为了前途欲娶名师之子,但对于与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孙如意, 她也不愿放手。退婚的确要退, 但她早已想好, 她退婚一事必定影响孙如意名声, 届时她再回来施恩孙家, 带走孙如意做侧室,想来不会有任何人反对。 但她实在没想到, 她急急赶回来去找孙如意, 会听到他说对相亲那人很满意的话!不过还好, 她还没有回来得太晚,孙家虽然对她不满, 但这两日她好言好语、半威胁半利诱地宽慰请求, 除了孙如意本人,其他人都已经站在她这边。 而在这种情况下, 她不觉得孙如意还能反抗,最终他也会妥协,只是需要她格外上心一些。 于是她跟着孙梅跑来, 见见差点挖了她墙角的秦若薇。 秦若薇以前就爱看小说, 有段时间刷短视频, 一连串推荐的都是类似情节, 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这种小说套路一样, 其实很狗血,但没办法真的很有意思,她每次都会停下来刷, 直到刷到后面的打脸爽文情节才完。 此刻,这位韩诺就是那些小说里的无耻凤凰男,旁边这个孙梅就是帮助凤凰男逼迫可怜女主的极品兄长,就是不知道孙如意到底怎么想的,如果他真要当狗血小说女主角,她也没办法。 孙梅不愿把事情闹大,毕竟这事儿真闹到台面上,纵使有人羡慕她家攀上举人娘子,也会在背地里笑话她们没骨气。 韩诺冷着脸高傲地再次询问秦若薇,仿佛是在施与她最后一次机会,目光格外晦暗,但语气已经和此前的气急败坏不一样,缓而沉。 “秦姑娘,纵使如意亲自来,也只是来拒绝你,你当真不愿此刻退一步?非要自取其辱吗?” 她此刻已经在心中盘算,若是这个秦若薇依旧不识好歹,那她…… 秦若薇敏锐地察觉到这位韩诺表露的威胁,那是与她之前表露的威胁不太一样的更危险的信号,心里警惕起来后,想了想说话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强硬,她语调软下来。 “这位韩姑娘,我只是遵循与孙郎君的约定,如果他真的不愿意,我当然不勉强。如果你们随便一个人来就说与我约定定亲的人已经反悔,而我随随便便就相信了,那不是显得我很愚蠢吗?” 秦若薇语调一弱,再配上她略圆润亲和的面容,莫名显得有些怯懦,让本来极度不满的韩诺和孙梅以为她此刻终于害怕了,怒气消散不少。 孙梅见她这样说,细一想还觉得她挺有道理,毕竟女人行走天地,若是遇上这种事轻易相信,的确显得她不像个女人,再把自己代入一下,竟有些理解。 她拽住韩诺,转而把话头接过来:“是我们着急了些,秦姑娘想要我弟弟亲自来说清楚,也是理所应当。” 见她这样说,还没说服孙如意的韩诺顿时脸色一沉,反拽住孙梅的衣服狠狠一扯。 孙梅没理,其实在韩诺对她们说愿意娶孙如意做侧室之前,听到有人愿意娶弟弟,她心里是高兴的,所以她对秦若薇的初始好感不低,就算是已经偏向韩诺,她们家也是希望能和平地解决这件事。 “只是我弟弟此时的确没来,今日这个时辰,他赶过来也迟了,不如三日后,我们还约在城隍庙,到时让他亲自与你说清楚,如何?” 孙梅自认为拖延这几天就很好,她有把握在这三天里说服孙如意,毕竟孙如意对韩诺有情,只是被退婚的确伤他面子,他还需要好好缓和情绪,三天里软硬兼施,以情说理,未必不能说服他。 秦若薇眉头皱紧,她看着孙梅,还是想帮一把孙如意:“孙姑娘,不是我不乐意,只是我已经为了这件事请过两次假。本以为今天就能把亲事定下来,我把银子都带上,只等等到孙郎君之后,商量着备好礼物亲自拜访,没想到会另生事端。” “如今既是要退亲,那还是今天就说清楚,不然我连续请假,我东家不满,恐会辞退我。” 秦若薇用最软的语气说着最让人不能反驳的话:“你总不能让我没了夫郎,还丢了工作吧?” 她这话还真是让孙梅没法反驳,毕竟此事的确是孙家理亏,可是想到孙如意此刻的态度,她也真的不敢让孙如意这会儿来见秦若薇。 三人站在一块儿,其中还有个格外引人注目的书生,不少来城隍庙烧香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其中已经有一些闲着无事的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只是没人凑近。 孙梅看着貌似软包子,其实不怎么软的秦若薇,深深吸一口气,看向韩诺:“韩诺,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家不对,麻烦你赶回家去接如意过来。” “孙姐姐!” 孙梅没理她,转头看向秦若薇:“只是要麻烦你再多等一阵儿,我们家离云安县远,只怕路上花费的时间不短。” 韩诺关心则乱,不是很愿意,只是听到孙梅后面的话才心领神会,再看秦若薇时,到底只是狠狠刮一眼,转身离开。 秦若薇看着她离开,转头看向孙梅,也没再多说什么,邀请她坐在石凳上。 她拿出带着的云片糕,吃了几片,毕竟她因为等人,午饭都还没吃。 孙梅看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坐在一旁。 秦若薇吃饱之后,看着不远处烟雾缭绕的香炉,冷不丁地问一句:“孙姑娘,你们真的要为了一个举人,逼着孙郎君和我退婚?” 她突然出声惊得孙梅看过来,只是不等孙梅继续说,她便自顾自说了,以一种费解的困惑的难以置信的仿佛孙梅是傻子的惊奇语调:“为什么你们要因为这个韩诺退婚呢?仅仅因为她是举人?” 孙梅被她的语气弄得本能地升起怒气,却听秦若薇仿佛真的在困惑:“那位韩诺,既然能因为考上举人就要退婚,为什么你们会相信她给你们许下的承诺呢?她既然能出尔反尔一次,当然会不守信诺第二次第三次。” 孙梅的怒气又被她的话浇得半灭,她看着还端正坐着的秦若薇,轻叹一口气:“她是举人。”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她中举了,便是县令大人都派人到她家拜访,要与她交好。我们家也只是在村里稍微富裕一些,哪里比得上举人呢?民不与官斗。” 秦若薇沉默,她的确没考虑到这种情况,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可是,她现在也只是举人而已,还没有官位,而且朝廷举人这么多,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当上官呢! “但她稍微暗示一下,我们家便能麻烦不断。” 孙梅看着城隍庙门口,一条路延伸到远方,分开四五个叉,走哪条路都可以,但她们孙家却倒霉,只能走一条路。 似是被秦若薇打开话茬,孙梅没忍住开始诉说:“我们哪里不知道韩诺算不上如意的良人?她先退婚,给如意没脸,后又要娶如意做侧室,哪个好人家会把家里儿郎送去给人做小侍?侧室也是小侍,就是好听而已。” “可是哪知道她那么不要脸?都退婚了还不放我们如意?” “秦姑娘,我们家如意如今名声坏了,你都愿意娶他,你是个好人。那天相亲我爹爹在暗处看过你,我弟弟也说你人好,所以我们也不想连累你,你放弃吧,反正也就是口头约定。” 秦若薇眉头微皱,的确官大一级压死人,现代都这样,何况是阶级更加分明的古代?她沉默很久。 但她到底不是古人,看向似乎还没完全丧良心的孙梅,不管她们家是真的因为被压迫不得不这样,还是为了利益而选择这样,她都忍不住建议:“你们家有没有想过,从那位韩姑娘的老师那里入手呢?好歹试一试。” “如果她的老师品性端正,那应当是不知道她早就有婚约的事,想办法把这件事捅到那边去,让她老师和那个郎君都知道,或许有用。” “如果她老师也不是个好人,那大概她老师的儿子也不会善良到哪里去,你们就该好好替孙郎君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反正,总归没有人会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妻子吧?尤其韩姑娘和孙郎君还是青梅竹马,感情不一般。” 秦若薇不知道真实的后院是怎么样的,但她现代看的那么多宅斗宫斗电视剧和小说,都说后院生活不简单,那换成女人的后院,大概也差不多,毕竟男人女人都是人,除了性别,人性差别不会太大。 “虽然我觉得,造成这一切的是那位韩姑娘,你们该解决的也是韩姑娘,但现实和理论总是不一样的。” 孙梅听不太懂秦若薇的最后一句话,但前面的她都听懂了,她略一想竟觉得十分有道理,她忍不住仔细打量秦若薇,但也和其他普通人家的姑娘差不多。 “谢谢你,你真的是个好人。” 两人等了许久,等来孙家一大家子人和韩诺。 孙如意面色都差了很多,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短短几天他就好像瘦了一大圈,来的路上也是垂头丧气,看到秦若薇时,眼眶里忍不住含泪。 秦若薇站起来,看着孙如意,忍不住幻视古时被压迫的姑娘们,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孙郎君,你来应约了。” “秦姑娘……”只喊了一声,孙如意便没忍住落下泪来,他满心委屈,泪汪汪看着秦若薇,几次开口都没能说出话来,左右看看自己的母亲和父亲,他更是万分难过,却还是道,“真对不起,秦姑娘。我们之前的,之前的约定,不,不做数了。真的对不起!” 他小声呜呜地哭,天色暗下来,城隍庙附近也没什么人,只有他压抑的哭声和不断落下的泪。秦若薇当然知道他不是在哭和自己的婚约,而是在哭自己被逼迫,尤其逼迫他的人里还有他的亲人。 作者有话说: 谢谢两位小可爱!如果看着还算可以的话,能给我一个收藏吗? 第29章 走着不断哭泣的孙如意, 眉目不满的韩诺,神色各异的孙母孙父,再走走也不由是不耐还是替弟弟难过的眉动紧皱的孙梅,秦若薇深吸一口气, 目光最终落在孙如意身上:“孙郎君, 你不必与我说对不起, 毕竟我也帮不上你。” “我本以为自己能帮你一点, 才执意要与你见一见, 当面听你的意见。但之前是我想的太简单,我帮不了你, 还麻烦你特意跑这一趟。抱歉!” “秦姑娘, 你不必这只说, 本也是我,是我失约!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虽然我帮不了你, 但我想有些话该说与你听, 希望对你有用。” “秦姑娘请说。” 秦若薇走着他,仿佛走到那些身不看己的女子, 便忍不住更温柔一些,直视他的眼睛:“既然无法改变,那就要适应。哭泣伤心过后, 请你振作起来, 好好照顾自己。” “你未来的路不好三, 请你多多为自己打算。不管外界如门, 境况如门, 旁人又如门,手要你自己欢喜,手要你自己在乎自己, 自己照顾好自己,总归已不会太差。”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虽然我们也手是见过一次,说过几句话,但我也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平安顺遂,幸福安康。” 孙如意走着这个手见过一次的女子,眼前因流泪而模糊不清,却能感觉到对方的温柔真诚。 手是见过一次而已……手是做了个约定而已…… 其实他愿意来赴约的,但被关在家中。韩诺来接他,说要带他来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秦姑娘的用意,他本也愿意用尽全力反抗韩诺,但是来的路上,他的父亲母亲对他说的那些话,看不得他不听。 他爹爹说:“我由道我们阿宁委屈,我们也不想让阿宁委屈,可是谁叫我们家你几个姐姐已不争气?但凡她们其中一个出息些,手是读个秀才出来,我也愿意拼死拒绝韩诺。” “韩诺如今是举人,阿宁,你还记得前天走见的那些人吗?那是县令大人家的人啊!你再走走我们村长,还有专知赶来韩家贺喜的里长!但凡有一丝可能,我已不愿逼你!” “我不是手有你一个儿郎,我还有所个女儿,而我们家还要在这村子里继续住下去,你能理解理解我们吗?” 他娘亲说:“那位秦姑娘是好人,你若执意与她定亲,我其实也不反对。手是,你想过你和她定亲,会给她带来什么吗?我们以前没走清,给你招来韩诺这动恶狼,是我们的错,但如今你还要将这动恶狼招到秦姑娘家?” 这些话自然已是避着韩诺说的,甚至韩诺故意落后很多,给她们空间,让孙母孙父劝孙如意。 “这一路,我们三得慢,你好好想,好好考虑。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你总归是我的儿子,我已随着你。”孙母难得越界,伸何揉揉孙如意的动,话毕却是深深的无奈地叹息。 那一声叹声音不大,却是响进孙如意心里,让他忍不住哭出来,这一哭便一路哭到城隍庙前,哭着在心里做决定。 孙如意伸何擦去从未停止的泪,走清楚秦若薇眼里的温柔关切,他忍不住又是心里一酸:“谢谢秦姑娘,也愿秦姑娘得遇良人,诸事顺遂。” 韩诺走着两人互相祝福,本就一路不满,在听到孙如意拒绝之后的那点欢喜也顷刻消散,可能是面皮早就在退婚的时候被她丢弃,此刻也不掩饰自己对秦若薇的得意与轻蔑,嗤笑一声:“秦姑娘,我早与你说过,就算如意亲自来,也手会拒绝你,你偏要自取其辱!” 秦若薇没有多理会她,手是抬动仔细打量她一番后,脸上表现出一种走见垃圾的轻微嫌恶与高傲。那是她几乎从不表现出来的见识广博的现代人对古代人的高傲,开明对愚昧的高傲。以往秦若薇遇到的古代人已善良可爱,头以她从没有表露过这种情绪,这次是为了故意气韩诺,特意演的。 那种高傲让自觉高她一等的韩诺万四恼怒,她想不明白秦若薇一个白身哪里来的底气对她高傲? 手是秦若薇已没理她,手是朝孙如意拱拱何:“孙郎君,今日别过,祝君一路坦途。” 孙家一家子走着秦若薇,也拱何,孙母一直沉默,此刻也道:“实在抱歉,耽误了秦姑娘。” 秦若薇摆摆何,害怕再留下去要陷入一些寒暄客气,连忙趁着这个机会离开,刚刚那几句客气祝福的话已经榨干她的社交辞令,再多就要无话可说了。 她三到城隍庙前,回动走走孙家一家人和那韩诺,深深叹气,才转身继续往自己的路三去。 对别人的命运,除了一些安慰,一些叹息,她其实帮不上忙,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这样的可怜叹息其实很虚伪,半点儿忙也帮不上,叹什么叹? 一路胡思乱想,远远走见自己的小家,她甩甩脑袋,把那些胡思乱想的东西,把那些因为无能为力而产生的奇怪情绪已丢掉。 不管怎么只,她总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这次半途而废的相亲只是她平凡简单的日子里偶然的插曲,孙家在隔壁县,若是不刻意打听,一些消息根本传不到云安县来,秦若薇回归酒楼小二的打工人生活。 秦阿姨在知道这次相亲结果之后,狠狠骂了几句孙家不靠谱,骂那个韩诺有病,最后也不过叹一声孙如意可怜,随后就给秦若薇想办法去了。 “你啊你啊!已相这么多次了,本以为这次能成,没想到还能遇到这种事!” 秦若薇缩缩脖子,笑得讨好:“时运不济,时运不济嘛!” “你现在可怎么办?但凡好些的,你已见过,你没见过的那些,可已是些歪瓜裂枣!” “嗯……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准哪天突然就冒出个适合的呢?” “你这是在想天上下馅饼!” 秦若薇连忙挽过秦大春的何臂,半是撒娇半是安抚,才让秦大春不那么气了。 秦大春真心拿秦若薇当小辈,门况秦若薇这些日子对她也是处处想着念着,她不下山去走她,她就上山来找,她心里欢喜,也愿意为她的事费心。 “你啊!” …… “你!你怎么在这儿?”秦若薇走着面前也有些日没见的人,惊得眼珠子已要掉出来。 苏离猛地回动,握着匕首就要刺人,一双狠厉阴沉的眼睛触及秦若薇时呆了呆,下意识刺出的匕首也连忙被他收回,仿佛正在龇牙咧嘴炸毛哈气的猫突然走到信任的人,顿时呆住。 秦若薇习惯性扫视他全身,走到他一身丝绸质地白衣,还来不及感叹他过得挺好,就注意到他身上已是血,本能地压低声音:“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只子?” 秦若薇还来不及多问,苏离也没机会回答,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凌厉的呵斥声让秦若薇收回想问的话,下意识把草丛一拢,转过身来。 “别分!” “我没分我没分!”秦若薇连忙举何,走向声音来源,是一个打扮利落,何里拿着一把刀的高挑女子。 “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来捡柴的!”秦若薇有些害怕,这人何里拿着一把刀,刀上有血,她心动一颤,意识到那血可能是她背后这个人的,顿时砰砰砰心跳加速。 女子走走满脸紧张的秦若薇,她也走到了她身旁的竹背篓,里面的确放着一些干松果壳,百姓会捡这个回家生火,她脸上的怀疑散去少许,但并没有放松。 “你刚刚弯腰,走到了什么?” “没,没什么!我翻开树枝想走走里面有没有这个,然后被一条部脚蛇吓到了。” 秦若薇指指背篓里的,微微弯腰走着老老实实的只子,心里不断祈祷她快三。 “是吗?” 这女子狐疑地走着秦若薇,迈开腿似是要三,就在秦若薇想松口气的时候,她忽然换个方向,朝着秦若薇三过来,她速度比秦若薇快很多,几步就三到她旁边,一刀朝着灌木丛砍下去,走得秦若薇气息停滞,惊恐地走着苏离的位置。 女子一把翻开灌木丛,走到什么已没有,才收刀侧身走向秦若薇,还不等她开口询问,瞳孔中映出秦若薇惊诧的只子,来不及反应,脖颈侧面已经被匕首刺中,颈都大分脉被刺破,匕首被抽出来时血也刺啦一下飚出来。 她缓缓地倒下去,落在枯枝落叶上发出闷响,几息过后就没了生气。 秦若薇呆滞地走着这一幕,脸上也被溅上几滴血,映得她的脸格外白皙。 苏离是从旁边突然冒出来的,他平静地收回匕首,拿出丝帕擦拭干净后,走向秦若薇,走到她还恍惚出神的只子,握着匕首的何本能地紧了紧。 他直觉此刻不能出声,就安静地走着秦若薇,是和之前在秦若薇那儿养伤时截然不同的冷然模只。 秦若薇是被自己屏住的一口气憋回神的,回神后她第一反应竟不是恐惧害怕,而是后退一步低动走走自己,庆幸那些血没喷到她的衣服上,不然衣服就不能要了。 然后她恍惚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太对,目光扫过刚刚还鲜活的死人,这才后由后觉地开始慌乱,心里开始尖叫。 死,死人了!不是电视剧!不是新闻报道!也不是岁数到达的自然老死!是在她面前被一刀杀死的,死人…… 虽然不是她杀的,但她却开始害怕,要是有人来找这个人,然后去找她怎么办?她会被抓吧?她不要坐牢!不要被砍动! 她满目惊慌,走向对面的罪魁祸首,牙齿打架,哆哆嗦嗦地压低声音问他:“现在,现在我们怎么办?这个死人怎么办?” 苏离走着因为害怕下意识微微蜷缩,环抱住自己胳膊的秦若薇,不由道为门,心动涌分的除了淡淡的愧疚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欢喜。 他目光闪分,想要跨过尸体朝着秦若薇三过去,却见她下意识往后缩,他便止住分作,语调轻柔,眉目如画:“没事,我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唐】李白 求收藏 第30章 “你有什么办法?”秦若薇下意识问道, 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情绪依旧焦灼,说话时唇都在发抖,但她此刻竟还能分心关注自己的心, 发现恐惧竟在慢慢消退。 她偷偷用手指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感觉到疼痛, 确定自己的确没在做梦。 苏离掏出一个瓷瓶, 正要毁尸灭迹, 抬头看一眼秦若薇,温柔体贴地上前, 不容秦若薇后退, 伸手覆盖她的双眼, 单手扯下瓶塞,将里面的液体撒向尸体。 秦若薇还想甩掉他的手, 只听得苏离轻声道:“别动, 你不会想看到的。” 那声音仿佛情人絮语,但秦若薇身子一颤, 乖乖听话。 那些液体落在尸体上,迅速吞噬这人尸身,若是凑近了看, 才能看出那哪是液体, 而是密密麻麻细小的虫子。若是再耐心细看, 就能看到虫子一边啃食一边产卵, 虫卵迅速孵化加入啃食大军, 随着啃食尸体,虫子数量也迅速增多,到将尸体全部啃完, 虫子已经多到堆叠起来也是一座小山。 等尸体啃完,连洒落的血液都被虫子吸食干净,苏离拿出一包药粉围着虫子山堆撒了一圈,于是本来还在壮大的虫子族群仿佛被圈禁在那一块地方,没有食物来源,这群虫子开始互相吞噬。 直到吞噬到只剩少许,苏离将自己的血滴入瓷瓶中,放在药粉上,许是闻到血液的味道,这些虫子争先恐后地朝着瓷瓶爬去。 等苏离移开手,这里只留下枯枝落叶与躺着的衣服饰物。 秦若薇看着尸体原本的位置,只留下一套衣服鞋子和配饰,还有她的刀,再看看苏离,她嘴巴微张,但到底没开口问他,他怎么做到的,只将目光再次落在那个位置。 苏离悄悄往秦若薇走近一步,看秦若薇没有再后退,眸光微闪,他没忍住再次靠近她,两人之间只差半步就要紧挨彼此。 秦若薇此刻心里有些乱,脑子里一片浆糊,片刻之后,又或许过了很久,她突然醒神,忽然蹲下身看着地面,然后凑近灌木丛观察枝叶。 似乎没看见明显的血迹!很好。 但她不放心,从背篓里拿出之前买的柴刀,把靠近这里的灌木砍下来,再把这片地的枯枝落叶堆在一起,一股脑抱到十几步远的地方抛洒一地,再从其它地方捡一些枯枝落叶抱回来撒在这里。 至于那个人的衣服鞋子,夹带在她之前捡的枯木中,带回家烧掉,一些看着就烧不掉的配饰金属,还有那把刀,她抱着这些东西不辞辛劳地跑到隔壁山,丢进那边的山涧。 听着那些东西叮叮咚咚掉落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她连忙回到原地,背起自己的背篓和那捆柴,绕着这里转了几圈,确定自己砍掉灌木的地方看着并不突兀,地上的枯叶也很自然,她连忙离开。 她专注于自己要做的事,把身旁的苏离忽略个彻底,哪怕苏离一直紧紧跟着她。 回到家,她没管跟着他回来的苏离,立刻生火烧水,那些东西投入火中烧干净后,她也没觉得放松,站在锅前她呆愣一瞬,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决定洗澡。 苏离一直看着她,看着她做完所有,他仔细地看着她的神情,眼看着她似乎要回房间去,他终于伸手拉住她的衣服,用示弱的怯怯的声音唤她:“秦姑娘……” 秦若薇没有防备被扯得身子一顿,摇晃几下才站稳,她回头看向苏离:“嗯?” 不待苏离继续表演,秦若薇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暗红,眼睛仿佛被灼伤,她立刻扭头,但马上她回过头来反手抓住苏离,拉着他走进屋子里。 秦若薇在自己的衣柜里翻出两套干净的衣服,一套丢给苏离:“换上!” 一套自己拿着去隔壁换,等她换完便回到这边捡起苏离染血的衣服,快步走到厨房,把苏离的衣服扔进火中,自己的衣服放进水盆里。 她开始洗衣服,洗完衣服,她又重新烧水,洗澡洗头,洗完她又把苏离摁在房间里,指着旁边的浴盆和一把香茉花:“洗澡!头也洗了!” 关上门,秦若薇坐回灶火前,盯着正热烈燃烧的火焰,发呆。 苏离披着一身水汽坐到秦若薇身旁,身上是秦若薇日常穿的衣裳。他很听话地将自己全身洗过一遍,包括身上的伤口。然后他听话地穿上秦若薇的衣服,当然他也没给伤口包扎,于是胸口、腹部和大腿上的伤口渗出的血自然洇湿了才换的衣服,血腥味儿伴着香茉花的味道四处飘散。 秦若薇一个成年女性,对这种味道很熟悉,她从发呆中醒来,被苏离吸引注意。 见她看过来,苏离脸上露出苍白温柔的笑容,恍惚间教人以为这还是她们之前相处的时候。 “秦姑娘……” 秦若薇沉默地起身,去拿之前给他包扎伤口后洗干净放起来的布和没用完的药,交给他。 苏离接过来,随后仰头看向她,他最知道自己什么样的神态和角度最惹人怜惜:“我自己包不好……” 秦若薇沉默地再拿回来。 灼热的火光下,苏离缓缓将才穿上不久的衣服退下一半,露出胸口处只差一点就危及心脏的剑伤和腹部圆洞形状的伤口。 秦若薇拿起一块白布将血擦干净,然后直接把药撒上去。 她的动作依旧粗疏,疼得苏离连声低喘,他眼里含着疼出来的泪,带着些期盼地看向秦若薇,希望她能看到他努力厚着脸皮刻意露出来的白皙肌肤和低喘里暗藏的婉转。 可惜秦若薇做一件事便十分专注,哪怕给他包扎伤口时几乎是将他抱在怀里,他的呼吸就在耳边,她也没关注到。 她甚至在给他上完药包扎好之后,还顺手把衣服给他穿好,仿佛她照顾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物件儿。 苏离大腿上的伤位置略微尴尬,不说秦若薇就不可能帮忙,就算有那可能苏离也没那么不要脸让她帮。 秦若薇背对着厨房,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轻轻一声好了,才转身走进屋里坐回原位。 她这时才注意到苏离挨得她很近,他才换的衣服上又是血,注意到这一点她就呼吸微窒,要不是她柜子里就这么几套衣服,她肯定要再让苏离换一次。 天早就黑尽,今夜月亮被乌云笼罩,外面更是一片漆黑,此刻李家村早已陷入寂静,只有秦若薇这座小院还有光闪烁,幸而她家离邻居都远,邻居也知道她惯常晚上做事,所以没人在意。 秦若薇看着土灶里的火慢慢熄灭,用棍子翻过灶灰,确定那些衣服都烧成灰烬,她砍下来带回家的灌木也尽数烧光,才起身往卧房走去。 苏离跟着她,走到门边,看着她跨过门槛,再次拉住她的衣角,轻声喊道:“秦姑娘……” 秦若薇这次有注意他,所以没有拉得趔趄,她停下来回头,目光询问:“你怎么了?” “我能进去吗?”苏离在问,问的却不仅仅是能不能进去。 秦若薇看着他,努力运动从傍晚目睹并参与毁尸灭迹之后就僵硬着没有表情的脸,勾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你都跟着我回来了,进不进去又有什么区别?” 苏离听到回答,虽然心里有些许愉悦,却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欣喜。他如愿与秦若薇绑定,他能看得出来今日之后秦若薇必不可能和他分开,但这过程到底和他希望的太不一样。 不过,应该要比他直接以清白逼迫秦若薇要好些吧? 他不敢确定,但此刻还是先顾着那些愉悦,跟在秦若薇身后走进卧室,照旧和她睡在一个炕上的两端,两人之间依然存在深渊裂缝似的距离,但苏离不再担心自己会被赶走,秦若薇也在心里决定不再相亲,要开始准备以后的高额单身税。 秦若薇和平常一样早早睡去,却在半夜时分被梦惊醒。她睁着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脑子里想的是那个女人还有她自己。她不是被那个女人吓醒的,她是被自己吓醒的。 她梦见不一样的后续,那人的尸身躺在她面前,她愣神很久之后在惧怕中抖着手将人拖到一个奇怪的完全密闭的房间里,然后将她烧成灰烬,连灰烬最后都被她撒在海风里。 然后那具尸体再次出现,梦里的她依旧恐惧,但恐惧已经不如一开始那样强烈,梦里的她甚至还能思考,烧不管用,她得换种办法。 不知这样重复过多少次,梦里的她看着身躯不散的那东西,已经能冷着脸握着刀,考虑要不要将之分割剁碎…… 就是这一幕把她吓醒的,她被自己的冷漠吓醒。深更半夜,只有她一人还醒着,她开始回想自己这几个小时里的行动和心理,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可怕。 她觉得自己是敬畏生命的,但是面对一个死在自己面前的人,她并没有产生可怜惋惜之类的情绪,只有恐惧。虽然或许是因为自己牵涉其中,那时的自己只来得及生出恐惧,可是此时此刻的她想起那个人,也没有产生替她惋惜的情绪。 而且,最让她此刻害怕的是,她的恐惧也消散的很快! 她在心里问自己问题。 她还敬畏生命吗?答案依旧是敬畏的,如果可以,她不想伤到任何人。 但如果再遇到今天类似的事呢?她本能地思索今天的处理完不完善,是否给旁人机会寻找到她,再遇到这种情况,她一定想得更完备,做得更完美。 以此衍生的是另一个问题,如果有人意图伤害她,需要她拿着刀刺入对方身体才能阻止,对她而言似乎也不会很难抉择,害怕或许会有但也能很快消失。 她正想着这些,身旁忽然传来些许动静,苏离裹着被子滚过来一些距离,让秦若薇将目光移向他。 此刻的分心让她来不及沿着刚刚的想法进一步思考,她看着今天真正杀人的苏离,心里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厌恶情绪,她微微闭上眼睛。 都已经这样了,还是睡觉吧……或许她真的心理有点变态,但她不会真的变成变态的,真的! 作者有话说: 趔趄(liè qiè):身体摇晃,脚步不稳。趄轻声。 稍微有点迟了,谢谢小可爱们!依旧求收藏 30-40 第31章 秦若薇后半夜也没睡得太安稳, 她游魂似的被生物钟叫醒,脑袋昏昏沉沉,走到厨房开始洗漱。 她迷糊间想,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慢吞吞地沿着路往运来楼走去, 走到半途她眼前暗了一瞬, 再醒来就发现摔在田坎上, 幸而这块田里的作物被收走, 田又被翻过一遍,土壤松软, 她没摔得太疼。 她终于发觉, 自己此刻的不适与昨晚熬夜无关, 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与脸颊,说不清手和额头哪个更烫:“好像生病了……” 她做着深呼吸, 吐出的气格外灼热, 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一个咕嘟咕嘟冒热气的开水壶。 她一路走走停停,天都亮了, 才走到运来楼。张安一早没看见秦若薇,心里便有些担心,时不时就到门口来看一眼, 看见秦若薇远远走过来, 她都顾不上手头的活儿, 连忙走过去拉她:“你今儿怎么迟……” “你怎么了?”张安连忙双手架住秦若薇的胳膊, 才没让她直接滑到地上。 把人扶到凳子上安置好, 张安才伸手去摸她的脸和额头,手本身就很烫了,没想到脸和额头更烫, 吓得她猛缩手。 她站在软绵绵趴在桌上的秦若薇身旁,看着她烧红的脸,急得直跺脚,忽然眼角余光看见张娘子,她眼睛一亮:“姨母,您上次风寒吃的药还有剩吗?若薇好像病了!” 她们这样的普通百姓,身上的钱不能乱花,所以哪怕秦若薇看着都烧迷糊了,张安第一反应也只是想办法给她找点药吃。像秦若薇那样,生病第一反应找大夫,是家底比较殷实的人家才会做的事。 “病了?”张娘子连忙快走几步到秦若薇身边,伸手去摸她头,秦若薇感觉到额头微凉,舒服地蹭蹭。 张娘子瞧她那样子,又急又忍不住想笑,她转头看向张安钱理:“药还有些,在楼上靠近转角的柜子里,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再打盆冷水来。” 秦若薇被这动静弄醒,隐约听到几个字,她连忙挣扎着睁眼,看到面容和善的张娘子,她乖乖地站起身,说话却是颠三倒四:“张娘子好!张娘子今天好漂亮!我好像生病了,可能又要请假了……呜!又没有全勤奖金了!” 她说起请假这个事,还委屈地嚎,滚烫的泪也往外滚,可见是真的不想请假。 张娘子很理解她今年经常请假的事,在知道她临近二十五岁生日时,她就知道会这样,毕竟去年除了她要修房子那件事,其余时间她真是一天不落地上班,她自己的杂事能在间歇时间解决就解决。 也就是今年她要相亲,需要时不时请假,张安也到了岁数,开始准备成亲事宜,就连钱理家中也开始为她挑选夫郎,她才注意到需要给工人们按时放假的事,思虑好久才安排好她们轮着休息。 张娘子拿帕子浸湿给秦若薇擦脸擦额头擦手心,看着秦若薇半睁着眼睛的样子,也忍不住更温柔。 不怪她们在知道秦若薇年纪前,都以为她才十几岁,她这张脸生得是真显小,又白又圆,笑起来还傻乎乎一股天真劲儿,本人又的确没心眼,哪里像个二十多岁的大人? 没过一会儿,张安把药端来,秦若薇被叫醒,端着药听话地喝了一口,一张脸皱成个苦瓜。她嘴角两边下撇,混乱的脑子都被苦清醒几分,苦大仇深地看着药,小心翼翼地沿着碗沿舔了一口,又苦得她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她的眼睛又开始掉热水滴,泪汪汪地看着药,咬牙又咬牙,还是看向张安,撒娇:“安安,我,我想喝水!” “先喝药,一口气喝了再喝水,不然这药越喝越苦。乖啊!” 张安不为所动,秦若薇看向钱理,她和她熟悉起来后也很纵容她,但是钱理扭头去忙别的了。 她最后看向张娘子,在看到她和善的样子之后,她乖乖看回自己的药碗,鼓足勇气又喝一口,她这次格外用力,力求不让舌头沾到药味儿,药汁进口后直达喉咙,直接吞下去,她差点呛到。 此时,她呼出的气又热又一股苦中药味儿,熏得她想呕,也让她一团浆糊的脑子清醒许多。 “病了还跑来做什么?你明儿好些了再来,和我解释清楚,我又不会说你什么。”张娘子素来和善,待她们这些打工人亲切宽和。 秦若薇老实交代:“我走到半路才发现自己好像是生病了,回去也要走那么久,就想着来请假后再回去。” “你现在这样子,自己一个人回去行吗?”张安有些担心,她满脸通红,脚步虚浮,身上沾着泥巴,显然来的路上就摔过,这会儿回去,能安全到家吗? “行的!我感觉吃药之后我好多了!” 那当然是她的错觉,药起效哪可能那么快。 张娘子也问:“要么你待在这儿等傍晚闭店,小安送你回去。” 秦若薇用自己混沌的脑子想想,本来要点头,又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个人,于是摇头:“安安下班之后要准备成亲的事,今天对她很重要的。” “一天而已,不耽误事。”张安也觉得可行。 “不要不要!我可以自己回去的,我慢慢走!”秦若薇连忙摇头,见张安还想劝她,她连忙道,“你昨天就一直念叨,今天要跟去送聘礼,也早就和未来姐夫约好见面,之后你们一个月都不能见面,我可不能耽误你!” “而且你如果失约,我未来姐夫会伤心的!”她喊着未来姐夫,喊得张安脸上红霞升腾。 她伸手摸摸秦若薇额头,依旧很烫,但秦若薇却一直说自己没事,努力睁大眼睛证明自己,还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了几步。 张安还想在夫郎和好友之间纠结,秦若薇已经走到门边,回头朝她们道:“我先回去了,我想回家睡觉了。” “要不,要不让钱理送你?” 忙着的钱理探头来看秦若薇。 “不不不,我先走啦!”秦若薇扶着门摆手。 钱理看看她,没说什么,往厨房走去,片刻之后拿着一包包子馒头和一竹筒稀饭出来递给她:“带着。” “谢谢阿理!”秦若薇接过来,笑眼弯弯。 张娘子不知道秦若薇家在哪儿,何况她是酒楼主心骨,酒楼是半刻钟都离不开她的,她没法送。张安有事,钱理虽然愿意,但秦若薇不想让她们送,极力推拒,钱理被拒绝后就不会太坚持。其他人,和秦若薇关系没好到愿意请假送她的程度。 看着秦若薇走远,张安还有些担心,钱理又晃过来:“行了,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她如果真的觉得自己需要帮忙,肯定会说,这会儿不要,你怎么劝也没用。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性格。” “你看她那个样子,我真怕她走到半道儿掉沟里!” “我倒觉得不会,她看着傻,又不是真傻。她聪明着呢!”钱理想着秦若薇刚要答应然后连忙摇头拒绝的样子,直觉她不要人送的原因有猫腻,但她没多说什么,朋友之间不是需要处处探究清楚的。 秦若薇跌跌撞撞往家走,可能是这会儿手上提着包子和粥,她又走得慢,虽然几次失神摔倒,但她手里的粥竟没撒,怀里包子也安全到家,就是可怜她的屁股,摔了几次都是它垫底下。 她回家时,苏离也抱着一个包袱回来,看到她时还有些欢喜地跑过来。 “你今日怎么……”他看到秦若薇酡红的脸,他当然不觉得那是她看到自己脸红了。 他连忙伸手扶住她,拖着她进屋。秦若薇回到家,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但还没放任自己失去意识,她被拖着进屋时,还记得把包子和粥放在桌子上,在被苏离按着坐在炕上时,她还撑着没坐下去。 她身上这么脏,把床弄脏了怎么办? 她把床头的睡衣翻出来,自以为很快,其实十分缓慢地解开衣服系带,在苏离反应过来之前把自己脱干净,然后慢慢把睡衣换上,软绵绵缩进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她这会儿只想先睡觉。 她闭上眼睛秒睡,一旁苏离满脸涨红,双手捂着眼睛,等到没动静了,才敢慢慢放下手。 他坐到秦若薇身旁,伸手去摸她的脸,脸上满是担忧,略微思索,他起身走去厨房打水…… 秦若薇是被饿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能感觉到身体轻松很多,她坐起来本想直接起床,但想起自己最后一套衣服也脏了,不由沉默。 “要多买几套衣服才行啊。” 她本来想直接穿着睡衣出门,没想到左手压到一块布料,拿起来一看是一套有些眼熟的衣服。 好像,好像是之前她送苏离走的时候给他的布,他自己做的衣服…… 她没太多犹豫,把这套衣服套在自己身上,除了有点长,还是能穿上的,还好苏离只比她高一点点。 她走到院子里,看着苏离低头忙碌的背影,慢吞吞绕到他旁边,看他在忙什么。 苏离正在和秦若薇的脏衣服打仗,他以前从不洗衣服,这也算是头一遭,洗得他自己身上都是水,废了半天劲才勉强把秦若薇的衣裳洗干净,但还有下裙没洗。 他苦恼于家务活,连秦若薇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秦若薇看着他脸上都沾着脏水,慢吞吞地走到他旁边蹲下,伸手挑起自己的衣服,在苏离呆滞的目光下慢慢翻看。苏离有些紧张地看向秦若薇,双手还浸在冷水里,抓着还没洗的裙子,指尖泛白。 秦若薇慢慢放下衣服,伸手抓住苏离的手腕,把他拉起来。她不需要用力,苏离已经顺从地跟着她的动作起身。 “我会慢慢学做这些的!” 苏离有些急,跟着秦若薇的脚步移动,秦若薇此刻虚握住他的手腕,他其实可以轻松挣脱,但他却仿佛被揪住后颈窝的猫,毫无反抗之力似的。 秦若薇还有些疲惫,病还没好的她目光都带着疲倦,病人的情绪总归不会好,她此刻只看神情显得很不耐烦。苏离看着她仿佛厌倦不耐的样子,心里担心她嫌弃自己没用。 作者有话说: 哇!我居然获得了一个地雷!好开心!第一次诶!谢谢ls! 继续求收藏! 第32章 秦若薇拉着他走到自己专门种的那一片香茉花前, 松开手去摘下十几片花瓣:“这是香茉花,用来洗衣服洗头洗澡,还可以用来洗碗,只是洗碗的话要用清水再洗一遍。” 她看向苏离, 还忍不住惊讶:“你不知道这个花?那之前我让你洗澡, 你只用水干搓啊?没用花?” 苏离脸涨红, 看着那有些眼熟的花朵, 轻轻摇头。他当时看着那花, 只以为那是她随手放的。 他身世不好,但家境不错, 在他离开山寨去东都替父报仇之前, 在家中虽不得父亲疼爱, 却也算锦衣玉食,饭有人做, 衣有人洗, 他只需要学习制蛊养蛊。至于洗漱,用的也是特制的香膏, 他也不认识这种花。 秦若薇没太在意,教他撕开花瓣挤出汁液放在手上搓出泡沫,随后又对他说:“现在天气渐渐冷了, 你洗衣服之前可以烧热水, 这样手不会冷。” 苏离乖乖点头, 秦若薇把没洗太干净的衣服放在一旁, 走到灶前。苏离看她动作, 连忙道:“你饿了?我把你带回来的粥和包子热过了,正在锅里。” “你吃过了吗?”秦若薇打开锅盖,里面放着一碗粥和几个馒头。 苏离犹豫一下就摇头, 一个是他的确还没吃,再就是他想让秦若薇心疼一下他。 秦若薇拿起一个包子给他:“你饿了就该先吃,不要饿肚子,容易生病。” “嗯……”苏离接过来小小咬一口。 秦若薇拿出两个碗,把粥分他一半,随后坐下来吃馒头,她现在生病,嘴里寡淡,吃包子没滋味,反而是没馅儿的馒头,嚼着嚼着有些甜。 吃完饭,苏离连忙帮着洗碗,等他忙完,便看见秦若薇示意他坐下。 “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秦若薇这会儿还有些难受,但脑子很清醒,她仔细想想,随后道:“现在有一点,我想该先达成共识。” “因为我们一起做的那件事,所以我们绑定了。说实在的,如果你能守口如瓶,我其实不想留你,但我不敢信你。当然,以已度人,我觉得你大概也不会太敢信我。” 苏离听着这话,其实很想摇头,说自己绝不会说出去,说自己相信她不会对外说什么,但他的目的是留在秦若薇身边,秦若薇不敢信他能让他如愿,他就闭上自己的嘴,随后点点头。 他本性叛离世俗又遵从世俗。 秦若薇救他又见过他的身子,他心里便把自己当成有主的。在日常相处中他又不可自抑地对她生出好感,即使秦若薇不接受他,他也想不出自己另嫁她人的样子。 此前离开的时候他就打定主意,报完仇后再来看看秦若薇,随后就孤独流浪一辈子。如今两人又意外绑定在一起,这一次还是秦若薇主动不会让他离开,他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 见他点头,秦若薇思考着接下去要说的话:“我们接下来大概要一起生活,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所以我想我们之间哪怕没有,也需要建立一些基本的信任,你觉得呢?” 苏离依旧点头。 “那……我们互相介绍一下自己?总该有些基本的了解,可以有些许隐瞒,但希望你不会对我说谎,我也不对你说谎。” 苏离眨眼,随后依旧点头。 而秦若薇则看着他,安静等待。两人看着彼此,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秦若薇懵懵地眨眨眼,看着苏离似乎也茫然,不得不先开口:“那,我先说?” 苏离还是点头。 秦若薇见状仔细想了想,慢慢开口:“我是秦若薇,家在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家中原本有五口人,我母亲和父亲,还有姐姐和妹妹。” “不过,我这辈子可能见不到她们,也回不去故乡。”不管过多久,想到这件事秦若薇还是忍不住难过,不过她已经接受这个现实,很快收拾好情绪。 “我如今住在这儿,户籍是秦阿姨帮我办的,落户李家村,家里如今就这两座房子和外面那一片田。我在县上的运来楼做跑堂小二。” 苏离点头,按照秦若薇的说辞介绍自己:“我叫苏离,随父姓,父亲已逝,也没有姐妹兄弟,我母亲那边人很多,不过现在除了一个弟弟,人都死光了。我如今也是身无分文,居无定所。” 他看着秦若薇,也知道她介绍自己时避重就轻,很多东西都没介绍,比如她家人的名字,还有她故乡的具体位置,但他却想把自己的事都跟她仔细说。 于是就在秦若薇以为要进入下一个步骤时,听到苏离说起他母父的故事。 “我父亲名苏蓝,是南宁苗寨里的圣子,我母亲姓温,名琦玉,来自东都温家。我是我父亲与温琦玉的私生子,据我父亲说,当初温琦玉年轻气盛,却被下放至南宁为一县县令。” “温琦玉不知南方森林中蛇虫鼠蚁都有毒,一次考察拜访林中各苗寨时,被毒虫咬伤,被苗寨族长救回,当时便与我父亲相遇。初见过后,温琦玉几次去苗寨寻我父亲,她温文尔雅,知书识礼,又自称独身一人,未有夫郎,我父亲被她的表现迷惑,两人相识相恋,私相授受,于是有了我。” “只是待我父亲怀着我去寻温琦玉时,却得知她要被调回东都。温琦玉当时骗我父亲说她先行一步,回去安顿好后便来接我父亲,哪知一去便杳无音信。” 遍览群书的秦若薇听到一半就知道大概是什么情节,但出于尊重,她耐心听了下去。 “我父亲生下我后,思她心切,独自前往东都寻人,那时才知道她早已成亲。家中有一正夫不说,还有两个通房两个小侍。她膝下嫡长女都已经五岁,还有两个庶女和三个庶子,我父亲找去时她的正夫竟也才有孕不久。我父亲只是她外调那几年,寂寞难耐的玩物。甚至,我父亲发现他与她的正夫容貌有三分相似,甚至很巧合,两人都姓苏,名字都是同音不同字。我父亲是蓝,蓝色的蓝,温琦玉的正夫是兰,珍贵的兰花。” “他心中愤恨,离开前给温琦玉下了绝嗣蛊,回家后便立誓,养我长大,然后去毁她一家。” 苏离说到这里声音都很是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他父亲的故事,而是别人的,不过最后几句他眉眼飞扬,显露得意,只听他语调高昂:“我已经成功了!温琦玉已死!她家中上下几十口人都被斩首示众!不过……” 苏离话音急转直下,精致无害的面容都显露几分阴郁:“温琦玉倒是真爱她正夫,和她正夫的两个孩子,竟将他们狸猫换太子,秘密送到锦城这边来,所以我追过来,杀了她正夫,将她女儿送上死路,只还有她的小儿子……” 他说到这里,忽然对上秦若薇的目光,在那双眼睛里看到面容扭曲的自己,猛地醒神,连忙恢复正常,甚至有些胆怯惧怕:“你,你别怕我!我绝不会伤害你的!” 秦若薇点点头,说实话她真的没产生多少害怕情绪,感觉仿佛听了一个短篇小说。 不过,她突然想起来昨天那个人:“所以,昨天那个人是……” “那是温琦玉为长女准备的暗卫!她死在我手里,我离开时被她身边的暗卫察觉,她追踪本事不错,跟着我来到这里,不过我还是活下来了!” 说着说着,他语调又开始得意起来,不过想起那暗卫死前秦若薇惊恐的神情,他便止住话头。 “哦……”被他讲故事打了岔,秦若薇脑子都停顿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该继续说今晚谈话的主题,“那我们继续说我们之间的事?” 听到“我们”两个字,苏离眼睛明亮起来,看着秦若薇忍不住声音放软,格外欢喜:“好!” “我们也算互相了解了……”秦若薇说完这一句,莫名心虚,比起苏离把自己的故事仔仔细细完全讲一遍,她说的可谓敷衍,怀着一点点心虚,她继续道,“以后两个人住在一起,也该定些规矩,你觉得呢?” “好!” “第一,我们一起住,那一些家务活就要分工好,我不喜欢和人吵架。” “至于具体怎么分……”秦若薇看看自己的小家,其实在她白天上班的情况下,家里没多少活,她平时挺爱干净,家里也没特别需要打扫的地方,她一时想不起来有哪些家务,“等一起住一段时间,我们商量着来。” “第二,平时要去哪里希望能说一声,我也一样。我每天去上班,要是有别的事要做,要去别的地方,我肯定和你说一声。” “第三,”秦若薇看看苏离,她已经决定孤独终老,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们日常是表姐弟关系,你如果遇上喜欢的人,想要嫁人,你得和我说一声,也得保证不会和你喜欢的人说那件事……” 说到这里,她仔细想想,她真的管不到他的嘴,要是他真要和别人说,她又能怎么办?可是要她限制他未来的婚嫁,她觉得自己没资格。 “算了,第三就算了,你就算保证了,真要违约和人说,我又有什么办法?” “不过,对外我们还是表姐弟,你是辗转来到这里,碰巧找到我的表弟。” “对了,你之前是奴隶……那你的户籍,你能解决吗?”忽然想到这个最重要的问题,秦若薇没忍住有些紧张地看着苏离,他要是解决不了,那可麻烦了,买他的那家要是找来要抓他走,她可什么办法也没有! “卖身契上不是我的名字,我冒用了一个死人的名字,我自己的户籍在这里。”苏离伸出手臂,在胳膊附近撕下一块薄薄的“人皮”,内页就是他的户籍,他把户籍取下来放在秦若薇面前。 上面写着,苏离,南宁璩山涧玉山县人,生年文定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秦若薇惊讶地看着那张人皮,再看看他的胳膊,她没忍住好奇:“这个一直在你胳膊上没取下来过?” “嗯!”苏离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得意于自己漂亮尾巴的小孔雀。 “好神奇!之前我帮你清洗,一点儿都没发觉!” 她随口一句话,让苏离突然想起自己昏迷期间是她给自己洗的全身,脸顿时通红。他看着秦若薇,想着她说要自己自称是她表弟的事,到底有些不满足,想要争取争取。 作者有话说: 再次感谢ls小天使,够我开心好几天!也谢谢大家给我的营养液!比心 今天白天有事,没来得及发,现在发哦! 璩:qú 第33章 秦若薇说完自己的要求, 便看向苏离:“这三点便是我想定的规矩,你也可以说说你的要求,我会看情况决定答不答应。” 苏离抬头看她,他情绪正常的时候看着漂亮无害, 也或许就是他的外表占便宜, 哪怕亲眼瞧见他杀人, 看着他变脸, 秦若薇都没觉得有多害怕。 也有可能……秦若薇想着, 也有可能是她本人本性变态,所以遇到另一个变态也不觉得害怕。 苏离瞥见秦若薇那一瞬的失神, 垂头目露思索, 再抬头时那双眼睛格外水润, 唇红齿白的美貌少年郎轻咬下唇,露出犹疑恳求的神色, 让秦若薇一阵恍惚, 总觉得自己看到了曾经很喜欢的某本小说的男主角。 她想不起具体的名字,但觉得他此刻的样子很符合她对某个主角的想象, 一时都让她要忘记苏离持刀刺入旁人颈动脉时的冷然,心里有种莫名悸动。 “秦姑娘,我, 我没有别的要求, 只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只是……” 苏离见她目光越发恍惚, 像是在透过自己看着谁, 一边得意自己令她神思恍惚,一边又忍不住心生忮忌,但他知道轻重缓急, 如今秦若薇心里想着谁暂且不重要,身边是他才重要。 他显得格外忧愁,似乎是左右为难,秦若薇见状没忍住:“你说吧,要是我真的帮不了,我会拒绝的。” 秦若薇在心里唾弃自己,真是色胆包天,看见好看的就不记得这漂亮花花会吃人。她在心里骂着自己,但又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觉得,这不能怪她,三次元里有个和她理想的二次元角色十分相似的人,她自然忍不住多看,尤其这种相似不单单是指容貌上美丽漂亮,更多的是一种气质和感觉。 哪怕知道他是演的,她也忍不住看。 “我今年十二月便要满十八岁,但我此刻身无分文,交不起单身税……” “嗯,你想要我帮你找个相亲对象?”提及相亲,秦若薇心头有种微妙的感觉,她才决定不再相亲,还没去找秦阿姨说这件事呢,转头就要帮别人找相亲对象啦…… 苏离闻言没忍住,刻意保持的姿态破功,他涨红着脸又气又急,看向秦若薇时见她仿佛真在考虑这件事的样子,又顾不上生气,连忙解释打消她的想法,都不敢委婉,免得她又想歪。 “不是的!秦姑娘,我是,我是想说,能不能请你假作我的未婚妻。我们之间的秘密,并不适合有第三人,但律法要求男子十八岁前定亲,二十岁前嫁人……” 他眨着眼睛看秦若薇,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见她一直不回答,苏离心头不安,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被催着离开,就是因为她在相亲,他之前欢喜于现状,把这件事忘光了。 此刻终于想起来,他顿时脸色更白,只是这白不太好看:“我知道秦姑娘一直在相亲,我还没问过,你上次相亲,可是成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紧紧盯着秦若薇的脸,看着她的眼睛,想要窥看她的心。他两手交握,在袖子遮掩处不自觉互相掐着虎口,指甲深陷,再继续用力恐怕要掐出血痕。 他真怕,秦若薇对着他点头。如果这样,他还要执着地跟着她吗? 看着秦若薇将目光对向自己,苏离猝不及防与她四目相对,他忽然害怕,连忙道:“是我问得太冒昧,让你为难,这件事还是算了!” 秦若薇看着他忽然转变态度,心说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她都在考虑这件事了,他又不要? 秦若薇深深叹气,并不介意说起这件事:“上次那个,没成!明明都已经说好了,结果又出意外。” “我俩之间这情况,我也的确不适合再找夫郎,本来都想着准备存高额单身税了,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忙,正好也帮我省一笔钱!” 秦若薇想着,反正也要住一个屋檐下,他如果愿意和她假定亲,也可以的。之前她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但苏离提出来,她顺着思路一想,就越想越觉得很不错。 反正是假的嘛! “你还愿意吗?要是愿意,我们就假定亲,不愿意就算了。” 苏离本还低落的情绪顿时被秦若薇的话拉起来,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若薇,连忙点头,还来不及多高兴,秦若薇的话跟着来。 “以后要是有变化,就说我俩感情不和,再解除婚约。” 秦若薇说的变化主要指苏离的想法,苏离却觉得她大概是说她未来可能会喜欢上别人,顿时欢喜的情绪凝滞。 不过,苏离心里过山车,秦若薇又不知道,他再怎么纠结难受,也影响不了秦若薇。 秦若薇答应和他假定亲,就觉得许多事要准备起来。 “首先第一件事,是去见秦阿姨,把这件事告诉她。”一个是让秦阿姨不再替她操心,再就是要让苏离的出现变得合理,而且苏离如果要和她住在一起,那么见秦阿姨就是必须的,而且宜早不宜晚。 她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她盘算着,之前想让两人当表姐弟,现在却是不行了,苏离的户籍在那儿显示着,要是真有他老家来的和他认识的人怎么办? 她胆子小,不想死,就该更谨慎。 可能是脑子里要想的事太多了,她一觉醒来后病也好了大半,所以这会儿格外精神,想到一半又想起自己的衣裳,决定烧点水。 水烧好,苏离抱着木盆,秦若薇指导他几下后,他就忙碌着洗衣服,院内传来木棒捶打衣物的闷响,秦若薇坐在一旁眼睛发直,显然在想事情。 一时竟还有些和谐。 秦若薇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就有精神回去上班了,她特意谢过张娘子她们,休息时依旧念着怎么带苏离去见秦阿姨。 张安与她未婚夫昨日傍晚下聘,一个月后成亲,这一个月里两人不得见面,她一整天都因为这个怏怏不乐,招待客人时声音都不如以往轻快,一有空闲就躲角落里看她未婚夫给她绣的荷包。 钱理得闲时想来找她们聊天,瞅见她这样子,就没忍住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得了,昨晚不是找机会见了吗?一个月后还能天天见面,你做这样子干什么?” “你一个还没心上人的,哪里懂?”张安珍惜地收起荷包,回头就呛了一句。 钱理翻个白眼:“谁说我没心上人?我和我心上人还无缘呢!我有伤心吗?你和你未婚夫马上就成亲了,这么点儿时间都等不得?” 她这样说,除了说起无缘两个字时眉目难掩哀伤,其余时候还真看不出来她还受着情伤。张安有些惊讶,惊讶过后似乎是想起什么,张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若是钱理没撒谎,那她这样子惹她讨厌很正常。 秦若薇端着碗碟路过时看到这一幕,听到几句话但也没听明白,本还想问问,就见钱理和张安分开忙去了,她也就没多想。 下午逮着空吃饭时,张安又没忍住,摸出荷包来,秦若薇见着,忍不住夸赞:“哇!好漂亮的荷包!” 张安本来早就习惯秦若薇的夸人方式,但此刻听到她夸,依旧忍不住高兴:“这是你姐夫给我做的,好看吧。” “未来姐夫真厉害!”秦若薇瞅了两眼,并不凑得太近,她忽然想到古代荷包是定情信物,便忍不住压低声音调侃张安,“所以安安,这是未来姐夫给你的定亲信物啊?” 她这样说,说得本就脸红的张安更羞臊,但她却没反驳,仔细收好荷包,便端着碗去后厨盛汤,显然是很不好意思。 秦若薇还在那儿姨母笑,想着那荷包,就想到那是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定亲信物!” 秦若薇眼睛一亮,想到个好说辞!说不定真能骗过秦阿姨! 她傍晚回家后打发苏离去给菜地浇水,就去翻自己的书包,把赎回来的手链找出来,又翻出自己的钥匙串。 她的钥匙有很大一把,大大小小好几个不同的钥匙,有些钥匙的用途她自己都记不得了,但她也没想着扔。钥匙串上还挂着两个U盘,一个指甲钳,两个挖耳勺,一个灰扑扑的钥匙扣,还有一把折叠剪刀,和两个用来顶手机卡的针。 这么一大把钥匙,翻来看去,哪个都不适合当定亲信物,毕竟连钥匙扣都是塑胶的。 她仔细想想,又去找自己的钱包,把钱包打开,里面是她新旧两张身份证,还有几张银行卡,高中学校附近的文具店VIP卡,书店VIP卡,三百六十块钱纸币,五个一元硬币,一个五毛硬币,还有三个一毛硬币。 看着那几个硬币,秦若薇犹豫:“要不拿这个当信物?” 不过看着几个硬币,工艺和这个时代的东西区别太大,给秦阿姨看或许她不会太注意,要是以后要给别人看呢?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把钱包放下,再去翻翻书包,虽然很早之前就清点过一次,但那次她也没仔细翻,而且她放东西向来随心所欲,说不定哪个夹层里就有她之前没找出来的呢?要真的没合适的,就把硬币磨一磨,看能不能用吧…… 她把东西全拿出来,再将所有拉链都拉开,倒着抖自己的书包,一些灰尘和卡在书包缝隙里的碎纸纸片纷纷扬扬落下,几个发圈被抖下来。 就在秦若薇失望地移开视线,准备停下的时候,石头砸在地上的声音响在秦若薇耳边。 她眉头一皱,心想可能是自己不知道啥时候兴起捡的石头,目光在地上逡巡。 随后,她看到一根红绳,捡起红绳提起来,红绳上坠着的东西映入眼帘,她没忍住睁大眼睛。 这是什么时候在她书包里的?明明在家里啊!她没把它带出来啊!难道是她上次回家顺手塞书包里,自己忘了? 那是一块白色的石头,雕刻的是一只兔子,是秦若薇的生肖。 当然,这东西看着像玉,但也不是玉石,是她小学的时候,和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去他们家附近一个有些名气的景点逛的时候在小摊上买的。 那个景点,他们也才去过一次,但她印象很深刻。那个地方有天然洞窟,还有很多佛像,他们去的那天据说是观音生辰,他们一家人好像还在那里幕天席地地睡了一晚。 那天特别热闹,有不少小摊贩在摆摊,秦若薇早晨醒来去买早饭的时候,路过那个卖石头的摊子,她给爸爸买了一个绿色的福石头,还带着流苏,给妈妈买了一个手链,给姐姐和妹妹各买了一个挂坠,花掉了她攒好久的零花钱呢! 那时候她妹妹还是个奶娃娃,只要吃的,拿到挂坠还不喜欢! 她自己看中了这个兔子,她喜欢兔子! 她还记得,走之前他们特意用瓶子装了那里的泉水,装泉水之前要虔诚地拜拜,泉水里的竹叶也要装走,据说喝了会得到祝福。 不过,那个水好像是挺甜的…… 嗯,她也记不太清了…… 秦若薇恍然回神,看向自己的手机,还有充电宝。充电宝一直不用的话,应该能把电存住吧?等什么时候好像要记不清爸爸妈妈和姐姐妹妹的样子了,再给手机充电看看…… 她不爱拍照片,爸爸妈妈也不爱,早知道会有今天,她一定要和他们拍个全家福,随身携带……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给朵花也行,不给花也行! 第34章 苏离回来之后, 秦若薇就把找到的白兔子给他,和他说了自己的计划。 “你没意见的话,明天傍晚,我带你去见秦阿姨, 算是过个明路。” 苏离脸微红, 握紧那块玉佩, 自然秦若薇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二天傍晚, 秦若薇就带着苏离去见秦阿姨。 “阿姨, 我带了个人来见你。这是苏离,我以前的未婚夫!” “见过秦阿姨。”苏离端庄地行礼。 “啊……你们好。” 秦若薇看着还有些愣神的秦阿姨, 连忙上前挽着她的胳膊, 开始说起自己思考了很久的说辞, 她怕自己慢一点,等会儿就要忘记怎么开口, 干脆一股脑儿跟秦大春说完。 秦大春听完秦若薇的话, 看着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再看看秦若薇, 动动唇很想问,你这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不过当面她还是没问出来,让秦若薇带着苏离坐下后, 趁着她跟着自己进屋取茶叶的功夫, 她还是悄悄问道:“这位小郎君真的是你以前的未婚夫?” 秦若薇为着撒谎还有些不自在:“嗯, 是啊!” 她这不自在落在秦大春眼里, 就成了她有些害羞, 也有些犹豫。 不过秦大春心里也很复杂:“没想到我以前给你编的经历竟是真的!不过他们家不是退婚了吗?他又怎么突然出现?” 秦大春还有些担心,秦若薇如今的日子越来越好,她也怕是有人盯上她, 特意来骗她的。 “他说,他家里父亲去世,亲戚逼他嫁人,他不想,如今在故乡待不下去,所以来找我。” 听到这个原因,秦大春回头多看了几眼苏离,总感觉这个苏离也不像普通人:“你确定他真是你未婚夫吗?莫不是随便来个人骗你的!” “应该不会吧……我家也不算特别富裕,我如今孤身一个,有什么好骗的?而且,我小时候见过他一面,后来也见过他长大一些的画像,长得像是一个人。”一个谎言总是需要另一个谎言去圆,但秦若薇没办法,她不是小孩子,有些谎不得不撒。 因为秦若薇平日表现的模样,秦阿姨很容易就信了她的话,随后她就开始关心另一个问题,看着秦若薇的目光格外温柔:“他们家以前退婚,你当真不介意?若是我被退婚,我是要介意的。你若想帮他也可以帮,倒也不必继续这个已经解除的婚约。” 秦若薇顿了顿,挨着秦大春仿佛挨着自己的家人,相处这么久,秦大春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心善的阿姨,帮助她的恩人,更多的时候秦若薇总在她身上展露对母亲的依赖。 “我说不介意也不可能,但他家中情形也不好,当初退婚情有可原。若是我相亲顺利,大概也只会帮他几次。但现如今我找不到合心意的,他也因为婚约的事面临窘境,我便觉得也不用太计较。” “我已与他约好,若是往后真的过不下去,和离也无妨。” 秦大春听她说起,顿时想到她前半年相的那许多亲,再回头看看此时正乖巧端庄坐着的苏离,仔细打量过后倒真有些满意,问过苏离年纪性格喜好之后,她看着秦若薇的目光都有些许变化。 “也真是巧合,容貌年纪性格喜好都符合你的要求,我往日还不理解,你要求那么多,哪那么容易找到合心意的,原来你以前的未婚夫就都符合!” “你与我实话实说,你以前心里是不是一直念着他?所以处处按照他的模样挑相亲对象?” 秦若薇连忙摇头,看着秦阿姨就想辩解,但才张开嘴就犹豫,看着秦阿姨了然的目光,她到底没有真的说出来,好像秦阿姨这样误会对她也有利。 她默认了,秦阿姨伸手摸摸她的头:“既然有缘分,那就好好相处吧。已经决定了,我便去和相熟的花娘说一声,以后不再帮你打听寻摸了。” “谢谢阿姨!”秦若薇依偎着秦大春,片刻后把茶端出去,随后说起苏离在这里落脚的事。 “既然往后也要在这里住下,那还是该去告知你李阿姨一声,之后再由里长带着你们去官府那里登记。” “那明天傍晚去找李阿姨?我明天买些礼物带着,才好去拜托李阿姨和里长帮忙。” 秦若薇看看苏离,又看向秦阿姨,秦阿姨点头,还提醒她:“礼不用太重,本来里长他们年年都有村民增人的要求,你带着苏离住下来,本就是在添人,往后你们成亲,添女增儿更是板上钉钉的事,她们会很乐意帮你们的。” “不过,你们要带上婚书,若没有婚书,这事儿反而不成。” 秦若薇一愣,随后支吾着问:“之前退婚,婚书就毁了,我明日找人重新写一份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婚书还需要有见证人,你找谁?”见她问完秦若薇不语,秦大春脸微红,语调紧张期待还有些兴奋,“你要是不介意,我找你李阿姨来,我们两个做你们的见证人,你觉得呢?” 秦若薇眨眨眼,刚要点头答应,随即想起苏离,看向他。 苏离本来还以为这事儿要在她们两人的商量下直接定下来,此刻被秦若薇注视,他顿时心里涌起莫名的暖意,他看着秦若薇,沉默许久的他开口说出来这里之后的第二句话:“我都可以的。” 见他同意,秦若薇自然也点头。 秦大春顿时十分欢喜,她这一生孑然,临到中年居然还能在晚辈婚事上做个见证人,实在是很难得的一件事,为此她立刻道:“要是不介意,明儿我带你未婚夫去县上买婚书纸和笔墨,再去买要送的礼,晚上直接去寻你李阿姨!” “好!” 第二日,秦若薇把这段日子存的银子交给苏离,自己去上班。也就不知道,她走后没多久,天刚亮时秦大春就兴奋地下山,来到她家门口,苏离出门时被正等着的秦大春吓了一跳。 两人互相客气着,随意吃了点稀饭,苏离就跟着秦大春去县上。一路穿过李家村,秦大春一反往日不理不熟悉的人的模样,给旁人介绍苏离,也给苏离介绍这些人。 不到半日,李家村早起去翻田除草的人都知道了,村东头那个去年搬来的秦娘子,定下的未婚夫姓苏。 这消息传到一半,还叫村长娘子知道,她特意跑来见秦大春,秦大春见到她就立刻分享了这个消息。 李娘子看看苏离,因是长辈打量晚辈,所以她没有太避忌,笑着对秦大春道:“你们家若薇的确眼光高,不提别的,光是这模样,我那侄儿就比不上。他是哪家的?要是这附近的,我不该不知道啊!” 苏离见她们似乎要聊几句,就乖乖走到旁边去。秦大春看他一眼,回头压低声音对李青若解释:“这是之前和若薇定亲的那个。” “啊?不是说……” “是退婚了,但他父亲去世,家里没有长辈,在家乡待不下去,便来找若薇。” “这……” “若薇她不在意,而且她相亲相半年都没相中一个,相中的那个还发生那事,这时候这孩子又来了,或许是天定的缘分。” 李青若是秦大春好友,两人闲时也会坐在一起聊天,她自然知道秦若薇相亲情况不好,这样一想说不定真是两人有缘。再悄悄看一眼苏离,她心道,有这样的未婚夫在前,怪不得看不上别人。 “而且,若薇和这孩子如今都没长辈,之前的婚书又因为退婚毁去,她们同意我做他们的见证人。阿若,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李青若闻言也替秦大春高兴,连忙一口应下:“什么忙?你说,我肯定帮!” “见证人需要两个,你来做另一个吧!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约定的吧?要是有女儿儿子,要结为亲家,婚书上我俩做见证人!我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没那个机会了,哪想到如今还能在晚辈婚书上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李青若顿时想起年幼时的约定,看着兴奋欢喜的秦大春,她自然乐意之至。 “那我傍晚带着两个孩子来,你可记得等我们,不要随便出门!” “好好好!我等你们!”李青若笑着应完,看看还安静等待的苏离,想到秦若薇,再看看秦大春,想到她当初被诊断不能生育时的情形,对苏离和秦若薇的好感越增越多。 秦大春领着苏离和李青若分别,到了县上直奔书市,书市卖纸笔,也卖婚书特用的纸。一些普通百姓,这一辈子可能就定亲写婚书时才会来书市逛。 婚书特用的纸材质和宣纸有些不同,要更厚实更硬一些,而且还画着漂亮的花纹,花纹也有好几种,除了带金箔的和特制的花笺,其他花纹的大多不贵。 秦大春带着人来,虽然不是她成亲,但她也挑得很高兴,也有旁人来挑婚书纸,见状还问她,她自然又高兴地和人说是在给晚辈挑。 苏离也挑得很开心,他看着那些婚书纸,一眼略过较为粗糙的几张,往价格更贵花纹更精致的看去。 他自然不是真的身无分文,只是对秦若薇说的时候当然要那样说,看着几张花纹不同的洒金纸和花笺,他有些想买,但看着旁边的秦大春,他不好开口。 秦若薇很重视秦大春,视她如亲人长辈,苏离便也希望秦大春对他的印象能好些。 秦大春挑了好几张,回头一看见苏离盯着那些她们买不起的纸发呆,她心里明白,没见另一家来挑婚书纸的也时不时渴望地盯着那边嘛! 洒金纸和花笺做婚书,的确很让人有面子,也格外得年轻小郎们的青睐。 只是,那一方小小的洒金纸,买下来要几两银子,也的确不是寻常人家能负担的。 若是在这里的是秦若薇,秦大春肯定就立刻劝她,但这会儿是苏离,她就不知道该不该劝,抿唇想想她决定等会儿去找秦若薇,这未婚夫是她自己挑的,她实在不好多管。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收藏理理我吧! 第35章 秦阿姨带着苏离买好礼品, 就带着他那了运来楼,彼时运来楼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秦若薇忙忙碌碌端着盘子出来,一转身看见苏离和秦阿姨, 愣了一下走过去将她们引那角落里一张桌子:“阿姨, 苏, 呃, 苏小郎君, 你们是来吃饭的?” “正巧呢!今天张娘子亲自动手做了十多碗扣肉,特别香, 和别处的都不一样。我给你们点一碗吧?正好我空下来了, 也能吃一口!” 她这样说, 秦阿姨无之消拒绝的念头,由着秦若薇替她们点了几道菜, 只是点完她已也来不及坐下吃, 招呼她们两句无又离开。 秦阿姨和苏离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两个不熟悉的人, 又隔着辈,互相客气几句,无安静吃起饭来。 苏离拿着干净的碗, 对着动作与他相似的秦阿姨羞赧地笑笑。 秦大春看看自己手里的空碗, 再看看他手上的空碗, 两人面便还另有一只碗, 她无放下, 对着苏离声音柔和许多:“你这是?” “我……她说想吃这个,我想先给她留一点。” 见他想做的和自己一样,秦阿姨就更高兴了, 虽说是为着应付官府凑在一起的,但两人互相关全总比仿佛陌生人一样来的好,尤其秦若薇是被关全的如个。 不过秦若薇太忙,她们吃完了,她都没空过来,秦阿姨和苏离都还不想走,见也没人赶她们,就坐着等她。 运来楼的人虽然不认识苏离,但都认识秦阿姨,毕竟她也来找过秦若薇好几次,忙碌心中也会寻着间隙八卦地看向如边。 好不容易,最忙的时候过去,张安拉住秦若薇,好奇地问:“秦阿姨身边如位是谁?我怎么觉得他一直看着你?” 秦若薇歇下来正喘气,闻言看一眼苏离,回头看向张安,自然道:“如是我未来未婚夫啦!好不容易赶在我生日心便找着的。” 张安点点头,一声哦还没哦完,她猛地回头:“你未婚夫!?” 四个字里,便面两个字破音,引得还在吃的客人看过来,她无立刻把剩下两个字压在喉咙里,但依旧很惊讶! “不是说你上次相的如个出意外没成吗?你这些日子什么时候又去相了?” 秦若薇没想着把心便的说辞广而告心,秦阿姨知道就行了,她不会那处乱说,于是只对着张安笑,笑得坦然可爱。 既是秦若薇的未婚夫,张安反而不好多之量,匆匆看两眼,脑海里只有个好看少年的模糊印象,她回头轻轻推秦若薇一把:“既是你未婚夫,这会儿不忙,你还不快去?还要别人等你多久?” “哦,好!” 秦若薇走那苏离左边坐下,看着桌上如一碗满满当当的饭菜,顿时有些开全:“这是给我留的呀?” “嗯。有些冷了,不知道能不能热一热?” “不用如么麻烦,泡点热水就好了。”秦若薇开开全全地倒热水泡饭,张娘子的手艺特别好,不管什么菜,张娘子做出来总比别人做的要好吃许多,不过今日要不是秦阿姨和苏离过来吃饭,她大概是吃不那这碗扣肉的。 粉糯糯的南瓜裹着金黄色的油脂,入口已不腻味,反而有一丝甜,扣肉也是肥瘦相间,香而不腻,配上开水泡饭,此刻秦若薇的嘴里满足得很! 她吃完,就又回归跑堂的本职工作,把桌上碗筷收拾好,离开便还对秦阿姨说:“我还有好一会儿才能回家,秦阿姨,你们先回去吧!今天的饭钱我也已经结账了,我先去忙啦!” “等等!”秦阿姨拉住秦若薇,“你送回去了再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秦若薇有些疑惑,但也点点头,把桌子收拾干净,碗碟送回厨房,就又回来,只是一回来就被秦阿姨拉那角落里。 “什么事啊?阿姨?” “嗯……” 秦阿姨本想和秦若薇说说,以后要谨慎让苏离沾家中的银钱,他看着不像是节俭的。但临那秦若薇面便,她突然觉得这到有些不合适,尤其中午苏离特意给秦若薇留饭,她已转头悄悄对秦若薇说苏离的坏到,似乎不太好。 “阿姨?” 秦大春犹豫片刻还是把上午的事说了,随即有些不自在地提醒:“我没有别的意思,如孩子其实也很好,就是担全他不知节俭,你做工也辛苦……” “没关系,我知道阿姨是心疼我。”秦若薇乖乖点头,哄着爱节俭的长辈,转而问起如纸,“如洒金纸和花笺真的那么好看吗?我之前去书市,也没注意有卖如些纸。要是真的好看,由着他挑两张也不是不行,毕竟是用来写婚书的嘛!” 秦大春看孩子要浪费,全里就有些生气,却见秦若薇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期待的模样:“毕竟要是不出意外,这辈子只写如一次婚书呢!还是很珍贵的!” “旁的纸虽无宜了些,但也好看,哪里就非要如样贵的纸了?” “秦阿姨说的也对,不过我喜欢好看的嘛!我早上还提醒他要买好看的呢!” 秦大春瞪她一眼:“那现在回去买?” “嗯……”秦若薇看看这一会儿功夫就没几桌客人,回头看看张娘子,噔噔噔跑去问过,得那同意就跑回来对秦阿姨说,“走吧!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快去快回!” 她走那苏离面便,他还乖乖地坐着等她们,见她回来仰头看她。 “走吧!秦阿姨说,选婚书纸的时候你一直盯着如些洒金纸和花笺瞧,如些纸有些贵,她也不好替我做主给你买了,我现在抽出时间来,我们一起去看过,选两张好看的写婚书!” 苏离有些惊讶地看她,再看看她身后神色同样有些惊讶还有些不自在的秦阿姨,他当然知道事实可能和秦若薇说的不一样,但他也知道秦若薇在行动上在偏向他。 他没忍住开全,笑靥打花,本就好看的面容笑起来更是惹眼,足以令陋室生辉,让秦若薇全跳都漏了一拍。 他笑完,秦若薇也恍然回神,催着他跟出门,三人直奔书市。 再次站在书市便,看着如些用作婚书的纸,秦若薇随手捡一张拿起来看,婚书花纹多以红色为主,但也有些许画着青色绿色草木花卉的,当然这些与洒金纸和花笺又不同。 洒金纸上的金色是沾了金粉的,自然价贵,花笺则是制纸的时候就把干花压在心中,留香留貌,贵的是工艺,如纸上的花卉也贵不那哪里去。 别说古代人,就算是秦若薇这个看惯现代各种染色之印纹路花样的纸,也觉得尤其漂亮,特别是每一张纸上的碎金纹路都不一样,每一张花笺都独一话二。 书市老板常见秦若薇来买纸,两人也算相熟,见她来挑婚书纸,无主动问及:“你要定亲了?” “是呀!是呀!请问娘子,这洒金纸和花笺,分别多少银子一张呀?” 书市老板娘看着秦若薇,再看看她身旁的苏离:“你也是我的熟客,给你无宜一些,洒金纸一张二两银子,花笺一两银子,我给你拿更好的。” 秦若薇脸微红,她也不算什么熟客,毕竟大青白买回家可不是用来写字的,不过她已经不是以便脸皮薄的她了,老板娘愿意给她无宜,她特别高兴:“谢谢您!” 秦若薇看着如比A4纸大不了多少的纸,习惯性换算,二两银子她一个月的工资,这一张纸换那现代大概几千块,贵是贵,但年代不一样,纸上的金粉是真金,这年头磨金粉应该也挺难的,还要在制纸的时候令金粉形成纹路,但又不是简单的黏在纸面上,也是划算。 而且,可以当传家宝嘛! 之着留传家宝的念头,虽然这传家宝她以后也用不着,她还是欢欢喜喜地拉着苏离一人挑了一张,买好心后她就和秦阿姨她们分开,赶忙回去上班。 傍晚她回那家,秦阿姨和苏离还在等她,三人一起去找李娘子。 李娘子见着他们也很高兴,拉着他们进来,还念着:“为着你们的事,我特意将我小孙女瑛澜喊回来,她的字写得最好,清秀温婉的簪花小楷,被她学堂里的士女夸过好几次呢!” 她身旁的小娘子脸红红地,但在秦若薇看过来时也挺直胸脯,显然很是骄傲,看向秦若薇和苏离时,朗声道:“我一定仔细写,一个字也不错!” “谢谢你!”秦若薇看着她,弯腰道谢,“今天可能要好麻烦你的,你可能要写两三遍!” “啊?” 秦大春话奈开口:“她们小年轻爱漂亮,婚书也买好看的,如纸实在贵,所以要麻烦小瑛澜,先在普通婚书上写一遍,再抄在婚书上。” 李青若闻言还在想纸能贵那哪儿去,就见两张貌似平平话奇,实则闪着金光的纸放在自己面便,与旁边普通的纸一对比,虽普通纸上是更显眼的红色花纹,也显得暗淡话光。 这……她看向秦若薇和苏离两个人,眼睛里大大两个字:败家! 这样贵的纸,让她也免不了紧张,看向自己的小孙女:“你等会儿可要小全写呀!这要是写错了废一张纸,可是好几两银子。” 虽然她们家不缺钱,但也不会如么奢侈地买洒金纸,这样的纸做婚书,是东都如边的大人们家中才会做的事,她们普通人家哪舍得啊! 小姑娘被自己祖母的叮嘱弄得有些紧张,秦若薇连忙笑:“别紧张,只是一张纸而已,你照常专全写字就好,就和你平时写大字一样!你平时写大字很少会写错的吧?” “我从不会写错!” “如就是了,我相信你!” 安抚好小姑娘,李娘子拿出几个婚书范文来,普通人家认字的人都不多,所以婚书写的时候自然给不出什么建议,但为了规范,每个村子的村长和各个里长如里都有各种文书的范本,百姓需要的时候村长拿出来,念给她们听,她们选个自己喜欢的照抄。 秦若薇听完觉得哪个都可以,反正她这个现代人想不出来,所以选择权她交给苏离。苏离倒是不愿和旁人用完却一样的誓词,于是当场改了几句,才让小姑娘誊抄。 婚书写完,秦若薇和苏离先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后秦大春与李青若小全翼翼地写上自己的名字,一张纸上五种笔迹,两位见证,一对新人。 只差婚礼,两个人无算是正式成亲。不过,如还早着呢! 秦若薇将其中一份收好,另一份李娘子要收走,交给里长登记,明日才还回来。 这件困扰秦若薇大半年的婚姻大事才算是得那解决。 作者有话说: 大概人总会先看到自己失去的,掉了一个收藏。 不过我会努力坚持下去的! 加油! 啊,没一会儿又掉一个了。 第36章 家里多了一个人, 对秦若薇来说生活变化不大,她照旧忙碌,晚上在家的时候照顾一下自己那块田里的菜。不过多一个人还是不一样,因为她只在家里起了一个炕, 所以两人商量过后决定, 天冷的时候还是睡在一个屋子里, 天热的时候苏离睡在楼上。 为此, 秦若薇专门请教过张安, 随后跑去云安县的当铺买了个二手藤床和几个二手柜子带回家。苏离自己手上有钱,秦若薇也就没给他大包大揽, 带着他上街, 他自己去猎户那里挑了几件皮子, 又去布坊买了些布。 至于日常开销,秦若薇出一点, 苏离自己也出一点, 至于苏离的钱哪里来,秦若薇是不管的, 毕竟她也不会真的限制苏离的去向。 两人名为未婚妻夫,实际上是室友。 这天傍晚,她回来时苏离不在家, 她也没多想, 准备烧点水等会儿泡脚, 打开水缸才发现, 里面竟是一点水都没了。 “前天才打满的水啊……我最近用水有这么快嘛!”下意识嘀咕完, 她突然想起来现在家里有两个人,苏离又是在家吃饭的,那用水的确比她一个人还不着家的时候要快多了。 她深吸口气, 随后缓缓叹出,端着水盆去水井里盛些水回来,才走到半路,就遇到有些狼狈地坐在田边的苏离。 他手边正是一个盆,盆里还有一些水,他脚边也有不少洒出来的水,弄得那一片都是泥泞。 “你怎么在这儿?” 正垂头揉捏脚踝的苏离回头看向秦若薇,本来冷静的模样褪去,有些尴尬又有些委屈的样子:“我不小心崴到脚了……” “啊?”秦若薇快走几步来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苏离脚踝,疼得他一哆嗦,连忙往回缩。 秦若薇看看水盆,再看看苏离,她现在已经习惯这里的男子比女人娇弱的事,有时候秦若薇会忽视这里的男人和她不是一个性别,而是把他们当女性。 原本她没当苏离有多娇弱的,毕竟之前他怎么被折腾都没死,自己顽强地活下来了,但这几天两人重新住在一个屋檐下,不在濒死状态的苏离与这里的其他男子差不多,秦若薇慢慢习惯了。 她蹲在苏离面前:“你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苏离看着背对着自己蹲下的秦若薇,脸微红,靠在秦若薇背上,秦若薇如今也不是一年多以前那个脆皮现代人,背起一个比她还纤瘦些的苏离十分容易,一只手把人固定在背上之后,她还能腾出手来拿两个盆。 这些东西可不能就丢在这儿,毕竟这是古代,看着再不值钱的东西也都是重要财产,要是没人路过还好,若恰巧有人在她们回去的时候路过这里,等秦若薇回来,盆就不在了。 把苏离背回去放在凳子上,她就马不停蹄地去打水回来,烧水给苏离,让他自己热敷。 来回跑几趟打满水缸,秦若薇看着清澈的水还没高兴多久,就想到以现在用水的速度,可能没过几天她就又要去打水,顿时就感觉自己更累了。 不行!要想办法!啊!为什么我没有金手指!那什么淘宝系统!或者种田系统!要么给我来个游戏系统也行啊!没有系统,给我来个自带灵泉的空间! 她站在水缸前幻想自己有系统或者空间的美丽田园生活,苏离坐在旁边用帕子热敷自己的脚踝,他已经习惯秦若薇时不时发呆的样子,很快她就会回神的。 过了片刻,秦若薇幻想结束,回头看向苏离:“你的脚好些了吗?要还很痛,明天我去找秦阿姨,她那里有很多药酒,挺好用的。” “还有些疼。”苏离直接表达自己的意思,他眨眨眼朝着秦若薇张开手,耳朵通红,“能麻烦你把我抱回去吗?我实在不敢让脚落地……” “好。”秦若薇干脆利落地掐着苏离的腰把他抱起来,一边心里感叹这人腰好细哦,一边把人抱到二楼去。 把人塞到床上,又被请求着去他柜子里拿干净的衣裳,秦若薇给他弄完下楼后才有些不满地在心里嘀咕。 感觉自己找了个娇少爷回来……他之前也没这么娇弱啊!被她那么粗糙地照顾,也跟小强似的顽强活下来了,这回怎么就这么娇气?要不是她倒霉,哪可能和他绑定在一起! 算了算了,室友就是要互相帮助,互相包容! 她自己把自己安慰好,回头躺在炕上,裹紧自己的小被子,一边盘算怎么解决打水的问题,一边慢慢睡去。 第二天晚上,她提着砍刀去山里砍竹子。 白天上班的时候她空下来就想这事儿,想来想去这年头变不出橡胶,做不了塑料水管,只有竹子和空心芦苇杆能勉强替代水管,但芦苇是草本植物,杆又细又容易漏水,竹子倒是更好些,但竹节打孔又真的很困难,不过想来想去还是只能用竹子。 她砍了三根竹子,一根一根地拖回家已经是深夜,苏离还在等她。 “你砍竹子回来做什么?” 秦若薇忙碌地把竹枝砍干净,一边弄一边抽空回答他:“我想弄根水管出来方便接水。你不用管我,你去睡吧!” 说完,她就不再管苏离,自顾自做起事来。 她就是试试行不行,要是实在弄不了,她就想办法把井水引过来,或者在院子里挖个水池! 懒是她的第一生产力,为了让自己过得舒服,她是很乐意折腾的,反正折腾是一时的,享福是永久的! 把竹子的枝杈都清理干净,她看着第一个竹节,这一节靠近竹子根部,最大也最厚实,秦若薇掏出自己的折叠剪刀,用尖端去戳竹节的中心。 她小心地对准,来回游离几次,最后出其不意手中用力狠狠戳进去,倒也成功戳进去了! 不过等她费力地把剪刀拔出来,尖端显然也受到重创,有些变形。 戳出来的洞很小,砍也不好砍,磨又没工具,秦若薇试了几次,又累又困就把东西暂时丢在一边,去睡了。 第二天晚上,她回家路上特意捡了一些像钉子一样的尖石头,回家想试试能不能在不把竹子撑破的情况下把凿开的洞凿得更大一点,但她没掌握住力道,直接把这一节竹子劈成了两半。 没办法,她把这一节锯下来,对着新的竹节实验。 对付木头,可能还是用火更好些,当然秦若薇不傻,没用明火,她把树枝点燃,然后熄灭,用那一点点发光的尖端去磨,倒也有一点用,就是特别特别慢! 她磨到自己发困,也才把竹节磨穿!而且要一直不停地烧一下树枝,干树枝烧得快,湿的又全是烟。 第三天晚上,秦若薇回到家就直奔昨天没做完的工作,拿起来一看,那磨开的洞比她昨天睡前大多了,她有些惊讶。 苏离这时候蹦着走进来,手上还拿着几根树枝,看见秦若薇就眼睛亮亮的:“你回来啦!” 秦若薇站起身接过他手上的树枝,又扶住他的胳膊,扶着他坐下之后她才问:“这个是你帮我弄的?” “我看你昨天一直在弄,白天没事就弄了一下,可是我做错了?” “没有没有!谢谢你啊!” 秦若薇谢完就准备去磨下一个竹节,她忙起来就忘记旁边还有人,让一旁期待她能多注意他的苏离有些失落。 好不容易秦若薇才把这个竹节磨穿,正巧手上这个树枝不够长了,她拿起另一根在火上烧,烧完甩灭火,她却没注意树枝上还有火星子,那一点儿火塞进竹筒里,竹子嘭的一声炸开,吓得秦若薇心一颤! 这一节又失败,秦若薇也不气馁,耐心地又去砍了一根竹子回家,又试了几次,只是哪怕她小心又小心,总有意外让竹子裂开。 好多天过去,看着院子里这几天堆积的竹叶和竹筒,她实在是觉得累了。 算了!也不是非要整根竹子不可! 秦若薇咬牙切齿地放下原本的计划,转而想着把竹子劈开,但是她想要干净,竹子就不能直接劈两半,为此她试了一下慢慢锯。 不过她一个人拿着锯子锯圆滚滚的竹子很不方便,此刻她终于想起来被自己忽略了好几天的苏离。 “能请你帮我个忙吗?”秦若薇在苏离卧室门口探出头,看着里面安静坐着的人,见他那姿态,她犹豫着改口,“你有事做吗?那你先做,做完能帮我一下吗?” “我这会儿没事做!”苏离连忙抬头看向她,飞快点头,站起来准备朝秦若薇蹦过去,见状秦若薇连忙走上前扶着他,半扶半抱地把人弄到竹子边坐下。 “你帮我扶住别让它晃,谢谢哦!” 苏离乖乖听话,伸手扶着竹子,忽然开口:“我们都已经这样熟悉了,你不必事事道谢,我有时候麻烦你,不也没道过谢吗?” “啊?”听到他说的,秦若薇略有些不自在,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对人与人的边界感很重,非必要情况下,她不喜欢越别人的界,也讨厌别人越界。 “我们,应该也算朋友吧。”苏离说这话时有些小心翼翼可怜巴巴的,他看着秦若薇,眼里含着期待。 两个人住在一起,本该有些进展才对,可秦若薇虽然偶尔会盯着他的脸发呆,但平时都不怎么理他。她每日回家都很疲惫,他不好为着自己的小情绪去闹她,可是两个人毫无进展真的让他心情不好。 至少,至少他们之间别这么客气!她嘴边总挂着谢谢麻烦之类的词,让苏离觉得她们其实是陌生人,她随时会抛开他离去。分明,她们都已经定亲了!哪怕是假定亲,但也是定亲了呀! 朋友……看到你杀人,一起帮忙处理尸体和证据的朋友? 这样算,他俩的确是很亲密的“朋友”了,秦若薇点点头:“我会努力习惯的!” 说完,她拿起锯子,靠近竹子内圈,选了一个大概的切口,开始小心翼翼地锯。 把竹子锯开总归比掏竹节还要保持竹子完整容易,除了竹节锯起来麻烦些,今晚一切都很顺利! 只是接下来,秦若薇依旧要掏掉竹节,这会儿大锯子就派不上用场,还好她回来之前去买了一把线锯! 这线锯比现代的用起来费力一些,但秦若薇要求不高,给竹节掏个大概的洞出来,让水流能够通过就行,所以捣鼓到半夜,一根竹子被她搞定! “虽然不如一整根竹子,但也还行了,要清洗也容易!”秦若薇找着新款竹水管的优点,脸上爬满欢喜雀跃,“再找四五根差不多的竹子,应该够了吧?算了,还是多准备几根……” 她念叨着,准备回房休息,走到门口又猛回头,跑回苏离身边,弯腰把他抱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忙起来就不记事,差点把你忘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加油 第37章 就在秦若薇准备第七根竹水管的时候, 张安的婚礼悄无声息到来。提前三天,张娘子就给张安放了假,还提前说明张安婚礼那天闭店休息。也是幸好张娘子说起放假,不然秦若薇忙着忙着大有可能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张安接亲前两日傍晚, 特意来找秦若薇, 邀请她随她一起去接新郎。 “我跟着你去接新郎啊?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我还没做过这样的事呢!要是没做好可怎么办?” “你那日跟着我去, 也没有必须要做的, 就是接亲的时候挡挡他的娘家人, 开席的时候帮我撑撑场面挡点酒!” 闻言,秦若薇更愁了, 她有些担忧:“可我不会喝酒!”啤酒还能喝一点, 白酒她从来没沾过。 “放心!新婚日哪会真的让客人们喝醉, 宴席上备的是梅子酒,甜甜的大家都喜欢, 还不容易醉。不过再不容易醉人, 喝多了也难受,所以才要托你帮我挡酒!” “再说了, 你也定亲了,再迟也不过两三年就要成亲。你家中又没长辈,那位秦阿姨听说也不曾成亲, 你跟着我, 也好仔细看看婚礼怎么办的。” 秦若薇动动唇本想说大概不会有婚礼, 但张安一片好意, 她本也没想拒绝, 就笑着点头应下:“那我后天早点来,但你得来这里接我,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儿!” “好, 记得把你家那个带来,总不好撇下他!” “好!” 秦若薇点头应下,转头开始思量包多少红包,那天该穿啥。她下班回家一翻衣柜,发现能穿出门去做客的只有去年荣娘子打骨折卖给她的那套。不过,那套衣裳太好看,主色又是红的,感觉不适合穿到张安婚礼上。 她看着自己那套裙子,把它折起来放回柜子里,转头上楼去找苏离,敲门问道:“苏离,你睡了吗?”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门被打开:“你还没睡?什么事?” “我朋友安安,邀请我们后天去参加她的婚礼,我已经答应做她伴娘了,你去吗?” 安安?这样亲密的称呼,让苏离心里有些难言的嫉妒,不过又因为秦若薇一个“我们”,变得欢喜几分:“好啊!我和你一起去。” “还有一个,你买衣裳吗?” “嗯?” “我没合适的衣裳穿着去安安的婚礼,想去买一件,想问你去不去买。” 秦若薇没问过苏离过去的生活怎么样,之前他那件丝绸白衣被她烧掉了,这些天他穿的都是粗布衣裳,也不适合穿着去参加婚宴。 有机会和秦若薇一起,苏离自然乐意:“那明日我与你一起去运来楼?” “不用不用,我明天还是要工作的,你慢慢来,我们傍晚去买衣裳就行。” “好。” “那晚安!” 秦若薇打完招呼就转身下楼,留下苏离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回复:“晚安。” 第二日,荣娘子满脸是笑地看看秦若薇,又看看苏离,最后看向秦若薇:“今儿难得,见你来买衣裳,还带了一位小郎君。” “我们明天要参加安安的婚礼,想买些好的衣裳。” “原是为这个。明儿我们也要去呢!”荣娘子带着她们来到摆放成衣的地方,指着那一排排挂着的衣服,“这些就是今年新做的衣裳,你看看喜欢哪件?除了那边那一排,其他衣裳都是你能付得起价的。” 闻言秦若薇眼睛一亮,在成衣中挑选。她选衣服向来速战速决,并不喜欢来回挑选纠结,很快看中一件青绿为主,裙摆绣着柳叶桃枝的齐胸襦裙,问过价格后也觉得自己能接受。 苏离在另一边挑男款,余光注意着秦若薇的选择,转手就选了一套绣着柳叶的。 他拿着衣裳走过来问秦若薇::你觉得这一套怎么样?” 秦若薇抬头看过去,伸手接过来在苏离身上比了比,很是认真地点头:“很适合你!” 荣娘子看看苏离,再看秦若薇,瞧着两人身上的衣裳,没忍住低头微笑。 两人结了账回家,秦若薇立刻把衣裳洗了一遍,随后生火把衣服烤干,弄到半夜才去睡。 两人第二日难得同步起床,一早赶到云安县,遇到正在运来楼门口正等着秦若薇的人,到了张家,只来得及跟张安的母亲父亲见礼打招呼,随后就要被拉到张安房间去。 但苏离是不适合跟过去的,他止住脚步,目光追着离开的秦若薇。张安的父亲是个脾气爽利的男子,见状伸手准备拉苏离的手,被他避开也不生气:“今日劳烦那孩子给我们张安做伴娘,你就跟着我吧!今日家里忙乱的很,人来人往的。” 苏离垂眸点头,站在张安父亲旁边。 秦若薇被拉进张安的婚房,一眼见着打扮精致的张安。这是秦若薇第一次看见盛装的张安,乌发梳起,戴着漂亮的流苏簪子,簪着正红色的绢花,眉间点砂,唇染朱红,一袭广袖红裙,花纹繁复。 这装扮,其实和秦若薇以前看的古装剧里的新娘子差不了多少,只是她是娶人的那一方,而且不会戴盖头。 她这个样子,倒让秦若薇有些好奇,今天难道是男方戴盖头? “安安,你今天好美!” 秦若薇眼睛里都是直白的赞叹,让这半年一直养肤,把皮肤养白好多的张安脸都红透了。 秦若薇还没完,绕着张安走了一圈,仔细看她的妆容和衣着,因为她眉间显英气,化的妆便比较简单,倒是那身裙子,粗看一身红,细看就能看到那红色里绣着不少花。 牡丹芙蓉,并蒂莲,连理枝,各种各样的花绣在衣袖上裙摆上,不细看真的看不出来。 “哇!”秦若薇一边叫,一边没忍住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些刺绣,“这件衣服一定做了很久吧!” “是啊,从定亲那天开始准备,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呢!” 在大渊,新娘是否重视新郎,是否重视这场婚姻,会在很多方面体现,其中成亲时穿的礼服是格外重要的一环。 成亲双方的婚服若是准备的时间越长,做得越精致漂亮,就证明这一家对这场婚礼和婚礼对象格外看重。 “真漂亮!”秦若薇满眼羡慕地赞完,转头开始问正事,“我们什么时候去接亲?” “快了,等那边传消息来说新郎妆扮好了,我们就出发。” 不多时,有人说吉时已到,秦若薇便跟在张安身后,一行人架着马车往陈家走去。 出发前,秦若薇想着苏离得一个人待在陌生地方,特意来和他说一声。 “我要跟着去接亲,你一个人在这儿行吗?” 在陌生的地方,有熟人在和没熟人在,是不同程度的两种尴尬,秦若薇觉得自己带着苏离来,总该对他负责一点。 “我……”苏离看着秦若薇的眼睛,里面是她对自己的担心,“我就在这儿等你,你早点回来,好吗?” 一旁去厨房一趟,又赶回来的张安父亲连忙接话:“秦姑娘别担心,你是安儿的好友,这位郎君又是你未婚夫,我一定看顾好他!” 秦若薇被突然出声的张安父亲吓了一跳,连忙回头挂上礼貌微笑,与长辈寒暄:“谢谢您照顾他。” “不必谢!她们快出发了,秦姑娘也快去吧!” “啊……好的!”她回头看向苏离,从荷包里掏了掏,掏出一小包酥糖塞给他,凑近他小声说话,给他支摸鱼的招儿,“你找个角落慢慢吃糖,就不会觉得尴尬了!我回来了去找你!” “好。” 秦若薇快速小心地穿过人来人往的院子,站到张安身后,今日驾车的是钱理,还有张安的几个亲戚家的女儿,和她几乎同岁。 陈家今日也是处处挂红绸,人来人往格外热闹,张安她们被陈家的亲戚为难几次,秦若薇和钱理塞出去不少小红包,这才顺利过关,到了正式迎亲的环节。 陈郎君被请出来时也是一袭红衣,衣服上也绣着各式各样的花纹,头上是一根比较长的银簪子,簪子两端都有花纹,挂着如意结,下面坠着两根红色绸带,他眉心也点着红点,戴着红色的面纱。 倒是没有盖红盖头!秦若薇想着,目光又落在面纱上。那大概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红盖头? 张安上前牵起夫郎的手,两人对着陈家两位长辈磕头行礼,随后牵着他走上马车,两人坐下后,在一片喜气洋洋的吹打乐声里,钱理驾着马车回去张家。 回到张家后,张安牵着人,一起走过从正门到正堂这一条铺满花的路,互相搀扶着跨过正门门槛,随后一起吃一碗甜滋滋的汤圆,吃完过后,才是对神明长辈行拜礼,妻夫对拜。 拜完,陈郎君脸上的面纱被取下,他跟在张安身旁,一起给来宾敬酒。 秦若薇回到张家,就先去找到苏离,带着他特意找了一个不惹眼、不端菜、也没人抢菜的小孩儿桌角落坐下,等着吃酒席! 她看着已经摆上来的菜,拿着筷子跃跃欲试:“我跟你说,和小朋友坐一桌最好了!他们吃不了多少就饱了,我们可以慢慢吃!” 当然,主要是秦若薇从小到大一直坐小孩儿桌,习惯了。 苏离只看着她笑,嘴里的甜味儿才散去不久,剩下的酥糖还在他怀里。 不过菜上桌没多久,她吃了几口就被钱理抓住。 “你没忘了今儿还要帮张安挡酒吧?马上她们就来敬酒,我们得过去了!” 秦若薇才夹了一块酥肉塞嘴里,便不得不放下筷子,转头看苏离:“你慢慢吃啊!多吃一点!我先去给安安挡酒。你要是吃完了就还是去之前那儿坐着,忙完我肯定来找你!” “好。” 钱理看一眼苏离,转头拉着秦若薇连忙往张安那边赶,很快她就往秦若薇手里塞了个酒杯,倒满梅子酒。 有客人被敬酒,回敬时闹着要新婚妻夫多喝两杯,钱理便会推着秦若薇一起上前挡住人,两人一起满上敬回去,等张安携夫郎走到下一个位置,她俩就再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这样也不知道喝过几轮, 哪怕梅子酒真的不醉人,从没有一次喝过这么多酒的秦若薇也又撑又有些晕眩。 她的脸红红的,努力端着酒杯跟在钱理身边,时不时还打个酒嗝儿, 一股梅子酒的气味飘散。 钱理酒量显然比秦若薇好多了, 甚至有越喝越精神的样子, 一只手扶着秦若薇, 还能一边替张安与宾客来回拉扯。 “来, 再喝几杯。张安要敬的人也不多了。”钱理又给秦若薇的酒杯满上,瞧见她乖乖地抬手举杯, 随后放在嘴边一口闷下去。 秦若薇努力睁大眼睛, 尚存的理智提醒她不要因为喝太多酒瘪嘴, 看着不好看。 她眨巴眼睛看着钱理,委屈巴巴地:“我, 我感觉, 嗝!我感觉我撑了!你下一杯别倒那么满,好不好?” “不行。酒不倒满, 有计较的会闹。” “呜,好吧……” 见她那样子,钱理只能自己多喝, 让秦若薇少喝几杯。 幸好在秦若薇彻底醉过去之前, 张安的敬酒活动结束了, 今日的两位主人公端着一杯酒全程都只抿一抿, 真正喝酒的只有钱理和秦若薇。 两位新人回房亲密去了, 张家另摆了一席招待她俩,钱理倒还有精神吃菜吃饭,秦若薇就不行了, 她撑得很! 可是,看着酒席上的菜,她好想吃啊! 她转头看钱理:“阿理,你也喝了那么多酒,你不撑吗?” “那是酒,又不是水,哪里会撑?”钱理自如地夹起一筷子扣肉,抬头看一眼秦若薇,“你就是喝酒喝少了,多喝几次就会了。” “那算了……我不喜欢喝酒。”秦若薇砸吧砸吧嘴,嘴里还有股梅子的甜,但也一股酒气,也幸亏梅子酒和甜果汁有些像,不然她真的喝不下去。 随后,她继续看桌上的菜,一会儿看看那碗萝卜炖肉,一会儿看看那碗酒糟汤圆,一会儿又去看那盘子白菜炒猪肝,连那盘炸花生她也多看了几眼。更别提这里的一些特色菜,甜滋滋的金丝莲花糖,咸甜口的甜豆酿鸡,闻着就香辣扑鼻的山椒竹豚…… “你这会儿吃不下,我去给你找几张油纸,把你想吃的包起来带回家吧!” 眼瞅着秦若薇只能看不能吃,格外可怜,钱理提出建议,随后起身去找人。 秦若薇独自坐了会儿,想起苏离来,便去把他找过来。 “你还能吃吗?”把人拉过来坐下之后,秦若薇第一句就是问的这个。 苏离有些茫然地摇头,他本身就胃口不大,再加上人人皆说男子以纤细消瘦为美,他虽不会刻意关注,但也避免自己长胖。 “本来还想说,你要是还没吃饱,就每一样都尝尝,然后把味道说给我听。我喝太多梅子酒,肚子很撑,一点儿都吃不下,真是太……”今儿是张安婚礼,不好说晦气的话,秦若薇就把倒霉两个字咽下,想了想才说,“可惜了……” “我不是说了给你带些回去吗?” “有些菜带回去重新热过后和新鲜的味道不一样!”秦若薇语气幽幽,说完忽然伸手捂住嘴,又是一个酒嗝慢慢打出来,回头看向钱理,她手里果然好几张油纸。 “而且汤和酒糟汤圆又不能打包……” 她想念现代的便携塑料打包盒,还有塑料袋! 虽然怨念,但为了吃的,她还是伸手接过油纸,打包几样自己特别想吃的,其中一个就是金丝莲花糖。 “我也不爱吃甜的,甜的你都可以包走!”钱理重新坐下,这一桌就她们两个人吃,自然秦若薇现在就开始打包也不会被说,秦若薇当然知道她不爱吃甜的,桌上沾着甜味的菜不多,还恰巧是她想吃的,所以她才直接包走。 还有甜豆酿鸡,钱理一筷子也没动,所以秦若薇也包了。 余下的,就等钱理吃完再说。 只是,被两个不吃的人盯着吃饭,哪怕钱理心理强大,也有些不自在,好在很快秦若薇起身出去了,苏离也不是刻意盯着她,她趁着这个机会快速扒拉几口,把自己的肚子填饱。 秦若薇回来后,被酒撑满的肚子空了些,她终于可以吃饭啦! 她吃饭其实很快很大口,但因为没声音,总叫人觉得她似乎没吃多少。 钱理就那么盯着她,看她吃掉几块萝卜,将近半盘子白菜炒猪肝,从炖猪蹄膀里撬出一大块瘦肉吃掉,在芸豆炖肉里舀了一勺豆子,在特制辣椒炒肉里夹了三块肉,把扣肉里的土豆夹出来吃掉,又吃了三块排骨扣碗,把酥肉扫光,又夹一筷子粉丝,最后吃掉半碗酒糟汤圆,才长长舒出口气。 “我吃饱了!”她虽是这么喊,却还能拿起送上来的甜瓜咬一口,主要是不吃饭的话,她饱得没有实感。 钱理看看桌子上几乎好吃的都被动过一口的菜,再看看秦若薇:“你倒是挺会吃的!” “你还吃吗?不吃我开始打包剩菜了哦!” 钱理摇摇头,随即也站起身:“不吃了,我也要打包一些。” 吃酒席哪有不打包的?剩太多,主人家也吃不过来,放久了不也是倒掉?那多可惜! 两人分别将油纸铺开,开始打包自己喜欢的菜,期间还商量着这个你多一点,那个我多一点,能平分的就平分。 张安父亲走过来收拾桌子时,见她们打包,还特意拿过来两个竹筒,对她们道:“你们多包些走吧,汤也带些走!今儿别的菜还好,那几道炖肉不方便包走,剩下好多,我们一家人不知道要吃多少天才能吃完,你们喜欢就多带些走!” 最后,秦若薇提着好几个油纸包和竹筒和苏离一起回去,回去路上还没忍住把花生米拆出来一颗一颗吃。 她把花生米摊到苏离面前:“你吃吗?安安家的炸花生米还放了些辣椒粉,很好吃的!” 苏离也是第一次体验直接上手吃东西,他伸手拿了一颗放在嘴里,有些咸,还有微微的辣味,他被辣味呛了一下,倒也能适应。 “好吃吧!就是吃多了有些咸,可惜没有饮料……”要是在现代,她吃农村大席的时候,还能有机会从那群小孩儿手里抢一瓶饮料提走。 可乐!雪碧!橙汁!花生牛奶!椰汁!啊!每一种她都喜欢喝! “对了,你今天吃了些什么?我特意选的小孩儿桌,应该没人跟你抢菜吧?” 苏离沉默片刻,回忆了一下,他其实没吃几筷子饭菜,一群小孩子风风火火,筷子直奔她们想吃的食物,而他在看见这种场面之后,身边又没有秦若薇,就完全没胃口了,只就近吃那一盘白菜炒猪肝,问题是他也不是很喜欢吃猪肝,所以只吃白菜配了一碗米饭。 “还是,还是吃了挺多的。”他说这话就底气不足。 秦若薇抬头看他一眼,直觉问道:“你没吃过这样的席吗?” 苏离乖乖摇头:“我从小到大没参加过这种宴席。” 他为了报仇倒是在温家参加过几次宴席,但她们都是分席而坐,这样许多人热热闹闹围成一桌的情况从没出现过,至于温家自己一家人吃饭,也都是在各自的院子里各吃各的。 “嗯……那你可能是有些不习惯。”她想起自己最讲究的那几年,从外地回农村时第一次吃农村酒席,看着那些酒菜碗筷和一个桌上的客人们,真是提不起吃的兴趣。 不过,这种酒席的菜是真好吃啊!她努力适应一两次之后,就只记得吃了! “真是可惜了,我在这里的熟人也不多,就这几年来说,应该也只吃得到安安这次结婚的席,再想吃席还不知道是哪天呢!” “早知道你实际上没吃多少,刚刚还是该再吃一点的。你刚刚说自己吃饱了,不会是撒谎吧?” “没有,我吃的不多,但真的吃饱了。” “好吧!”见他似乎真的是吃饱了的,秦若薇没再坚持,转而分享起她打包的那些菜,“虽然你在席上没吃多少,不过好吃的菜我都打包了,回家也能吃到!” “阿理不吃甜的,今天那道糯米莲子甜肉特别好吃,甜而不腻,我直接打包了一盘!回去你也尝尝,你会喜欢的!” 为了说明这盘肉有多好吃,她还强调:“我以前吃酒席,从不吃甜烧白这道菜,因为糯米腻人,肥肉也腻人,但这道菜里糯米细细的,肥肉也切得薄,不是很油腻,甜滋滋的!可惜别人也发现这盘菜好吃,都没多的可以让我打包!” “还有芸豆炖肉,豆子特别好吃!不过今天的扣肉有些肥,第二顿热一热会比第一顿更入味一些,很适合下饭的!” 她嘀嘀咕咕,念叨着接下来几天的晚饭,因为有这些打包菜,最近这段时间她应该都不用从运来楼打包晚饭回家了。 “就是没有冰,呃,冰!这天还不算冷,这些菜放不了太久,得早点吃完!” 秦若薇差点把冰箱两个字说出来,但等她咬舌头阻止自己,这会儿安静下来,想想冰箱两个字,应该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怀疑吧?冰箱,冰做的箱子…… 她小心翼翼舔舔被咬肿的舌尖,还好也不是很疼,但闭上嘴也没心情继续念叨。 回到家里,她就继续弄这两天暂停的竹水管,第七根也很快被修出来。 随后她一根一根把竹子拖向水井,秦若薇自己也知道这水管就不可能和真正的塑料水管一样,往水里一扔就了事,她想着竹子一头粗一头细,细的尾端卡进下一根粗的开头那里,连成一个长管子,直达家里的院子。 这样她在水井这边把水舀进水管里,水沿着竹子流过去,流到家门口,那边再有人帮忙接一下,就行啦! 这样总比来来回回跑好多趟要轻松!要是只有她一个人,来回跑着盛水之后,够她用十天半个月,她肯定就不想弄这个,但现在打的一缸水只够用三四天,她就不想来回跑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出门,担心来不及更,现在先更了! 要是来得及,明天照旧更! 谢谢小可爱们!有人看,我就真的很有更新动力! 第39章 竹水管连接起来很顺利, 但也不是没有缺陷,圆滚滚的竹子总是无法固定住,而且从起点到末尾的坡度不够大,水流下来会有很多积压在管子中央。 看着面前的半成品, 秦若薇转头回去再砍了两根竹子回来, 把枝杈剃干净, 长长短短按规律锯成不一样长度的竹节, 再把两端都修成V字形。 一端插进松软的田里, 一端用来卡住竹筒,尤其是水管连接的地方, 她额外用了许多之前留下的布条, 把那一部分死死固定住。 折腾很久, 还差点把搭好的都给弄散架了,这一条水管才算完工。秦若薇站在水井这边, 再让苏离在家里的水管尾部, 她慢慢地把水舀进水管里。 舀了大概大半缸水进去,秦若薇停住手, 往家方向跑去,远远就看见苏离正用家里的木盆接水。 她快步跑过来:“怎么样?接到水了吗?” 一低头,苏离脚边的盆已经接满, 他抬头看着秦若薇:“接到了!已经快半缸了!” 秦若薇闻言跑厨房去看看自己的水缸, 果然快半缸水。 她又跑出来, 欢喜道:“说明成功了, 中间虽然可能漏水, 但漏得也不多。” 她看着渐渐细下来的水流,再看看位置,她特意把水管的尾端放在正屋后面靠近厨房的那个缺口旁边的屋檐下, 离厨房不算远了,但这样来回跑也有些麻烦。 “我过两天买个大缸回来放这里接水,正好这个地方一直空着,我也没想到该用来做什么。水流进大缸里,沉一沉,到时候再舀上层干净的水进厨房,用来做饭,下面一些的水用来洗脸洗衣服。” 虽然她把锯下来的水管盖子用布条绑回去了,但竹管有裂缝,总是更容易进脏东西的,经过两次沉淀,再把水喝进肚子里,也更安全。 见水流正常,秦若薇开始做后续工作,先是把水管一路上再固定一边,房子附近的那两根还要额外用几根布条绑在房子上,更稳当。 再就是一路上她这根长水管在她的田里也很显眼,水井附近露出的那一节就更显眼了,这口井不是只有她家在用,她不想被人注意到这根管子,所以考虑把这根管子藏起来。 可能她被害妄想症吧,但她就是不放心。 看来看去,她发现水管直接横穿她家的田,是省竹子,但怎么藏也藏不住,她找到一个比较高的地方,看着自己的家和自己的田,还有田边的那口井。 她的这块田四四方方,有棱有角,非常规整,自己当时修房子也是沿着田边修的,正好水井也在田边边上,旁人取水总是从左边的小路过来,这样一看她就有计划了。 幸好她之前为以防万一多准备了几根竹水管!拐个角需要的水管再多,她也不过麻烦些再去砍两根竹子回来!这样想着,她开始不厌其烦地把水管前半截拆下来一部分,调整位置重新安装好,没想到七根水管刚好够用,甚至还长出一截。 她忙忙碌碌来回折腾,苏离完全帮不上忙,只能在她回来之前给她烧一点水,把她带回家的菜热上。 秦若薇还没停下,拿起剩下的那些竹子,继续锯成长条小棍,这次她没有刻意锯成不同的长短,全都是一样长,随后沿着田边插进土里,再用布条把水管和竹棍绑在一起,又能加固水管,又能当篱笆用。 她还有些强迫症,竹棍与竹棍之间的距离要相似才顺眼,布条的颜色也要相近,所以又费不少竹子和碎布条。 远远看去,这片篱笆真是又整齐又有些杂乱,碎布打成死结系在上面,颜色相似,但没办法处理的一点尾巴掉下来,又乱糟糟的,尤其它们系的位置还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这样弄完,秦若薇再试一次灌水,水流正常,正对着水井的水管开口,要是不仔细看,也只是秦若薇弄的篱笆的一个横杆,不算显眼。 秦若薇看着篱笆,既觉得自己目前工作可以宣称告一段落,又有些难受想继续弄下去。 但她今天真的有些累了,上午替新娘挡酒,下午回来搞水管工程,现在她只想躺着! 那口干活的气儿一散,她便有些懒洋洋地,刚走到厨房门口就闻到一股肉香,她的肚子顿时咕咕叫起来。 “吃饭!吃饭!”秦若薇蹦跶着进屋,看到还在烧火的苏离,“我闻到有些甜的味道,今天晚上热哪道菜?” “带回来的汤和你说的有莲子的那道肉。”苏离又打开旁边的陶釜,里面是一锅粥,他对煮干饭还很不熟练,所以做了更容易的菜粥,里面还加了一点点瘦肉。 虽然粥配汤总感觉有些怪,但不做饭只吃的人是没有资格挑三拣四的,秦若薇看那粥熬得和煮太软的干饭也差不太多,眨眨眼更是没说什么。 “那我们快吃吧!”秦若薇连忙把饭菜端到正屋的桌子上,再端碗端筷,那一陶釜粥也被她端到矮柜上。 她坐下先给苏离盛一碗,自己盛一碗,便不客气地坐下吃起来。 苏离果然胃口很小,一碗半的粥配上几颗豆子,一片肉和一颗莲子,他吃完就放下碗了。 “你不吃了呀?”秦若薇看看那一锅粥,还有两盘几乎没变化的菜,惊讶之余还忍不住担心。 那什么,十七岁的少年吃饭这么少行吗?她十七岁那会儿,正是纯饿的时候,手里有一分钱也都贡献给自己的嘴了。就算是她被逼着减肥的那段日子,虽然只能吃一碗干饭,但菜和肉可是随她吃的! “我已经吃饱了。” 秦若薇没忍住化身自己讨厌的劝食长辈,追着问他:“你真的吃饱了?就那么一点点,你晚上睡着了,会被饿醒吧?你看你这么瘦!” 苏离摇头,伸手摸摸自己的腹部,认真道:“我真的吃饱了,晚上也不会饿,你不用担心。” 秦若薇比那些长辈清醒的一点是,她会忍不住开口劝说,但被拒绝后就不会重复,不过她还是忍不住用担忧的目光盯着苏离。 她自己吃了两碗半粥,因为汤比菜还难放久,所以把豆子和骨头啃完,那盘创新版甜烧白也被她吃掉大半,一下午忙碌花费的力气似乎就在这一顿饭里被补回来。 秦若薇洗完碗就在院子里来回散步,过了一会儿她才烧水洗脚,洗完躺在她自己的炕上,四肢舒展开,一阵舒适感传进脑子里,随后她便困得不行,头一歪直接睡着了。 张安还有新婚假,秦若薇她们是没有的,所以第二天她照旧上班。苏离一个人在家无事可做,他最近乐衷于把秦若薇家里的每一个房间逛一遍,随后做点他自己的事打发时间。 秦若薇的房间一如既往不算很乱,但也不是整洁,她起床后被子习惯性摊开平铺,她是不会折的,几双鞋子整齐摆放在墙边的鞋架子上,常穿的那几套衣服挂在柜子里。 她床边窗台上还有一个小瓶子,用来装她顺手采回来的野花。不过,最近是苏离在帮她换,有时候她自己也记不清,只要花没枯萎,采再多野花回来,她也是往瓶子里一插。 苏离将有些蔫吧的花朵丢掉,再把里面的水换成干净的水,预备等会儿出门时沿路采些新的回来插上。 随后他顺手把秦若薇的睡衣叠起来放在旁边,把她放乱的零碎东西摆正,这才出门去。 正屋的几个柜子大多都是空的,只有其中一个放着些秦若薇买回来的糕点糖果,楼上也只有他住的那间有东西,所以他转头走去厨房。 厨房后面那间是秦若薇以前的卧室,现在闲置下来用作储物房,角落里堆着秦若薇的农具,镰刀柴刀放在小架子上,锄头钉耙靠在墙角,里面还有一缸米,一袋土豆,几个耐放的南瓜,还有一些蔬菜水果分类放在不同的袋子里。旁边还有一个小柜子,柜子里是没怎么用的几只碗碟。 腊肉腊肠在土灶旁边的火堆上挂着,时时被烟熏火燎,根本放不坏。 仿佛猫咪巡视领地,苏离到田里都跑过一遍,才开始做他自己的事。 他去东都报仇以前,父亲只教他一件事,就是制蛊,因为担心秦若薇讨厌蛊虫,所以他每天炼蛊也都是在她不在家的时候弄。 先背上小背篓上山采药,临近中午带着一背篓药材和一束花回来,花插在秦若薇的花瓶里,他随意吃点东西,嘴里含着秦若薇之前给他的酥糖,欢欢喜喜地清洗一部分药材,挑选剪碎。 回房间取回他的小瓷瓮,将药材放进去盖严实,又丢进去他回来路上捡着的小虫子,没多久里面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苏离不再管瓷瓮,将余下的药草毒草清洗干净,处理过后一口一口嚼碎吞咽。 吃完一棵,他就吃一块酥糖,再吃一棵就又吃一块糖,甜味盖住所有的苦涩,他有些开心。 一低头发现那一小包酥糖没几个了,他又忍不住失落,将糖收进怀里,他把剩下的药草一口气全吃了。 吃完药,把东西都收进他的房间放好,离秦若薇回来还有很长时间,他有些无所事事。 这个时间,她还在忙吧?今天天黑之前能到家吗?要是请她再给自己买包糖,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要怎么样才能让她喜欢自己呢? 他搬来凳子坐在能一眼看见秦若薇身影的地方,从下午坐到落日余晖,才看见远远跑回来的秦若薇。 他立刻站起来,站在院门口看着秦若薇朝自己走过来,直到走近了些他才欢喜地跑到她面前。 这样子,总让他觉得,秦若薇在一步一步靠近他,接受他,喜欢上他。 “你回来啦!” “嗯!你吃饭了吗?我远远看到你坐在门口。” “我不是很饿,就不想吃。”看着秦若薇关心他的样子,他也觉得有些满足,仿佛饥饿的胃被填饱,随即他面露懊恼,“我忘了,你吃了吗?我该煮好等你的!” “没事,现在煮也差不多。正好我今天想吃土豆饭,我现在去做一点,我们一起吃。” 作者有话说: 给我一朵花花吧! 这样子的 第40章 做饭时, 袅袅雾气蒸腾,秦若薇舀出热水清洗蔬菜,时不时地搅拌一下锅里的米,免得米粘锅, 她看向正在烧火的苏离, 忽然想到他坐在门口的样子。 “我都没问过呢, 我上班之后, 你在家都做些什么呀?” “嗯?”专注地将木柴放进灶里, 他不敢多动,生怕把火给烧灭了, 闻言抬头时, 一块黑色烟灰慢悠悠飘到他脸颊上, 他察觉到脸上有东西,伸手一摸, 反而把自己弄成个花脸。 他皮肤白, 那块灰蒙蒙的污迹显眼极了! 他这样子也不知道怎么戳中秦若薇笑点,她一边把脸盆拿过来盛热水, 一边忍不住笑他:“你别再摸自己的脸了!像只钻灶膛的小花猫!” “洗一洗吧!”秦若薇指着脸盆,走过来示意他去,自己坐在灶前盯着火。 苏离一边洗脸, 一边悄悄看脸上还在笑的秦若薇, 他微微脸红:“我, 我平时也没什么事做。” “嗯……”虽然这样问可能会显得自恋, 但她还是没忍住, 刻意用比较轻快的声音,仿佛开玩笑似的问,“那你不会每天都坐那儿等我回来吧?” 苏离手上的帕子遮住大半张脸, 微微低头小声回答:“嗯……” 屋内只有米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偶尔传来火焰燃烧树枝的哔啵声,他那一声嗯虽然小,但秦若薇听到了。 屋内安静很久,秦若薇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她怎么突然觉得这人有些可怜巴巴的? 不过转而想起那被一刀毙命的女人,秦若薇连忙收起自己过多的怜悯:“呃,你以前在自己家每天做什么?” “每天认药材,背药谱,采药,养……养小动物。”苏离还是没敢说自己会养蛊,现在还在养蛊,当然他也意识不到,若是秦若薇细心一些,早就可以从他以前说过的话里猜到这一点。 当然,秦若薇不怎么细心,听苏离讲他父亲的时候,她只当是在听故事,类似故事她以前刷视频看得太多,导致听了也不会过脑子,根本意识不到他父亲来自苗寨意味着什么。 当然,也可能是她觉得,这世界虽然是女子为尊,但也是平凡普通的世界,什么养蛊啊,武功啊都是不存在的。 “那你这每天还挺无聊的。”每次放假只想在炕上躺一天不起床的秦若薇,大言不惭地说苏离过去的日常无聊,“不过,你认识草药啊!” 她意识到这一点,看向苏离的目光都有些佩服,还忍不住好奇:“那你认识哪些草药?” “黄苓、白术、连翘之类的。”他不敢说太多,要是秦若薇知道他认识的大部分都是毒药,会养的蛊也多是毒蛊,会害怕吧。 秦若薇不认识中药,苏离说的这几个她倒是听过,但只知道名字,实物长啥样她可能刷到过视频,但肯定没记住。 “我们这边山上也有草药吗?” “有,但是不多,恐怕得往深山里走,才能采得多些。” “这样啊……”秦若薇点点头,转而说起别的,“你现在在家也没事做,无聊得很,要不要找个工作?你要是需要的话,我明天就去问问,如果有,你可以试试!” 她倒不是刻意要求苏离去工作,如果苏离和她一样,是在家里躺着也能躺得很快乐的人,她就不会说这话,毕竟要不是得养活自己,她其实也不想上班。 但她回来时注意到他孤零零地坐在门口,看见她之后立刻站起来,怎么也不像是在家里躺着也开心的人。 “嗯……”迎着秦若薇认真的目光,苏离点点头。 “行,那我明天问问。”秦若薇站起来,正巧锅里的米可以舀起来沥汤,她开始忙碌,苏离重新坐回位置上看火。 第二天,秦若薇借着空隙问张安。 张安的婚假也不长,今天就回来上班了,然后一回来就面对秦若薇的问题,她本能地露出诧异的有些难言的目光。 “怎么了?”秦若薇有些小心翼翼,难道她又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话?这应该也不是什么社会共知的常识吧? “你怎么想着赶你未婚夫去找活计做?” 不知道为什么,张安问出这话时看着自己的眼神,让秦若薇觉得她在看渣女。 “呃,他,他天天一个人待在家,感觉很无聊的样子,我想着给他找点活做,他可能会更高兴些!不行吗……” 见她似乎真是这个意思,张安终于回想起她刚来的时候没常识的样子,她收回看渣女的目光,轻轻拍拍秦若薇,忍不住吐槽:“虽然这样说有些太不尊重长辈,但若薇,你母父还是有些过于宠溺你了,怎么什么都不教给你?” “你看看这一条街!除了那些丧妻的寡夫,哪有真正让夫郎出门做活赚钱养家的?” 就是没看见过,她才想问问张安的嘛,哪知道不让男的出门工作也是一种社会共知? 秦若薇垂着头,没忍住小声嘀咕:“从来没有,就是对的?” “你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秦若薇连忙抬头摆手,表情都有些怪异,不过她还是没忍住问,“那怎么就不让他们工作了?要是他们在家里没什么事做,那在外面找点活做不好吗?” “不好!”张安立刻否决,但看着秦若薇疑惑的眼睛,里面都在问她为什么,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反正,反正不到绝境,让男子出门做活都是要遭人唾弃的!但凡要点脸皮的人家,都不会这样!” “有那么严重吗?”秦若薇还是不解,但问不出也知道没办法给苏离找工作了,她准备继续去忙,正巧这时有一桌客人离开。 身后传来张娘子的声音:“小安,你去收拾那一桌。若薇,你留下!” 听到声音,秦若薇立刻转身,看向张娘子,身后张安应一声就去忙了。 “张娘子!” “我听见你和小安说话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路过。” “没关系!没关系!”秦若薇连忙摇头,就看到张娘子对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她道:“我以前也有你这样的疑惑,我弟弟他就很想和我一样上学识字,学我娘的手艺,学着怎么管酒楼。但我娘不愿意让他学,我也问过我娘为什么。” 秦若薇惊讶地看着张娘子,张娘子并不管秦若薇的反应,只自顾自说:“我娘当时对我说,因为我弟弟注定要受生育的苦,所以其她时候他就该好好享福,每日玩乐就好。” “若薇,你觉得这话对吗?” 秦若薇本能地道:“不对!” 她不知道怎么,想起在现代,虽然人人都说结婚生子才是女人完整的一生,但不对,如果因为能够生育这一个生理上的功能,而被剥夺做许多事的自由,她选择不生育,许多女孩子都会选择不生育! “我也觉得不对,但随后我开始庆幸,庆幸传说中的帝母娘娘,把生育这个这么珍贵的能力更改给男人,不然现在被限制着不能做许多事的,会不会就是我们女人?那样的世界应该会很可怕吧?” 秦若薇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忍不住回忆起自己大学毕业找工作的那段日子,回忆起被父母催婚的时刻,虽然穿越之后她偶尔自言自语如果能回家,被催婚也没关系,但实际上真正面临时她也只觉得窒息。 的确,有些可怕……那种被审视,被暗中估量,被隐藏的目光评判的感觉,很可怕…… 见秦若薇失神,张娘子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脸上茫然中浮现恐惧害怕的情绪,心里仿佛感同身受,也觉得有些害怕,觉得胸口有些闷。 她伸手拍拍秦若薇的肩,将她拍醒:“好了,你想知道后续吗?” “嗯?”秦若薇茫然回神,抬头就对上张娘子温柔的目光。 “我还是悄悄教了弟弟,弟弟想学的,我学完都会教他。我娘虽然嘴上严厉,说不准弟弟学那些,但其实弟弟想学的,哪怕我本不用学,她也会教我,然后让我去教弟弟。” “那很好呀!” “或许吧……”张娘子脸上的表情复杂,里面掺杂着些许愧疚,些许庆幸,些许温柔,随即话头一转,“小安才刚成亲,所以不知道,你若真想给自己未婚夫找些活做,也是有办法的,毕竟大渊律从没说过不准男子出门做事。” “我也不知别人如何,但我认识的娘子们,也都不曾真正限制夫郎,只是这事儿没成亲的那些娘子郎君,多是不知道的,你也别到处说。你先回去问问你未婚夫想做什么,之后再安排。” 秦若薇看着张娘子,忽然忍不住笑了,她想,虽然这个世界的女子站在她那个世界男人的位置上,但她们总是要更心软一些,更善良一些吧…… “那我回去问问!” 秦若薇怀着莫名的心情,晚上回家问了苏离,哪里知道苏离白天也在考虑这件事。 他从小被父亲养着,整日学蛊,但到底也会接触其他人,所以他会选择性遵循这个社会的一些规则,比如在拥有妻主之后,就不该随意抛头露面。 秦若薇问他想做什么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考虑自己想做什么,而是问:“如果我出门去做事,你会高兴吗?” “啊?”秦若薇听清楚问题后,连忙站起来,“那什么!我不是要逼你去工作呀!我是看你每天无聊,才问你要不要去工作。你要是不喜欢,也可以不去的!” “这件事,你要自己高兴才去做,不用为了让我高兴去做。再说了,你去工作,我有什么好高兴的?又哪里会不高兴?” 苏离眨眨眼:“可是我希望你高兴,如果我工作你会高兴,那我就去。” 秦若薇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认真地坐直打量苏离,快满十八岁的少年,容貌昳丽,神情单纯,但看着自己的眼神很认真,说明他的话也是认真的。 再回想起遇到他以来的种种,把他救醒后,他问的第一句是她是否有婚配,后来再遇,他杀人仿佛切菜,身上有伤也当没伤,有时候乖乖呆呆的,大部分时候都挺柔弱可怜,但也时不时脑抽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所以他是不是脑子有些毛病? 直接问出来,还是太不礼貌了,所以她问:“你想工作吗?你喜欢工作吗?” “我想不想不重要,喜不喜欢也不重要……” 还不等他说完,秦若薇连忙伸手掐住他的上下嘴唇,苏离茫然地睁着大眼睛看秦若薇。 “你不要乱说话,就点头摇头。也不要管我高不高兴,你就问你自己,真的想每天天不亮起床去工作吗?然后傍晚回来。” 苏离看着近在咫尺的秦若薇,除了受伤那段时间,还有之前她给他包扎伤口,他已经很久没有挨她这么近了。 听着秦若薇的问题,苏离脑子卡顿片刻,下一秒想到的却是早晨起床后见不到秦若薇,然后要等很久才能等到她回来,于是他摇摇头。 好吧,和她一样也不喜欢工作。想完她又觉得自己脑子也被传染毛病了,毕竟这世上哪会有人真的喜欢工作的? 真是的,既然不想工作,那昨天乱点什么头? 她下意识瞪苏离一眼,松开手去厨房端碗筷和饭菜。今天苏离是做好饭后等秦若薇的,所以她们现在就可以吃。 作者有话说: 如果喜欢的话,给我手动点赞可以吗? 这样,一个评论:点赞 40-50 第41章 夜半, 秦若薇忽然睁眼,虽然才从深眠中醒来,她的脑子却很清醒,眼前也并不迷糊, 她知道自己有时候睡觉会这样, 所以也不在意。按照以往经验, 她发会儿呆就很快会觉得困, 然后再睡过去。 因为实在无聊, 她开始回想以前爱看的几部动漫,顺便再自己幻想一个角色找理由插进剧情里, 在脑子里给自己写一篇衍生小说。 正想着她最喜欢的那个角色如何对自己捏造的女主撒娇耍赖、拉拉扯扯、黏黏糊糊, 嘴角都不自觉冒出笑容, 昨晚上苏离说的话突然在脑子里冒出来,再和她幻想的男主行为一对比…… 那真是只能说, 一模一样啊! 她嘴角的笑容凝固, 双眼都有些发直,一个念头慢慢冒出来。 苏离, 他难道喜欢……应该不会吧? 秦若薇慢吞吞地往被子里缩,把自己一张脸全盖住,直到觉得闷热, 才又钻出来, 呼吸新鲜空气。 她脑子顿时有些凌乱, 又担心要真是和她想的一样, 她以后和他相处起来尴尬, 又害怕是她自己自恋,误会苏离,然后两个人相处更尴尬。 怎么想, 尴尬的都会是她!啊啊啊啊!她为什么要半夜突然醒过来?为什么突然想故事哄自己?为什么要突然想起苏离说的话? 她猛地翻身,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不小心磕到胳膊肘上的一根很特别的筋,震得她酥酥麻麻地疼,也顾不上纠结了,五官都皱在一起。 咬牙切齿地忍过这阵疼,她抓紧被子裹住自己,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睡觉!快睡觉! 秦若薇强制自己脑子关机,倒也很快睡过去,但做了一个很小说情节的梦。 梦里春日明媚,粉雾一样的樱花树成片成林,花瓣如雨一般纷纷扬扬,她站在树下一身校服配短裙,正抱着几本书,不远处有少年推着自行车朝她走过来。 正在这时,一声轻柔猫叫吸引她的目光,她抬头看到树上毛绒绒的可爱猫咪,便嘴里咪咪咪地想逗猫下树,这只猫高贵可爱地回头看自己一眼,随后摇着蓬松的大尾巴似乎要跳下来。 而这时,那少年也走到她身旁,正是她最喜欢的那个动漫角色,他轻轻地喊她:“梦璃。” 呃,好玛丽苏的名字。 秦若薇脑子打个岔,却还记得笑着回应,见他朝自己伸手,秦若薇脸红红地就要去牵,突然一声尖锐猫叫响起!树上的猫咪落地,一袭白衣的苏离突然出现,把她的手抢过去抱住:“你怎么能牵他的手?你该牵我的!” 哇哦!我的天! 秦若薇猛地从梦里醒来,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个梦还没褪去,她一边忍不住捂脸脸红,一边忍不住觉得满意,虽然那场景还是很有些玛丽苏,但是她梦见的真漂亮哇! 虽然她已经不是十八岁小姑娘了,但没办法她内心还是个小女孩儿呢!嘿嘿! 不过……秦若薇收了收笑,梦到王子大人就算了,怎么还有苏离?中西结合,古今混搭,还有猫变人的玄幻元素……她想看小说了! 秦若薇捧着自己的脸揉搓几下,听到不远处大公鸡准时准点的打鸣声,连忙起床准备去上班。 幸好苏离一般起得迟,不然这会儿撞上她肯定很尴尬! 来到运来楼,忙过一阵儿张娘子来了,她还特意过来问她情况。秦若薇有些尴尬地解释:“呃,是我误会他了,他说他没觉得待家里不好,也没有很想找个活计。” “这样啊,好。”张娘子也不是很在意,男子们要不要做事,愿不愿意做事,全凭他们自己,她与其他娘子也只是会帮忙提供机会,不至于让他们想做而没有机会做。 可能是昨天半夜想故事情节,后半夜做个梦还梦到类似场景,秦若薇想看小说的心情空前高涨。趁着上午收拾完,离忙起来还有一阵儿的那段时间,她跑了一趟书市。 只是连翻好几本话本,她最后无奈放弃。这些话本都有些像文言文,如果用来当小说读,对她真是太不友好了!至少要像流传的《红楼梦》那样,她才读得下去。 她才不想一边读,一边还要做文言文翻译!她有些丧气地回去干活,脑子里还在琢磨这件事。 她其实挺喜欢幻想构思小说的,但她总是想个开头,或是想一些重要情节,爽一会儿眨眼就忘,而因为小说常常被中途打断,她下一次想的时候又要从头开始。 一两次还好,多了就觉得疲惫。而且,想完一个小说片段,总是不如读一篇完整的小说让人觉得酣畅淋漓。 没有大大,她想看自己喜欢的小说,只能自己写……自己写也不是不行……但她连这里的字都认不全啊!用自己习惯的文字写,被人发现会不会出问题啊? 她一边端盘子,一边一心二用想着写小说。 主要是家里现在还有个苏离,哪怕她不把写的小说拿到外面,但家里的苏离总有机会能看到。现代文字都是简化过的,如果被人瞧见那些对她们而言缺胳膊少腿的字,她会被打吧? 要不找个机会学学这里的字吧…… 对于秦若薇而言,她是个喜欢安于现状的人,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某些需求,她绝不愿意随便改变自己的生活环境和人际交往。 之前她忙着填肚子,保障生活的基本设施,所以找工作,找棉花替代品,囤材料盖房子,折腾水管,这会儿她腾出功夫,想满足一下看小说的心愿,就也愿意去学学这里的字。 反正,只有她需要用到的时候,她才愿意去学一学,为此她以前没少被父母骂懒。 既然决定学些字,自然就要找好时间找好老师,准备好教材! 不过,看着有些昏暗的天,忙碌一天的小二秦若薇决定,还是明天去书市买教材吧,今天她只想回家睡觉! 她慢悠悠走到李家村村口,往日这地方这时候都空无一人,今天倒是有不少人围在这里,还有许多小孩子也在,热热闹闹的,似乎在看什么。 秦若薇便没忍住凑热闹的天性,脚拐个弯就走过去,才刚走近就听到一连串混杂在一起的稚嫩的叽叽叽。 “这都是才孵出来不久的小鸡仔,要买吗?两文钱一只,三文钱两只!” 嗯,还不怎么贵!秦若薇眼睛盯着那些黄澄澄挨挤在一团的鸡仔,嫩黄的喙,淡黄色的绒毛,细嫩的声音,真的非常可爱! 有小娃娃伸手去摸鸡仔,发出哇地感叹,随后一个个小手都伸进去摸。 不过,卖鸡仔的人一直在吆喝,买的人却没几个,哪怕这里热热闹闹围了一圈人。 秦若薇走近一些,就被货娘拉住手:“小姑娘,你要不要买鸡仔?很划算的!两文钱一只,三文钱两只!” 秦若薇被抓住手有些尴尬,连忙努力把自己的手扯回来:“我就是看看!看看!” 不过,她还真挺想买的…… 那货娘精明,自然看得出秦若薇就是想买的样子,连忙脸上挂个笑:“你如果买,我再额外给你便宜一些,一文钱一只如何?” 要不是她没注意,这批鸡蛋被她饲养的母鸡藏起来,孵出这么些小鸡,她也不会在这个时节跑来卖鸡仔。已经十月,天开始发冷,鸡仔很难卖出去。但她自己养的鸡够多了,实在分不出口粮再养这么多鸡,只能想办法卖出几只是几只,反正总有小年轻不知事,会出钱买。 比如面前这个! 但秦若薇也不是傻子,一个是她家也是农民,小时候家里也是养鸡的,再一个要是真有便宜占,哪轮得到她?旁边那些老太太肯定一早抢完了。 不过她真挺想买的,主要这鸡仔不贵,养活了能下蛋,养不活就炖小鸡吃! 她露出心动犹豫的样子,也不用演,毕竟她本来就心动。 “买吧!买吧!小姑娘!” “我娘说,小鸡要有母鸡带才能活,天冷它也不好活。还是算了。”秦若薇嘴上这么说,脚却粘在原地。 那货娘听到这话都要失望了,可看着秦若薇这样子,就知道她还是想买的,可能需要她降价! 不过,一文一只已经很便宜了!鸡蛋也是一文一个,两文三个呢! 但是一想,继续养着这些鸡仔,她要废多少饲料,这货娘一咬牙道:“这样!我给你一文钱两只!但你怎么也要买多点!” 秦若薇听到这价格,相当于这鸡仔她白捡的,当即答应:“那,那给我十只!我要三只公鸡仔,七只母鸡仔!” “行!”进账五文钱总比赔饲料好!货娘当即答应,拿出自家编的小竹篓,给秦若薇装十只。 卖鸡仔的自有分辨公母的办法,货娘拿一只提起来给秦若薇瞧一瞧,秦若薇点头,她就把鸡仔放进竹篓里,十只放完,秦若薇掏出五文钱给她,开开心心地提着鸡仔走了。 她走后,李家村这些与货娘熟悉的人就笑:“你也是运气好,这姑娘去年搬到这里,只一年就攒够钱盖大房子,又有钱又偏生不太懂事,这才乐意买你这鸡仔!不然,你恐怕只能把这些鸡仔送人!” 货娘便好奇问她们:“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你们没抢着给自家儿郎定下?” “这位姑娘眼光高,我家那孩子长得普通,配不上呐,不然早就找机会带着儿子上门给她看看了!” 这话不好接,货娘眨眨眼就转移话题:“你们要不要鸡仔?这会儿我也给你们一文钱两只,再过会儿就又是两文钱一只了啊!” “我们又不是那不懂事的小年轻,不买不买!等你实在卖不出去,送我们两只,我们倒愿意要!” 听到这群老娘们说的话,货娘翻了个白眼儿:“想得美!实在不行我带回家多养两日,卖去县上的大户人家,大户人家就爱吃嫩生生的小鸡仔呢!” 她们热热闹闹,秦若薇也欢欢喜喜,才把小背篓提回家,她直接把背篓提到灶炉附近,这一处暖烘烘的,本来被惊吓被冷到的鸡仔们感觉到暖与热,顿时精神不少。 苏离在秦若薇身边走着,见状连忙探头去看:“你买了什么回来?” 作者有话说: 秦若薇:女人至死是小女孩儿! 喜欢的话,就给我个评论吧? 第42章 “买了几只小鸡。”秦若薇也在看小竹篓里的鸡, 听到人问便自然回答,答完她看向苏离,突然想起自己那个梦,顿时觉得脸上和脖子都热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站直, 双手在半空无意义地挥舞几下后, 终于把它们收回后背, 手指互相抓着:“呃, 那什么。我白天上班, 可能要麻烦你看顾一下它们。要是养好了,我们以后就不用买鸡蛋, 要是没养活也没事, 我们做炖小鸡吃!” 苏离也已经看清那十只小鸡, 毛绒绒的脆弱的生命,和他养的虫子一看就截然不同:“它们要怎么养?” “嗯……”理论与实践都只知道给小鸡仔撒点米粒的秦若薇想了想, “等会儿我找两个破碗来, 一个盛水,一个放饲料, 你白天要是看见没饲料没水了,帮忙添一点就行。” “那就把它们放在厨房?” “不不不,只是这两天先放厨房, 厨房暖和, 后面我给它们搭个鸡窝。呃, 鸡窝应该挺好搭的吧……” 想着正事, 秦若薇热腾腾的脸和脖子就慢慢恢复常温, 她看一眼苏离,庆幸他在看鸡仔,转头去翻仓库, 看有没有破碗。 说真的,她来到这里后,对自己买回来的东西用得都挺爱惜的,不过有两个碗看着就比其他的旧,碗的边缘都有小缺口,就把它们挑出来。 随后她围着自己的小厨房转一圈,感觉哪里都不适合放碗,也哪里都不适合放小鸡。 这会儿一文两只鸡的高兴劲儿过去,秦若薇就有些后悔,不该在没准备的情况下把鸡买回来,真让鸡散养,到时候它们随地大小便,臭到的可是她! 越想自己走在院里或者走进厨房一脚一个鸡屎的场面,她就越后悔!不行!连厨房都不能放!不然炒菜都一股臭味儿!今晚得通宵,把鸡仔们安顿出去! 她把两只碗往旁边一放,招呼苏离:“我们还是先吃饭,快点吃完我去安顿这些鸡仔,不能让它们待在厨房里!” “哦,好!” 苏离把好奇的目光从鸡仔们身上移开,转头听话地端菜去正堂。 秦若薇飞速解决晚饭,再给竹篓里撒一小把碾碎一些的米粒,转头又去巡视自己的家。 她看着和自己刚来时已经截然不同的家,再看看完工没两天的水管,忽然自我感叹:“我居然都变勤快了,才歇几天啊,就又要开始搞鸡窝了!” 不过她也清楚,自己其实没变勤快,只是因为她不敢拖延,一拖延她自己都不能确定会拖到什么时候去! 秦若薇面对着自己的房子,左边是自己睡的屋子,另一边是厨房,厨房旁边还是她的晾衣杆,两个房子之间那个空地,她预备放假的时候买大水缸,反正鸡窝不能安在这边。 她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田,田右边边缘是她的水管,那肯定也不能放鸡窝,就只能从左边选个空位,还要确保离水井够远…… 她很快确定一小块地方,正好那一片种的菜吃完,空出来的地她还没翻,她便扛着锄头走过去,把最近几日长出的野草和留在田里的菜根都挖掉,然后把地踩平。 秦若薇有时候觉得,折腾自己家和她以前玩儿的基建小游戏有些像,只是游戏只需要把想要的建筑拖到想要的位置安放就行,而她需要自己一点点干。 嗯,真人版基建! 位置圈定,鸡窝到底要怎么修,修成个什么样子,秦若薇却还有些茫然,甚至搭鸡窝她是用木头、竹子还是石头?她也还没想好。 不过她现在只想先搭个临时的,这样一想用竹子最快最合适。 于是她又去砍竹子了,可能是这些日子砍竹子都砍出技巧来,她很快砍倒几根,一根一根地拖回来。 砍的时候她一边用力,一边想着这个鸡窝,要能快点搭好,要立刻用上,很快脑子里就有了个大概的想法。 这一次,清理完竹子枝杈,她先把几根竹子比较粗的那一端留相同的长度锯下来,剩下的部分全部砍成竹条。 在六根竹子相同的位置都用锯子锯出一个小口子,口子大小刚好是竹条能卡进去的厚度,随后秦若薇把六根竹子插在地里,当房基。随后把竹条卡进去,一边卡一边用布条绑紧——万能的布条,这年头秦若薇也想不出该怎么固定,只会绑。 卡完之后,鸡窝墙的雏形就有了,剩下那些竹条就竖着编网格一样编在横着的竹条上,也不用编的很密实,洞甚至还需要大一些,毕竟外边还要盖一层稻草。 竹条伸出来的那一部分矗立在上边,秦若薇站在鸡窝中央,把那些竹条拢在手里用布条绑了三遍。 感谢万能的布条! 鸡窝雏形已经造好,只差稻草填充空隙。但秦若薇没有稻草,稻草也是百姓家里的重要财产。她仰头看看悬空的月亮,再看看不远处的邻居。 回到屋后拖一捆柴往邻居家走去,苏离听到动静连忙出来,想要伸手帮忙,秦若薇拖着一捆实心柴走了几步就感觉被拖拽,连忙稳住身体,一回头看见苏离。 “呃,你回去吧!我慢慢拖就行!”虽然他帮忙是要轻一些,但两人步伐不同步,被拽那一下差点把她拽倒。 “你要去做什么?”苏离看到秦若薇差点向后仰倒时就连忙松开手,他知道自己好像拖后腿了,“对不起。” “我拿两捆柴去和邻居何娘子换点稻草回来,很快的,你回去吧!” “哦……”苏离看着秦若薇继续往前走,想一想回家去慢慢把第二捆柴搬下来,他力气小,拖了好半天才把柴拖到路边上,这会儿秦若薇正巧回来。 她几步跑过来:“谢谢你啊!省了我好多力气!” 秦若薇抓着树皮绳往后拖,看苏离想努力帮忙,可柴伸出来的枝杈差点划到他的脸,她便没忍住:“你别帮我提了!你快走两步去那边,看着我拖到地方的那捆,等会儿换到稻草了,再麻烦你帮我!” 苏离抿着唇松开手,听话地往邻居家跑去,果然看见那捆柴。等了好一会儿,秦若薇才拖着第二捆过来,苏离连忙上前抓住秦若薇衣角不放。 邻居家这会儿已经被动静弄醒,屋内有光一闪而过,何娘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门缝看过来。 月光皎洁,不用点灯也能看得清人,但离得远些也看不清脸。看见苏离时她还有些好奇,虽然看不清人脸,但看身形大概也猜到是个好看的男子,天性使然便多看几眼,等到秦若薇来了,她才把视线移开。 秦若薇走到邻居家门口,看到门缝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门就打开,何娘子披着衣裳走出来:“秦妹妹!我听到外面的动静,心里还担心,原来是你啊!你这会儿来是为了什么事?” 何娘子家的田就在附近,缺水时也靠秦若薇田边那口井,虽然两人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两次,但去年秦若薇搬来没多久,何娘子傍晚就专门来找过她,给她送了俩鸡蛋,说是以后互相照顾。 见不用寒暄,秦若薇自在不少,直接道:“何姐姐,我带了两捆柴来,想换一点你们家的稻草,你家的稻草今年用完了吗?” “还没呢!”何娘子一边应一边走到那两捆柴前看看,脸上还挂着客气的笑,“不过一点稻草罢了,你若要,和我说一声,我明儿给你送去,哪还需要送柴来!” 见到这两捆收拾整齐的柴,何娘子还伸手提了提,察觉到这重量,脸上的笑容都要更灿烂些。 这捆柴也是一种艺术,有些人捆柴,一捆很大,却用不了几天,但有的柴看着不大,但内缝都被细柴填满,重量可不小。秦若薇这两捆,自然是后者,当然秦若薇自己捆不出这样的柴,是秦阿姨帮她捆的。 “那可不行,哪能白拿你们家的稻草。” 秦若薇也不是小孩子,她小时候可能会把这话当真,长大之后就知道什么东西都要用换的。 “你想要多少稻草?我带你去,你自己拿,好不好?” 何娘子笑容真诚,这么两捆实心柴,她自己要从山里捡好捆好运出来,可是麻烦呢,秦若薇这一出可是给她省力,稻草哪有木柴经得住烧? “好,那就谢谢何姐姐了!”秦若薇走到柴边,伸手要去拖,“这些柴放哪里?我搬过去吧!” 何娘子便指指位置,自己也上手拖过一捆,放好后见秦若薇有些狼狈,还连忙回屋端碗水来。 等秦若薇喝完,她才带着她和苏离去她家放稻草的地方。这会儿秦若薇在,何娘子真是一个眼风都不敢扫过苏离,聊天也只和秦若薇说话。 三人走到何家不远处一棵树旁,厚实的稻草仿佛树的蛋糕裙,一层一层以树干为圆心缠上去,密密实实不留缝隙,可见何娘子也是打理家事的好手。 “你看你要多少?我爬上去给你解下来!” 如果是日常烧火,直接扯一些下来就行,但秦若薇一次要拿很多,就得从上面开始拿。 秦若薇看着稻草,估量自己带来的柴,试探着比了比厚度:“我要这么多,行吗?” 何娘子看那厚度,脑子迅速换算那些稻草烧火能烧几天,再算秦若薇送来的柴能烧几天,发现还是自己赚一些,虽然赚得不如预想的多,但天不下雨时她还要借秦家的井打水,这一想便点头接受:“只要这么多吗?要不要再多一点?” 她当然是客气话,秦若薇也知道是客气话:“这些就够了,要不是何姐姐一直以来都很大方,我都不好意思要这么多!” 被夸大方,何娘子也高兴,当即爬上去把稻草卸下来,卸下来的稻草也是一捆一捆捆着的,足足卸下来十二捆,差不多到秦若薇说的那位置,何娘子便停手:“秦妹妹,你看是不是这么多?” “就是这么多!何姐姐,你快下来吧!”秦若薇把这捆稻草放到旁边,走上去扶人。 作者有话说: 稍微迟了一点,能给我一个评论吗? 第43章 将何娘子扶下来, 她还热情地问要不要帮秦若薇送回去,这会儿天晚,本就是打扰她,秦若薇哪好意思, 连忙说不用, 何娘子又是一番热情客套, 两人来回拉扯推拒一番, 何娘子才不再继续客气, 回家去了。 秦若薇一只手抓四捆稻草,两只手就拿了八个, 剩下四个苏离还是拿得动的。 十二捆稻草, 哪怕是随意放在鸡窝架子上, 也是能铺满的,不过秦若薇只想一口气把活干完, 于是继续去忙了。苏离想帮忙, 但秦若薇不喜欢干活的时候有别人插手,就把他赶去烧水了。 苏离乖乖听话, 回去厨房烧水,等会儿两人泡脚。 十二捆稻草,秦若薇先留出半捆, 再拿两捆来, 取出一些分成一小把一小把地直接缠在竹笼一样的鸡窝上, 把那些洞填满, 废了快三捆稻草才算填了个大概, 表面瞧着仿佛没空隙的样子。 随后,她把五六捆稻草直接展开成半圆,抽出几根稻草来将之均匀缠在竹骨架上, 顶上就直接把一捆稻草展开成圆形直接放上去,剩下的稻草也都顺着这个圆往下铺,才勉强让鸡窝仿佛一个稻草屋的样子,只是走进屋子里一站,还是能感觉到有风吹进来。 这六边形的屋子也不大,但站两三个人也不拥挤,秦若薇仰头看看稻草顶,出门去又搬两根没锯开的竹竿来,直接交叉架在鸡窝的六根顶梁柱上,以免屋顶塌下来。 鸡窝还是有地方漏风,秦若薇盯着地上散落的几根稻草,心里深深叹气,她似乎还是不小心把鸡窝弄得大了一点,十二捆稻草不够用。这古代,搭个鸡窝也很麻烦!要是有塑料,她根本不担心漏风漏水! 不过也只是想想,她在鸡窝里走了一圈,看着翠绿色的竹子顶梁柱,她突然想起来这些日子堆在屋后面的竹叶枝! 那些竹叶都还是青绿色的,并不适合烧火,所以她准备把它们放成干叶子后再用来当柴!这会儿可不就有用了嘛! 她转头跑到屋后堆竹叶的地方,最近这段时间她砍竹子砍得多,竹叶也堆了很多,一抱一大捧。 竹枝虽然短,但秦若薇没想着把叶子刮下来,干脆一起拿过去,一层一层密密地往鸡窝上整齐地铺,把顶铺完,再把竹叶枝往鸡窝外墙上整齐地缠一圈。 一直弄到月上中天,整个李家村又只有秦家还亮着灯,秦若薇才擦擦脖子上忙出来的汗,身上沾着稻草和竹叶的碎屑,往厨房走过去。 苏离还在等她,见她回来,他还端出一个荷包蛋给秦若薇:“忙完了吗?再吃一点就去睡?” 这会儿真的很晚,就连竹篓里的十只小鸡仔也都挤成一团埋着头睡了。 “谢谢!”秦若薇接过鸡蛋,没有客气,用筷子夹成两半,一半一口吃掉,一半给苏离,然后拖出洗脚盆来,准备洗脚,“我吃一半就好,你也等很久了,也吃一点吧!下次我忙得太晚的话,你可以直接去睡,不用等我!” 苏离看着秦若薇,并不接她的话,只接过半个鸡蛋吃下去,他自己做的鸡蛋,这会儿只能吃一半,却莫名觉得有些甜。 两人洗漱完便去睡了,鸡窝还差一个门,要等秦若薇第二天晚上弄了。 第二天晚上,秦若薇开始做门,把竹子削成竹片,在失败两三根后,秦若薇削出来的虽然薄厚不均,但也是竹片了。 四根木棍缠成大小适合的长方形,再用竹片编网格,网格编得平整,到那个长方形的大小之后,预留出来的竹片绕过木棍再重新插回网格上,为了门不散架,秦若薇预留出来的竹片很长,往回插进网格里,能编到正中线。 秦若薇慢慢编完这一整片门,就发现自己编的很像席子,如果木棍改成布当包边,这就是竹席! 她看看自己弄的门,再看看那包着一层竹叶壳的鸡窝,觉得有些可惜:“之前怎么没想起来?要是用这个做墙,比稻草还不容易漏风!” 但要她扒了稻草鸡窝,重新弄,她也不乐意,编席子可比铺稻草费时间得多,光是削竹片就费手费力费功夫。 她用藤蔓皮把竹门绑在鸡窝留出的门口上,试过之后虽然不如现代的轴承,也不如古代做门的手艺人,但也能用,这样她也很高兴了。 走进还空着的鸡窝里,那层竹叶还是有些用的,这次秦若薇没感觉到漏风,不过看看稻草梗时不时支出来的房子内壁,秦若薇回头看看自己做的席子门,想要动手搞一搞的念头又冒出来。 她用力摁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秦若薇,你不累吗?你累了!就算要弄,也等以后慢慢弄!” 她压制住自己勤快的心,出门去扛了一个锄头来,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挖了一个坑,挖出来的土就堆在坑的边缘,堆高一些。 回头她就去抱了一些柴来烧火,门只留一个缝,火顺利生起来,虽然不大,但鸡窝内已经开始暖和起来。 秦若薇看着这会儿火光映照下的空鸡窝,心想,现在鸡仔们还小,十只鸡挤得下,用麻袋当底,特意留出来的半捆稻草铺个鸡窝,就有它们睡的地方,等大些了就要弄些架子。 鸡窝内彻底暖起来,秦若薇按照设想的铺了个鸡窝出来,再把水碗和粮碗放在火坑的另一边,免得鸡仔们挤一起吃饭,不小心掉坑里。 一切准备好,她才去厨房把小竹篓提过来,倒放在地上,十只鸡仔挤挤挨挨,小心翼翼地往竹篓外面走。金黄色的软团子们走出竹篓后,小脑袋左看右看,走走停停,但也没分开。 很快它们就找到喝水吃粮的地方,叽叽叽欢快地吃饱喝足,便又聪明地找到了稻草鸡窝。不过也有两只比较笨,察觉到火坑附近更暖,就想要往火坑里跑。 秦若薇没法,上手把它们提溜去大部队后,再确定水还有,粮也有,火也熄灭了,只剩一点点木炭还在发热,便出去把门关严实。 第二天一睁眼,秦若薇收拾完就往鸡窝里走,将门打开后,里面早没了热气,但比起外面还是要暖和很多,秦若薇便又在火坑里烧火。鸡仔们还没醒,依旧挤成一团。 屋内暖和起来,紧紧挤在一起的鸡仔们才稍微放松些。 秦若薇确认火再次烧完,又从厨房灶膛里取来几块没烧完的木炭堆放在才熄灭的火堆上,撒了一点草木灰在鸡窝地面上,这才起身出门。 她回家后第一时间就是看鸡仔们,顺便把鸡窝扫一扫。 嗯,都还活着! 看着秦若薇完全忽视自己,只顾着那群小鸡,苏离心里有些酸,两人吃晚饭时他状似无意地道:“你对那些鸡真好,一回来就去看它们。” 秦若薇点点头:“当然要对它们好啊!我指望着它们长大了给我下蛋吃呢!” 鸡蛋多好吃啊!蒸的煮的煎的炒的!怎么做怎么好吃!能省钱,还能卖钱!多划算的东西! 要是养到最后一只没死,她就会有七只母鸡!一只鸡一天下一个蛋,她能收七个蛋!直接实现鸡蛋自由! 她越想越开心,目光瞟到神情似乎不太好的苏离,手没过脑子地夹了一块腊肠给他:“我不在家的时候,也辛苦你照顾,等鸡仔们长大,我给你做鸡蛋吃!鸡蛋有好多种吃法!每种都好吃的!” 可能是古代少油,秦若薇在运来楼呆这么久,还没见过炒鸡蛋,更别说比炒鸡蛋还费油的煎蛋,可能大户人家会有人用油炒蛋吧,秦若薇不确定苏离吃没吃过,但她自觉自己炒鸡蛋还是很好吃的! 苏离没多在意秦若薇的话,眼睛盯着那块腊肠,心里的醋意已经被秦若薇一个动作抚平。 他抬头看看专心吃饭的秦若薇,随后在心里宽慰自己,谁让她现在对自己还没那个心思呢?总归他已经占住名分,以后总有机会! 秦若薇夹完腊肠就后悔了,埋头吃饭不再多说话,她习惯一个人吃饭,并不是很喜欢给人夹菜,最亲密的家人之间她都没给夹过菜,这会儿没过脑子给苏离夹菜,自己心里尴尬的要死。 好在一顿饭平平顺顺地过去,两人和往常一样烧水洗漱,各自回房。 忙着的事情过去,躺在被窝里的秦若薇终于又有空来想其他事,比如因为鸡窝搁置两天的识字计划。 嗯,明天必须去买本教材了!买完教材找老师……其实也不是非要老师,只是需要有人教那些繁体字的读音,让她能把那些字和她认识的字对上号,毕竟她也不是真的文盲。 一句话里有几个繁体字她也认得,但把繁体字单拿出来,她就不一定认识了。 字能对上号,她就可以自娱自乐,写一些小说来满足自己了! 到时候就有甜甜的恋爱、酷炫的经历可以看,还有美强惨的男主,世界最强的女主,她还可以给自己安排个角色,当男女主背后的超级大佬,或者他们故事里的路人甲!她还可以给自己在小说里安排个完美男友,她说东他不向西,他挺强,但比她弱一些…… 她又开始幻想,想着想着就睡过去,真正开始做梦。 梦里,她是大小姐女主身后的超级大佬,男二是费尽心机想把女主拉下凡尘的凤凰男。女主一开始喜欢男二,和他谈婚论嫁,哪知道他特意找家人来给她下马威。 可惜大小姐不接茬,转身就走,于是男二苦苦哀求。 就在女主受不住恳求想要原谅他时,她!女主最大的倚仗!闪亮登场! 左手一巴掌扇走凤凰男!右手给她拉来一个更帅更好看还更听话的给她! 她看着大小姐和她送过去的漂亮男生互相喜欢上,再没理那个凤凰男,心里又爽又美! 然后她觉得自己也要谈个甜甜的恋爱,找了一圈帅哥美男过来,正要挑选呢,一个人扑到她面前,抱住她,伸手捂她的眼睛。 梦里的她莫名其妙,低头往这个看着也挺帅的帅哥看去,然后,就见到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呼!”秦若薇猛地从梦中惊醒, 睁眼就是一片漆黑,脑子里却在闪现醒过来之前看到的那张脸,熟悉的如今天天都要见到的脸。 老天奶!她梦个爽文剧情惹到谁了?为什么又梦到苏离?一次可能是因为睡前想到他,但这第二次……睡觉前她真的没想苏离啊! 她坐起来捂住自己的脸, 平复一下心绪后, 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此刻依旧是夜深时, 暗夜沉沉看不见丝毫光亮, 看来这会儿月亮不在岗。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梦到苏离的动机。她是挺喜欢他的脸的,但也不至于梦到帅哥就总梦他吧?毕竟那张脸天天瞧, 其实也不会有太多感觉了。 而且现代信息爆炸, 啥款式的帅哥她没见过?好看的外国人也看过不少呢!那, 不是因为脸,那是为什么……总不能, 总不能她见色起意, 喜欢上人家了吧? 不是说,喜欢一个人看到他就会脸红心跳吗?她看见苏离也没这种感觉啊! 她抱着脑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烦恼片刻就决定不再想,倒头重新钻进被窝里,遇到难事不用怕, 大不了放弃。 她决定把脑子清空, 就当真不去想, 只一会儿就眼前模糊起来, 睡去前最后一刻, 脑子里晃过苏离的模样,一个念头莫名跳出来。 喜欢上也没关系嘛!毕竟真的好看! 秦若薇向来心大,前一晚决定不想, 第二天也不会想起来,她早起上班去,还记得自己的学字计划。 第二天有空就去买了本朝学子启蒙时用的《三百诗》和《颂华赋》。 前一本包含所有基础字和难用字,收录的是民间百姓传唱的诗词。编录者柒月大家当时在编撰这本书时,还自己编写关于所有字的小短歌。而她的后人也继承她的事业,年年更新这本书,四处收录不同时代不同区域不同百姓唱的诗歌。 为确保这本书能一直传承下去,柒家每年都会免费加印许多。所以这本书虽然很厚,但价格不算贵,不过对于普通农户来说,三百文也是很大一笔钱。 至于《颂华赋》则收录帝母娘娘和花神娘娘的神话故事,以及后人对她们的歌颂与赞扬,比前一本薄很多。 书市老板娘听她要找启蒙书籍,只以为她是给家中小辈买的,便立刻给她推荐这两本,再加上秦若薇又买了一些纸,半吊钱便没了。 她抱着两本显眼的书回来,自然惹得运来楼很多人注意,钱理擦桌子时转身看见她,目光也第一时间落在她手上的两本书上。 “你买这个是?”钱理有些惊讶,她看向秦若薇的眼神很有些敬佩,“你这个年纪了,还想学字啊?” 秦若薇脸一红,还不等她回答,旁边一个老阿姨开始笑:“这么大年纪了,学字还能学出个状元不成?” “我也没那么大志向。”运来楼里总有那么一两个人不喜欢秦若薇,她基本都不理她们,但这会儿被人明晃晃嘲笑,她不能不反驳,不然她能天天笑自己,“就是想认几个字,不然以后请人帮忙写信什么的,对面乱写一通,我都不晓得。不识字容易被人骗!” 钱理此刻也笑话那人:“赵姨,你上次不认字,二十文一斤的大枣偏你不认识字,买成五十文一斤,我可还记得呢!” 这会儿张安和张娘子一同回来,正巧听到钱理刻薄人,两人一个打算盘一个拿账本,闻言抬头看过来。 张安看向钱理,满脸疑惑:“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在和赵姨开玩笑呢!”钱理一摊手,笑着把这事儿揭过去。 那位笑话秦若薇的赵姨也闭上嘴不多话,秦若薇来得虽然比她晚,却很得张娘子喜欢,和张安关系也好,她不会自找没趣。 张娘子把大堂内情形瞧过一遍,并没有多问,只是看到秦若薇手上的书,也有些好奇:“若薇,你买书了?” 张娘子走到秦若薇面前,秦若薇一边解释一边把书给她看,张娘子一瞧这两本书就没忍住笑,眼里划过一抹怀念,把书还给秦若薇:“你该早说的,我家里这两本书有好几套,你大可找我借!想学字是好事,小安那时候还不愿意呢,要不是我逼她,她也认识不了几个字。” 张安听到这话脸微红,随后便接过张娘子的话:“掌柜娘子认的字最多,你平时不会可以问我,我要是也不会,就只能一起找掌柜娘子了。” “好,谢谢掌柜娘子,谢谢安安!” “行了,先把书放好吧,就放柜台那边,马上又要忙起来了。” 秦若薇乖乖点头。 下午空出些时间来时,她便抱着书问张安,那些字的读音,也就是这会儿不方便,不然她就把拼音标上,那样她就清楚了。 晚上回家,苏离也看到那两本书,他也是差不多惊讶:“你买这两本启蒙书来做什么?” “学啊!”秦若薇把书先放在柜台上,转头去端苏离做的菜,菜香让她忍不住满足地一直笑。 这些日子她每天一回来就能吃饭,比她一个人的时候又要轻松很多,她算是明白以前那些男的为什么从古到今都想娶老婆了!她是男的,也想娶老婆,娶贤良淑德、里里外外一把手的贤惠老婆! 不过,她现在也算是有个老婆了? 她脑子里突然跳出来这句话,正巧端碗过来的苏离闯入她视线,她的心莫名一跳。 两人吃着饭,秦若薇忽然问苏离:“对了,你识字吗?” 苏离吃着米饭,本不该在意这话的他莫名想起之前在温家时,那些人嘲笑他的样子,他眨眨眼垂头低声道:“我只认识一些,认得不多。” “那也很厉害了!这样,你教教我你认识的,不认识的我们一起学啊!” 苏离忽然抬头看向秦若薇,见她眼睛明亮,有些期待地看着自己,顿时心脏再次跳动得比以往快:“好啊!” 吃完饭,照顾好小鸡仔们,它们今天也都全员在线,到田里又转一圈,两人便一起坐在厨房里,苏离教秦若薇认字。 “蘇,我的姓氏,離,我的名字。”苏离稍有些私心,先教自己的名字。 秦若薇拿出大青白纸,拿根细木棍在火里稍微烧一下,甩掉火就是一根简易炭笔,在白纸上小心抄一遍书上的字,然后写下拼音,最后问道:“嗯……能用这两个字组个词吗?” 蘇字她觉得应该就是她熟悉的那个姓,離字她看着眼熟,但不确定能不能对上,要是两个世界文化有细微差异呢? 她这两年看到字,也不算全不认识,甚至很多常用字她认得出来。但之前和人写契书,有些字她不太认得,只能靠联系上下文蒙。 其实,她有时候都怀疑,她认识的和实际上的真的对得上号吗?所以这两年她从没指着哪个字念过,哪怕那个字繁体和简体一个样,她就怕自己念的和这里人念的不一样。 哦,除了她的名字,才刚来她就把自己的名字对上号,感谢张娘子。 苏离莫名意会秦若薇的意思,略微思索,随后道:“蘇是紫苏的苏,離是离开的离。” “哦!”原来没太大差异,秦若薇连忙在纸上记录,写下几个字她就又要烧一烧木棍。 不过写完,她看看这两个字,再看看苏离,离这个字当名字,寓意不好吧……她之前听他说自己叫苏离,想过璃、黎、梨、骊,怎么也没想过会是,离。 怕触及苏离的伤心事,她没敢多问。苏离本还想教秦若薇她的名字,就突然想起来她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之前婚书上签字的时候,她就是自己写的。 苏离一边教,一边悄悄观察秦若薇的动作,不过秦若薇不是很愿意他看她写的东西,他就忍着没探过头。 他心里也有不解,秦若薇好似认识很多字,但又好像不认识字,而且她执笔的姿势也很奇怪,他见过自己父亲写字,不是她那样捉笔,但只看她的手,她似乎写得很流畅。 秦若薇一口气把二十个繁简不一样的字对上号,有些字这里的写法和她那个世界的有细微不同,她还额外标注记录。不过写到后面她累了,今日教学暂停。 木棍烧出来的笔能写,但被圆珠笔水笔和自动铅笔惯坏的秦若薇,拿着这样的笔写出来字,她自己看着都觉得烦躁,她觉得自己需要调整心态,接受自己来到异世后字更加丑的现实。 嗯……反正现在她啥都不多时间最多,以后更有钱了多练字吧!她随意地想,以后会不会做不一定,但想想又不花钱! 秦若薇识字的进度比旁人想象的快很多,但她没敢露出来,旁人一问,她就说自己每天只学会一个。 日子如此便过得飞快,轮到秦若薇休息这天,她难得睡了个懒觉。苏离按照习惯打开秦若薇房间的门时,正对上赖在被窝里的秦若薇的眼睛。 “嗯?”苏离下意识后退一步,本来平缓还带着点愉悦的心情瞬间转换为紧张,“你今日没去运来楼?” “啊?我昨天晚上忘和你说了吗?”秦若薇眨眨眼回想片刻昨晚上两人吃饭的情景,不确定自己说没说,“可能是我忘说了,今儿我休息!” 随后秦若薇抛出一个问题:“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她是单纯的疑惑,毕竟如果她要防着苏离,肯定早就想办法把门锁上了。 她穿过来的那套衣服和书包银钱都好好藏在一个她不说,别人肯定翻不到的地方,所以她半点儿不担心。 “我……”苏离有些恐慌地看着秦若薇,他退到门边,肉眼可见的心虚在他脸上。 秦若薇看着他,再看看自己的屋子,突然想起来自己屋子居然一直都很整洁,要知道她一个人住的时候,可是没几天就东西凌乱的:“呃,你这些日子天天都帮我整理屋子啊?” “嗯?”这回诧异的变成苏离,他惊讶地看着秦若薇,她不怀疑他吗?她就不怕他是进来偷拿她东西的? “谢谢你啊!我之前都没注意,要知道我一个人住的时候,炕上总是堆很多东西,要不是你帮我收拾,屋里肯定乱糟糟的。” “我也要起床换衣服了,你能先出去吗?” 苏离神情莫名地退出去,拉上门,站在门边听着门内窸窸窣窣的动静,秦若薇打开门时他都还在那里发愣。 “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今天煮吧!” 秦若薇这段日子在酒楼,还是学到一点的,比如怎么做面团。会做面团了,自然就能做面做饺子皮做汤圆,今天她就想试试手搓面条!她昨天晚上回来,特意买了面粉、鸡蛋和肉,成功了她们吃鸡蛋白菜肉片面,失败了就吃疙瘩汤,反正煮熟了都能吃! 指挥苏离去摘棵小白菜回来,她拿出菜板,洗干净后撒上面粉,然后开干! 作者有话说: 想要评论!如果喜欢,可以给我小心心吗? 修了一些bug 第45章 面条算是半成功吧, 秦若薇两只手小心翼翼提着那老长老粗一根搓好的面条,也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她搓的面条一拉就断,所以她不敢像厨师那样来回折叠拉长面条, 直接手搓。 但也不算太失败, 不用力拉扯, 面条还是面条。生火, 挖一勺雪白的猪油, 煎两个金黄的鸡蛋,掺一瓢半水, 放盐, 等水烧滚, 先放洗干净的青菜,再次烧滚时才把面条放下去。 一碗面挑出来后, 秦若薇根据喜好放了一大勺辣椒, 稍微搅动一下,连汤都有些红。 秦若薇满足地挑起一筷子面条, 吃下去之后又快乐又有些许失落,没鸡精啊,这年头没鸡精, 炒出来的菜都少些滋味。 养鸡就好了, 听说鸡骨头磨成粉就是鸡精的味道, 她奢侈一点, 等鸡养多了, 她就直接煮一整只鸡,然后风干,把肉和骨头一起切碎磨成粉…… 她吃着面, 笑得眼睛眯起来。 苏离吃着面条,虽也觉得味道不错,但也不至于让人吃得笑眯眯的,他看看秦若薇。 看来她又在想别的事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想什么脸上就会表现出什么来。 “吃完我们去找老师吧!”秦若薇回神后道。 “嗯?”苏离咬一口鸡蛋,有些困惑。 “你会的字教我教得差不多了,我上班的时候也实在不方便,今天我放假,我们去寻个老师教教我们。”秦若薇很认真,苏离把他会的字都教给自己了,他会的多和草药有关,某些字他也不认识,那本厚厚的书,她还有很多看不懂。 “你有认识的士女?” “没有。但我们又不是要学什么高深的知识,我们要学的是字,学字的话用不着寻士女!” 秦若薇眼睛亮晶晶,显然她早就想到了好点子:“我们得快点去呢!去晚了,可就不方便找老师了!” 苏离不懂,但他听话,他知道秦若薇脑子里总会有奇奇怪怪的想法,有些很奇妙也很实用,比如用竹子当“水管”。 两人吃完,秦若薇就拿出昨晚上她做的简易布包。她把书和纸,还有用木头烧出来、用布裹着的炭笔都放进布包里,思考片刻她还拿出没用完的布匹,裁下很大一块折好也放进包里。 虽然现在她没有圆珠笔了,但她还可以改进炭笔嘛!也就是在试着做炭笔的时候,她发现这里有一种树,很难烧,但烧完总会留下炭块,炭块离火稍远一些就不会继续燃烧,写出来的颜色也深,而且还不怎么粉脆! 她用剪刀把炭块修一修,布裹一下,一枝算是好用的铅笔就修好啦! 她斜挎着布包,带着苏离一起出门,去云安县徐娘子的私塾,去之前她还跑去糕点铺买了两斤云片糕,包之前还请店家帮她切成两半。 本来买好糕点就要走,她转身时恰好看到苏离盯着店里的花生酥糖发愣,眨眨眼看过去还没想什么念头,手先指过去:“能再帮我包一包酥糖吗?” 旁边的店家自然乐意,连忙包一包糖给秦若薇,秦若薇一起付完钱,拿着走过去,在苏离面前晃了晃,把他的视线晃回来。 “走了哦!”见他把目光挪过来,秦若薇又朝他晃晃两个油纸包。 “我们买这个做什么?”鼻尖都是各种糕点甜腻的香气,苏离抽动鼻子,努力压下心里的痒意。他也没有很爱吃糕点,只是觉得有些香。 “学费啊!呃,就是束脩,求学总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秦若薇和苏离走出糕点铺,走了几步秦若薇便把那包酥糖给苏离:“拿着吧!” “嗯?”苏离有些懵地抱住包裹。 “你可得藏好啊,我们要去找的老师们都是些小馋鬼,都喜欢吃糖,要是发现你有糖,她们可就看不上我手里的云片糕了!” 苏离低头看看包裹,再看看秦若薇手里提着的那包,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垂着头,声音低低的,眼睛已经无意识有些红,但手却不自觉抱紧:“我……我不是小孩子,不用吃糖的。” 秦若薇随意地点点头:“嗯!嗯!” 她小时候想要什么,但很可能得不到的时候,就会这样嘴硬。 “好了!你快把糖收好!老师们要出来了!” 秦若薇忽然语气严肃,叫苏离下意识要把糖包往怀里藏。 秦若薇收拾了一下自己,转身又看看苏离,两个人衣服都是普通的,但都干净整洁! 于是抬手拉着苏离往私塾走,私塾门大开,但并非毫无戒心,主要这私塾门在一个巷子尽头,而巷子两边是两户人口兴旺的人家,家中总有人在,而若有人要来这里接孩子,便立刻会有人盯着她们。 就比如此刻,秦若薇拉着苏离才刚走进这巷子,左右两户人家就有三四双眼睛打量她俩。 有一位大娘已经站在墙头,好奇地开问:“姑娘,你这是?” 因为秦若薇还带着个一看就弱不禁风的小郎君,所以大娘语气还算好,不过还是带着警惕。 秦若薇稍微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位大娘,笑容诚实:“我想来这儿寻一位老师,打扰您了?” 大娘闻言以为她是来找徐娘子的,虽然还没有完全松懈,但已经放心很多。 “没有!徐娘子这会儿还在教书呢!你可能得等等!” “谢谢您!” 秦若薇笑容灿烂,又挺有礼貌,大娘对她感觉不错。不过即便如此,大娘依旧站在墙头,一边收拾在晒的豆子,一边时不时瞧上秦若薇和苏离两眼,随后就看到她们站在私塾门口,不再进去。 秦若薇探身看看私塾,里面还传来小孩子清脆整齐的读书声,其中有两个声音格外洪亮,应该是很活泼的小朋友。 “我们不进去?”苏离看着秦若薇的动作,不免疑惑。 “现在进去不好,会让小朋友们分心的。”秦若薇站直身,回头在门口挑了一个地方,把那块布拿出来铺在地上,看向苏离,“坐吗?我们要等一等了!” 苏离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坐下来,随后就听到秦若薇小声自言自语。 “怎么回事?一坐下就想吃点什么……” “你饿了?”苏离问着,就想把怀里的酥糖拿出来。 “没有没有!”秦若薇连忙摆手,她要怎么和他解释,她一坐在这块布上,就觉得该有些吃的喝的呢? 想着,她就没忍住开口:“等有时间我们去野炊吧!” 苏离微微歪头,他是真的疑惑,为什么秦若薇突然就开始说野炊,不过秦若薇提议,他只会点头:“好!” 秦若薇刚刚看到苏离歪头了,也不知怎么,她觉得被戳中什么一样,心怦怦的! “你,你刚刚好可爱哦!好像猫猫!”秦若薇不自觉捂住自己的心口,脸上不自觉挂着笑,双眼迷瞪瞪地看着苏离,好像被迷住了。 苏离没听明白自己和猫有什么关系,只感受到她视线的灼热,没忍住脸红,但却没有羞涩扭头,而是勾起一个漂亮的笑:“那你……” 他还没说完,私塾内响起沉沉的钟鸣,而后便是小孩子的笑闹声音,已经有两个孩子朝着私塾门口跑来。 她们倒不是放学了,而是休息时间私塾内地方不够大,她们有时会跑到巷子里来玩儿。 秦若薇被这声音一打断,顿时眼神清明起来,连忙把书和纸笔拿出来,转身盯着私塾门口。 第一个小孩子跑出来,一眼对上秦若薇的眼睛,本来还在喊小伙伴,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她刹住脚后退好几步,满脸困惑:“你是谁?” “你好!”秦若薇本还想起身,但想到她虽然矮,但和小孩子比还是很高的,所以动了动就又坐回去,“我叫秦若薇,我来这里是想找位小老师的,你愿意当一当我的小老师吗?” “?”小孩儿显然被这问题问懵了,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秦若薇。 正这时她的小伙伴跟过来,看到她站在那里还喊她:“静静,你怎么站在这儿?我们快点走,马上要没好位置啦!” 她跑过来就要越过静静,只是立马被静静拉住。 小姑娘差点摔倒,站稳之后就有些生气:“怎么了?” “有怪人!”静静指指秦若薇。 秦若薇见又来一个小女孩,就连忙重复了一遍,然后期待地问:“你愿意当一当我的小老师吗?我给束脩的,十个字半片云片糕!” 那女孩子显然比静静大胆很多,静静没能拉住她。她往前走两步,走到离秦若薇不远的地方,探头看,发现秦若薇身旁的两本书,还有旁边露出一角的云片糕,秦若薇手上拿着纸,她就信了大半。 而且,她有些馋糕点,最近她掉牙,家里人不准吃,于是她问:“我教你十个字,你真的给我半片云片糕?” 因她走近,那个静静也不得不走近一些,听到她的问题,就有些急:“谢婵!” “嗯嗯嗯!不过教我认识的字不算,你要教我不认识的十个字,才算!” 谢婵眼睛一转,忽然皱眉:“那要是我教了,你反口说你会怎么办?” “不会啊!”秦若薇也有些惊讶,理所应当道,“我不会就是不会,为什么要反口?” 不过,她脑子一转也明白谢婵的担心,暗叹这孩子好聪明,随即道:“这样,你指字,我要是会,我就念,我不会我就念不出来,然后你再教。” “也可以。”谢婵听完觉得不错,于是又走近一些。她身边的静静连忙跟过来,一脸警惕看着秦若薇,手上死死抓着谢婵。 谢婵转头安抚一下小伙伴:“静静,这里就是私塾门口,两边就是莫家和顾家,顾家婶婶和莫家奶奶都站在墙头看呢!不用担心的!” 这时她已经带着静静,站到秦若薇铺的布面前,秦若薇还邀请她坐:“这块布是干净的,你可以直接坐,不会弄脏衣服的!” 谢婵自然地带着静静坐下,看一眼秦若薇的书,看看她手上的纸和笔,目光落在她的笔上,多看好几眼才忍住好奇:“我们现在开始?” “好啊!好啊!”秦若薇把书摊在谢婵面前,自己坐近一些,再把苏离拉过来,确认苏离也看得清后,三个人坐成个半圆。 小朋友教学习字课正式开堂! 谢婵第一次当人的老师,很有些兴奋,一个小脑袋和两个大脑袋凑在一起,教的小朋友模样很认真,正在学的两个大孩子神情也很认真。只有一旁的静静有些不高兴,但她也不愿意离开。 “对了,小老师,我会的字都在字右边画了一个小圈!”秦若薇突然想起来,连忙提醒。 正要指字的谢婵听到话,仔细一看书,果然发现上面有不少字右边画着一个小圈,小老师很惊讶:“哇,你会的字还挺多的!” 秦若薇抿嘴笑笑:“小老师,我们开始吧!” 谢婵这时才注意到秦若薇的称呼,小孩子忍不住有些脸红,于是坐得更端正了些,指着书开始教学…… 作者有话说: 想要评论!可以给我评论吗? 一个花花就好! 第46章 这边的动静又没遮掩, 陆续还有学生从门内跑出来,注意到这边的教学。很快一个接一个小女孩凑过来看,看着看着一个两个就都坐在秦若薇铺的布上,本来只有谢婵教秦若薇她们, 很快旁观的孩子们就七嘴八舌地参与进苏婵的教学中。 虽然一群孩子挤在一起拥挤且吵嚷, 但也还算和谐, 直到…… 谢婵指着书上某个字, 还没开口秦若薇就看过去, 盯着看好几眼后也认不得,只能摇头:“不认识。” 谢婵骄傲地开口缓缓道:“这个字念……” “備!”旁边一个同样探头过来的小女孩先一步喊出来, 还不等旁边恼怒的谢婵说什么, 她就问秦若薇, 表情得意且期待,“我也可以当你小老师!我甚至可以不用给云片糕!” 谢婵闻言顿时恼了:“戚毓!先来后到你懂不懂!而且你还自降身价!” 旁边同样围观的小朋友顿时眼睛亮亮的, 有财大气粗的还大声道:“我也可以教你!我不仅不用云片糕, 我还可以给你银子!只要你也喊我小老师!” 有一个响应,给秦若薇当小老师就仿佛变成香饽饽, 更多小孩子加入竞争。 “我今天带了银丝酥!我也可以给你!” “我给你我娘做的荷包!”这是没带零食的。 “我,我今天带了新手绢!” 眼看场面越来越混乱,一群小姑娘竞争起来都要忘记教秦若薇字这件事, 秦若薇连忙站起来, 凭借高出小孩很多的身高和骤然拔高的音调震慑她们。 “停!” 一群争红眼的小姑娘被吓到噤声, 仰头看向秦若薇, 就见板着脸的秦若薇看着也不好惹。 见她们都看着自己, 秦若薇没忍住咳嗽一声,随后大声道:“本来小老师应该竞争上岗!但今天谢婵小老师最先接受我的邀请,所以今天她应该受到特殊优待!” “除非谢婵小老师她不想当了, 或者她也教不了我,我就邀请其他人当我的小老师!” “还有!云片糕是我给小老师交的束脩,老师可以不要,我不能不给。所以,我也不需要你们给我东西,听懂了吗?” 谢婵被她说的话弄得脸红红的,其他小姑娘也被这说辞弄得莫名对苏婵生出羡慕,随后就看到秦若薇坐下来,对谢婵笑眯眯道:“小老师,这个读bèi的字,能组什么词呀?” 谢婵得意地看几眼旁边的人,昂首挺胸道:“准备、有备无患、攻其不备都是这个备!” 秦若薇便连忙记录下来,心里感叹备这个字的简体和繁体差异太大,嘴上还夸:“小老师好厉害!这个字长得这么复杂,老师都认得!” 被夸奖的谢婵脸上笑容更灿烂了,于是十分积极地就要教秦若薇下一个字。 “好了!快教下一个字!”旁边的小姑娘也连声催促,听到秦若薇对谢婵的夸奖很有些不服气,特别希望下个字就是苏婵不认识的,那她们就有机会上岗了! 秦若薇小老师的位置突然变得抢手,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她会在谢婵教完之后狠狠夸她,哪怕就是反复的聪明厉害之类的话。而且,秦若薇喊小老师似乎也是真心的。 小孩子都喜欢被夸,尤其被大人夸厉害,而且她们也敏感,知道哪些夸奖是真心的,哪些是客气,更知道秦若薇喊小老师到底是真的在喊老师,还是在哄人。 只是教完这个字,又因为刚刚她们吵闹耽误了些时间,私塾内的钟又慢慢悠悠响起,旁边这群才刚安静下来的小姑娘顿时齐齐泄气地唉了一声。 “你们要上课了吧?”秦若薇回头看看私塾门口,果然里面有小孩子跑动的身影。 “嗯……”一群人都有气无力。 “那小老师们快去吧!好好学习,然后出来教我们!”秦若薇干脆地合上书,对着满脸丧气的小姑娘们道,见她们挪得慢,她去数云片糕来。 授课进度比秦若薇预想的慢很多,十个字半片糕太少,她暗自涨束脩:“谢婵小老师教了我十五个字,该给一片半云片糕,老师是要现在直接取走,还是下堂课结束再取?” “下堂课?”小姑娘们齐声,转头看过来的动作都很一致。 “对呀!下堂课!我打听过,你们上课每半个时辰休息一刻钟,刚刚是大课间,所以长些,是一炷香,我今天上午的计划就是在这里向小老师们求学,所以中午之前不会离开!” 一群小姑娘顿时精神起来,眼见她们似乎又要说话,秦若薇连忙把话继续说下去:“下节课小老师们就要竞争上岗啦!所以你们可要好好学习啊!” “第二遍钟要响了哦!” 果然,秦若薇话才落,第二道钟声缓缓传来,顿时一群女孩飞奔向私塾,谢婵的声音遥遥响起:“我的云片糕先存着!” 秦若薇听着,就又把云片糕收好,她转头看向苏离,也有些得意:“怎么样?这些老师不错吧?虽然肯定没有成熟老师那样稳重,但她们教人也很认真的。” 苏离全程被秦若薇带着听小孩儿讲课,闻言也开始哄秦若薇:“你真聪明,旁人可想不到能向小孩子求学!” 秦若薇被夸也很高兴,情态和刚刚被夸的苏婵也没什么差别,她忽然想起以前背的书,有些怀念:“嗯,这大概就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昔日所学,未来终会有所悟,有所得。 站在墙头的大娘看完全程,此刻小姑娘们走完,这里安静下来,她才有些恍恍惚惚地端着自家晒的豆子下去,离开前还没忍住多看几眼秦若薇,那眼神仿佛看到了一个奇葩。 “好一个‘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句话,当得圣人言。” 背后忽然传来女子沉稳的声音,秦若薇和苏离一起猛回头,看到那身着朴素长衫的女子,女子一身老师气质,秦若薇连忙站起来,拉着苏离起身,两人一起站好。 秦若薇下意识双脚并拢,双手乖乖放在身前,稍稍垂头:“老师您好!” 她这模样,旁边的苏离便也只能跟着乖顺站好。 “你不是我的学生,不必唤我老师。我刚刚听你一句话,该反过来喊你老师才对。”这位徐娘子面容严肃,说话自带老师威严,恰恰是秦若薇最不敢轻易接触的那一类老师,哪怕她此刻是以平和的语气在和秦若薇对话。 秦若薇连忙摇头:“那句话不是我说的,我当不起!我连字都认不全呢!” 徐娘子便有些好奇:“那是哪位大家的言论?姑娘可否介绍我与之认识一番?” 呃,要去哪儿认识?跨世界不说,还跨时空! “我,我也忘记在哪儿听的了,对不起!” 徐娘子看着秦若薇,终于有些迟钝地感知到她的紧张,她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道:“这位姑娘,我虽严肃,但并不吓人,你不必紧张!” “啊?”秦若薇飞快抬头看一眼仿佛班主任的徐娘子,还是被她身上的气势震慑,连忙又低下头,“那什么,徐娘子您误会了,我,我不是怕您!” 见她还是有些紧张的样子,徐娘子便不再深究,随后提及刚刚的事:“姑娘若想进学,我私塾愿意接纳,倒也不必这样……” 这样什么,徐娘子也描述不出来,从这边聚集人开始,就有孩子跑去告诉她,她站在角落里也看了好一会儿。其实她心里有些喜欢秦若薇求学的态度,但依旧觉得秦若薇向一群孩子学东西,有些……有些…… 她皱眉思索很久,才找出一个符合她心情的词——不像话,她觉得秦若薇向孩子求学有些不像话! “可是我们妨碍到徐娘子了?”秦若薇听到事关自己的学字计划,也顾不上惧怕班主任了,反正她真正的班主任又不是面前这位徐娘子,真把人惹恼,大不了她拉着苏离跑! “那倒也没有,只是这里就是私塾,你何必如此……” 秦若薇脸微微有些红,但还是解释:“因为我想省钱,而且我只是想认些字,并不是要学高深的学问。” “如果打扰到徐娘子,等过会儿我与谢婵小老师们说清楚,我就离开。” 徐老师听完,关注点却在后一句话上:“为何要等孩子们过来你再走?” 秦若薇听到这话,以为这位徐娘子是要她立刻走,心里的不乐意慢慢盖过对班主任的紧张,唇角不自觉微微抿起,但她还是压下脾气:“因为已经与她们约好,言而无信不好。” 一旁的苏离时时刻刻都注意着秦若薇,自然知道她神情的细微变化,再看向徐娘子时目光都比刚刚随意许多。 徐娘子闻言更加诧异,倒是对秦若薇的感官更好了些,于是她道:“那你随意。”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秦若薇一头雾水,她不由看向全程被徐娘子忽视的苏离:“苏离,你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吗?” 苏离摇摇头,秦若薇就只能自己琢磨,她皱着眉看着徐娘子离开的方向,小声嘀咕:“到底是让我们和小老师们说清楚就走,还是可以继续在这儿学东西啊?” 她来到古代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样说话不清不楚的,还是个读书人。 难道这儿的读书人说话都这样?幸好她和这类人交流少!不然天天做阅读理解,可得累死! 因着对徐娘子的轻微不满,她在心里随意揣测,甚至直接以偏概全。不过心里小声蛐蛐完,她就把人抛在脑后,拉着苏离坐下来,目光又左看右看,有些无聊。 看来看去,她转头看向苏离:“刚刚那一会儿,小老师教的字你都记完了吗?” “嗯!”苏离点头。 “那我考考你吧!”秦若薇翻开书,点着上面的字,期待地看着苏离,“反正这会儿没事做!” 苏离自然答应。秦若薇连着把十五个字都点完,他一个都没错,顿时秦若薇有些酸了:“你全记住了啊!我有些嫉妒!” 苏离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直白的嫉妒,他有些懵,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睁大眼睛看着秦若薇,好一会儿才讷讷:“那,那要怎么样才能让你不嫉妒我?” 秦若薇嘴里含着一口气,把腮帮子充得鼓鼓的,过会儿还转移到另一边,来回几次之后她瘪着嘴道:“没事儿,我嫉妒一会儿就不嫉妒了!” 她说的是认真的,苏离却不知道,心里很担心秦若薇因为这嫉妒疏远他,心想要不下次装得笨一点。 秦若薇借着腮帮子鼓气遮掩自己撅得有些高的嘴,嫉妒一会儿苏离记性好的脑子之后,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转头去翻自己做的笔记! 好多好多字!她看着自己记的笔记,瞬间觉得头疼,转头又对苏离道:“你看这字!怎么非要写的这么复杂!这么多笔画,写起来不累吗?” 刚刚学字的时候,她差点儿跟不上,根本原因就是这些繁体真的繁琐,笔画太多,她哪怕用的自制的炭笔,写的都很慢,想想要是以后她得用毛笔写这些字……她觉得自己试过就逝过! 她想念泛用简体字的现代!从備到备,变得有多轻松,那从备到備,就有多痛苦!怪不得古时候学习能好的都有个超聪明的脑瓜呢!秦若薇觉得,这些字自己记不住!根本记不住! 作者有话说: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论语》 想要花花和评论! 第47章 等谢婵她们再次下课时, 秦若薇厚着脸脸皮没有直接走,而是继续请小姑娘们教自己,见没有人来赶她,她就没提徐娘子的事。不过这一刻钟过去, 谢婵她们再下课就是中午了, 秦若薇就和谢婵等人对好账, 交付云片糕, 然后准备回家。 “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啊?”苏婵咬着甜甜的云片糕, 有些不舍地看着秦若薇。 “嗯,要等我下次休息的时候了, 我平时在运来楼工作, 很忙的!” “运来楼?那里呀!我姐姐经常去呢!我下次让我姐姐带我去, 到时候我教你,你还喊我老师, 给我交束脩吧?” “那不行呢!我在工作, 不能抛下工作来听课的!”秦若薇又多给谢婵三块云片糕,笑着道, “小老师好好学习!等我休息了就来向你求学!到时候我带别的糕点!” 这年头糕点都是实心的,云片糕一斤也不过切成几片,秦若薇还担心两斤不够, 但还是没预估准确短暂时间里小老师能教的数目, 剩下好多云片糕。 她不是很喜欢云片糕, 苏离糕点吃得也不多, 秦若薇想想就给围过来的小姑娘一人半片, 然后带着剩下的和她们告别。 她与苏离离开这个巷子,随后按计划先去成衣铺买一袋子碎布条,去粮店买米, 在肉铺买一大块猪油和肉。她们路过杂货店时,秦若薇想起牙刷坏了,就买一个,还恰巧看到研钵和杵棒,就买一套。随后秦若薇去药店买刷牙用的药粉,去陶瓷厂买一个大陶缸,最后才和苏离一起租辆车,浩浩荡荡回家。 回到家把东西大致归置好,两人吃过午饭,秦若薇就回房睡了半个时辰的午觉,醒来后就继续忙碌。 秦若薇先去把成熟的菜收一波,随后补种一点,趁着今年还没真正冷下来,还可能再收一茬蔬菜。忙完田,她就照例去附近的林子里捡柴,捡柴是固定活动,除非她有特殊计划,不然每天都要在附近林子里捡一点柴回家,所以她家里不缺柴。 等柴也捡完,回家把鸡窝还收拾一遍,秦若薇就烧水洗脚,换上睡衣往炕上一躺,躺之前她问下午也出门、现在才回来的苏离:“你还想吃晚饭吗?你想吃的话自己做,不过不要做我的,我要睡觉。” 苏离看看外边还大亮的天,没忍住疑惑:“这么早就睡吗?” “也不一定,但我现在想躺到床上去,不想再动。”秦若薇一脸真诚地对苏离道,“床上最舒服了!我现在就想躺着。” 苏离回想起他盖过的那床被子,不知里面塞的是什么,的确十分柔软,再看看秦若薇的房间,在冬天到来之前,他不能睡到她床上去,顿时有些失落。 他也将这失落表现在秦若薇面前,秦若薇自然看得出来,便忍着立刻冲到床上去的想法,耐心问他:“你怎么了?” 苏离见秦若薇真的询问,心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微微垂眸,恰到好处地表露一点羡慕:“我想问问,你的被子用的什么材料,近日已经有些冷,我用毛皮制的被子已经不够暖……” “那个啊……”秦若薇想到自己屋后那棵今年也只长高十几厘米的云树,去年它才刚种下,所以一个果子都没结,不知道今年能不能结一点。 她只能可惜道:“这个没办法,那东西不出意外还要等两年,你要是真的觉得冷,现在就搬过来吧。” 话顺嘴就吐出来,等她说完就觉得自己是不是提得太早,不过看看苏离,心想这里是男人怀孕,可能男人体质要比女人弱一些呢?她多照顾他一点也正常…… 她没有深思自己是不是有别的私心,反而苏离没想到自己不抱期待地提起这事,会有意外收获。 要说起来,最近她对自己的态度是有些很细微的变化,要是以往,她在明显想立刻回房的情况下,绝不会因为自己稍微皱眉就主动询问。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苏离一边立刻应下来,疾步上楼去搬东西,一边在心里思索,但他也想不起来,因为秦若薇以前虽不对他处处关心迁就,但大部分时候也都很好。 想不出来他便不想了,抱起自己的被褥和睡衣,他连忙跑下楼,生怕秦若薇又反悔。 把被褥铺在他以前睡的那一边,皮子缝制的被子不大,也就够盖住苏离自己,秦若薇以前没仔细看过他的被子,这会儿看那床有些简陋的被子,心想怪不得觉得冷,那看着就不如她的棉被暖和。 这一对比,秦若薇自然更不会反悔。 她自个儿钻进被窝里,预留一半给苏离,也还能把自己裹住,她顿时在心里感叹幸好当初自己贪心,做的被子格外大。 今天一天她其实也没闲多久,哪怕睡过午觉,这会儿缩进被子里,睁着眼睛没发多久呆,就慢慢睡着了。 她睡着之后,平躺的姿势就开始变,不自觉地侧身蜷着睡觉。 苏离在外面发了好久的呆,才把外面的门都关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秦若薇的卧室门,看到已经睡着的秦若薇。 他走过去,看着熟睡的秦若薇,悄悄伸手靠近她的脸,到底没敢碰实,随后忽然也觉得自己有些疲倦。 因为秦若薇喜欢换睡衣睡觉,苏离学着她,渐渐也习惯了。在熟睡的秦若薇面前,他有些羞怯地换上睡衣,然后也钻进被子,侧身看着秦若薇,脸上没忍住露出一个笑,笑容有些缥缈,还带着期盼。 “你的变化,是我想的那样吗?” 他盯着秦若薇发呆,随后眼眸微垂,身随心动,慢慢往秦若薇那边挪。 秦若薇睡到一半,总觉得身上比平时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缠着她,半梦半醒时她努力把手伸出被窝,顿时凉快很多。 然后秦若薇眼睛没睁,就想翻个身,把热烘烘的腿也伸出去晾凉,哪想翻身伸腿时就感觉自己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缠住了。 她抬手就想把腰上那东西扒拉开,然后就摸到软乎乎又温热的长条,触感应该是皮肤,迷糊的脑子顿时有些清醒,她紧皱眉头,猛地睁开眼,一低头发现是颗有些毛绒绒的脑袋。 嗯……她又在做梦?这次这么过分,直接把人抱怀里? 她直觉这脑袋是苏离的。 苏离胳膊环过秦若薇的腰,脑袋靠近秦若薇胸口,一条腿也伸过来,压着秦若薇另一条腿,他呼吸均匀绵长,显然还没醒。 幸亏秦若薇睡觉喜欢把胳膊收着,不然这会儿肯定被他枕麻了。秦若薇根据感受到的两人接触的地方,在脑子里判断模拟他的姿势后,下意识这样想。 秦若薇小心翼翼地动,想伸手把苏离的胳膊从她腰上挪开,但还没挪完苏离忽然又往她身边挨近,手顺势就从秦若薇没握多紧的手里挣脱,随后又落到秦若薇腰上。 腿更别说,他缠得更紧了!更要命的是,秦若薇觉得自己胸口能感觉到苏离的呼吸,再凑近一点就不可描述了! 要死,她这次做梦这么大尺度吗?她难道真的有些色胚属性? 秦若薇还以为自己做梦呢!但就算是在梦里,她也忍不了自己的胸和人挨这么近。也顾不上会不会把人吵醒,她努力翻身让自己平躺,成功让胸远离危险后,哪怕苏离依旧缠上来抱住她,她也松口气。 把胳膊和另一条能动的腿伸出被窝,感觉到凉快后,她就又把它们收回来,但收回来没多久又开始发热,热到秦若薇觉得自己很渴,想喝水。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发热部位,发现和苏离接触的地方最热,然后这些热散不出去,就辐射到她的四肢,可是她伸手去摸苏离的脸和胳膊,温度挺正常的。 秦若薇舔舔舌头想缓解一下热意,但很快嘴唇也干燥起皮,这程度都快赶上她第一次睡烧过的炕!她努力朝着放在床边小柜子上的水壶伸手,可惜被缠住的她离水壶差一点距离。 她没忍住,低头看苏离时翻了个白眼,有些强硬地把他扒拉到旁边,坐起来抓住水壶,给自己倒水喝。 咕嘟咕嘟喝完好几杯,没被苏离缠住的秦若薇体温很快恢复正常,喝完水也不渴了,她站起来看着睡到她这边的苏离,再看看周围环境。 嘿,她这次做梦还选的真实场景! 最后她又去看苏离,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皱起眉,可能是梦到什么不愉快的事了。 咦?梦里的人还会睡着做梦吗? 还不等她疑惑,可能是睡前喝水,半夜又起来喝水,她有些想上厕所,但梦里是不能上厕所的,不然醒来就尿床,所以她有些着急! 啊啊啊!怎么还不醒!秦若薇着急地去掐自己的胳膊,那种只掐一点点肉的方法,掐起来最痛。然后,她就感觉到尖锐的痛! 她还来不及惊讶这会儿居然不是在做梦,就急匆匆跑出去! 等她洗完手回来,看看还躺在她位置上的苏离,有些无语。 “原来真的不是做梦!” 秦若薇走到苏离面前,看他好一会儿,再看看他自己的位置,想想还是选择过去。 比起她自己那边只铺了两层布,苏离这边的皮子要软很多,不过这边没温度,秦若薇需要重新把被窝暖起来。 温度正合适,秦若薇闭上眼睛还没睡着,就感觉到旁边的细微动静,她睁开眼看过去,就发现苏离忽然翻身对着自己,而且这个翻身让他靠近自己很多。 好家伙,就是这样翻到她那边的? 她还在感叹,就看到苏离时不时就动一动挪一挪,然后一直挪到她旁边。眼见着他又要缠上来,秦若薇反应迅速地爬起来,离开才刚暖好的被窝,踩着拖鞋站在地上,想想又回自己位置上睡。 也是巧,刚好位置换回来。 可能是半夜梦醒,她睡得又早,这会儿折腾几次就没啥困意,于是准备开个脑洞哄自己睡觉,然后她就注意到苏离又翻身回来了……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苏离,秦若薇感觉自己可能反抗无用,除非她离开自己暖和的被子,或者把苏离赶回他自己冷冰冰的房间。 秦若薇下意识把两种解决办法都否决,然后起身,端起水壶,去厨房盛冷开水。 盛满水,她提着水壶回来,爬回自己的位置,然后认命的闭上眼。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苏离就滚过来,将秦若薇缠住。 秦若薇闭着眼睛,努力忽视两人接触部位的触感,强迫自己睡过去。 心静自然凉!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希望各位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祝大家万事如意,财运亨通,富贵荣华,幸福一生! 本来定的零点发的,结果一检查,又有小细节要修。 第48章 她再次睡着后不久, 苏离悄悄往秦若薇身上凑得更近,仿佛一株藤蔓缠绕上大树,他抱得更紧,唇角缓缓勾起笑容。 第二天秦若薇照旧早起去上班, 她走后没多久苏离便睁开眼睛, 喜悦盈满心间, 他也没心情继续睡下去, 起身洗漱完收拾房间, 看着自己用来当垫子的毛皮,离秦若薇的位置还有些远, 他眸光微闪, 走上前把垫子拉得离秦若薇的位置更近一些。 他今日上山采药时都是笑着的, 自己吃药时连酥糖都用不上,心里已经足够甜, 甜到已经不需要蜜糖来压嘴里的苦涩。 秦若薇上班时却忍不住分心, 昨天半夜她放任自己被抱住,按照她的认知来说, 她觉得是自己在被占便宜,但按这个世界的情况,是苏离送便宜给她占。但问题是, 哪怕是苏离占她便宜, 她能够默许, 就是因为不反感他。 可是, 问秦若薇喜不喜欢苏离?她的回答还是, 她不知道。 “若薇,你现在有空吗?陪我去逛逛,你眼光不错, 帮我给你姐夫挑个首饰!” 张安忽然走过来拍秦若薇的肩,把有些晃神的秦若薇拍醒,秦若薇连忙点头,快点把手上的活儿干好,跟着张安出去。 “安安和姐夫关系真好!”秦若薇站在张安旁边,看她仔细盯着首饰小贩摆出来的簪子镯子,稍有点兴趣的都要拿起来看看。 张安其实不需要秦若薇给出意见,只是想要有个人和她一起。 这位商贩新进的首饰种类很多,除常见的簪子外,还有耳饰、手镯、腰带、项链和脚环,款式也很有新意,但张安预算有限,只能尽量挑个最喜欢的。 秦若薇旁边无聊,便也将目光投向这个摊子,这还是她第一次仔细打量这里卖的首饰,而且是给男子的首饰,种类很齐全,花纹偏简约,颜色也多是青绿银白,但也有一些比较鲜艳。 秦若薇的目光一下子被一对耳饰吸引住,其中一只装饰繁复,用的不知是什么羽毛,一红一白挨在一起,还藏着三条长短不一的链子,底部坠着三四颗半透明的珠子,另一只就比较简单,是一个刻着花纹的不大的银环。 不知怎么,她脑子里立刻浮现苏离戴着这耳饰时,可能会有的模样——应该,会很好看吧。 “这个多少钱?”又是话不过脑子就说出口,秦若薇指着那对耳饰,看向摊主,却也没多后悔。 摊主本来还在招呼张安,哪想明显是陪同来的秦若薇先一步选好,她连忙走过来看过去,看到那对耳饰她也有些惊讶秦若薇的选择:“客人真要买这对?” “嗯,怎么了?不卖吗?” 摊主自然摇头,不过也提前说明:“这对耳饰我本不想摆出来,可能是忘了。姑娘想买也可以,只是许多客人买回去后不久就来退货,您若要买,我给您便宜,但不能退货,若是退货,我也只退一半钱。” “这耳环别人戴过?”秦若薇下意识皱眉,心里不愿苏离戴别人戴过的。 “那倒没有,只是这个款式的耳饰,那些娘子买回去后总不得想送的郎君喜欢,便要退。您确定您想送的郎君会喜欢吗?” 秦若薇顿了顿,她只是觉得苏离戴着会好看,但没想过他会不会喜欢,她略思索一下,觉得自己是喜欢这对耳饰的,就道:“他要是不喜欢也没关系,我觉得它好看,买回去收着也很开心。” 摊主顿时笑开脸,她去南方采购的类似款式的耳饰,之前总被退货。最关键的是羽毛娇贵,被揉搓一下就不成样子,哪怕不全额退款,她也已经亏损好多钱,现在得到秦若薇不会退款的准话,立刻觉得秦若薇眼光很好。 摊主自己也喜欢这款耳饰,这耳饰也并非不好卖,但可惜能驾驭这款耳饰的男子实在不多,被退货太多次,她也难受。 张安好不容易挑中一个手镯,转头就发现秦若薇也在掏钱,凑过去看到她挑好的东西,她有些惊讶:“你喜欢这样的?送给未来妹夫的?” 秦若薇眨眨眼,竟没觉得张安这个称呼过界:“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呢!不过我很喜欢这个,要是他不喜欢,就当装饰品放在家里。” 摊主还特意拿木盒子把那对耳饰装上,这才放进布袋里给秦若薇。 因为这对款式很合心意的耳饰,秦若薇难得起兴趣,在附近的各种小摊上都看看,随后又买了一个白色的瓷瓶,一对木雕杯子,两只杯子靠在一起正是喜鹊登梅,很有巧思。 秦若薇还给自己买了一枝坠流苏的桃木簪和几朵绢花,木簪的流苏也是用木头雕的花和珠子,染过色,带着淡淡木质香,结实又有趣。 花钱总是快乐的,本来是秦若薇陪张安买东西,后面变成张安陪秦若薇,看着秦若薇眼也不眨地掏钱,张安还有些羡慕:“我成亲之后,赚的钱一半交公中,一半给夫郎,再不能像你一样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秦若薇惊讶,故意打趣:“那你还有钱给姐夫买镯子啊?你藏私房钱?那我可要告诉姐夫!” 张安听她这话,伸手轻轻敲秦若薇头:“你懂什么?我的私房钱又不是拿去做坏事,还不是为了给夫郎买东西时不用找他要钱?而且你姐夫心疼我,每月都给我零花钱的!我用不着藏!” 她谈及自己的夫郎,脸上就挂着幸福的笑,还有些得意,让秦若薇也觉得有些甜。 随后张安就提醒她:“你如今也已经定亲,花钱还是俭省些,毕竟婚礼办起来花费多。” “嗯嗯!”秦若薇听到这话,脑袋一缩,随意地嗯两声敷衍过去,敷衍完心情却莫名低落。 她还没想着和苏离成亲什么的,两个人是假定亲、真室友,正常情况下就不会成亲。 现在,她不排斥苏离,甚至好像有点喜欢他,可是她又觉得不像。毕竟人人都说,喜欢就是看到对方会心跳加速,可是她看到苏离并不会那样,也没有传说中一见到就确定是他的那种玄妙感觉…… 如果她是真的喜欢苏离,而恰巧苏离也喜欢她,她也不能和苏离在一起,因为她不能确定自己和这里的女人有没有区别。 她其实想过确认一下,但是哪里有这样的机会?她总不能去扒这里的女人的衣服吧? 这样一想,她一边没希望和苏离成亲,一边还任由自己和他暧昧,她果然有点像渣女。 秦若薇有些沮丧地接受自己很渣的事。 但回到家看到苏离时,她就把纠结的事全忘光,又没忍住挂上笑容,几步走到他面前:“我有礼物想给你,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苏离疑惑,他的头发这一个月又长长不少,已经能盖住耳朵,不看衣服,有些像现代人,尤其像那些校园小说里清净好看、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秦若薇目光略微有些恍惚,又被美到,随后把盒子拿出来,塞给苏离:“你要是不喜欢也没关系,我觉得这个很漂亮,放在房间里当装饰品也很不错!” 她送完,也没有过多关注苏离到底喜不喜欢,转身把瓷瓶放到窗台上当花瓶,把买的簪子和绢花放进柜子里。 随后她看着两个杯子,她用不到两个,就又拿着杯子跑来找苏离:“对了,我还买了两个杯子,你要一个吗?” 苏离正坐在桌前戴耳饰,此时刚好戴完,他转身抬头看向秦若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你觉得好看吗?” 红白的羽毛坠在苏离漂亮的脸侧,几个半透明的坠子轻轻摇晃,在烛光下格外晃眼,晃得秦若薇没忍住屏住呼吸。 “好,好看!” 秦若薇有些呆愣愣的,苏离看着她的反应,起身走到她的旁边,试探地伸手抓住她的衣角,见她没有躲开,略微低头含羞带笑:“谢谢你,我很喜欢。” 苏离心里也欢喜,他没想到秦若薇会给他买耳饰,还是羽毛样式的。 山中一些鸟雀会送羽毛给伴侣,苏离的故乡也有类似的习俗,虽然他知道秦若薇可能根本不知道其中含义,但收到这样款式的耳饰,他还是很高兴! “啊,不用谢。”两人之间气氛有些灼热,热得秦若薇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她想起手上的杯子,连忙拿起来给苏离看,“呃,我,我还买了两个杯子,你要一个吗?” 苏离稍微倾身,越发凑近秦若薇,仿佛是在专心看秦若薇手上的杯子,随后伸手去拿雕着梅花的那个。 他的手指与秦若薇的手轻轻相碰,苏离抬头笑着看向秦若薇:“我想要这个,可以吗?” 秦若薇低头看过去,对上苏离一张脸,目光从他漂亮的眼睛开始游移,直到落在他耳畔轻轻摇晃的羽毛上,心跳莫名扑通!扑通!扑通! “好啊。”她呼吸都更缓慢,一边点头,一边慢慢松手。 仿佛过了很久,又好似只是片刻,苏离拿着杯子直起身,秦若薇骤然脱离那种时间都变缓慢的氛围,什么都来不及想,拔腿就往门外跑! 她一个人跑到井边,只觉得自己渴得要命,拿着杯子舀一杯咕嘟咕嘟喝下,清凉甘甜的井水进入咽喉,缓解她的渴,也让她的心慢慢冷静下来,浆糊似的脑子变得清明。 要死了!她好像真的喜欢苏离! 秦若薇捂着慢慢恢复原速跳动的心,坐在水井旁边的石头上,又舀一杯水抱在手里。 第一次确认自己喜欢一个人,秦若薇有些茫然,还有种不真实感。毕竟,她真的以为自己会保持单身一辈子,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 但是,就在刚刚,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对着一个男孩心跳加速,全身升温。 只是,她喜欢的男生,与她本质上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且,对方此刻未满十八岁,而她刚过二十五岁生日。 在这之前,她和他协议假定亲。 最重要的是,她意图寻找自己喜欢对方的原因,却说不出来他的什么特质,思来想去只有他好看的模样在眼前晃荡。 她好像真的就只是喜欢他的脸…… 真是…… 真是。 真是有些荒唐! 她端着水杯看着水井反复回想自己与苏离的相处,越想她反而越怀疑自己,她对苏离真的是喜欢吗?还是单纯好色? “你在这里呀!”苏离不知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到秦若薇身侧就去牵她的衣角,“饭做好了,你却突然跑出来,是已经吃过了吗?” 秦若薇沉浸在思绪里突然被打扰,身子一晃差点带着苏离一起摔倒。她连忙抓住苏离手腕,迫使他松开手,见他站稳后便立刻放手。 随即她用力控制身体坐稳,手扶住石头,这才抬头看他,脑子里瞬间什么想法也消失,眉目不自知地柔和:“没有,我还没吃呢。” 自从苏离留下,还每天做晚饭等她后,她就很少吃完饭再回来,都是打包带回来吃的。 “抱歉,让你担心了。”秦若薇慢慢站起身,盯着手上盛满水的水杯,刚刚那一阵晃荡竟没让水洒出来。 苏离本盯着自己的手有些沉默,他的手刚刚被她拿开了。 但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就看到她的动作,于是跟着去看那杯水,他有些不明白她为何道歉,也没看出水有什么特别,只能跟着自己的心意说:“不用道歉,我愿意来找你。” 秦若薇听到他的话,抬头盯着他看很久,看得苏离都难得不自在,才收回视线,犹豫片刻,她就把手中那杯一直没喝的水倒进草丛,拿着杯子和苏离一起回去。 她就自私这一次,稍微卑鄙这一回,当自己还没发现自己喜欢苏离,还没发现…… 不然,她要怎么和他继续相处呢?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希望大家喜欢!我修过一遍了,现在自己读着挺舒服的,就是不知道小可爱们觉得怎么样? 能给我花花吗? 第49章 晚上, 睡前秦若薇就注意到苏离位置明显变化的垫子,不过她没说什么,躺进被窝后背过身去蜷着。 苏离照旧比秦若薇晚睡,但第二天秦若薇起床时, 依旧被苏离缠绕着, 而她也不曾对苏离提起这件事。 苏离的垫子一日比一日靠近秦若薇的位置, 苏离也觉得秦若薇一日比一日纵容他。但他不明白秦若薇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挑明, 按照他对她的了解, 许多事她都喜欢说得明明白白,此刻对两人之间的暧昧不清却保持沉默。 这让本来计划更进一步的苏离感到踌躇, 直觉让他按捺住询问秦若薇心意的冲动, 维持现状。 于是, 醒着时他看着秦若薇一日比一日对他好,睡着后他也能如愿和她紧紧相贴, 但心里的不满足却越来越多, 仿佛破开一个洞,呼呼地漏出他心里的欢喜。 两人的生活似乎又进入一个平稳期。 天慢慢冷下来, 让秦若薇惊喜的是,今年云树结了几个果子,虽然堆在一起还是很少, 但总归有所收获。 云树果被采摘下来的那几天, 天气骤冷, 秦若薇准备换上棉衣。 她在衣柜里翻出自己的厚棉袄, 目光再落在衣柜里最近被苏离占去的那一半, 他的衣服也不多,而且都很薄。 苏离走进来喊她去吃饭,抬头就看到她皱着眉。 “怎么了?”苏离看看被打开的衣柜, 见她一直盯着里面,有些疑惑也有些惊讶,他的衣服搬进她的衣柜已经很多天,她一直没说什么,难道现在又要反悔? 他感觉有些委屈,但并不是喜欢把情绪表露出来的性格,所以只问:“衣柜里有什么东西不妥吗?” “没有。”秦若薇把棉衣放在炕上,走向苏离,眉头依旧是紧紧蹙起,“最近天有些冷,你还每天上山吗?” 苏离顿住,差点怀疑秦若薇知道他采药的目的,但转念一想,他从未带任何蛊虫进过这个卧室,她应该不会发现才对,只是心里难免忐忑,有些紧张:“我现在,也不是天天上山,不是很冷的时候才进山采一次药。怎么了?” “天冷就不要上山,若是生病就不好了。我也只有一件厚衣服,其他衣服都比较薄,御不了寒。”秦若薇虽然喜欢苏离,但也不是很愿意委屈自己,在只有一件厚衣服的情况下,她有些纠结为难。 接受过现代信息大爆炸的秦若薇,这会儿是喜欢苏离的,但也牢记一句话——心疼男人苦自己。 但她又的确担心苏离冷…… 苏离并不是很怕冷,他体质特殊,在寨子里时就常年一件薄衫,去东都后也这样,只是秦若薇以为他怕冷,还特意提及,他便点头答应:“那我等天气暖和一些,再进山里采药。” 当然是假的,他的药轻易不能断,尤其是最近养的那只蛊正是快要成功的关键时刻,他想着,反正秦若薇每天回来得晚,不会发现他瞒着她上山的。 两人心思各异吃完饭,晚上回房睡觉时,秦若薇看着已经直接挪到她睡处旁边的垫子,自欺欺人当看不见,沉默地睡下。 她闭上眼睛不久,还不曾真正睡着,苏离已经爬上来缠住她。 第二天一早,苏离是被热醒的,秦若薇早就走了,他才坐起身就看到旁边的一张纸条,上面是秦若薇的字迹:今天有些冷,不要出门,不要上山。 屋内暖融融的,显然重新烧过炕,他穿好衣服往正屋走,一眼看见屋子正中央的火盆,自房梁上垂下几根绳子,绳子下方挂着一个釜,有轻微的咕嘟咕嘟声传来。苏离走上前,打开盖子,里面温着一大碗粥、两个鸡蛋和一张饼。 屋子正中央的桌子被移到角落,上面放着两个碟子,有碗倒扣,苏离稍稍掀起一点,就看到是新做的两盘菜。桌子上还有一张纸:早饭午饭我都备好,午饭热一热就能吃,你今天不用出门。 心疼男人,但也没多委屈自己的秦若薇这会儿穿着厚棉袄,有些不明所以地和大家一起等在运来楼大堂里。 掌柜娘子今早急匆匆赶来,和她们说在大堂集合,然后她就又匆匆上楼,也不知要什么时候才出现。 她靠近旁边的张安,小声询问:“安安,是出什么事了吗?” 张安也一头雾水,她虽然和掌柜娘子是亲戚,但也没有提前获得任何消息,只能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也奇怪呢。” 旁边一群支着耳朵偷听的人都有些丧气地坐直,或是继续盯着楼上,或是左顾右盼。 “娘子什么时候下来呀?要不我们还是先把该干的活儿干着?不然若是没什么大事,等会儿再忙可就要来不及开张了!” 大家都觉得这话有道理,有人迟疑:“那我们先把桌子擦擦?” “不用!”还没人回答,楼上先传来声音,张娘子提着一个大包袱走下来,看向下面的人。 “娘子,您这是?”年纪最大的孙大娘最先出口,她瞧着张娘子手上的大包袱,心里就升起不安。 这是遇到什么祸事,掌柜娘子要逃跑? “我这些天有事要做,楼里关门七天。小安,你过来!”张娘子干脆利落地吩咐,随后叫张安过去,两人在角落里说话。 再过一会儿,张安便急匆匆离开,张娘子转过来又对她们道:“今日备的食材不能久放的,你们都看着分一分……” 她略一思索,便改口道:“钱理,你做事利索,你来分。” 钱理便领命,其他人都不清楚状况,但听到能分肉菜,便也不多问,连忙跟着钱理进厨房,生怕自己分得比别人少。 钱理是个硬脾气,既是她来分,别人怎么有意见都没用,所以大家都听话,拿着自己那一份回家。秦若薇拿着最后一份菜和肉,等在大堂,她有些好奇发生什么事,又觉得张安应该还要回来,便留下等她,或许能问出来。 钱理本来想劝秦若薇不要多管,什么都不知道,带着菜和肉回家最好,但想到她和张安的关系,她就没多话,自己回家去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张安也提着一个小包袱赶回来,身边跟着她的夫郎,两人脚步匆匆,眉目间都有些忧愁。 秦若薇瞟一眼见过几次的姐夫,随后走上前去迎张安,视线扫过她手上的包袱,压低声音问:“安安,到底什么事啊?” 张安看着秦若薇,再看看屋内的张娘子,见她似乎不在意,便低声道:“姨母说,有贵人召她去锦城做菜。” “啊?”秦若薇眼睛略微睁大,随即眉头也跟着皱起来,“这……” 她不自觉地跟着张安,和她一起走到张娘子面前,听到张娘子说:“再过片刻马车就到。小安,你先让你夫郎回去。” 张安的夫郎闻言,看看张娘子这位长辈,又恳求地去看自己的妻主。张安拉着他走到旁边,伸手帮他整理鬓边散下的碎发,柔声细语:“乖,你回去吧,我肯定好好回来。” 这位陈郎君听到这话反而更担心,泪汪汪地看着张安,最终却没任性,只从嗓子眼里挤出话:“嗯!你,你和姨母都要平安回来!” “好,我肯定!”这对新婚不久的眷侣挨在一起窃窃私语好一会儿,陈郎君才面带忧愁地离开。 这时,大堂里便只有秦若薇她们三人。张娘子看着还没走的秦若薇,也催她回家:“若薇,你也快回去吧。” 秦若薇乖乖点头,这事儿她也帮不上忙,只是走到门口,她又忍不住跑回来,看着两个帮她许多的贵人:“你们,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张娘子露出一个笑,安抚秦若薇:“不要担心,我家祖上也常被召去锦城做菜,这一次大约也不会有什么。” 秦若薇动动唇,脸上的担心怎么也没法卸下,她看看张娘子,又看看张安,心里莫名有些害怕:“娘子,安安,我也帮不上你们……我,我给你们一个建议吧!” 张娘子和张安疑惑地看她,就听她道:“若是有这样的机会,就在大庭广众下做菜。最好众目睽睽,不要给任何人诬陷你们的机会。吃的喝的最容易出问题,而一旦出问题,便总是做菜的担罪。” “还有,自己做的菜,被端走之前不要离开自己的视线,其他的东西都由别人提供最好,不要用自己私人的东西。但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不要怀疑,立刻告诉别人,宁愿被骂,宁愿费时间重新来过,这样做可能捞不着好,但不会死。” 秦若薇努力回想以前看过的小说电视剧,虽然不知道现实是什么样的,但她只能病急乱投医:“啊!对了!还有一点!你们用的东西,用之前仔细核对,用之后也仔细核对,如果可以,做菜途中一步一步都和人报备,做完饭菜,都留一部分,食材原料也都各自留一部分!反正,做什么事都留证据!” 她说的话没多少条理,甚至有些话意思都是重复的,张娘子却知道她说的都很有用,尤其最后几句,她看着秦若薇,笑着摸摸她的头:“谢谢你,若薇。我和安安肯定努力平安回来。” 秦若薇没忍住,嘴一瘪,鼻头有些酸:“你们,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作为朋友,她希望她们平安。作为同事,她也根本不敢想,运来楼要是没她们,要怎么办。她不想失去朋友,也不想失去工作! 她眼眶红红瘪着嘴似乎要哭的模样,很有些好笑,张安本来也忧心得很,见她这模样反而有些想笑:“好,我们一定小心再小心,仔细再仔细!你别担心,在家里歇七天,就又能回来干活了!” 她说到这里,话语一顿,语气变得酸溜溜的:“这样一想,你们可真是轻松惬意,能在家里歇七天呢!” 秦若薇看着她,情绪被她的话牵引,顿时也觉得没有假期的她可怜:“是哦,你一天假都没有!” 两人还预备继续说话,一辆马车停在运来楼门外,张娘子立刻发现,沉声打断她们:“马车来了,小安,我们该走了。” 她率先提着包袱走出门,张安和秦若薇连忙跟上,把运来楼大门锁上后,张安和张娘子坐上马车,秦若薇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们。 “你回去吧,好好享受一下我没有的七天休息!” 有外人在,张娘子和张安都没有表现出担忧,两人一脸淡然,秦若薇便努力不让自己皱着脸:“好。” 驾车的人很有些不耐,张安本来还想说什么,马车突然开始走动,她没反应过来向后仰,摔进车内,等她坐直,已经走出去很远,只能看见秦若薇在朝她们挥手。 看着张娘子她们离开,秦若薇提着东西朝城门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她还要买东西,脚步一转转去布坊。 她抱着布,提着菜和肉回家,一路走一路努力压下心里对张娘子她们的担忧,不断告诉自己她们肯定会安全回来,这才在半路时转换思绪,去想自己的事。 作者有话说: 封面是我找妹妹定做的,字是家里小朋友写的,要是不喜欢,可能是我审美不好…… 其实有三种底色的,最开始底色黑色,但感觉不符合种田风格,就改了两种绿色,然后选了这个颜色。 要是真的不喜欢,我再换回默认封面! 求评论! 第50章 本来以为一进屋就能看见苏离, 哪想屋子里余温还在,人却不见踪影,秦若薇在屋内转一圈,走到门外看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林, 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找他, 毕竟她没问过他平时去哪儿采药。 他应该会早点回来吧? 她眉头紧皱, 只能把凳子搬到门口, 一边做衣服一边等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衣裳, 秦若薇虽然依旧做得慢,却比前几次都要熟练很多, 不是每一步都犹疑, 但也有些地方需要回想片刻。她直接比照苏离的衣裳大小, 略大一点点,裁下相应的布片。 随后她进屋去, 将棉被的内胆翻出来, 估摸着棉衣需要的量,剪下一块棉, 又费时费力把剪开的内胆缝回去,幸好她以前做棉被没想着随便,内胆两面的线系一系, 再把剪开的绢缝上, 便塞回被套里。只是这时候被套就宽了许多, 她便又按照大小再缝一次。 虽然棉被短了一截, 但依旧够秦若薇她们盖, 毕竟现在两人挨一起睡。 今年新收的几朵云树果明显比用过一年多的白很多,也蓬松许多,秦若薇把它们混合在一起, 再铺在裁好的布片上。 她这一通忙碌,天都莫名灰暗很多,苏离却还没回来。秦若薇将云树棉和衣服内层缝在一起时,时不时就看向屋外,却迟迟等不到苏离。 等她把棉衣各个部分缝好,再组合缝到一起,天上已经乌云密布,不多时雪花便一片片落下。 秦若薇终于有些等不住,提着才做好的棉衣,拿起伞便往林子边缘走去。天在下雪,气温竟比之前稍好一些,但依旧很冷,秦若薇走到树林前时,雪越下越大,不过片刻,她的伞面上就已经铺着一层白。 恰巧这时有位妇人提着篮子从林子里走出来,见到秦若薇还打个招呼,可惜秦若薇与她不熟悉,连名字也没记住,只能略尴尬地点头。 眼见着她就要走远,秦若薇下意识叫住她:“请问,你看见我那未婚夫了吗?” “咦?”那位妇人回头,似乎是因为秦若薇竟喊住她而感到惊讶,她仔细回想,这一路回来并不曾见到人,便道,“我一路回来并没遇到任何人。” “不过……”这位娘子稍稍蹙眉。 秦若薇本能上前一步,有些急切:“不过?” “我之前上山捡菌子时,似乎见过他,他从那边回来。”这娘子指着那个完全没路的方向,秦若薇顺着看过去,的确是没有路,但那片树丛似乎被人翻开过,长势有些不自然。 秦若薇抿抿唇,回头朝这位娘子道谢:“谢谢!” 随后她便收好伞,将棉衣卷成一团抱进怀里,拂开那丛灌木,钻了进去。 “哎!你小心啊!今天要下大雪,找不找得到都要早些回来!”这位娘子好心地大声提醒。 秦若薇的声音远远传来:“谢谢!” 秦若薇跨过那层树木,便见有人走过的痕迹,幸亏这树林里土壤松软,还铺着不少枯枝落叶,有人走过的地方,落叶都要被踩得实些。 秦若薇不确定苏离一定就往这边走,但站在原地等待又实在令人心慌意乱,只能沿着这路走去找找看。 秦若薇沿着痕迹走了一段,突然面前分出三四个方向,似乎都有人走过的痕迹,她站在岔路口,左看右看,也看不太出来。 雪越来越大,已经不是一片片落下,而是如同棉絮,一团一团撒落,秦若薇稍微呼出一口气,面前都是一片白雾,何况山里本就比外面又要冷些。 她焦急地在原地团团转,最终只能看运气,跺跺脚选定一个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喊:“苏离!” “你在哪儿?” “苏离!” 她嗓子细,而且很久没有这样扯着嗓子大声喊,只喊几下就觉得喉咙痛,她咳嗽几声,又开始喊。 “苏离!” 秦若薇只顾着仰头喊人,只偶尔低头看看路,一个不小心,脚下被树藤绊了一下,酿跄着往前走几步也没稳住,吧唧一下摔倒在地上。 她手臂支撑着,抬头一看因为自己摔倒,摔在地上的伞和掉出去的棉衣,她站起来后又看到自己身上沾着的泥,压制半天的担忧和此刻摔倒莫名产生的委屈杂糅,转变成愤怒! 她气冲冲地捡起衣服和伞,继续沿着路去找人,再喊名字时也能感受到她的怒气:“苏离!” 远处山谷溪边,不小心摔跤跌进溪水里,还倒霉崴到脚的苏离脑袋晕乎乎地,此刻正躺在岸边的石堆上。 他本人的确不怕冷,但也只是肉体凡胎,还是会感到冷。 才刚出门就因冷风打个寒颤,他却没注意,采完药回来路上就觉得自己有些头晕,但也没多管。随后他在回家路上眼前一黑跌下山,摔进溪里。 此刻他本就发着烧,又因为衣裳湿透有些失温,整个人又冷又热,身上既觉得轻飘飘,又感觉十分沉重。 耳朵隐约捕捉到一点熟悉的声音,他挣扎着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不深的溪水砸去。 可惜声音很小,秦若薇又一直在努力大声呼喊,她根本听不到。 秦若薇走得更深入山林一些,眼见着不远处还有一些痕迹,她回头看看自己的来路,离家实在很远。 “他采个药,怎么就能走这么远?”秦若薇气急,又努力压下怒气,想要转动脑子,她抬头望天,因为阴云密布,看不出时间,但总归不早。 她以前回来时他都在家,也不见采回来的草药,肯定是她回家之前就处理干净了,那么他回家肯定比较早。 这个点儿还不见人,说不定是遇到什么意外。 这个天气,熊之类的野兽应该冬眠去了,也没听阿姨说过这里有老虎野狼之类的,那就只可能是摔倒昏迷在哪个地方! 他穿得又单薄…… 秦若薇看看这片山,山脚就是一条小溪,他要是走在半路不小心摔下去,指不定就是滚到山下去了。 秦若薇这样想,抱着某种侥幸心理,一边沿着痕迹的方向走,一边小心翼翼往山谷走。 要是还是找不到,她往回走,换个方向再找一找,如果还找不着……她就回去……她不可能因为喜欢他,而搭上自己的命。 “苏离,你最好运气好一点!”秦若薇板着脸,目光沉沉地继续向前。 她的嗓子已经喊哑,只能沉着脸左右寻找。 半昏迷的苏离突然发现耳畔模糊的声音消失,心中有些空茫。 他刚刚是产生幻觉了? 雪团砸在他冰冷的脸颊上,就像砸在一块硬邦邦的冷石头上,他动动唇,只觉得脸也冻成冰块。 早知道该听话的,今天没出来就好了……她回家之后发现他不在,会不会出来找他?还是不要出来了,天这么冷,那时候出来,也只能找到他的尸体。 何况他从没告诉过她自己会去哪里采药,她也找不到。要是因此生病,多不好…… 不过,苏离显然运气不错,秦若薇不知道他往哪里走,却也运气极好地找对方向, 林中寂静,雪花飞扬,秦若薇看着面前没有路的山,朝上看是她原本要沿着痕迹去的路,往下看是山谷,她感觉自己今天可能找不到苏离了,心脏都仿佛被人攥紧,莫名生出些痛。 她咽咽口水,还不死心,用尽全力再试一次:“苏离!” 这一声传遍这片林子,悠悠传向远方,却没得到任何回响。 本要立刻昏睡过去的苏离被这一声惊醒,头晕脑胀地仰头,半睁着眼想要寻找声音来源。 是不是她来找他啦? 他伸手在地上乱摸,也不管摸到什么,都用尽全力往旁边的溪中丢。 大大小小的石子掉进水里,叮叮咚咚,声音断断续续,有大有小。秦若薇选择沿着方向继续向山谷走时,终于注意到这不同寻常的动静。 她脚步顿时一乱,又因为踩得太重好似遮住这细微的声响,便连忙停下来,扶着旁边乱长的树木,探着身全神贯注支着耳朵听。 这声音又响几次,秦若薇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只能加快脚步往山谷跑。反正身上都脏了,她也顾不上其他,有些坡比较陡的地方,她直接坐地上往下滑。 稍微平缓些的地方,她就直接跑,要是刹不住,就往树干上撞,树干会拦住她。 她快跑到山谷时,已经听不到多少声音,但有水声。 直到走到溪边,近处都是流水声,她看看上游,又看看下游,想想还是决定先往上走,要是上面没有再往回走。 跑过一段路,爬上又一个石头,她一抬头就看到个人影,那人凄凄惨惨地躺在溪边,仿佛一具尸体。 秦若薇脸一白,还没站直就酿酿跄跄往那边跑,快跑到跟前时还差点被石头绊倒。 她蹲下身就去扶苏离,才刚靠近就感觉到他身上的湿气,又看他脸上,整张脸惨白,唇都是紫白色,脸颊却漫着奇怪的红晕,额头发烧,其他地方却冷冰冰。 “你个蠢货!”秦若薇狠狠骂一句,连忙展开棉袄把他裹住,想想又把棉袄取下,把自己身上这件脱下来裹着他,自己穿上新做的这件。 他旁边就是有些扁的同样湿漉漉的竹篓,竹篓边散着不少草,秦若薇好不容易把他架在背上,就要扶着树站起身走的时候,还是伸手把这些药草一溜儿全捡进竹篓里,气冲冲地把竹篓挂苏离胳膊上,然后把他背起来。 她仰头看看回去的路,一边骂一边慢慢往山上爬。 “我指定是上辈子欠你!所以这辈子来这儿给你还债!”秦若薇心里憋着股气,哪怕使劲儿骂也发不出来,她靠着这股气,背着苏离上山也没觉得多累。 遇到背着他就爬不上的坎,她只能先抱着他,把他送上去,然后爬上去。 秦若薇背着他跌跌撞撞往回走,走过一阵儿,感觉到脖子附近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她越发心慌,眼前不知怎么就有些模糊,嘴上还骂他:“怎么这么不听话!这么冷的天跑出来?弄成这个样子!这个样子……” “苏离,你不要睡觉!我在骂你呢!我们马上就回家了!”秦若薇恨不得这会儿自己的两条腿变成车轮,想让苏离不昏睡,她还刻意抖肩,感觉到他的头晃来晃去,她厉声呵斥他,“你不准死在我背上!我这么辛苦来找你,你不能让我找个死人回去!你听到没有!蠢货!” “嗯……”苏离迷迷糊糊地应一声,却很快又没动静。 可能是来时她走走停停,左顾右盼,速度比较慢,回去时就一心往回走,秦若薇觉得自己好像没走多久就走到那丛灌木。 她还没硬着头皮直接往灌木丛钻,就有人拨开树丛突然出现,秦若薇眼神一凝,见到秦阿姨,呜哇一声,泪水哗哗地流:“阿姨!你快帮帮我!他快死了!”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求收藏 苏离是每天多病多灾的哈…… 50-60 第51章 “不怕不怕, 阿姨在呢!” 秦大春一边安慰,一面连忙上前,看一眼苏离的情况,再看看此刻同样有些狼狈的秦若薇, 连忙取下头上的斗笠和身上蓑衣往秦若薇身上套。蓑衣上还沾着些许热气, 压在苏离身上, 秦大春帮忙扶着, 两人急匆匆带着苏离往家中赶。 到家后, 秦若薇连忙把人背进卧室,秦大春就放手去屋外取柴, 烧炕烧水。 秦若薇都顾不上自己, 也不敢放松卸力, 连忙把苏离脱干净,用棉被裹住。看着苏离惨白的脸, 秦若薇想伸手给他捂一捂, 却发现自己这时候手也冷,她匆匆忙忙跑向厨房, 拿着木盆装些炉灰,随后点火烧柴,再连忙把木盆往卧室端。 屋外, 秦大春也忙着往烧火口放柴火。 秦若薇忙又跑去抱一些特别容易燃烧的干松针回卧室, 炕的旁边就是一盆燃烧着的火。 秦若薇时不时加一点柴, 火光温暖, 把秦若薇的手烤干烤热, 她就把暖热的手捂在苏离脸上,感觉手冷就又烤,烤干烤热后又去捂苏离的脸颊、脖子、心口, 然后是手心脚心。 这样捂着暖着,直到他脸颊心口手心和脚心慢慢有了温度,土炕也开始慢慢暖起来,连带着苏离裹着的被子也有些暖,秦若薇才稍稍松口气,把火盆拿出去,把门关紧。 她又急忙去厨房烧热水,这会儿忙了好一阵儿的秦阿姨也跑过来,见秦若薇忙着生火,就给锅里掺水。 “怎么样?屋里暖些了吗?” “里面很暖和,我烧些水给他泡泡。”秦若薇蹲在灶前,看着顺利燃起来的柴,再起身看看锅里的水,真是恨不得水能立刻热起来。 秦大春给锅里倒满水,就站到灶前,将她拉起来:“你也去换件衣裳,然后继续看着人,这里我来,水烧好了我喊你。” “他在雪地里冻很久,这会儿没人看着也不行。” 秦若薇看着灶火,想想正生病的苏离,没有过多客气:“谢谢阿姨!幸好还有您,不然我一个人可怎么办?”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脸盆,装些水抱着去卧房,打开房门,屋内温暖如春,她转身把门合上,才走到炕边,抬手摸摸苏离的脸,依旧比正常体温低很多,但也比之前的冰冷好很多。 秦若薇又把手塞进被窝里,感觉到里面已经稍微有些温度,但苏离的身上还是有些湿冷,就有些着急。 但急也没用,这里没有电没有天然气,想要热水只能慢慢烧。要是在现代,哪怕不能立刻泡热水,她也能给他弄个电热水袋,哪像现在,只能等。 她转身去拿干布,塞进被子里给苏离擦身子,顺便把那些湿冷的气吸走一些,她一边擦一边带着些希冀地自言自语:“你上次那种样子也好的很快,这次应该也能好得快吧?” 好不容易隔着被子把他全身擦一遍,秦若薇把擦完湿掉的布丢一旁,看看自己身上的脏衣服,随便找一套就换上。 然后她又去摸苏离身上,或许是水汽被擦去很多,炕又烧得很热,苏离背上很快被捂得暖很多,但正面依旧有些冷。 不过凑近苏离时,秦若薇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开始慢慢有力度,也变得暖起来。 就在秦若薇迟疑要不要学电视剧里,自己也爬进被窝里抱住他时,门就被敲响。 “水烧好了!”秦阿姨在门外喊。 “好!”秦若薇眼睛一亮,连忙打开门,直奔放浴盆的地方,把它拖进卧室,而秦阿姨这会儿也把热水全装好提过来,放在门口。 秦阿姨没进去,只帮忙运水。 秦若薇把水兑成温水,她也不知道自己记没记错,只记得好像看到过,在雪地里冻太久的人不能立刻泡热水。 看着兑好的温水,她又看看脸色似乎稍有好转的苏离,反而有些迟疑,这要是做错了,苏离可能要没命。 最后,她还是咬牙决定,把人从被子里抱出来泡进温水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做没做对,甚至没敢让苏离泡太久,只稍微在水里泡两分钟就把他捞起来擦干,把被子翻面,再把他裹回去。 她动作太快,也没敢真的直视苏离的身体,所以也就没发现他身体上偶尔出现的莫名凸起,还有后腰上若隐若现的印记。 秦若薇守着苏离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天微亮,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秦若薇一直两眼睁圆盯着他,自然立刻发现他细微的动作,连忙凑过去。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秦若薇轻声问着,不等苏离回答,先一步端来一碗糖水,还是温的,“喝点儿吧!” 她扶着苏离起身,隔着被子抱住他,然后小心翼翼给他喂水。 甜滋滋的水入喉,苏离又清醒几分,只是还不等他张嘴说话,秦若薇就把他压着躺回去。 “醒了就行,你继续躺着。” 秦若薇转身出门去,再往火炕的烧火口里添点柴,随后才摇摇晃晃地走回卧室,从柜子里拿一套衣服放在炕上,她就往炕上一趴,不等苏离问什么,便已经睡着。 她已经很久没熬过夜,何况在没有手机的情况下,熬夜一直都是令人痛苦的事,所以她这会儿几乎是秒睡。 幸亏屋里一直很暖,她直接躺炕上不盖被子都没问题。 苏离动动胳膊,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是光溜溜的被裹在被子里,他脸上烧红,看看熟睡的秦若薇,慢慢挪过去把她笼进被子里。 做完这些,察觉到自己的皮肤直接触碰着秦若薇,他的脸禁不住更红,拿起秦若薇睡前还记得给他拿的衣服,就准备换上,只是无意间指尖拂过后腰,他顿住动作。 他伸手去仔细摸自己的后腰,感觉到那块皮肤上的凸起,他沉默片刻,知道自己这次差点又死了。 他穿好衣服重新缩回被窝,侧身看向熟睡的秦若薇,她的眼睛有些红有些肿,眼下一片明显的青黑。他忽然想起自己彻底昏迷前的事,隐约听到她的呼喊,感觉到莫名的颠簸,还有她气急败坏地骂他。 “对不起,我错了。”他乖乖地依靠在秦若薇身边,小声地道歉,随后黏黏糊糊地抱住她。他仰头看着秦若薇红肿的眼睛,心中升起冲动,此刻秦若薇又睡着,他便没多顾忌,凑上去轻轻亲一下她的眼睛。 屋外下了一夜的大雪,此刻犹未停止,广袤大地银装素裹,万里群山头顶一片雪白,天上雪花仍在慢悠悠地飘下,像跳一支舞那样优雅。 昨天傍晚帮秦若薇烧完水,还帮忙收拾一番就赶回家的秦阿姨这会儿踩着雪来到秦若薇家门口,怀里还揣着两个烤得热烘烘的芋头。 看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样子,秦大春以为秦若薇去上班了,便就在院子里喊:“苏小郎?你醒了吗?” 苏离还靠在秦若薇身旁,听见声音才恍然睁眼,他看看秦若薇,用被子捂住她的耳朵,起身走出去,打开门。 见开门的是他,秦阿姨连忙赶他进屋,然后把门合上:“哎呀!我喊你,你直接应我就是,跑来开门干什么!你昨天那模样,如今才好些,就又不注意?” 说着她就想起秦若薇哭肿的眼睛,忍不住对着让人很不省心的苏离生出些许不满:“你自己任性就罢了,还会惹若薇伤心!我从认识若薇到现在,就没见她哭过几次,昨天就因为你,她哭得眼睛通红!” 苏离听到这话有些愧疚,隔着门垂下头。 秦大春下来就是看看情况,若是秦若薇需要,她也能帮点忙。见他醒来,刚刚那几眼似乎人已经没事,秦大春又以为秦若薇不在家,也不管苏离为何不说话,便道:“你现在还能走动,看来没什么大问题。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就要走,想想又回头把两个大芋头放在门前:“你照顾好自己,少给若薇添麻烦!” 她干脆利落地离开,苏离打开门把两个芋头拿进屋,就关门回房。 秦大春并不多在意苏离如何,苏离其实也不是很在意秦大春对他的看法,两人只是依靠秦若薇而产生联系的陌生人。 秦若薇一觉睡到傍晚天黑,肚子饿得咕咕叫地醒来,她一醒来就心里莫名一咯噔,连忙伸手去摸旁边的人,摸到一具温热的身体,她才松口气。 昨天一天只吃了早饭,今天一个白天又都在补眠,秦若薇饿得产生错觉,总觉得自己两颊已经深深凹陷下去。 但她其实没多少食欲,又饿但又不是很想吃东西。不过,她还是强撑着起来,借着能看到一点模糊轮廓,坐起身,先摸到杯子倒一杯水喝。 然后她就去摸苏离,摸到苏离温热的脸,摸到他柔软的嘴巴,感受到他的呼吸,抚过他挺直的鼻梁,最后摸到他睁着的眼睛,她沉默,慢慢收回手,随后开口:“你醒着的?” “嗯。” “你好些了吗?中午有吃东西吗?我没醒得过来,对不起。” “我已经好了,中午的时候我不是很饿,看你一直在睡,就没吃。”苏离不甚在意地说。 秦若薇本来没什么情绪,但此刻莫名被他的毫不在意点燃,她将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重响,杯中水珠跳跃,水面颤动,她怒极:“我把你辛辛苦苦救回来,你就把自己饿着!” 她突然发怒,把苏离吓得怔住。秦若薇手心发麻,心里的怒火却还在上升,不过她强行压下,准备去厨房。 苏离醒神后想起床跟着她,秦若薇察觉他的动静便快步走回来,压着苏离想让他躺回去,他不乐意,就得到她一声厉叱:“我说躺回去!” 苏离见状,头一次不知所措,看着黑暗里秦若薇那双眼睛,只能垂头乖乖地躺回去。 秦若薇走进厨房,生火烧水,准备熬粥。等粥熬好,她还端进卧室放在苏离面前,直到苏离坐起身吃粥,她才坐在旁边慢慢喝粥。 喝完粥,收拾东西,因为秦若薇不让他动,苏离便乖乖坐在炕上,不敢乱动。 秦若薇回来,看着他,拿着凳子坐在他对面,问:“吃饱了吗?” 她的声音还是比较柔和的,苏离却莫名缩缩脖子,感觉脊背发凉,但他还是乖乖点头。 屋内忽然陷入寂静,只有两人节奏不一样的呼吸,还有无风却微微晃动的烛火。 作者有话说: 本文失温的处理办法是不科学不可信的,大家不要乱学,现实里还是该打急救打急救,不要自己自作主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求评论!求收藏! 第52章 烛火微微摇曳, 照得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墙上,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苏离察觉到不安,抱膝坐成小小一团, 秦若薇端正坐在凳子上, 或许是离燃烧着的蜡烛更近, 她的影子也格外大。 “昨天, 不对, 是前天,我是不是和你说过, 天冷了不要上山?”秦若薇努力让自己较为平静地说话, 她不想大吵大嚷。 “嗯。”苏离垂着头, 闷闷地应声。 “是不是你自己答应我的,天冷不会上山?” 苏离的头垂得更低, 说话的声音也弱下来:“是我自己答应的。” “昨天你醒来, 有看到我给你留的纸条吧?” “看,看到了。”苏离越发心虚。 “看到了?看到了, 你还跑出去!”秦若薇猛地站起来,声音一再拔高,墙上她的影子陡然变得更大, 巨兽一样对准对面的苏离。 苏离几乎要把自己的头埋到地上, 抱着自己的双腿, 仿佛做错事心虚的猫咪, 根本不敢抬起头。 “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昨天没那么巧提前回家, 会发生什么?”秦若薇双手叉腰对着怂起来的苏离大吼,吼完想起找到他时他的样子,怒火更是极速燃烧, “又或者,我一点儿都不担心你,不去找你,你又会怎么样?啊?” 苏离不敢抬头,乖乖听训。 “你会死!你知不知道?死在冰天雪地里,谁也找不到,你知不知道?” “我和你说了!冷天不要出门!不要出门!前脚提完,你后脚就阳奉阴违!” “你就那么不在意我的话?你就这么不重视自己的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要是我运气不好,没选对方向,你要我找个死人回来吗?啊?” “要是我没注意到,没听到你的求救,转身就走,你又要怎么办?啊?” 她声音越来越大,眼里的泪却越积越多,话语里的哽咽止都止不住,她坐回原位,眼泪涟涟地骂他:“你这个蠢货!” “我错了!”苏离乖乖被骂,心里不仅升不起一丝恼怒,反而觉得有些甜,他听到秦若薇哽咽的声音,悄悄抬头看她。 见她眼泪汪汪,他才有些心慌,想要挪过去挨着她,哪想才稍微动动,脚踝处传来一阵撕裂似的痛:“嘶……” 秦若薇本来还想骂他几句,但她一哭起来脑子就有些乱,分明心里还有好多好多话要骂苏离,但就是卡在喉咙里,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继续。 听到苏离痛呼,她立刻顾不上自己生气,连忙站起来走过去。 “怎么了?”她急得直接上手,拂开苏离的胳膊,去摸他的腿,“还有哪里受伤?” 苏离看着秦若薇,伸手抓住她的衣服靠过去,垂着头道歉:“我以后都听你的话,再也不任性,你要生气也可以,不要把自己气出病来,打我骂我都行!” “我在问你哪里疼!”秦若薇抬手就想狠狠拍他一下,但落下去时还是缓下速度,拍在苏离肩膀发出声响但不痛。 “我脚踝崴着了,但不是大问题。”苏离老实回答,随后依旧靠在秦若薇身上,比起自己的身体,先让秦若薇消气对他来说更重要,他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秦若薇,“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秦若薇低头看他,然后五指张开,一巴掌糊在他脸上,按着他的脸把他推开,声音冷冷:“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我不要原谅你!” 她扒开苏离的裤脚,露出红肿的脚踝,昨天她只顾着他的命,哪里注意得到这些细节,一面气苏离自己不知道照顾自己,一面又气自己不仔细,转身出房门找秦阿姨给她的药酒,拿回来一点一点给他抹上。 苏离不太明白,他也想不通自己的话哪里说错了,让秦若薇不愿意原谅他。他不敢再乱说话,生怕再说错,秦若薇就不是不原谅他,而是要直接赶他走。虽然,她肯定不会那样做,但他却不敢胡乱试探。 秦若薇把药酒收走,放东西的时候,越想越觉得这架吵得失败,她分明想好好说苏离一通,让他牢记这次的错误,但刚刚她一个人输出,没把苏离说愧疚,反而把她自己说得有些委屈。 而且,苏离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她太生气了,怎么自己吵架总是发挥不好? 她必须给苏离一些教训! 回房睡觉的时候,秦若薇抱着自己的枕头,挪到苏离原本睡的位置上去,看得他一呆。 苏离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就这样在秦若薇的冷脸中再次拉开,心里顿时升起更浓重的懊悔。 他想挪过去,但被秦若薇冷着脸阻止:“你不要挪过来!之前是我的错,本来想要和你商量一下我们之间关系的变化,但经过这一次的事情,我觉得我们不是很合适,我不该放任这种变化,我们还是该回归原本的位置。” 她话里的意思对苏离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他已经顾不上会不会惹秦若薇不快,支起身子去抓秦若薇的衣袖:“不要!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秦若薇没有拂开苏离的手,她只是侧过身不去看他:“你错在哪里?” “我,我以后答应你的,一定都做到,你的话我都听!”苏离仍旧以为秦若薇生气是因为自己不守信诺。 但这只是很小的一个因素,秦若薇恼怒于他阳奉阴违不听话,但更深的却是察觉到他对自己性命的轻视。 “这只是一部分错,还有呢?”秦若薇问着,目光撞进苏离满眼的委屈茫然,她抿唇,“等你想清楚,再告诉我答案,我只给你三次机会。三次之后,我再做决定。” 她说完就准备躺进被窝里,苏离想要挪过来,却总是被她伸手推开,她这样子弄得苏离不敢做小动作,只能蜷缩在她旁边,与她隔着一段距离。 已经享受过和喜欢的人贴贴的日子,如今再回到自己一个人蜷缩着睡觉,苏离一整夜都睡不着。他睁着眼,等秦若薇睡下后,还想故技重施,但才刚动一下,就注意到秦若薇在睡梦中皱眉,双手环胸翻身,直接背对着他,他立刻感觉到难受。 第二天,秦若薇依旧会多照顾他一些,但她完全不和他说话,视线完全不落在他身上,苏离想要靠近她,会被她躲开。 苏离感觉到一种窒息,这种情况比他最初被秦若薇救回来时还要糟糕,那时候秦若薇还视他为可怜人,虽然彼此陌生,但还会客气说话,但这时候她完全不看不理他。 秦若薇把这两天弄脏的所有衣服堆在一起,烧热水洗衣服。两件棉衣都沾满泥巴,她不可能穿着脏衣服出门,接下来几天恐怕都只能待在家里。 但按照本来计划,这七天她要跑几次私塾,多学些字,然后在街上多逛逛,看能不能打听到掌柜娘子她们的消息。 她撕开香茉花的花瓣,将花汁都抹在衣服上,热水腾腾中,揉搓出带着香气的泡沫,泥巴和脏污很快就被洗掉。 洗完衣服,又费力把水拧干,看着滴答滴答掉水珠的衣服们,秦若薇想想开始生火。 光靠自然风干,在这种天气里也太难了,她想早点穿上棉衣出门。 把其他家务都做好,秦若薇一边用火烘烤,一边拧掉多余的水分,反正这一天都没其他事,她就专心做这事。 傍晚,衣服还有些湿润,秦若薇就把衣服挂在屋里,弄一个炭盆烘着。 明天应该能穿吧…… 她回到房间,苏离还在炕上,眼巴巴地看着门口,秦若薇一进来就对上他的眼睛,她移开视线,走到衣柜旁,准备换衣服时被苏离拉住手。 “你和我说句话好不好?今天一整天,你一个字都没和我说。”他宁愿秦若薇和昨天晚上一样,对着他大声地骂,也不想经历这种安静。 仿佛连绵的雨,不似狂风暴雨那样吓人,却连绵不绝,细细密密地把人包围,让人压抑,让人窒息。 秦若薇这才抬眼看向他,依旧没说话,但苏离莫名领会到她的意思,他慢慢垂下头,声音沉闷:“我,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我错在哪里?我都改,好不好?” 他不敢随便回答,三次机会,答错一次少一次。他还是拖着吧。 秦若薇收回手,按着苏离的肩让他转身,自己换上睡衣,然后睡觉。 第二天,秦若薇起床便去摸烘着的衣服,一晚上过去,衣服已经能够穿了,她把苏离的那件丢给他,自己换上衣服吃好早饭,给苏离留下午饭,就背着包袱出门。 苏离在窗户边看到她走出门,吓了一跳,什么都顾不上,光着脚忍着疼顶着寒风跑出门去拉她,满眼惊惶:“你,你要去哪里?” 秦若薇一回头就看到他这个样子,怒气顿时上涌,本想开口骂他,却突然想起来自己决定这段时间不和他说话,便只把书包翻开,把里面的书露给他看。 苏离看着那两本书,悄然松口气,随即拉着秦若薇胳膊祈求:“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他仿佛感觉不到冷和疼,自己这会儿穿得单薄,没穿鞋的双脚踩在还铺着薄雪的地上。 秦若薇盯着他,眼角余光时不时扫过他的脚,那双脚已经开始泛紫,脚踝处的红肿也很明显,她的脸越来越冷,想看他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的状态。 最后到底还是秦若薇先忍不住,咬着牙拖着苏离回房,端来热水给他泡脚。 把人塞回炕上,把午饭端进卧室,她走出去,第一次把门反锁,给火炕再添一把火,眼看着苏离还想从窗户里钻出来,她压着他退回去后,把窗户关上,转身就走。 谢婵她们见到她时,还疑惑这次怎么只有她一个人,秦若薇一想到苏离,就脸色沉沉:“他不听话,不爱惜已身,我很生气,最近都不想理他。” “哦!”谢婵露出很理解的表情,站起来拍拍秦若薇的肩,老气横秋道,“我祖母常说,他们小郎君就是不懂事,容易惹我们生气,所以我们要多多包容他们,不要因为他们犯蠢就真的不理他们。” “因为他们真的不聪明,你不和他说清楚,他是想不出来的。所以若薇呀,你也要和你未婚夫好好说话,生气一时就好,不要一直生气。” 看着谢婵小大人的模样,秦若薇有些沉默,她觉得谢婵这样子很可爱,但实在没心情笑,只应声:“谢谢小老师的教导,我记住了。我们继续学字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苏离被关在家里, 其实秦若薇没把窗户关死,但他看到她不想让他出去的决心,最后还是在秦若薇离开后,乖乖蹲在被窝里, 反思自己。 他仔细回想这几天的事, 反复咀嚼秦若薇对他说的那些话, 想要从中找到秦若薇生气的真正原因。 除了他不听话, 不守信, 就是他让秦若薇担心,他让她伤心, 他差点让她在雪地里找到个死人, 可是这种理由交上去, 苏离有种直觉,那只会浪费他的三次机会…… 苏离缩成一团, 屋内暖得仿佛春日, 他出神地想着秦若薇说的话,流的泪, 终于在感觉到饥饿时,准备起身去吃饭。 他看着秦若薇不嫌麻烦特意给他温着的午饭,忽然又低头看秦若薇给他抹过药的脚踝, 今早她离开前还特意把他拉回来让他泡热水, 还有她那么努力把他背回家…… 她还说他不听话, 也不重视自己的命, 所以她是因为他不重视自己的命, 才生气的吗? 想到这里,苏离竟有些茫然,他的命有什么可重视的?那是他身上最不重要的东西。 苏离是自小吃着药长大的, 但他并未生过病,只是父亲要他吃药,周围所有人都要他吃药,所以按时吃药是他很重要的事。 吃药并未让他的身体变得多强健,但也并非毫无用处。三岁时他的父亲第一次牵起他的手,将饿着肚子的他送进虫窟。满洞饥饿的蛇虫鼠蚁觊觎他的血肉,扑到他身上撕咬,而他也在极度饥饿的时候,直接把那些东西塞进嘴里。 他在虫窟待满七天,离开时他浑身是伤,因中毒全身青紫,命悬一线,而虫窟也只余尸体。 不过他挺过去了,虽然过去一月有余,身上的毒素才慢慢消失,但他成功活下来。 此后,至十六岁以前,每年进一次虫窟是他很重要的事。 也是在这期间,他受伤中毒痊愈需要的时间越来越短,一开始还要一个多月,到后来需要十几天,几天,甚至几个时辰。 他的父亲每年都要与他说起他负心薄幸的母亲,无数次抓着他的胳膊逼他起誓,长大后去往东都,不惜任何代价,毁掉他母亲现在的家。 为此,他就算死去也无妨。 所以替父亲报仇也是重要的事。 他曾听到送他饭食、替他浣衣的人与旁人说起他,口中称呼他为“那只蛊”,苏离听后仔细回想这些年他所学得的,所经历的,觉得他的称呼并未有错。 他学草药学养蛊的时候是人,但每年进虫窟时是蛊。 而在苗寨里,再珍贵的蛊也需要为人所用。再珍贵的蛊,若是意外死去,那也就是死了,只是需要养蛊人再费心养一只新的而已。 苏离知道自己是人,所以旁人不教,他也会悄悄学习做人,只是学的和他想要接受理解的是否完全一致,只看他自己。 但他也认为自己是一只蛊,父亲就是他的主人。 他从没和别人说过自己的心思,只是自我认知有些扭曲,半人半蛊地活着。 一个男子,需要嫁人,拥有一个妻主,这是他自己从旁人身上学来的。 一只无主的蛊,需要主人,要听主人的话,这是他从那些蛊虫身上学来的。 所以,他这样又是人又是蛊,若前主人——他的父亲消失,他未来的妻主也会是他的主人。 父亲去世后,他拿着他的遗物前往东都寻温琦玉,去替父亲也是替主人完成心愿。 在温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做人,也学到更多关于怎么做人,久而久之都差点要忘记自己也是一只蛊。 遇到秦若薇后,他更是记不起自己是一只蛊,只运用着在温家学会的做人的样子,想接近她,想让她喜欢自己。 不过,蛊不会觉得自己的命有多重要,所以他也从不觉得自己的命很重要。 苏离站在饭菜前,呆怔很久,也不知怎么突然想起过往。 他的父亲把他当蛊,不觉得他的命很重要。他的母亲把他当人,但也不觉得他的命重要。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命不重要。 可是,秦若薇觉得他的命很重要! 本来只准备吃两口应付过去的苏离,乖乖坐在桌前,盛满满一碗粥,剥开旁边放着的水煮蛋,乖乖地吃干净。 他把碗放下,听话地躺回炕上,用被子裹好自己,眼睛盯着房门口,等待秦若薇回来。 秦若薇逼着自己不分心,学完谢婵她们今天教的字。 小老师们采用新教学方法,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把字写在薄薄的竹片上,对照着秦若薇的书,挑出她没标注过的字,然后每个人拿几个,一个接一个地教。 这种办法,比她们每次都要凑一起看书快捷方便很多,而且只要她们念得比其他人快,就能先获得教导秦若薇的权力。 秦若薇看着那一沓竹片,莫名想到幼儿班小朋友还有小学生常用的那种学习卡片,不过这样一来,她学得快很多,这次带的绿豆糕差点不够分!她只能将束脩紧急调回十个字半块糕。 学习时无法分心,一旦谢婵她们去上课,只有她蹲在门口等待时,她就忍不住想苏离,也想谢婵说的那几句话。 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地方做错了。就算想让苏离意识到他的问题,也不该和他冷战,让他自己去想去猜。她以前明明很讨厌不愿意直白沟通的人,结果这次情绪上头,她也这样做了。 明知道他不会照顾自己,她还是因为心里的气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在他才刚醒来后不久。 而且,在准备给苏离做棉衣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考虑和他坦诚自己生理上的缺陷,想要询问他是否愿意和她更进一步。但为了让他长记性,她刻意用这件事让他心慌意乱,想让他后悔懊恼,就因为她知道他喜欢自己。 她明明知道他和普通人脑回路不一样,但她却在这时候忘记了…… 学完字,她还是去了一趟运来楼。街上偶尔有几个行人,虽然有人疑惑运来楼为何闭店,但没人提起更多有关张娘子她们的事,秦若薇无功而返。 她回去前,去糕点铺买了一包酥糖和一包江米糖,紧赶慢赶地回家。 站在卧室门口,秦若薇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一眼看见眼睛亮晶晶瞧过来的苏离。 像是蹲在门口一直等待主人的猫咪,如果不是顾忌着秦若薇会生气,苏离其实很想像以前一样,立刻起来跑到秦若薇跟前。但他现在知道秦若薇为何生气,便强忍住立刻跑过去的冲动,只是坐起来,看着她。 “对不起!”秦若薇很是郑重地道歉。 与此同时,苏离小心翼翼地说:“我错了。” 秦若薇还好,苏离听着那句对不起,瞬间懵了。 秦若薇抿抿唇,这种正式的道歉她也很少做,这会儿脸上开始发热:“我不该和你冷战的,我们应该好好沟通,我也不该拿我俩的关系来威胁你。我错了。” 苏离眨眨眼睛,看着脸慢慢一片通红的秦若薇,不由伸手捂住自己跳动过快的心。 他往炕沿挪,然后就看到秦若薇主动走过来,他如愿被她扶住,随后缓慢地依靠向她,见她没躲开,他便抱住她:“你是不是因为,我不重视自己的命,所以生气?” 秦若薇眨眨眼,垂头看向他,诚实点头:“嗯。” “我以后都好好看顾自己,不会拿性命任性,你以后不要再一生气就不理我,好不好?” 苏离仰头看向秦若薇,秦若薇便垂头看向他,认真地点点头:“我以后也不会一生气就不说话,如果我再因为什么和你生气,我一定努力和你说清楚。” 苏离听到她的话便忍不住笑,他靠着秦若薇,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却又莫名流淌着一种淡淡的温馨。 不过这种温馨总是要被打破的,秦若薇想起两人之间还没挑明的情况,扶着苏离的肩让他坐直,自己再次坐到对面,她微微垂头,双手无事可做地互相缠绕,一副有些紧张的样子。 苏离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有话要说,突然想起她提过的,关于两人之间的关系,他也不由紧张起来,调整姿势坐得更端正些,有些期待地看向秦若薇。 他都答对了,她也说不会和自己计较,她前段时间也默认两人亲近,那她原本考虑的是不是就和他所想的一样? “我,我说过本来准备和你商量,我和你关系的变化。”秦若薇没忍住抠着自己的指甲,她不敢抬头看苏离,声音有些闷,“在考虑我们的关系变化之前,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嗯?”要不是为了不显得自己太急迫,苏离肯定不能安静坐在位置上,早就跑过去赖在秦若薇身边。 “我,我身体有缺陷,可能和别的女子不一样,说不定还不能生育,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秦若薇并未觉得自卑之类的,毕竟她不是本土人,和这里的人不一样很正常。如果苏离不介意,她其实很愿意和他谈柏拉图恋爱。要是苏离介意,那也很正常。 但苏离不知秦若薇底细,再看她一直垂头,就以为她对这事难以启齿。他这才明白为何秦若薇对他越来越好,两人越来越暧昧不清,她却故作不知,毫不提及。 他不是很在意秦若薇的情况,毕竟他自己的身体也很奇怪,虽说以前看大夫,没人诊出过他有什么异样,但他自己知道自己,他和普通人家的男子不一样的。 至于孩子,他本人是无所谓的,能生就生,不能生他就和秦若薇一直两个人在一起,那多好! “我不介意这一点!不过,我也没见过其他女子的身体,所以你哪里和别人不一样?”他是真的疑惑,他学到过很多关于做人的事情,但妻夫之事这方面他一片空白,毕竟别的妻夫也不会把房里事拿到外面说。 曾经为杀温琦玉和她的女儿们,他蹲过她们房门的墙角,但隔着墙也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苏离仔细搜寻记忆里关于女子身体长什么样的印象,毫无记录。 他日常见到的,别的女子外表是那个样子,秦若薇也是那个样子,两者真的有区别吗? 秦若薇脸都红透,她也说不清楚,直接把这话含糊过去,随后语速飞快地问:“那,那我们……我喜欢你,你呢?” 苏离听到她的话,也顾不上好奇,心里像是灌满蜜那样甜,他还是没忍住,从床上爬起来,鞋也没穿就扑到秦若薇身上。 秦若薇连忙抱住他,下一秒他的声音就传入耳中:“我一直都喜欢你的。你知道的吧?” 秦若薇看不见苏离的脸,就不知道他满脸羞红,唇角带笑,眸光却不只是盛满单纯的欣喜。 苏离紧紧将秦若薇拥住,脸颊贴着秦若薇脖颈,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热,她终于属于他了。 已经抱住,已经拥有,已经答应,除非生离死别,不然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我感觉我写不来撕心裂肺的爱恨情仇,误会吵架什么的持续不了一点,还是回归小甜饼吧……可能甜也不是很好,喜欢就看看,不喜欢也没关系的…… 求评论求收藏 第54章 两人关系有变化, 对她们生活的影响不是很大,只是有些细节会改变,不过之前还没挑明时,两人就已经亲密很多, 如今只不过是更光明正大地亲密。 晚上, 秦若薇才刚躺在炕上, 美貌少年郎就已经缠绕过来贴在她身上, 双手很自然地勾着秦若薇的脖子。 苏离做的动作很自然, 反而是秦若薇有些窒息,哪怕两个人同床共枕有一段时间, 但还在醒着时就有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 母胎单身的秦若薇觉得自己大概要好好适应一段时间。 她的双手无处可放, 举着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手忙脚乱地放在苏离腰上, 随即再次在心里感叹, 他的腰真的很细。 两人之间原本留着的空隙完全消失时,秦若薇抱着苏离的手微微僵硬, 耳边传来他一声轻喘,她的脸刷的红透。 秦若薇当即就想先和苏离拉开距离,却见他双眼有些迷离地看着自己, 固执地粘上她, 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们, 我们还是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吧, 苏离?” “不要!”苏离还有些茫然地感知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听到秦若薇的话当即反对,随后更紧地贴上秦若薇,哪怕这样更难受, 他依旧不乐意。 这个尺度真的有点大! 秦若薇涨红一张脸,从没想过自己的初恋开头很让人意外就算了,进展更让人意外。 她,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女性,虽然一直单身,但真的不是什么都不懂啊! 可两人才刚互相表白,要她真的狠心推开苏离,似乎太残忍。 “我,我有点难受。”苏离呼吸急促,说话都有些喘,双眼迷离又茫然地盯着秦若薇红着的脸,最后脸贴近她的脖子,身体也贴着秦若薇,本能地轻轻摇晃。 秦若薇红着脸侧过头,看向别处,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正常的生理现象。 耳边是苏离越来越让人脸红的喘息,连带着秦若薇的脸也越来越烫,心如擂鼓,自己身上也开始发热,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慢。 忽然苏离的气息一滞,他全身软哒哒地贴在秦若薇身上,唇贴在她的脖子上,双眼湿润,眼尾绯红,安静片刻他支起身子让自己出现在秦若薇视线里。 “我……”苏离微微咬唇,觉得自己想要些什么,却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就那么期盼地看着秦若薇。 秦若薇看着闯入自己视线的美人,唇红齿白,双眸湿漉漉的,眼尾殷红,心中一动,低头亲上他的唇。 两个新手,顺着本能互相亲一下又放开,然后再亲一下…… 第二天一早,秦若薇睁开眼时,就知道自己今天肯定起晚了。昨晚上两个人到底亲到什么时候,她也记不清,反正晕乎乎地一直在亲,从浅浅的亲嘴唇,到后面的深吻…… 两人最后是互相缠绕着睡着的,醒来时姿势也没怎么变。 秦若薇这会儿脑子里莫名的冲动散去,理智回神,看着天花板就觉得自己果然色心不小,才刚和人确定关系,就和人亲亲,亲就算了,还亲那么久。 苏离此刻还贴着她,宛如藤蔓缠绕大树,他面容恬静,在梦中也弯着唇。 秦若薇低头一看他,就看见他红润润的唇瓣,霎时想起昨晚上两人亲个不停地情景,脸刷地红起来,扭开头看向窗户。 窗外有光透进来,果然如秦若薇想的,她今天起得真的迟,说实话她此刻也不是很想起床,再者她和苏离四肢交缠,她想不出不惊醒苏离,自己起床的办法,于是安然地又闭上眼。 算了,睡个懒觉吧。 再醒来,已经是正中午,这一回秦若薇饿了,必须起床。她还是不得不把自己的胳膊和腿从缠绕中解救出来,然后不出意料把苏离弄醒,苏离迷迷糊糊睁眼,随后便抬头噘着嘴去寻秦若薇的唇。 那姿势印入秦若薇眼中,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先低头亲上去。 亲完,秦若薇抬头,再看已经完全清醒的苏离,他身上懒懒散散,配上湿润的红唇,清澈的眼睛半睁,莫名糜艳。 秦若薇不由叹一声,美色误人,随即顺利地把自己抽出来,用被子把苏离罩住,自己迅速地换衣服。 她换好衣服后,再把被子掀开,露出苏离红润的脸,她把他的衣物放旁边:“你把睡衣换下来吧,得洗一下。” 说完,她把衣服拿出去,关好门,转身去厨房做早饭。 烧火时她心不在焉,想着昨晚的情形,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有火星子从灶里迸出来,溅到秦若薇的手上,她感觉到灼痛,瞬间清醒,连忙盛一盆冷水,将手浸在冷水里,又往脸上贴,才让自己真正冷静。 她服了自己了,才刚恋爱,脑子就要变成浆糊了!别想了!别想了! 她在心里反复警告自己,这才把某些不健康内容从脑子里拂去,做好饭,端到卧室里去。 她进去时,苏离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等她,见她把饭菜放下,朝自己走过来,他便伸手似是要抱,秦若薇弯腰准备扶他,脸颊先被亲一下。 秦若薇呼吸微滞,随即照旧扶着他的腰和胳膊,把人挪到凳子上,她松开手就要坐旁边,耳边传来苏离的声音:“你不亲我吗?我亲过你了!” “哦!”秦若薇脸红红地,凑过去亲他一口。 苏离看着秦若薇一张脸红彤彤,就觉得欢喜。 吃完饭,外面雪才停,正是冷的时候,秦若薇没什么活动,把养的鸡打理完,又给炕添点柴,她就缩回卧室,把书拿出来。 “昨天我没带你去,小老师们教了我很多字,正好现在有空,我来教你。”秦若薇把书和自己的笔记本拿过来,翻到对应的笔记上,开始教苏离。 苏离自然知道学字的好处,也知道秦若薇对学字有多重视,虽然他此刻更想和秦若薇亲亲贴贴,但哪怕只是为了迎合她,他也学得认真。 学完之后,秦若薇便准备把书和笔记本收起来,苏离看着她那本慢慢变厚的书,之前他看得出秦若薇不想让他看到,所以从不凑上去看,现在两个人亲密很多,他就很好奇。 不过,他抬头看看秦若薇认真收东西的脸,还是没有着急,而是凑到秦若薇身边:“我已经学完字,你可以亲亲我吗?” “啊?”秦若薇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见他双眼盛满期待,她竟然觉得不能拒绝,而且他不提就算了,他一提她也挺想亲亲的。 苏离眼睁睁看着秦若薇一张脸再次红起来,然后没有拒绝地闭上眼睛准备亲他的脸,他眼一眨,就在秦若薇凑过来时侧头。 比起亲脸,他还是喜欢和她唇贴唇。 秦若薇亲上就知道不对,毕竟昨晚亲太多次,已经知道触感。 她有些无奈地睁开眼,就看到苏离满脸笑容,她没说什么,毕竟她也觉得挺甜的。 余下三天,因苏离的脚踝好得慢,两人都一直待在家里黏黏糊糊,亲密度直线上升,至少现在秦若薇已经习惯早起先亲苏离一下,睡前也要和他贴贴亲亲了。 七天眨眼就过,秦若薇一直记着时间,早早起床,亲一下苏离之后,她就轻手轻脚地收拾自己,把门关好后赶往运来楼。 楼前已经有人在,她一眼便看见钱理,两人互相打过招呼,就坐在楼前的台阶上等待。 一直到天大亮,运来楼所有员工都在这里,也不见张安和张娘子。更甚至,秦若薇还瞧见张安的夫郎不知何时来了,红着眼站在角落里,见他是一个人,秦若薇收回目光时也忍不住心中不安。 “掌柜娘子说只歇七天,这七天已经过了,她还没回来吗?” “你问我,我去问谁?我也想知道!” “掌柜娘子会不会不回来了啊?运来楼还开吗?” “这要是运来楼以后都开不了,该去哪儿找这么好的活计做啊?” 等得越久,大家心里便越不安,还有几人贴在运来楼的门上,想看看里面,但可惜透过门缝也只能看到里面有些灰。 “那天我瞧掌柜娘子背那么大一个包袱,我就觉得不对。会不会有事是假,张娘子是遇到祸事逃跑了?” 众人不安时,孙大娘突然开口,她的表情仿佛煞有其事,越说她面上还越笃定,连忙站起来:“我觉得可能真是这样!不然酒楼开得好好的,她怎么突然就要闭店七天?说什么有事,肯定是借口!” “不行,我不等了,我要走了!” 说着,这孙大娘跺跺脚就要走,她走不说,还想拉孙思一起走,两人是亲戚。 其他人也被她这揣测弄得心里惊疑不定,但也有人说:“也不一定吧,要是掌柜娘子只是在路上耽误了呢?孙大娘,你这会儿要是就这么走了,要是掌柜回来,你可就直接没这活计了!” 孙大娘拉着孙思,两人走了几步,听到这话双双回头。她面上也闪过犹豫,但一抬头看看天,再看看逐渐热闹起来的大街,她仿佛是在劝别人,也是在说服自己:“我老婆子从没看走眼过,那天张娘子背着包袱来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一看就觉得她肯定遇到大事了。” “后来她说什么有事外出,要关门七天。我问你,除了过年那几天,运来楼什么时候关门七天这么久过?” “再说,你看看我们在这儿等多久了?这么久张娘子都还不出现,再等下去大概也等不回来人,我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我还有家要养呢!” 说罢,她拉着孙思急匆匆离开,其他人见她们真走了,顿时心里也更乱,互相与关系好的窃窃私语。 秦若薇这会儿已经不担心自己的工作,她只关心张安她们有没有活下来,工作没了再找找就是,人要是回不来,就真的没了。 钱理也一直皱着眉。 孙大娘那番话说得很多人心惶惶,过了一阵儿,街上已经有人开始叫卖,站在楼前的人里便有几个默默地离开。 秦若薇和这些同事也就记个名字和脸,关系平平,所以也没仔细看。 一直等到大中午,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钱理此刻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秦若薇有些紧张地看她:“阿理,你也要走啊?” 钱理瞟她一眼,很是随意:“走啊!” “哦……”秦若薇也不可能拦她,只能闭嘴抱膝看着她。 钱理走过来,给秦若薇一脑瓜崩:“你不走,你在这儿吃土当午饭啊?” “啊?”秦若薇有些呆地仰头看向她。 “走吧,先去吃点儿,吃完再来等。”钱理拉着秦若薇的胳膊,把她拉起来,随后转头去招呼张安的夫郎,“诶,张安家的,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吃点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三人一道在摊子上吃碗面当做午饭, 随后秦若薇和钱理便依旧站在运来楼门口等,张安夫郎也重新站到角落去。 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若薇心里也免不了丧气,她伏在膝盖上, 双手垫在下巴处, 盯着远方:“阿理, 你说, 她们不会真的, 回不来吧?” 钱理也沉着脸,她也在运来楼做活两三年, 和张安关系不错, 哪里能不担心呢。 “若是真有意外, 掌柜娘子会派人回来告知。就算不为运来楼,她也要为她家人考虑。” 何况, 钱理也真心觉得, 以张娘子那样的人品,在任何地方, 总不会也不该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但世事无常,谁又能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灾什么祸? 直到临近傍晚,不少摊贩收摊回家时, 秦若薇脸上原本的焦急慢慢褪去, 慢慢接受张安她们可能回不来的现实, 沉着一张脸。 钱理也是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 站起身拍拍灰尘:“时间不早,我也回去了,若薇你也早些回家吧。” 她垂着头, 面容沉郁,声音低落,眼角余光注意着秦若薇和后方角落里的男子,随后还是转身离开。 秦若薇觉得,自己蹲在这里等一天,比自己平时干活还要疲惫,她心里有些悲伤,更多的却是茫然无措,张安她们回不来这件事没让她拥有实感,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比起钱理和张安共事几年也不过关系不错,秦若薇来到这里之后就比较依赖她,一个秦阿姨心善似她母亲,一个张安处处照顾她仿佛姐姐,现在张安回不来,秦若薇感觉自己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似的。 秦若薇站起身,拖拖拉拉想往前走,突然想起张安的夫郎,她回头,果然见到他还站在那里,犹豫很久,她转身走几步,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姐夫,你也快回家吧,时间不早,你一个人在外面危险。” 她垂着头劝完,没听到回音,只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传入她耳中,被这小心的哭音感染,秦若薇也觉得心口发酸,眼眶不知不觉就盛满水。 就在她也压制不住,眼泪掉下来,用袖子抹眼泪时,耳边忽然捕捉到一声呼喊。 “若薇!” 秦若薇抹着泪眨眨眼,差点以为自己幻听,哪想第二声紧随其后,而且张安的夫郎这会儿已经从她身旁跑过去,她猛地回头,看到风尘仆仆的两人。 那位陈郎君已经扑进张安怀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秦若薇看见她们,也是一呆,随后拔腿跑过去,站在她们面前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最后只能围着她们转圈圈。 “你们回来了!你们没事!” 张娘子看着她欢喜的样子,脸上也是笑,等她激动完,她伸手摸摸秦若薇的头,格外温柔:“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不一定能回来。” 一旁张安也回头看她,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要不是你,我们不一定回来。” 她似是回想起什么,脸上都是后怕,手上抱着自家夫郎的力道都要加重很多。 秦若薇听到这话就知道这一行不顺利,连忙帮着拿包袱:“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们肯定也很累吧,先回去休息。” 张安本来还要说说这一次的见闻和中间的风波,听秦若薇这样说,她顿时觉得很累,一低头看自家夫郎,眼睛肿得一看就是好几天没休息好,说不定还整日垂泪,便闭上嘴。 有些话,该慢慢说。 “对,有什么话该好好休息后说。我们先回家去休息。”张娘子也点点头,她伸手和秦若薇一起提包袱,几人一起朝张娘子和张安家走去,她俩住的虽不在一处,但在一个方向,也算顺路。 先将张安送回家,秦若薇便送张娘子回家,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张娘子家,也算是认个门。 站在张娘子家门口,才刚敲门,门内就传来不小的动静,一开门,一位挺着大肚子的男子满脸激动惊喜地看过来,他才张开手,张娘子便连忙迎过去扶抱住他。 “你回来了!”这位与张娘子年纪相仿的男子又惊又喜,开口就是哭腔,格外委屈可怜,“我等了一天!我还以为……还以为……” “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了,我平安回来了。” 两位抱在一起互相安慰,秦若薇便站在旁边稍稍侧过头不去看她们。 张娘子将人安抚好,回头招呼秦若薇:“这是我夫郎,你之前没见过,以后你喊姨父就好。你也等我们很久,这会儿天色渐晚,不如吃完饭休息一晚,明早再回去?” 她说完又向夫郎介绍秦若薇:“这是若薇,我当亲侄女看的,这次要不是她,我可能真的回不来。” “那快请进!”这位郎君显然有些激动,看着秦若薇仿佛是在看菩萨仙人。 看着热情的两个人,感到压力的秦若薇连忙摆手,把手上的包袱递过去:“不用了!不用了!张,呃,张姨才刚回来,该好好休息。而且我家里也有人等我,我不好在外留宿不回家。” 张娘子家中显然富足,还有一位老仆过来接手包袱,秦若薇把东西送到,就往后退。 张娘子也知道秦若薇的性格,知道她说话基本不拐弯,而且也知道她住在县外,见此也不多留,只是有些可惜:“好吧,下次有机会你再来我家里做客。” 秦若薇眨眨眼睛,露出一个乖巧地笑容。 “我们才刚回来,也没精力,恐怕要再休息几天。你在家里好好玩儿,运来楼重新开门迎客的时间,我到时候找人告诉你。” 秦若薇听到这个,顿时笑容都要更明媚些,她连忙点头:“好。那张姨,我先回家啦!” 她对着她们挥挥手,转身就快快乐乐地跑开。 张娘子已经习惯,倒是她夫郎看着说走就走的秦若薇,有些不适应。 张娘子一回头看到自家夫郎的样子,便没忍住替秦若薇说话:“那孩子一直都这样,说话不太懂来来回回客气,嘴上说什么,心里想的就是什么,是个耿直的好孩子。” 她夫郎看看自己的妻主,再看已经跑很远的秦若薇,便笑着附和:“这样的性子也不错,有时与人客气寒暄太多次,也会觉得疲惫。” 两人相携进屋,又是好一阵亲密腻歪。 秦若薇来时还有些担心,回家路上就只剩开心,跑回家一看到苏离,她就开心地扑过去抱住他,欢喜满溢,弄得苏离也莫名其妙开心起来。 苏离也抱着秦若薇,有些好奇:“怎么了?” 苏离才刚问,秦若薇就已经没忍住:“张安她们平平安安回来了!太好了!她们平安无事,我也可以继续在运来楼做事,双倍开心!” “哦。”关于别人的事,苏离不是很感兴趣,拉着秦若薇坐下,端出两盘菜放在她面前,又忙忙碌碌去端其他的,“饭早就做好,我们先吃吧!” “嗯嗯!” 秦若薇连忙点头,帮着一起端菜和饭,两人坐下后,秦若薇夹起一块炒白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把她过分高兴的情绪嚼稳定下来。 “怎么样?”苏离脸上有些紧张,他之前都只给秦若薇简单热菜,或者一锅炖,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炒菜。 秦若薇抬头看向苏离,眨眨眼开始回忆以前看过的言情小说,有些犹豫自己是直接指出问题,还是把他瞒过去。不过苏离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叫她没法学着小说说甜言蜜语。 “嗯,第一次炒菜,炒成这样很好了!”秦若薇张嘴憋出这么一句,扒拉一大口米饭,把过咸过甜的菜吞下去,“我第一次炒菜的时候,可是直接把菜炒糊了的。” 听到她的话,再看她吃饭的动作,苏离就知道这菜不好吃,他伸手就想夹一筷子尝尝,推开想要阻挡他的秦若薇的手,认真地吃下去。 的确很不好吃。 苏离顿时有些丧气,当即就想把菜盘子端走,哪想被秦若薇挡住:“你干嘛?” “这盘菜太难吃了!倒掉吧!” 秦若薇把盘子抢回来,瞪一眼苏离:“怎么可以浪费粮食?再说了,又不是炒成黑炭,只是有些咸而已,多吃点饭,或者在水里涮涮,就能吃!” 苏离垂着眼,乖乖坐下低头也要夹菜,然后又被秦若薇阻拦。 他有些可怜又疑惑地看她,就见秦若薇站起身,对他说:“你等等!” 秦若薇进厨房立刻煮了个白菜汤端回来,把白菜全夹给苏离,自己泡汤吃那两盘味道有些怪的菜。 “你本来就吃的少,要是因为这两盘菜吃的更少,那亏的还不是我?” 秦若薇真的很担心这一点,好好吃饭才能不生病,但苏离那小猫胃,吃一碗饭仿佛猫猫舔水,舔半天水只少一点。他本来就吃的少,她不觉得难吃的菜能逼着他多吃两口饭,更大的可能是那几口菜让他连本来要吃的饭都吃不下去。 两人一起吃饭,秦若薇还要多吃一碗,反而比苏离先放下碗,她等着苏离慢慢吃完,也不催促,见他把第一碗吃干净,她照例问一句:“还吃点儿吗?” 苏离摇摇头,仰着脸看向秦若薇,秦若薇便倾身过来,亲他一口,随后把碗收走。 苏离站起身,跟在秦若薇身后,看她专心洗碗。她洗碗讲究,要先用香茉花洗一遍,再用清水清一遍,然后将灶台清干净,把地扫一扫。 厨房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秦若薇先去给烧火口添柴,然后回来两人舀水泡脚。 两双脚泡在一个盆里,苏离看着秦若薇的脚,再看看自己的,挪过去踩着她的脚背。 “你的脚真小。”秦若薇无聊地把目光也挪到两个人脚上,一对比也有些震惊,她又去看苏离的鞋,的确比她的鞋小很多。 不科学吧,苏离比她还高一点点呢,怎么脚还小一些? 总不能是她现代人从小营养太好,脚才大吧?那她爸爸那一辈营养也不好,脚也大啊!不过她妈妈和姐姐脚小,但她的脚和爸爸差不多大。 “脚小不好吗?”苏离有些茫然低头,他前往东都途中,路过的有些地方还盛行男子小脚呢,凡是脚略大的,都寻不到妻主。 “嗯……应该没什么不好吧。反正只要是自然生长的就行。”秦若薇把脚伸过去碰碰苏离的脚,确定他的脚是天然小,就不在意了。 “对了,张娘子说,她才刚回来要休息几天,明天我依旧休息,又可以睡懒觉啦!” 这个消息让苏离眉开眼笑,天知道他今早起来没看见秦若薇时心里多失落,虽然秦若薇总要出门,但两人能黏在一起多一天就是一天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秦若薇在家里又休息一天, 第二天上午时,家里难得迎来客人。 客人站在小院门口时,秦若薇正在将垃圾丢在她特意挖的厨余垃圾坑里,停下抬头歇气的时候就看到提着大包小包的张安和张娘子。 “安安, 张娘子, 你们怎么来了?”秦若薇有些惊讶, 连忙走过去看着两个人, 把她们带到正堂, 又连忙倒热水来。 苏离这会儿在厨房里,他现在终于有时间和空闲处理秦若薇那日顺手带回来的草药, 听到声音往外看一眼, 就又缩回头。 秦若薇进厨房时, 苏离把她拉过来,他手上还拿着有些蔫吧的草药:“我要招待她们吗?要不要准备些什么?” 她们这个小家, 平时秦阿姨都很少来, 其他客人知道秦若薇白天不在家,也不会来, 所以这还是第一次迎接客人。 秦若薇看看外面的天色,回头对苏离说:“这是我的客人,你继续忙自己的事就行。” 两个都不是很会待客的人, 苏离见此就安然地继续洗自己的草药。 秦若薇端着水走进正堂, 又拿出些酥糖和糕点, 有些好奇地看着两人:“是明天就要上班吗?不用专门来告诉我啦, 找人顺路来和我说一声就好了。” 张娘子和张安对视一眼, 再看向秦若薇便忍不住笑,笑完才道:“这次事出突然,运来楼要后天才开工。” “今天我和小安来, 是觉得该谢谢你。”说着,张娘子和张安特意将一个不算显眼的包袱拿出来,打开就是一个盒子。 “不用不用,我也没帮上忙!” 秦若薇连忙摆手,却被张娘子按住手,张娘子将盒子推到秦若薇面前:“这是你该得的,我和小安都觉得,要不是走前你的提醒,我们说不定真的回不来。” “对,特别是,在有其他人遭遇差不多的事,却没能平安的情况下。”张安也是面色沉沉,想起这几天的遭遇,依旧后怕不已。 锦城贵人派人请她们去做菜,自然也不是只请她们,云安县张娘子的手艺声名远扬,宁县擅点心的钱玉娘,岑观县做汤一绝的崔嫦都早已被请到府上。 那贵人要招待的是东都来的贵客,平常山珍海味贵客都觉得腻烦,为取悦她,所以寻民间手艺卓绝的厨子去做菜。 平常百姓被请去贵人府上做饭做菜,只会深感荣耀,哪里会想到要提防什么,满心只想将自己的手艺献上去。 张娘子祖上曾被贵人召去做过菜,所以才会知晓这其中有危险。 若是秦若薇不提,张娘子虽然依旧会小心再小心,却不会想着每道菜的原材料都留一部分,菜端上去之前也悄悄不显眼地都留一份,更不会想着做菜时特意留下贵人府上的侍女和厨娘,让她们看着自己做菜。 钱玉娘和崔嫦当时还笑张娘子傻,将自己的手艺露给旁人看,哪想就是这样的举动救张娘子和张安一命,让她们全须全尾地拿着赏赐回家。 “你是不知,前两日都平安无事,我还劝姨母,或许不用这样小心,手艺全叫那贵人府上的厨娘学去,那厨娘问时,姨母还仔细回答。” “哪想,就是第三天傍晚,才吃完饭时都还好好的,可深更半夜时,贵客却忽然中毒,上吐下泻,命悬一线。” “我们睡到半夜,就全被押在堂前,说贵客是吃完我们做的饭菜中的毒,定是我们心怀不轨。” 张娘子想起那时的情形,也全是后怕,她半夜衣衫不整地被扯进大堂,那时钱玉娘和崔嫦也是差不多模样,几个人茫然地跪在堂下,上面坐着的人金尊玉贵,模样美丽,脸色却比阎王还要可怕。 傍晚吃过的饭菜点心早就被倒进泔水桶运走,她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毒和她们无关。 也是在贵人身边的侍女再次责问时,张娘子和张安将自己悄悄藏下的原材料和留的饭菜拿出来,又有厨娘和那位侍女被叫来作证,这才证明贵人中毒和她们没关系。 “要不是姨母不藏私,恐怕那厨娘都不愿替我们作证。但,哪怕已经证明我们不曾下毒,我们还是被打了几板子。” 张安苦笑,旁边张娘子拍拍她的肩:“总归只是被打几板子,那钱玉娘和崔嫦可是被打断了手的。” 想起那两位被打断手时的惨叫,张安免不了露出庆幸的模样:“是啊,我们当时特意留证据时并未避开她们,也提醒她们,但她们不在意,反以为我们是想藏好东西自己吃。要是她们也和我们一样,恐怕就不会断手了。” 张娘子很是感叹:“不过,至少命留下来了。那位贵客没死,醒后知晓此事,就放我们离开,还给我们赏赐。她们两个断了手,但命还在,还能带些金银钱财回家。有那些钱在手,哪怕不再做吃食,多买些田地也能养活全家。” 秦若薇听得很唏嘘,但她和那两人不认识,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说:“你们平安回来就好了。” “是啊,就是这样,这谢礼你该收。不然我们平安回来都成问题。就算最后被查明与我们无关,那时回来的也只是两具尸体和一些补偿。” 张娘子不容拒绝地将盒子递到秦若薇面前,还继续道:“何况,那位贵客心地仁善,给我们的赏赐不少,给你的谢礼也是从赏赐里挑的,剩下的我和小安分一分,也是不小的一笔银钱,我们并没有亏。” “但我其实就是说两句话,如果张娘子不愿意那样做,我也还是帮不上忙。张娘子能平安回来,靠的是自己,我觉得我真的不能收。” “可你若不说,我就算想破脑袋也不会想着那样做。你就是该收。” 张娘子是认真的,她昨日也仔细想过,若是秦若薇不提建议,她能想到留证据,请人看着她做菜吗? 不能,她会和钱玉娘她们一样,觉得不该偷留贵人家的东西,不能让别人学走她的手艺,她就算再小心,也只会和钱玉娘她们一样,只能凭着贵人的善心留下一条命。 张安年纪小阅历不多,还没看出这件事里的蹊跷,她到底见识多些,一想就知道贵客中毒这件事,她们这几个民间来的厨子就是备好的凶手,送上去后没留一点残渣的饭菜点心就是送她们去死的证据。 幸好这次来的贵客是个心地仁善明辨是非的,昏迷前就下令查明真相,等她醒来告知她后由她决断,请她们去做厨子的贵人只能听令,不然她没机会把自己存的证据拿出来,钱玉娘崔嫦她们也只能死。 或许死后能够翻案,但死都死了,翻案又能有什么用?秦若薇教她们自救的法门,那位贵客给她们自证的机会,两个人都是她们的恩人。 张娘子这样说,秦若薇看看那个盒子,再看看张娘子和张安,见她们似是真的想让她收下,她便点头收下了。 她收下时脸还有些红,心想大不了好好存着,要是以后张娘子她们需要,她拿出来给她们用。 除了这一盒有些重的钱财,张娘子她们还带了些布料糕点来,都是秦若薇日常能用上的,秦若薇想着那一盒钱都收了,这些收下也没什么。 把东西放好,她就招呼张娘子她们随意逛,她去厨房准备做饭。 张娘子和张安留下来,和秦若薇苏离一起吃完午饭,才告辞离开。 人送走之后,秦若薇还是没忍住诱惑,拉着苏离一起,在屋子里打开那个盒子,看里面都有什么。 “哇!”看着那一盒子金光闪闪写着富贵两字的首饰,秦若薇眼睛发亮。 两串珍珠项链,两条玉石项链,四个金镯子,一白一青两个玉镯子,还有几个金锭,还有几支金簪和几个戒指。 这还是秦若薇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这么多贵重首饰,毕竟穿越前她也没想着去逛逛金店。 她小心翼翼地拨动盒子里的首饰,看过几次后就不再多在意,苏离也差不多,在温家他也见过很多金玉首饰。 秦若薇虽然喜欢金子,但说首饰,她更偏好银饰,金首饰要做得格外精致她才会喜欢,比如有一次刷视频看到的用金丝编织的钱包。 虽然不曾拥有过,但并不妨碍她挑剔,所以看过之后她抬头问苏离:“嗯,你有喜欢的吗?” 要是这里面有他喜欢的,那送他一个,以后想办法攒钱补一个价格差不多的放回盒子里就行。 倒不是她觉得自己多能挣钱,主要来到这里后她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总有意外之财。要是补不回来,呃,总归给她了,她留一个首饰也没关系吧…… 苏离再次低头看看,然后摇头,随后摸摸自己的耳饰,指着它对秦若薇说:“我喜欢这个!” 自己送的东西被送的人喜欢,秦若薇也很高兴,啪地把盒子合上,准备把它藏起来。 秦若薇把床头的柜子搬开,柜子下面的石板竟能撬动,石板翻开又是一层木板,木板打开就露出一把锁,锁打开就是一个嵌进地里的木盒子,里面现在还是空的,秦若薇就把东西放进去,把锁锁上,再费劲复原。 “这是……” “我特意挖的,很不显眼吧?” 秦若薇得意洋洋,她房子造好之后不久就给房子慢慢都铺上石头地板,每块有一面平整的石头都是她自己花时间去河边捡的,对外就说她想让房子好看,地面平整,别人都只当她人傻时间多还穷,哪会想到她是想在石板底下藏东西。 当然狡兔三窟,这个房子里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少,都是她夜深人静时,自己悄悄弄的,没人知道。 苏离只觉得秦若薇得意洋洋的样子特别可爱,几步上前搂着她,唇擦过秦若薇的脸,最后整张脸靠在她脖颈处,黏黏糊糊地抱着她。 “明天我们去逛街吧,后天我就开工了。” “好!”苏离抱着秦若薇轻轻答。 第二天,因为是纯粹上街玩儿的,秦若薇穿的漂亮衣服,身上揣几两银子就带着苏离上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天气渐冷, 街上卖小吃的摊贩逐渐变多,秦若薇拉着苏离从头吃到尾,然后还买了些小玩意儿,两人一直逛到下午才回家。 第二天, 她就准时上班去了。 运来楼的重新开业惹来不少人注意, 在这几天里还没找到新工作的员工们在得知消息时便一窝蜂赶回来, 找到新工作的也连忙辞掉, 脸不红气不喘地走进其他员工的人堆里。 张娘子对这些人并不是很在意, 照旧交代一番便让她们开始打扫准备。 只是秦若薇原本还想去擦桌子扫地,被张娘子叫住:“若薇, 你这些日子学字学得怎么样了?” “啊?”秦若薇懵了一下, 转身回答张娘子, “已经认识很多字了,就是写得不好看。” “那也够了, 你跟我来。”张娘子叫住她, 让她跟上。 两人走到柜台后,张娘子拿出账本来, 要教她怎么看账本。 秦若薇一头雾水,但她听话,张娘子叫她做什么, 她就做什么。 旁人看着秦若薇跟张娘子离开, 忍不住忮忌地撇撇嘴, 嘀咕道:“看来这是要高升了呀!我们来得还更久呢!都没这机会!” 钱理看着秦若薇离开的背影, 心里也有些羡慕, 不过听到这人的话,她反口就回她一句:“那天若薇等到傍晚,是最后离开的, 可比你更关心掌柜,掌柜娘子不提拔她,难道提拔你?” 秦若薇这会儿看着张娘子给她的账本,真是看得头都有些大,虽然大部分都是她学过的字,但这横排竖列让她这个现代人看得眼晕。 张娘子看着她茫然的眼睛就知道她看不懂,耐心地指着一页账本上的内容,给她介绍:“你看,这里写着三月初一日至二十九日总和……” 秦若薇努力地看着学着,这一天都跟在张娘子屁股后面,看她怎么记账,越看越觉得阿拉伯数字真是个好东西,她挺想搞出来的,但是她怕别人不能接受。 张娘子尤其放心她,把去年运来楼的账本给她,说让她回家后也好好学学,还说她要是真学会了,以后就能给运来楼做个账房。 秦若薇觉得,按照自己的笔算能力,当账房不难,难的是这里记账的格式,一千三百文,如果是数字就很短,简体字也还行,改成繁体字就老长一串。 哪怕她认得字,看得也慢,因为她需要在脑子里把字转成自己熟悉的简体字,才认得全。 不过,张娘子特意教她,她就努力去学。 日子就在她学着做账房的时候慢慢划过,眨眼就到十二月十四日,苏离的生日。 今年的生日一过,他便十八岁,苏离自己把这个日子记得牢牢的,秦若薇本来学账本学得头晕脑胀,但十三日这一天苏离有些反常,就让她也想起来这件事。 她也不知道该送苏离什么成人礼比较好,便花重金买了一件红色的衣裳,又买玉簪冠带,还在运来楼买了几道菜,还提一壶甜米酒回家。 看着苏离一身红衣,映得他双颊绯红,秦若薇不得不感叹自己捡好大一个便宜,来到这世界后谈到这么年轻这么好看的男朋友。 几杯甜酒下肚,两个人晕晕乎乎靠在一起,也不必说话,屋内安静又温馨。 过了一会儿,苏离翻身抱住秦若薇,脸埋在她胸口,小声道:“我有一个秘密,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害怕。” 秦若薇脑子还不太清醒,但她听清苏离的话,心想还有什么秘密能让她害怕?她都亲眼看见他杀人,都没觉得害怕。 “没事!”秦若薇一边揽着苏离的腰,一边去扯被子,她有些困想睡觉。 “我也有秘密不能告诉你,你要不想说也没关系。” 苏离听着也没多在意秦若薇的秘密,总归就是有关她的来历,他在她身边待得久了,猜也能猜到几分。 但他的秘密不一样,应该没有哪个女子喜欢自己的夫郎养蛊虫吧?但这件事总不能一直瞒着,他总觉得自己主动告诉秦若薇,比她自己发现要好。 “可是我又想告诉你。” 秦若薇不怎么在意,她抬手把苏离抱得更近些,然后把被子盖在他身上,醉眼朦胧呢喃:“那你说吧,我不怕。” “我说了,你真的不害怕?” “嗯嗯,不害怕。”秦若薇声音越发小,脑子里还模糊想着,没想到这甜酒还能醉人。 苏离说着话说着话,醉意渐渐散去,他的目光逐渐清明,却不敢抬头看秦若薇的眼睛,依旧赖在她怀里,犹豫很久才小声说:“我会养蛊。” “哦,养谷,养就养嘛!”秦若薇脑子迷糊,莫名跳到以前听过的词语,好像有些人会把那种徽章一样的周边叫谷子,没想到苏离也喜欢。 她才刚想完,被窝渐渐暖起来,她脑子仿佛关机似的,一秒入睡,为了找到舒服的姿势,她还转过身将苏离抱住。 苏离本满心忐忑,哪想秦若薇不仅不介意,还抱住他,他有些欢喜地抬头,就看到秦若薇熟睡的脸。 才刚有些放松的情绪顿时再次提起,他有些忧愁地抚摸秦若薇的眉眼:“你到底是真的不介意,还是没有听清啊?” 第二天就是十二月十五,运来楼又要提前放假,这是她们年前最后一个班。 秦若薇看账已经进步很多,虽然慢一些,但她看得仔细,为了不出错,她自己在家里拿着纸用炭笔画表格,算明白后再写在账本上。 秦若薇算完上个月的账,还替张娘子对好每个人的工资,大家工资不变,但一看奖金数量,就知道张娘子并不是不在意那些事。 今年奖金,她和张安最高,其次就是钱理,钱理之后其他人的奖金可以说一落千丈,不过也有高有低。秦若薇虽然记不住所有人,但大致能对上名字和脸,自然隐约有印象,一些是那天走得比较晚的。 算完账,她就没什么事做,本来她应该会去帮忙端盘子的,但从她开始学账本,张安去打算盘之后,张娘子就又招了两个人。钱理如今算是一个小组长,张娘子有什么事都会让她去通知。 张娘子来看过账本,越看越觉得秦若薇仔细,虽然慢些,但胜在账目清楚,一目了然,比她往年自己做的都要清楚些。 确定秦若薇的账没错,她便让钱理去通知其他人准备领钱。 领完月钱和奖金,和朋友们道完别,秦若薇欢欢喜喜往家里走。 今年家里又多一个人,但秦阿姨还是要请回家一起过年的,所以她要考虑布置二楼空着的另一间房,免得秦阿姨来了没地儿住。 然后她又在心里盘算自己这一年的工资,算来算去发现,虽然工资不低,但她花得很多,然后一年到头就剩手上才发下来的工资和奖金。 秦若薇微微沉默,在心里下定决心明年还是要存一点钱。 想着想着,莫名想到昨天穿红衣服的苏离,脸上忍不住挂起笑容。 他穿红衣服真的很好看,像冬日里沾着雪露的红色山茶,叫人眼前一亮。 话说,她昨天睡着之前,苏离是不是说他养谷?养谷……这里也有周边这种东西吗? 秦若薇脑子卡顿片刻,直觉苏离说的蛊,应该不是她以为的谷,那是哪个gu? 她一路往家走,一路回想苏离说过的话,一边猜测他说的是哪个蛊。然后,她终于想起来,苏离说过他父亲来自苗寨的事。 所以,是那个“蛊”? 她猛地停驻在门前,迎面就是苏离欢喜迎过来的脸,她脸上的惊讶真是毫无遮掩,苏离忽然就猜到她是清楚他养蛊的事了。 “你知道了?” “你真养蛊啊?”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秦若薇才说完就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大,连忙上前拉着苏离进屋,关上门小声说话。 “你昨天说的蛊,是蛇虫鼠蚁那种蛊?” 苏离垂着头,虽然秦若薇语气还算正常,但他不敢抬头看,只乖乖点头。 “哦……”秦若薇心理也算强大,她是真没想到这地方还有蛊虫这种东西,没忍住小声嘀咕,“难道还是个武侠世界?” 苏离没听明白,不过武侠两字,倒是比较容易理解,这世上的确有会武之人,不过苏离也很少遇到,毕竟他会养蛊,但没学过武,但凡会遇到这类人,他都会躲开。 “那,你养蛊会不会对自己身体不好啊?”秦若薇回神之后就担心这个,握着苏离的肩膀,转着他的身体仔细查看。 苏离听到这话就心里一甜,抬头看向秦若薇,忍不住露出笑容:“你真的不怕?” “嗯……”对于没见过的东西,秦若薇真的说不上怕不怕,而且蛇虫鼠蚁什么的,只要不是一来来一堆,她都不会害怕,便摇头,摇完脑子里想到一些场景,她皱眉,“不过你养蛊,不要放到卧室里呀,而且你别养蟑螂老鼠。” 苏离一愣,随即就笑:“我不养那些,而且有蛊虫在,家里也不会出现别的蛇虫鼠蚁,也不会把那些带进卧室。” “那行。”得到保证的秦若薇很快就不在意这事,毕竟小说里写蛊虫啥的也挺多,只要没真放到她面前,她听到苏离养蛊就跟当初听他讲长辈的事情一样,只当故事。 “从明天开始,运来楼关店休息,我们要准备过年,而且我会把秦阿姨请回家。嗯,你到时候把你的东西藏好,还是不要让她发现了。” 秦若薇从另一个柜子里拿出钱袋,把奖金放进去,看着那些银子,她犹豫要不要再拿点钱出来。 不过最后想想还是等需要再拿,不然拿出来后她就忍不住花。 今年她们准备的东西更多,苏离和秦若薇,还有秦阿姨一起欢欢喜喜准备年货。 很快便是一年之末,这一晚秦阿姨早早去睡,秦若薇和苏离一起守岁,两人守到半夜,听到远处的烟花爆竹声,便知新年第一日已经来到。 秦若薇疲倦地看着远处的火光,忽然想到自己来这里大概两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苏离坐到她旁边,正要靠在她身上,忽然鼻尖微动,眉头不由蹙起。 他凑近秦若薇,仔细嗅着她身上和脖颈,弄得秦若薇来不及伤感,只觉得有些痒:“怎么了?” “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苏离有些凝重,越嗅越觉得不安,“你哪里受伤了吗?为什么我好像闻到血的气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我哪有受伤啊?今天一直在家里又没出去。是不是你闻错了?”秦若薇笑着往后仰, 躲着苏离的闻嗅,只是刚挪动一下身子,她就呆住了。 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传遍全身,秦若薇下意识捂住肚子, 她眨眨眼, 两年都没出现过的生理期, 它突然回来了! “气味更重了, 你真的没有受伤吗?”苏离很担心, 生怕秦若薇是不知什么时候受伤,自己还不知道。 “我, 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秦若薇连忙下床, 她其实根本不想动, 但是她得处理呀!幸好之前女儿节领过很多月事带,她好好放着还时不时拿出来洗洗晒干, 不然这会儿可怎么办? 她带着干净衣服和月事带急忙出门, 苏离想要跟过去还被她阻拦。 秦若薇有些蔫蔫地回来,马上爬进被窝里不再动。苏离立刻靠过来, 还是不明所以,不过看着她明显不好的脸色,他小心翼翼:“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就是身上不舒服。你闻到血味儿也是正常的, 不用担心。”秦若薇整个人都有些懒怠, 一个是她都快习惯没有生理期的日子, 结果它又突然出现, 再一个虽然她不痛,但生理期期间就是要比平常提不起劲。 苏离靠过去,闻着那对他而言尤其明显的血腥味, 心里担忧,但秦若薇让他别担心,他也只能闭嘴不再问。 好在,秦若薇身上的血腥气四五天后便消失了,彻底闻不到那天,秦若薇也恢复活力,苏离便彻底放心。 不过他也没想到,从大年初一过后,他几乎每个月都要紧张一遭,好久之后才能习惯秦若薇身上每月都会持续几天的血腥味。 春节过后,新的一年来到,秦若薇成功从跑堂小二变成运来楼的账房,升职之后又涨薪,工作也轻松不少,她高兴得很。 空闲时就收拾自己那一小块地,还有家里的花花草草和几棵树,还要顾着快要开始下蛋的小鸡们,新年新气象,她觉得自己的日子越来越幸福。 这天她偶然绕到屋后,突然发现云树不知什么时候又长高长大许多,枝繁叶茂,郁郁葱葱,让人忍不住期待它今年秋天能结几个云树果。 想到要是云树果越长越多,她就能有棉花做的枕头、床垫,还能多做几件棉袄,秦若薇就有些兴奋,还特意把给菜地留的肥料分一些浇给云树。 看着这棵云树,秦若薇又想到自己留的那些云树种子,还有之前给她送钱送棉花的莫娘子,当初这人还给她留了一张名帖,不过对她好像没什么用,一直塞在书包里没动过。 那莫娘子好像是更南边的,不知道她手上的云树怎么样了,她手上的棉花应该比她还多吧? 她才刚这样想没多久,云安县便出现一种产量极少的布,布比麻布柔软舒适,但不如丝绸轻薄光滑,不过因为量少,价格也很高。 秦若薇还是在县上的富家小姐来运来楼吃饭的时候,听她向周围的人炫耀身上那件难得的衣裳时知道的。 那位小姐称云树果织的布叫云绵,说是如云朵一般绵软,秦若薇仔细看看就发现那是棉布,或者说是云树果布。 秦若薇见过一次之后,云绵的消息就越来越多,据说在锦城那边,拥有云绵制成的衣裳是财富的象征。 秦若薇听到来往客人这样议论时,莫名想到要是莫娘子手上的云树都长大长高,云树果产量剧增的时候,那场面…… 虽然和她无关,但她莫名想笑。 但很快,另一件事就和她有关了。 秦阿姨见秦若薇和苏离感情越来越好,两人甚至住在一个卧室,就准备和秦若薇商量着,给她们办婚礼。 听到这个消息,秦若薇第一反应是去看端着茶水进来的苏离,也幸亏她看了,才能及时接住不小心掉落的杯子。 “你觉得怎么样?你年岁不小,苏离也是,你们早就定亲,又一起生活这大半年,婚礼的事怎么也该开始准备了。” 苏离听到这话,也有些紧张地看秦若薇,他当然是期待的,但能不能要看秦若薇愿不愿意。 秦若薇看苏离的样子就明白,他大概也想办婚礼,两个人这大半年感情进展顺利,亲亲抱抱也不少,离正式成亲就差个仪式,毕竟婚书都在官府那里报备过。 “那成亲要备些什么?我听安安说,婚服要准备挺久的,我们找谁定制?荣娘子那里接定制礼服吗?” “你有这个打算就行,其他的慢慢来。不过要准备婚礼,那你这段日子就不要花钱大手大脚的,省着点。” “好!” 事情定下当晚,苏离兴奋到有些睡不着。他揽着秦若薇脖子,脸上的笑容从秦阿姨说起婚礼,秦若薇答应开始,就没落下过。 “你对婚礼有什么想法吗?”秦若薇见他兴奋到睡不着,连带着自己也过分清醒,想想便随口问道。 “嗯……”突然被问,苏离也有些愣,随即认真思考,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他兴奋的只是两人要成亲这件事,关于婚礼本身他还没想过。 “安安成亲那会儿,前一个月两人都不能见面,我俩要怎么办?话说,你该从哪里出嫁?你从家里出嫁再嫁回来?很奇怪吧?但秦阿姨住山上,你如果从她家里出嫁,更不方便。” 秦若薇没得到苏离的回答,也没有很在意,反而脑子里冒出更多问题。 她那一大段话,苏离只把其中一句听进耳朵里,他抱着秦若薇的手稍稍收紧,语气都有些沮丧委屈:“必须要一个月不见面吗?要不我们不要这个环节吧?” 见他那个样子,秦若薇本人是不在意这些规矩的,但她想逗逗他:“可是,听说这一环节挺重要的,如果未婚妻夫婚礼前一个月内见面,不吉利,对妻夫生活不好。” 苏离也不是很懂这些习俗,他不想两人成亲后生活不开心,但也真的不想一个月不见秦若薇一面。 他闭上嘴不说话,气鼓鼓地抱着秦若薇,头埋在秦若薇颈窝,坏心思突然冒出来,他伸舌头舔舔秦若薇的脖子,又故意用牙齿轻轻咬她。 “呀!”奇妙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从脖子传到头顶,又直直往下,仿佛一股细微的电流窜到尾骨处,秦若薇连忙后仰躲开。 苏离连忙黏上来,故意还要凑过去,秦若薇只能快速捂住自己的脖子求饶:“别弄我!别弄我!” 苏离笑着转变方向,亲在秦若薇唇上,又是一阵辗转厮磨,情切切意绵绵。 决定准备成亲后,没过多久秦若薇她们便定好在荣娘子那里做礼服,因为两人要求高,这礼服恐怕得做到明年去。 荣娘子接下这活儿后便特意让一个绣娘专门做这事儿,她总是莫名其妙地对秦若薇特别好,秦若薇也不懂为什么,只能有什么布料之类需要的,就去荣娘子那儿买,算作投桃报李。 为着婚服,秦若薇每天下班之前都要去看一看,也不是催促,就是表达一下重视,偶尔还会带些水果点心给荣娘子和绣娘。 这要论起来,时间过得就是飞快,眨眼就二月末,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这个时节山上花儿朵儿慢慢地冒头,秦若薇回家时虽然时间不早,但有时候看到一丛,还离得不远的话,她就想去摘。 然后就倒霉了! 看着不远处的刀光剑影,秦若薇抱着花,不知道是该跑,还是维持不动。毕竟这会儿对面好像还没发现她,她要是动了,会不会反而被发现了? 她小心地慢慢地蹲下来,脚也不敢动,生怕不小心踩到树枝什么的,发出声音。她屏住呼吸,缩着脖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那边乒乒乓乓的声音持续不断,偶尔还有刀剑捅进血肉的闷响和人吃痛的哼声。 要死了,她不就是看见一丛野花想摘点儿嘛,怎么就这么倒霉遇到暗杀现场?看不到她!看不到她! 又过一会儿,那边声音渐渐停止,有轻盈的脚步声往秦若薇这便靠近,秦若薇眼睛睁大,心提到嗓子眼,想动又不敢动。 要死了!要死了!她不想英年早逝!她也不想让苏离守寡! 就在她惊恐万分时,忽然又是一阵闷哼,有低沉的女声毫无歉意地道歉:“对不起,十二,阁主说,这次的任务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回去。但你也别怪我,就算是我活着,回去也得被毒哑。” “我们可以都不回去。”另一个音色略轻盈的女声说话也有些含糊,看来就是那个十二,听那虚弱的话音,看来活不久。 “但我们总不能一直绑定在一起,两个人都活着就是不如只有我一个人活着更安全。” 解决掉十二,低沉声音女的脚步再次响起,还是往秦若薇这边来的,秦若薇脸都白了。 不是,都杀人了,怎么还往这边走?难道真那么老实,还要回去给那什么阁主复命?这天下这么大,又没个汽车飞机的,更没有监控和卫星定位,你努力努力选个方向乱跑,时不时地又换方向,谁又真的能找到你? 秦若薇屏住气眼珠子左看右看,看半天脸上不由露出苦笑,她身上连个利器都没有,周边也没什么武器,这是真要她死呗? 忽然,头顶露出一柄剑,剑光映在秦若薇脸上,她眯着眼,一个念头瞬间冒出来,脑子还没有仔细思考,身体就先动了。 她猛地握住剑往自己这边扯,顾不上手心被划拉出的伤口,竟是很顺利地拔过来,来不及多想她就立刻把剑转个方向往前刺,直到听到刺中的声音,身上还被拍一掌,她被拍得倒飞出去后,秦若薇才有些回神。 看着那个捂住腹部把剑抽出来的黑衣人,秦若薇好像很清楚地看见她眼角眉梢透出的痛苦,再看她刺中的地方,位置好像是胃?在这年头胃被刺穿,她应该活不成了。 她脑子很冷静很清醒,感觉到自己撞在树上,还能判断,虽然撞得挺疼,但其实只是皮肉伤,不算严重。 掌心的血滴答滴答往下流,秦若薇清楚地感觉到痛,但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黑衣人。 作者有话说: 稍微有点迟了 第59章 那黑衣人本就在和另一方人缠斗中受了不小的伤, 杀掉她口中的十二后,她以为此处无人,才会松懈,意外叫秦若薇夺走她手上的剑, 这一剑刺入她腹部, 顿时令她雪上加霜。 秦若薇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 看着已经开始愤怒的黑衣人, 警惕地转身想跑, 背后忽然有破空声袭来,秦若薇下意识地往地上一蹲, 躲过那把剑。她看看那把插在前面地上的剑, 再回头看看朝着自己跑过来的黑衣人。 忽然福至心灵, 立刻往前跑过去抓起剑柄,转身举着剑冲回来。剑柄很长, 对面那个疑似高手的黑衣人重伤, 她躲避不及,叫秦若薇一剑刺中她胸口。 剑刺入胸口没有那么容易, 皮肤具有韧性,肌肉有纹理和密度,胸口还有骨头, 秦若薇用了很大劲才刺进去。 就在她彻底将剑推入对方的胸口时, 对面的匕首也已经十分接近秦若薇的颈动脉, 秦若薇只觉得自己的脖颈处传来一道寒风以及一点点刺痛。 她立刻偏头, 本能地松开剑, 反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感觉到那里只有一点点血迹,一点点伤口时, 她才稍稍松口气。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眼见着黑衣人轰然倒地,秦若薇才有心情看向四周,突然发现天都还没黑,她还以为已经过去很久了呢。 她看看四周,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花已经支离破碎,远处是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和另一方人的尸体,这里除了她已经没有别的活物。 秦若薇摸摸自己已经没再流血的手掌,心里感叹自己的凝血功能还不错,看看这些黑衣人,她莫名想到游戏结束,她该捡战利品。 想到就做,花已经没有了,总要带点什么回去才好向苏离交代,不然她都不好解释自己为什么回家比平时晚。 她把最近的这个黑衣人从头到尾摸了一遍,摸到两个钱袋子,里面居然是叶子模样的金子! 秦若薇顿时兴奋起来,她感觉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财运是真的非常不错! 高兴盖过手心的疼,她盯着面前这黑衣人,有一瞬间想把人全扒干净,但那样的确太没道德,她还是仔细把人翻来覆去再摸一遍,最后还把人鞋子脱下来,果然在鞋底找着几张存单。 秦若薇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捏着那几张存单,看着那上面写的几万两银子,有些可惜地把它们往旁边一扔。 “要是是银票就好了,偏偏是存单。”秦若薇抛下这一个,欢快地奔向下一个。 她仔仔细细地搜寻,后面天黑了看不清,便找得更慢些,不知不觉时间就越来越晚。 苏离在家里等她,从不在意到疑惑,从疑惑到担心,最后担心得直接来找她,在蛊虫的牵引下看见正蹲在那里不知干什么的秦若薇。 稍稍走近些,苏离就看到秦若薇眉开眼笑的样子,他抿唇走过去,无视周围的尸体,蹲在她旁边。 “这么高兴呀?” “是啊是啊!又发财了!”秦若薇甩甩手上厚实的银票,银票发出的哗哗声格外悦耳,甩完才注意到旁边有人,一转头就看到正皱眉看着她的苏离。 “你怎么来了?” “你也不瞧瞧时辰?天都黑很久了,我能不来找你吗?” 秦若薇这才注意到这一点,看着黑尽的周围,她小声嘀咕:“怪不得金子都没有之前亮,分辨银票和存单也很费劲。但是也没感觉时间过去很久啊?难道快乐的时间总是比较短?” 转头再次看向苏离,她露出乖巧又讨好的笑容:“那个,捡到钱太高兴了,没注意到天黑。对不起。” 苏离一半心神注意着她说的话,另一半心神被她摇晃银票的手吸引过去,他忽然伸手握住秦若薇的手腕,不敢太用力,挪到近前看到那没怎么处理的伤口,灯笼的光映照下,秦若薇的手掌血肉模糊。 “这是怎么弄的?”苏离这句话含着怒,牙关紧咬间总给秦若薇一种他下一秒就要冲向目标杀人的感觉。 “呃,不小心误入暗杀现场的后果。”眼看着苏离的眼神愈发危险,秦若薇连忙补充,还拉开已经鼓鼓囊囊的钱袋,把战利品展示给他看,“不过那个人已经死了!她还给我贡献了好多金叶子!” 苏离脸色依旧不好看,第一次他瞪秦若薇一眼,从怀里掏出干净的手帕,先给秦若薇绑了绑。 绑完秦若薇还想继续搜身找钱,苏离便提着灯笼跟在旁边,给她照亮。有灯照着,秦若薇找得快很多,很快就摸到最后一个人身上。 这都最后一个人了,秦若薇又收获满满,苏离就在身旁又不用赶着回家,她便还有闲心看这人长什么样。 主要前面其他的黑衣人扒开面具后都长得很普通,另一拨人倒有好看的,但天太黑她也没兴趣,这会儿有灯又有闲,这人又是这些人里穿得最精致漂亮的,她便看了看。 “这个人长得还挺好看的诶!而且死这么久了,居然还没凉!”秦若薇摸一把这人的头,无意间手指擦过她的脸,下意识就道。 说完她就感觉不对劲,伸手仔细摸一把这具“尸体”的脸,的确还是温热的,她下意识地收回手。 “我们快走!”秦若薇猛地站起身,拉着苏离转身就想走,哪想就是这时候,脚踝被人拉住,秦若薇猛地翻了个白眼。 “救我,”虚弱的声音响起,女子说话的腔调有些特别,自带一种高高在上,仿佛天然就该高人一等,“孤是太女。” 太女?皇帝也不行!秦若薇猛地想要把脚抽出来甩开,甩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曾经听到的一些传闻。 苏离也是听到这句话后,才低头看过去,仔细看清那张脸,他略微有些惊讶。 还真是太女殿下。 当初在温家,他在暗处见过这位几次,他放跑的温明羽心慕三皇女,温琦玉虽是三皇女党,却有意将温明羽嫁给太女,便努力撮合。 他当初能让温家被满门抄斩,也是借了一点太女的势。不过他觉得自己不欠她的,毕竟温家是三皇女党,嫁子给她本就不是好意,她还以为温家想投靠她,反而是苏离的陷害让她发现真相,没真的被算计。 想到以前听过的,别人赞叹太女仁善的言辞,秦若薇就有些迟疑。据说如今的陛下年事已高,已经六十多岁,虽说女性天然寿数长,但皇帝的寿命向来不长,本朝各代皇帝都是近七十的时候去世,也就是说新皇帝没两年就要上任。 一个仁善之名远扬的太女,还有其他没什么名声的皇女,秦若薇回头看看这人的脸,的确瞧着绵软的样子,要是不是这种场景遇到,她应该挺乐意和她友好相处。 秦若薇挺相信自己的直觉的,不过要真是救了个表面仁德的昏君……秦若薇拉着苏离蹲到角落。 “不弃,你有没有那种一发动就能让人立刻死,不发动就没什么事的蛊啊?”秦若薇眼睛发光地看着他。 听到秦若薇喊自己的小字,苏离就忍不住想顺着她,这字是他生日后第二天才想起来让她给自己取的,他特别喜欢,但取这名字的秦若薇并不经常喊,她总说喊这个名字怪怪的,她更习惯连名带姓地喊他。 秦若薇是认真给苏离取的字,但她也的确觉得喊苏离不弃怪怪的,不过她知道他喜欢被这样称呼,所以就只在某些时候这样喊。 “有是有,只是这类蛊就算一直不发动,对身体也是有害的,会让人短命。” 秦若薇仔细想想,她没有真的想控制国家领导人,便道:“那没事,等时间差不多我们就把蛊取出来,她要是以后当皇帝,天天山珍海味大补特补,应该能补回来。” 主意一定,秦若薇转回头去拖人。两人说话的功夫,这位太女已经再次昏迷。 秦若薇对于皇帝太女什么的,实在没有太深刻的敬畏,所以虽然要救人,但也没想着把人珍珠似的捧在手心,拖人的时候太女的腿都在地上,脚上精致却脆弱的丝绸鞋子很快就被磨出破洞。 秦若薇和苏离一起,把人拖到路上,苏离停下脚步:“我回去处理一下。” “啊?哦!”秦若薇转瞬理解他的处理是什么意思,把太女放地上,自己找个野草茂盛的地方坐下歇歇,等苏离回来。 苏离的速度也快,似乎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两个人拖着一个人回到家,家里十分安静,这个时间小鸡们都已经吃饱喝足回窝睡觉,只有秦若薇和苏离还没吃饭还没睡。 带着一大包银子和银票,还有一个受伤的人,秦若薇坐下歇半天,灌半壶温水后才缓过来。 把冷菜冷饭混着热一热,两人随便吃点儿,秦若薇开始处理太女。 给太女剥衣服的时候,她甚至有点兴奋。毕竟这么久以来,她都很想看看这里的女子身体到底什么样,究竟为什么能让男的怀孕,是不是真的长着和她不一样的部件。 虽然苏离也有那个部件,有时候他忍不住还要紧紧挨着她磨蹭发泄,但他是男的嘛,而且两人再怎么亲密,再怎么亲亲抱抱,秦若薇也没让他脱自己的衣服,自己也没敢真的上手脱他的衣服。 于是给太女清理时,秦若薇一边有些羞涩,又有点担心自己看到不该看的,想用手遮,不过手后面的眼睛格外大胆地睁大,毕竟太女是女性。 看清楚后,她长舒一口气,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失落。亦或是该惊讶? 太女长得和她一样,没有多什么,也没有少什么。 毕竟要是腿间真的多什么,哪怕不脱干净也能看出来,何况脱了之后也没有。 秦若薇给太女身上上好药,转头出来时看见苏离,不由自主看向他下腹。 这里的女人和她差不多,那这里的男子和她那边的应该也差不多吧?那这里的男人到底怎么怀孕的?就算受精卵很小,有可能不科学地进入男子的身体,但他们怀孕之后又要怎么生? 她视线很明显,苏离想忽视都不行,他有些羞地侧过身,片刻后又走到秦若薇身旁,轻轻靠着她:“天晚了,我们该去睡了。”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话,给我一个收藏可以吗? 第60章 单靠家里那些普通的药, 并不能把没有特殊体质的太女救回来,秦若薇不在家时,苏离就让蛊虫去吃太女身上没长好的部分。 秦若薇每天回来为她上药时,虽然会疑惑怎么血还越流越多, 有的地方伤口一直不见长好, 但并不会往苏离养的蛊那个方向想。 笑话, 谁会去怀疑和自己相亲相爱, 正在为婚礼做准备的未婚夫?何况, 苏离向秦若薇坦白自己养蛊,但考虑到她的接受能力, 他从没真的把蛊放到秦若薇面前过, 秦若薇有时候都会忘记这回事。 于是, 昏迷的太女殿下在水深火热中成功没死,甚至在半个月后重新醒来。 彼时, 她身上的伤大部分区域已经结痂, 只有一小部分还总是化脓,需要苏离放蛊吃腐肉。 太女醒来时, 第一个见着的甚至不是人,而是苏离养的一只蝴蝶模样的蛊,那只蝶蛊那时正趴在她身上啃食, 她是被细细密密的微弱痛感和奇怪的痒意弄醒的。 秦若薇回来时, 就看到苏离在门口等她, 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位醒了。” “哦……真的醒啦?”秦若薇有些惊讶, 还以为她要一直昏迷下去, 这要是成个植物人,她还养着她干什么? 大半个月太女都没意识,云安县里都开始流传太女已经身亡的消息, 听说锦城那边的流言更是甚嚣尘上。 秦若薇回来路上就想着,要是这人还不醒,就还是给她找个合适的地方,挖个坑早点埋了吧。 毕竟做个毫无意识的植物人,半死不活的,应该也挺惨。如果是有意识的植物人,那看着自己跟死人一样,丝毫不能动弹,就更惨。最惨的当然是照顾植物人的,秦若薇可不想当最惨的人。 秦若薇几步跑到唯一一间客房,瞧见里面依旧似是在躺尸的太女,她还有些怀疑,是不是苏离搞错了。 不过走近之后,看见这位太女殿下大睁着的眼睛,秦若薇就知道自己错怪苏离了。 秦若薇看着稍稍皱眉似在思索的太女,犹豫一下还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几下,自我介绍道:“呃,你好,我是救你的那个人。你现在能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 被握住手的大渊太女殿下莫名愣神,她现在没力气动弹,只能努力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只是就这么一个动作也把她累得气喘吁吁,更别说提起力气注意秦若薇的话。 不过她看到自己被握住的手了,虽然不懂面前这女子这个动作到底什么意思,但长居高位的她莫名就觉得这个动作里,秦若薇才是位处高位的那个。 秦若薇听着她大喘气的声音,然后才发现她昏迷这半个月,瘦得像一具骨架。 秦若薇有些心虚地将太女的手轻轻放回去,双手背在身后,不再看太女的眼睛:“那什么,你现在能吃东西了吧?我现在去吃饭,啊不是,去做饭,待会儿端点稀饭喂给你哈。” 她转身嗖地一下遁逃出门,关门时发出的声响几乎能将太女给震得抖三抖。 秦若薇当然不可能因为要给太女吃稀饭,晚上就真的煮稀饭,她照常煮柴火饭,今天饭下面要闷她存的豆角和土豆,会很香的! 至于太女要吃的稀饭,水米分离的时候,她给留一勺在锅里慢慢熬一会儿,反正她现在也只能吃清汤寡水几粒米,再多可能不消化。 秦若薇煮饭时稍稍愧疚几下就理直气壮地忘记羞愧,毕竟一个昏迷的病人,这里又没有输液器,也没有专业调配的营养液,她不给她喂米汤,难道真的看着她饿死?她喂米汤给植物人,也喂得很辛苦的,好吧? 苏离是本土人,虽然也离经叛道,但在温府待过几个月,对皇权的认知已经从零到零点五。 他在吃豆角土豆柴火饭的时候,嚼完甚至有点甜的豆角,才突然想起被他的蝶蛊吓着的太女,便随口问一句:“我们不管太女吗?” 秦若薇吃着她今天第一次做的红烧肉,感觉有点腥还有点硬,糖炒得有些过还有点苦,心想下次还是拿葱姜水把肉泡泡,把血水倒得更干净些,炖的时候也炖得更久些,炒糖色还是再练练…… 她满心想着菜,听到太女也就点点头,直接回答:“等吃完我就去给她喂饭,反正迟这么一会儿又饿不死她。” 听到秦若薇这样说,苏离也就跟着点头,也把太女抛在脑后。苏离很喜欢吃秦若薇做的饭,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是向她学做的饭,味道却和她的不一样。 不过秦若薇没这感觉,她觉得苏离的手艺已经越来越好,要不是为了公平,她都想让他天天下厨。 “对了,今天的鸡蛋收了吗?”秦若薇突然想起来,她养的鸡崽今年春天才刚刚成年,不知道有没有赶上公鸡母鸡的发。情期,要是赶上了,就不能再随便收鸡蛋,说不定里面就有能孵出小鸡的,要凑多点让鸡抱窝。 鸡蛋虽然好吃,但更好吃的是有味精味的鸡肉粉,她要多养鸡,才能奢侈地把鸡煮出来磨成粉。 “还没有呢。”苏离顿了顿,回忆了一下中午自己在鸡窝门口用草药招虫子的时候,似乎没在熟悉的地方看见鸡蛋,“不过,它们今天下蛋了吗?” “那我等会儿去看看。”秦若薇有些担心,吃完饭苏离洗碗,她就端着一直温在锅里的粥去喂太女。 太女在房间里苦苦忍受饥饿,虽说门是关紧的,但窗户还留着缝,秦若薇她们就在楼下吃饭,饭香菜香慢悠悠飘到楼上,钻入因为没力气又半昏睡的太女鼻子里,香得她本就干渴的嘴里一直分泌唾液。 被秦若薇扶着半坐起来,看到她碗里特别稀的稀饭时,太女又是饿得想连碗一起吞下去,又忍不住嫌弃。她敢肯定,她们在楼下吃的肯定不是这个! 不过就算如此,秦若薇喂给她米饭时,她还是急切又认真地仔细咀嚼吞咽,甚至从这一碗稀饭里,品尝到大米的甘香,她以前从没觉得米饭有多好吃,这还是第一次! 秦若薇没觉得她吃得有多快,准确来说她觉得这位太女殿下不愧是以前娇生惯养的,吃饭那叫一个慢,她把盛着稀饭的勺子放她嘴边半天,她只张口吃下不到四分之一,然后慢慢嚼嚼嚼,好久之后才吃下一个四分之一。 秦若薇莫名想起当初自己喂苏离吃饭,瞬间觉得果然自己和苏离天生一对,当初他就能跟上她的喂饭速度,从没让她举勺子举这么久过。 眼见着大半天过去,这碗稀饭只掉了一层皮,秦若薇还惦记着自己的鸡,顿时没忍住,忘记这里的年代和面前这病秧子的身份,催促她:“你要不快点吃?我还要去看我养的鸡下的蛋。” 本来以为自己吃得已经非常快的太女殿下神情凝滞,她抬头看看对面烦躁焦急写在脸上的秦若薇,有些憋屈地低头嘴巴张得更大些,嚼得囫囵些,吞得更快些。 可惜她吞得比之前再快,也赶不上秦若薇喂饭的速度。太女殿下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吃到后半场她已经放弃咀嚼,开始直接吞。 终于有一口她吞咽不下去,差点把自己呛死。 秦若薇终于发觉情况不对,她默默地把速度放慢一些,还顺手用勺子把稀饭得更碎。 终于把病号喂饱,秦若薇把人重新放平,让她睡觉,马上离开,把碗一洗就去鸡窝。 十只鸡都已经长大,原本铺的那点稻草不够它们睡,秦若薇就用竹子都弄了几个架子靠在鸡窝里,鸡自己飞上去蹲着就睡,下蛋就下在稻草里,还是很省心的。 不过今天不一样,有两只母鸡蹲在稻草窝睡觉,羽翼鼓起来,见到秦若薇过来象征性地膨胀羽毛威胁两声。 秦若薇把它们从小抓到大,它们根本不敢啄她,于是直接上手去它们腹部掏蛋,果然掏出整整齐齐八个鸡蛋。 她把鸡蛋带回去后就对着烛火仔细看,其实她也不是很清楚到底在看什么,但爸妈以前就是这么对着灯看的,她现在学着一点,说不定就能看出该怎么看了。 就像以前没人教她看水银温度计,别人教的时候她也听得糊里糊涂,还是自己后来误打误撞突然看明白的。 秦若薇左看右看很久,才突然在一个蛋上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她仔细记住自己看到的位置,又把其他几个蛋都看一遍,八个里面居然有七个都能孵小鸡! 她连忙把其他鸡蛋放回鸡窝,留下这个准备明天吃。 她哼着歌回房间,仿佛已经看到一群小鸡长大,被她宰掉煮熟磨粉,然后她就能吃有味精的菜,而不是只有咸味苦味辣味的菜啦! “怎么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啦,有七个鸡蛋能孵小鸡呢!” 秦若薇换上睡衣钻进被窝,苏离已经躺好一阵儿,被窝都被他捂暖,秦若薇才躺下,苏离就自然而然地翻身过来贴着她,手直接往秦若薇腰上抱。 秦若薇也习惯了,侧过身也抱住他。 其实有一点很神奇,去年冬天苏离体温挺高的,两人挨在一起的地方更热,但在这春末时节,气温转暖的时候,秦若薇抱着他却不觉得热。 也是因为抱着他不算热,不然秦若薇肯定早就不乐意抱了,她怕热也怕冷,被子里稍微闷热一些她就要把脚往外伸的。 两人照例亲亲,亲到互相都有几分难受,才紧紧拥抱着睡觉。 第二天,秦若薇上班,苏离在家,但苏离是半点不管这位太女殿下的。 一是苏离是男子,女男有别,不好在一个密闭空间里相处。 二是秦若薇也不乐意苏离靠近这位。 秦若薇一直都知道自己相貌只能算清秀,再多就赞一声可爱。但苏离长得很好看,这位太女殿下也很好看。 那天把人背回来后,烛光映照下露出这人的脸,她上手把人清理干净后,苏离听她的话端水进屋,两人的模样同时印入秦若薇的眼睛,她就莫名有些酸。虽然知道苏离是喜欢她的,但秦若薇就是不乐意苏离和这位太女多相处。 苏离自然也愿意,甚至看着秦若薇不自觉露出的情绪,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满足感,但他说不清楚。不过,虽然很喜欢秦若薇流露的感情,但苏离也没有想着再靠近太女殿下,让秦若薇吃更多醋。 他乖乖听话,除了为解决秦若薇的烦恼,派蛊虫去吃太女身上的脓疮腐肉,他根本不管太女。 而太女在昏迷中,也只能一早一晚吃两顿米汤,而且一顿只有一碗,所以才会十五天就从丰润貌美变成现在这样形销骨立。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忙,晚了点 60-70 第61章 第三则是, 苏离本人也不想管除秦若薇以外的其他女子,太女身份再尊贵也只是陌生人,而且她还分走秦若薇的注意力,让她回来之后都得去看顾她一阵。 不过, 秦若薇想救人, 苏离不会反对。他照旧派蝶蛊进太女养伤住的屋子。 看着那幽蓝色的翅膀发着诡异荧光的美丽蝴蝶从留着缝的窗户飞进来, 太女心里便发紧。可惜, 她无力阻止, 只能眼睁睁看着蝴蝶飞过来,绕着她全身飞过一圈又一圈, 最后停留在还没好完的左边锁骨处。 这里有一处剑伤, 贯穿她的身体, 是她受的很重的一处伤,也是好得最慢的地方。 蝴蝶用触须轻轻碰一下她的伤口处, 为了方便秦若薇上药, 也防止伤口捂着反而长得不好,秦若薇只给她伤好得差不多的地方盖布毯, 其他地方都露在外面,用布包扎。 这只蝶蛊的触须很长,碰到伤口上的纱布, 便毫不犹豫地刺进去, 过了片刻它的翅膀轻轻振动, 仿佛很愉悦的样子。 太女被触须刺进伤口时并不觉得痛, 但不久之后传来的自己伤口处有什么被吸走的感觉, 才让她觉得害怕。就如同那天看到蝴蝶在吃她的肉,她觉得自己以后都要对蝴蝶这种美丽的生物产生恐惧了。 苏离照常上山找草药去,经过之前那次他昏迷在雪地山林中后, 秦若薇虽然不管他春天上山,但还是给他一个任务。他每次采摘的草药,都要看看有没有种子,要是没有,就用泥包着一点儿幼苗回来。 不过苏离以前采药只看已经长成,能直接用的药,没怎么注意过它们的种子和幼苗,所以找得格外慢些。 通常他回来时,蝶蛊才会停止工作,飞回他身边,所以他没回来时,要是蝶蛊先干完他交代的,就会悄悄吸一点太女的新鲜血液,吃一点新鲜肉。 说不定,这也是昏迷的太女消瘦得这么快的原因之一。 太女感觉到持续的细微的刺痛,看着翅膀慢悠悠开合的蝴蝶,她深深吸气,努力忍住发怒,心想自己已经一定要早点好起来,还有积攒力气等那个女人回来,好告诉她这件事。 傍晚,秦若薇回来,照例去给太女送饭,从小到大吃饭都细嚼慢咽的太女殿下把更浓稠一些的稀饭狼吞虎咽吃完,在秦若薇要离开时连忙喊住她。 “你还要吃吗?”秦若薇皱眉,她只准备一碗,她还要吃的话,就只能吃米汤泡干饭。 “还可以有吗?”本来要说蝶蛊的事,听到秦若薇这句话,太女便没忍住,话一出口就不由自主地换字,还莫名有些卑微。 “呃,好吧。” 秦若薇无语地去又舀一碗回来,本来还想继续喂,但这位尊贵人自己主动接手自己吃,秦若薇乐得不用伺候人,就坐在旁边,等着人吃完收碗。 太女感觉到自己的腹部越来越充盈,空很久的肚子终于迎来难得的饱腹感,感觉昏暗的屋内似乎都更明亮清晰起来。 秦若薇要收碗,太女没给,而是抱着碗看着秦若薇,说:“孤有事情想与你说,你听完再走。” 她大概是习惯自己的说话方式,哪怕想要柔和地请秦若薇停下听她说话,却还是下意识带着一种命令感,秦若薇本能反感,脸上立刻带出点来,啪的一下坐回凳子上,不耐烦道:“你说吧!” 太女殿下从没遇到过给她甩脸子的人,就算是她的母亲,当今陛下,对她也是柔和的,和她说话要么商量要么哄,看着秦若薇的冷脸,她竟然有些发愣,眨眨眼睛态度都要变得更软一些。 “你知道你的夫郎,他养蛊虫吗?”被救的人说恩人的夫郎有问题,饶是太女殿下再怎么生来高贵,也觉得这话不好,再加上秦若薇实在不像别人那样对她带着敬畏讨好,所以她说得磕磕绊绊的。 “我知道啊,那怎么了?”听到太女提及苏离,秦若薇顿时更反感,她警惕地看着她。 “那,也是你让他派蝶蛊来吃我血肉的?”太女很震惊,她自觉识人能力不错,所以看到秦若薇第一眼就确定不是她放的蝶蛊,哪想她竟然知道! 秦若薇听到这话比太女还震惊,不过她很快调整态度,这种紧急情况她找理由找得飞快,当即猛地站起身,理直气壮大声道:“那不然呢?你的伤那么严重,我家又不富裕,没有蛊虫你早就伤口化脓发高烧死了,你该感谢我,感谢我夫郎,感谢我夫郎的蛊虫!” 不管是不是这样,她都要这样说!而且说着说着,秦若薇突然想到她每天回来都没见这位的伤口化脓,那蛊又没把人吃死,就觉得说不定真是这样。 她的声音很大,理直气壮得震着太女耳朵疼,不过还不等她回答,秦若薇理直气壮的同时还莫名有些生气,当即要去把人弄起来:“你既然觉得我们是在害你,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早知道不把你带回来,救还救出个错来!你走!立刻走!” 大概不管什么人都是如此,面对比自己气焰更嚣张的,就不自觉气弱起来,太女见状开始慌张,尤其她现在这破身体,离开这里的第二天就能没命。 “孤错了!孤误会了你!孤向你赔罪!” 太女殿下当即抓着布毯不敢放,她真的怕被赶走,好在秦若薇就冲动一会儿,最后还是沉着脸放开她,端着碗出去。 回到房间,看到正半躺着的苏离,秦若薇的表情都没有调整好,屋内烛火熄灭,感觉到苏离依旧抱住自己,她侧过身回抱,稍稍用力。 “苏离,那个太女是不是很好看?” “嗯?”苏离有些疑惑,虽然没明白秦若薇这没头没脑的话,但还是本能回答,“没注意过。” 他四个字叫秦若薇心里舒服些,秦若薇用自己的脸去贴他的脸,半晌才突然道:“她今天突然和我说,你派蝶蛊去吃她血肉?” 苏离脸上表情顿时有些慌,想去看秦若薇的表情,但是天黑再加上两个人的姿势,他看不到,他生怕秦若薇误会自己,连忙道:“我没有想害她!我是看你想救她,但她伤口总是化脓,我想帮你,才让蝶蛊去吸食她的脓血和腐烂的肉!” 虽是这样解释,他心底难免对太女不满,她居然挑拨他和秦若薇的感情!要不是秦若薇要救她…… “你是为了帮我才派蝶蛊去的啊?”秦若薇动作一顿,心中本微微含酸,这会儿却又有些甜,感觉到苏离在点头,她顿时很高兴,脸上不由自主路出笑容。 “嗯。”感觉到自己被拥抱得更紧,苏离也不是傻子,忽然隐约明白秦若薇问的原因不是他想的那样,现在的秦若薇就和当初忐忑的他一样,因为担心对方对自己不够喜欢而紧张。 想清楚这一点,苏离便有些情动,主动碰上秦若薇的唇,轻轻吻她。 第二天,看着太女的屋子方向,苏离没有派蝶蛊去,而是让一只蜈蚣去干活。蜈蚣可不像蝴蝶,蝴蝶也毒,但美丽的外表总让人心情愉悦,会对它的毒性放松,但一条长着许多对足的黑蜈蚣爬上来,就只会让人害怕。 问题是这位太女殿下根本躲不掉,她想跑也没力气,跑也没这条蜈蚣窜得快。 直到看到这条蜈蚣干的活,这位太女才明白这是谁派来的,她脸色煞白,聪明脑子大概猜到什么原因,但当天晚上却不敢再和秦若薇说这事。 一下子把这家的两个主人都得罪,再是如何尊贵,她这会儿也夹起尾巴做人。 不过苏离的报复心有点强,这位太女伤好之前,天天换着蛊虫去“帮”她。 天气渐暖,赵宸琏的伤慢慢好起来,她在确认秦若薇妻夫是真的对她的太女身份毫无畏惧后,便乖顺下来,介绍自己的名字之后,乖乖地连孤这个自称都不再用,老老实实自称我。 她还说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一年多前云树被进贡,她看到树的果实便深觉有用,连忙自己花钱在那个西域商人那里把种子、树苗和果子都买下来,同时也知道有其他商人也买下云树。 她把树苗和种子都种下,又养工匠研究果实的用法,两年过去,她种的树苗长高许多,也已经收获过一波果实。 虽然少,但前有用已有的果实织的布造的衣,后有这树还没长好就开始结的果实,她将此物的作用上报给自己母亲之后,就得到旨意南下去寻那个买走其余树苗和种子的商人。 不管威逼还是利诱,这些能用来织造布匹衣物,也如毛皮一样能在冬日给人保暖,却又产量可预见很不错的东西,都不能任由商人垄断,然后随意哄抬价格贩卖。 她此行还算顺利,那位商人愿意将自己拥有的云树和果实都交给朝廷,赵宸琏也投桃报李,给这位名叫莫瑛的商人赐下“天下第一仁商”的牌匾,给她皇商的名头,允许她经营贩卖云树果织的布造的衣,允许她家中一个不经商的子弟考取功名。 然后她就得到满仓的云树果,若是制成棉衣或者棉被,能为许多边关将士抵御严寒。 赵宸琏本以为自己已经是慧眼识珠,没想到莫瑛的进度竟比她还稍快一些,已经在家乡买下山头专门种植云树,精心照顾后前年冬天就已经开始收获云树果,去年更是大丰收。 两人谈妥后,莫瑛家仓库里的云树果留下一成,一成送往东都,还有八成紧急送往边关,而她带着人轻装上路,赶回东都。 没想到会在半路就开始遭遇伏击,她的心腹护送着她甩掉追凶逃到这里时,已经精疲力尽。 可没想到本以为甩掉的黑衣人再次出现,本以为这次真的会死,结果秦若薇又突然出现,救下她。 她在这波黑衣人出现前就在嘴里含着保命丹药,那些人以为她已死,但其实还有一口气,但若没有秦若薇,没人及时发现她救下她,她那一口气也不过让她晚死几天。 她心里是感激秦若薇的,虽然对她救自己是因为她报出太女身份有些许芥蒂,但与被救相比,那些都无足轻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听这位太女说此行经历, 秦若薇其实很多次都想打断她,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能把事情跟自己讲得这么详细。秦若薇觉得要是自己,她可不敢跟人说这么多,哪怕对面是救自己命的人。 不过她礼貌地没有打断她, 而是等她絮絮叨叨说完之后, 才有些尴尬地道:“那什么, 我其实不是很在意你是怎么在这里的。我那天也是倒霉, 误入暗杀现场, 后来也是因为贪心才留在那里那么久。” “救你是因为听说你一直有仁善的好名声,为了我后半辈子能生活在平静祥和的国家。所以我也不要你回报, 你以后当个好皇帝就行。” “你现在伤也好得差不多, 你什么时候回去啊?云安县现在都流传你已经死掉的消息, 你再不回去,还能做太女不?” 这才是秦若薇最担心的, 要是救回来她还不能当太女, 那她算白捡了?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 总归还是救回一条人命,就是费时费力还费钱。 秦若薇自己否认自己的想法,转头看向赵宸琏。 赵宸琏也正看着她, 心里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她愿意这样仔细交代自己的事, 自然是因为感激秦若薇, 没想到秦若薇此刻想的是这件事。要是旁人, 听到她这样柔和地说话,只怕立刻上赶着为她忧而忧,替她喜而喜, 就算再不聪明也要感叹两句她的艰辛。 不过,看着秦若薇这个样子,赵宸琏心里反而一阵轻松,这个反应才与她这段时日认识的秦若薇一样,改变之后反而不是她了。 毕竟,在秦若薇心里,她一个外人其实是连她家里的鸡都不如的。 “要回的,只是时机还不到,我恐怕还要在你家多叨扰几日。” 秦若薇听她这样说,犹豫着同意,同意完又补充:“事先说好,你走之前得付这些日子在这里吃住用的钱。我还在攒我和我夫郎的礼服钱婚宴钱呢,给你治病花好多。” “你,和你夫郎的礼服婚宴钱?你俩不是已经成亲了吗?”她近些日子虽然不与秦若薇她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但也能观察出来,两人关系亲密和谐,仿佛已经成亲很多年似的,怎么也没想过她们还在攒办婚礼的钱。 秦若薇嘴边卡顿了一下,不知道要怎么简单地解释她和苏离现在的情况,想想敷衍她说:“我们乡下人的事情,你们城里人不懂。” 赵宸琏听到这话也陷入沉默,毕竟她真的不懂乡下人的事,在东都也绝无可能发生女子和男子还未成亲就同住一个屋檐下,住在一个房间里,甚至睡在一个榻上的情况。 得到赵宸琏肯定会走的消息,秦若薇回房时都高兴许多,亲一口苏离白嫩嫩的脸,她摸出自己做的本子和笔,掏出自制的字典,开始准备写小说开头。 如今她的字典已经很厚,她不用担心写个小说被别人发现后被抨击字认不全,更不用担心会被人察觉她的异样,而把她送到菜市口。她得闲时就开始想自己想看的小说,题材种类太多,她都选不过来。 不过为了适应这里,所有现代的就算写了也要仔细藏起来。所以她的第一本,决定写古代类型的。 至于男女主人设…… 她坐在前几日置办的小木桌前沉思。 小木桌就放在炕上,苏离看着她的动作,一开始没多在意,以为她要复习自己学的字,后来发现她没拿教材,这才真正好奇起来,披上外衣坐到秦若薇身边,头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你这是要做什么?” 秦若薇侧过头看向他,两人挨得太近,她直接亲到苏离的唇角,于是稍稍退开一些。 直接说自己想写小说,还怪羞耻的。秦若薇含糊道:“嗯,自娱自乐一下。” 不过看到苏离,她想到第一本要写什么样的男主和女主了。 于是思索片刻就给她的第一本小说取好名,直接就进入开头。苏离就在她旁边看她写,她写得慢,但内容却很容易读,而且还用一些符号将句子断开。 一开始只出现一个符号,他知道是让句子断开,但当第二个符号出现时,苏离就有些不懂。 他不懂,而秦若薇没有不允许他看,那就意味着他可以知道,所以他指着纸上的两种符号问:“这两个是什么意思?这个蝌蚪一样的我知道是让句子断开,那这个小圆圈呢?” 苏离如今是秦若薇最亲密的人,虽然她的来历不能和他说,但某些细枝末节的东西,秦若薇觉得告诉他没关系,而且有时候小说就是要有个分享的人,才能更快乐。 “这个是逗号,就和你说的一样,是句子里断开的。这个是句号,代表这句话结束。这是我以前从别人那里学到的,我觉得特别方便,就一直记着。” 秦若薇继续写,她的第一本小说,男主是美貌擅蛊的白发少年,女主是娇蛮任性的御剑山庄大小姐,才刚五百字,她还在描述女主的生活有多奢侈,她有多美丽,以及初入江湖遇到倒霉事,还没遇见男主就已经没力气继续写了。 繁体字写着又慢又累,有些字秦若薇记不住繁体写法,还要查字典,所以才刚半页纸她就停笔。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继续!” 秦若薇把本子和笔放回柜子里,转身就准备钻进被窝睡觉。苏离自然是跟着她的动作一起睡,只是才刚熄灯,就听他问:“你很想当御剑山庄的大小姐吗?这有点难,但也不是不行。” 江湖里自封的人挺多,御剑山庄就有好多,不说远的,单是锦城附近就也有个御剑山庄,秦若薇很想当的话,苏离努努力费点劲多养一些蛊,不是不能实现她的愿望。 “啊?那也没有!”秦若薇下意识答完,又以为苏离是和她开玩笑,马上又说,“不过当有钱大小姐应该很快乐吧?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有,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谁不想当啊?” 这可是她的终极理想,一夜暴富什么的,谁不想要呀?有时候秦若薇自己脑补小说,就是为了满足自己想做的梦。 “你想当的话我帮你。” 苏离说得很认真,秦若薇这一回听出他的认真,她莫名就想到苏离是不是要带她去杀人放火打家劫舍,连忙解释:“我刚刚写的是小说,呃,也就是话本子。” “不知道你看没看过,我就是在写小故事,不是真的就想当什么大小姐。我挺喜欢看话本的,但现在书市里卖的话本对我来说读着好烦,所以我决定自己写。” 苏离懵懂地点头,放弃带着秦若薇去抢个山庄回来的想法。虽然抢一个江湖人的山庄对他来说很不容易,但秦若薇若是想要,他便去完成。 “你乖乖的啊,我知道你脑子里有时候想的东西奇奇怪怪,但你不要随便动你的脑子。我们两个现在这样,欢欢喜喜在一起,我有稳定的工作,身边有你,家里什么都不缺,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养猫养狗,这样就很幸福。” 秦若薇并不想出风头,在现代随便出风头都不是很安全,何况在这人与人不平等的古代?要是她真莫名其妙成为什么山庄大小姐,恐怕就真的活不久了。 她来到异世,既然一开始就不想死,那以后都要长长久久快快乐乐地活。 苏离靠在秦若薇怀里,听着她说的话,的确对幸福有了个清晰的概念。 “以后你写的话本我能看吗?” “当然啦,我也不可能给别人看,你大概就是我唯一的读者了。” 唯一两个字让苏离满心雀跃,他面上却不显,只是一味地更加贴近秦若薇,黏黏糊糊地缠绕她。 两人甜甜蜜蜜,赵宸琏天天当她们俩甜蜜时的背景板,自己都要受不了时,她的下属终于不放弃不抛弃地找过来,抱住她的大腿。 “太女殿下!下官就知道,你肯定没事!”依附太子的官员分明锦衣华服光鲜亮丽,看到赵宸琏那一刻却是涕泗横流又哭又笑状若疯癫,冲过来就是滑跪,大叫一声后,抱住赵宸琏的腿开始哭诉近些日子朝堂上发生的职权变动。 尤其是本来十分不显眼,最近却异常活跃的三皇子。 这位官员显然不是草包,一边哭一边条理清晰地说,中间还顺口分析。 这时秦若薇不在家,苏离倒是在,这位官员汇报完,又奉上自己准备的精美衣饰,注意到苏离的存在后瞟都不敢瞟他的脸。 待赵宸琏进屋去换衣服,她恭恭敬敬地走到苏离面前朝他行大礼,还谄媚地提醒:“多谢这位小郎君救下殿下,如今殿下必定是要赶回东都,小郎君也该快去收拾东西才是。” 显然,她以为苏离是救太女的人不说,还已经直接认为苏离肯定喜欢她们太女,毕竟满东都的世家儿郎,哪个不对她们太女殿下倾心,她自然而然便认为苏离也是如此。再加上苏离又有救命恩人的身份,这位官员就直接对他更恭敬客气起来。 可惜她这次的眼力见用错地方,苏离对太女可没感觉。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苏离听到她的话便明白其中隐藏的含义,立时勃然大怒,盯着这个人满眼杀意,手边已经捏着瓷瓶的塞子。 这时赵宸琏刚好换衣服出来,远远看到两人情形就直觉不对,尤其她手下的官员一头雾水却又恭敬谄媚,而苏离只看背影都仿佛在发怒。 她连忙大声呵斥:“布琮!你在干什么?这位可是我恩人的家室,你怎么如此失礼!” 这位布大人听完脸上的谄媚就呆滞,下一秒看着太女的神情更是汗流浃背,连忙后退站回赵宸琏身后,又朝苏离又行一个大礼:“是小人认错,还请这位尚卿原谅!” 苏离看看这个布琮,再看看同样弯腰低头满脸恳求歉意的赵宸琏,他可不想给她面子,当即就要拔掉塞子,哪想身后忽然传来秦若薇的声音。 “这是谁?”看看站在赵宸琏身后的人,秦若薇疑惑,不过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惊喜道,“你马上要走了?” 她脸上的欢喜雀跃太过明显,声音也大,在场其他三人都看向她。 然后,秦若薇这时候才发现,气氛不对,苏离的表情更不对。于是她下意识走到苏离前边,侧过身挡住他,随后警惕地看向赵宸琏和她身后的人:“这是怎么了?” 赵宸琏刚要说话,就见苏离先一步靠近秦若薇,然后贴着她满是委屈地开口:“那个人欺负我!” 秦若薇听到这话没立刻说什么,只是目光落在布琮身上,随后看向赵宸琏,语调很冷,似乎也想杀人:“这就是我救你,你给我的回报?你的人来我家欺负我夫郎?” 作者有话说: 尚卿:我自己编的,对别人的夫郎的敬称。 第63章 赵宸琏其实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但她不想因为布琮而和秦若薇关系变差,虽然她俩其实没什么关系,所以她连忙苦笑道歉:“是我没约束好下属,若薇, 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回, 我一定好好罚她!” 在她身后的布琮听到太女殿下这软和的请求, 没忍住失礼地抬头看向她, 虽只能瞥见赵宸琏的一点点侧脸, 但她脸上的歉意和恳求实在太明显,布琮只瞟一眼就心惊地低头。 太女如此低声下气请求, 布琮也不敢再只是站着弯弯腰, 而是扑通一声跪下来, 磕头道歉:“请这位姑娘原谅,是小人心脏, 顾自以为令夫对太女有情, 是以言语失当,冒犯令夫。此事与太女并无干系, 还请您千万别与殿下生出嫌隙!” 她这一跪吓得秦若薇一抖,下意识拉着苏离退后好几步,秦若薇避开她的下跪, 但已经听清楚她说的话。 看着院子里这情形, 秦若薇回头看看苏离, 见他有些委屈地点头, 再回头看看赵宸琏和她身后跪着的布琮。 最后她看回赵宸琏,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赵宸琏是太女,异世封建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亲贵胄,旁人为了她可以直接下跪, 就为了让她不被误会。 秦若薇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反应,她从小长在人人平等的口号下,就算看电视剧看小说都不在意下跪什么的,但现实里除了过年跪父母讨红包,回老家祭祖跪先辈,她从没跪过,也从没想过跪别人,更没想过被别人跪。 “你,你起来吧。”秦若薇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有些气弱。 “那,姑娘……”布琮抬头恳求地看着秦若薇,她刚刚磕头那一下用着十成的力道,此刻额头都是一片显眼的红。 秦若薇看看她,回头看看苏离,苏离最贴近她,早就感觉到她在看到对面下跪时僵硬的身体,他也感觉到她的无措,于是靠着她:“你愿意原谅她,那我就愿意原谅她。” 他的语气是认真的,秦若薇却觉得委屈他,皱眉想想然后对布琮道:“你得完成我的要求。” “好,不论姑娘要求什么,小人都尽全力完成。” 见她终于起身,秦若薇僵着的身体都放松少许,她拉着苏离到角落,拉着他的手和他道歉:“对不起,我替你原谅她。” 苏离却不是很在意,他虽然愤怒,但秦若薇比任何事都重要,他靠近她,小声询问:“你不喜欢别人下跪?” “我不适应。”秦若薇垂眸摇头,随后不再想这件事,转而说起她替苏离要的补偿承诺,“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说得越多越好。那个人欺负你,原谅她算是被逼迫的结果,我们要多多的补偿。” “好。”看着秦若薇眉宇间在这短短时间里染上的淡淡愁绪,苏离也不愿再和她们纠缠,只想快点把她们打发走,两人回归平静安宁的日子,让秦若薇开心起来。 两人小声讨论片刻想要的东西,苏离回房间去拿纸笔写下来,秦若薇去招待这个布琮。 她和赵宸琏坐在客厅桌边,秦若薇请布琮坐,但她死活不肯,非要站在旁边,秦若薇侧头看看穿着她的粗布衣裳的赵宸琏,没再多劝。 她努力忽视旁边的布琮,专心和赵宸琏说话。 “那个,你的人找过来,你是不是要回去了?”她很想和以前一样理直气壮地和赵宸琏说话,毕竟她是救她命的人,但此刻就是有些蔫蔫的。 赵宸琏也感觉到她的变化,这个变化是从布琮突然下跪时开始出现的。她不喜欢这种变化,在秦若薇家里养伤的这段日子,她莫名感觉到惬意,哪怕秦若薇对她态度很随便,甚至有时候嫌弃烦躁,但正是这种态度让她轻松,她不希望秦若薇变。 她看看旁边恭敬立着的布琮,对她道:“你先出去,我和若薇说话。” 布琮连忙行礼应是,随后弯着腰慢慢退出去,还轻轻地把门合上。 “对不起,布琮她平时就很有眼力见,但我没想到她会误会你的夫郎,你别生气。” “嗯。”秦若薇沉声点头,看看赵宸琏的脸,她的眼睛是真诚的,没有带多少高位者的冷漠无情,但她面对布琮的确天然带着高高在上。 没关系,快点把人打发走,她就能回归自己的小幸福生活,身边没有这些身份高的人,不会有什么阶级明显地摆在自己面前,她依旧可以当自己是在一个偏僻乡村生活。 “若薇,我……” 赵宸琏还想说什么,但秦若薇这次提起精神,有些不客气地打断她:“所以,这个人来接你,你真的要走了?” “对。”虽然被打断,但赵宸琏并未生气,反而有些松口气。 “那你之前答应的,应该还记得吧?”秦若薇认真地看着赵宸琏,她的情绪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安慰好自己后就直接问赵宸琏。 “记得。不过,你真的记账了?” 赵宸琏的询问让秦若薇一愣,她下意识摇头,不过马上她反应过来说:“我是没记账,但我这几个月的工资就那么点,减掉我手头上还有的,然后其中八成是给你花的,算的快得很!” 秦若薇快速在心里算着这几个月的余钱,算完看看赵宸琏,给她定下租房一个月一两银子的高价,然后又算苏离派蛊虫给她治伤的辛苦费,还有自己照顾她的费用,最后得出一个估值。 “你走前至少得给我五十两。这个价格对你来说算是毛毛雨,我可一点儿没坑你。” 不等她询问,她就开始解释:“你住我家近三个月,一个月一两银子包吃住,就是三两。我救你花的药材钱有四两半,抹掉零头五两。我平时照顾你,给你做饭洗衣,你昏迷那会儿也全是我照顾你,算十两银子。我夫郎派蛊虫治你的病,虽然你不喜欢,但不得不说没有蛊虫我那点儿药肯定救不活你,所以你得付他诊金三十二两。” 赵宸琏听到这个数字,都要怀疑秦若薇其实是想与她交好,才给这么个数字,毕竟她的命价值千金也不为过,但她只要五十两。 但秦若薇的神情很认真,认真到赵宸琏没法怀疑她是在故意讨好她。 “只要这么点?”赵宸琏没忍住,看着秦若薇的眼睛,“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你救我的命,开价千两黄金也不为过,你只要五十两?” 其中最贵的,居然还是她夫郎派遣蛊虫的诊金! “嗯,五十两。这个价格很高了,只是你以为很少。我一个月只赚二两银子,这可是我两年的工钱。” 秦若薇不要多的,那天她去捡掉落就捡到很多很多钱,不说那些黑衣人身上零零碎碎的金子银钱和银票,就是赵宸琏手下身上的钱袋玉佩首饰戒指,衣服上绣着的珍珠玉石金丝线,她能扒下来的都扒,就藏起来等着要是哪天缺钱,就送一个去当铺换钱。 别人问起她就说是在山里捡的,毕竟在山里捡到坏掉的宝石戒指或者首饰,还是容易的,毕竟谁也不知道山底下有没有几个贵人墓穴。 “好吧,就五十两。”赵宸琏看着秦若薇,脸上露出笑容,随后问及另一件事,“如今我的人来找我,我必定要离开。所以有一件事想问问你,那日你救我,跟着我的那些人的尸身……能否请你带我去那个地方,我好替她们收尸。” 秦若薇震惊地看着她,这么久赵宸琏都没提过她死掉的下属们,怎么现在要走了还突然想起来?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剧变,赵宸琏想忽视都不行,她想到这三个月她在这里如此风平浪静,再一想她夫郎养的那些蛊,大概已经猜到情况。 “若是不行……” “她们被我处理了,我带你去也找不到她们的尸体。”秦若薇垂着头迅速说完,随后抬头看向赵宸琏,语调已经和往日一样,就是神情不太自然,“不过我从她们身上扒下来不少东西,你要的话可以买。” 赵宸琏并不意外,毕竟彻底昏迷前秦若薇在做什么她隐约有印象。 看到秦若薇比刚刚自然很多的样子,虽然她并非为讨好她而提及为那些下属收尸,但秦若薇的反应还是让她开心。再一想她之前说过的救自己的原因,赵宸琏原以为那是秦若薇随口说的,没想到竟全都是真话。 “我买,你开价就行。”赵宸琏并不在意这个,得到收不了尸的消息,她就不多在意这件事,注意力又落在秦若薇身上,“对了,最后一个问题。” 秦若薇听到她要买,就在心里给那些东西定价,听到这话看向她问:“还有什么问题?” “我,以后还能来你家做客吗?若薇。”赵宸琏认真地向秦若薇发出请求,语气认真。 秦若薇看着她,相处两个多月,赵宸琏的脾气真的挺好的,所以她也一度忘记她的尊贵身份。她们之间有着巨大的身份差异,一个在乡村生活,一个在朝堂叱咤,本来不可能有任何交集,此刻阴差阳错才能凑在一起。 现在,对面发出交友请求,她要不要答应? 秦若薇垂着头沉默很久,赵宸琏见此以为她不愿意,虽然早就知道秦若薇一直觉得她是麻烦,觉得照顾她也很麻烦,得到这个结果也不是很意外,但赵宸琏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赵宸琏可以来我家做客。”秦若薇侧过头,绞着手指犹豫着说出口,“但太女殿下不行,未来的皇帝也不行。” 赵宸琏惊讶地看向她。 秦若薇也抬头看向她,两个人视线相交,秦若薇很认真地问:“你听明白了吗?赵宸琏可以来我家做客,但太女殿下不行,未来的皇帝也不行。” 她这句话让赵宸琏一时间有些迷惑,太女殿下就是赵宸琏,赵宸琏就是太女殿下,为何赵宸琏可以,太女殿下不可以? 那她到底能不能来? 只是不等她问,秦若薇已经回房翻开另一个墙角的地板,从里面拿出她捡的掉落物们,开始和赵宸琏商量价钱。 这一回,因为需要布琮付钱,赵宸琏把人放进来,开口第一句就是让她先给秦若薇五十两银子。 随后,当着布琮的面,秦若薇指着瘫在桌子上的东西,让赵宸琏自己选,选好一个她报一个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那些首饰物品上, 有一些刻着单个的字或者特殊图案,有些就没有,但凡刻字和图案的都被赵宸琏挑出来。秦若薇就以自己的月薪二两做基础,十两二十两地报价, 十多件下来, 又是几百两进账。 布琮从东都出发来锦城附近寻人时, 便已准备好银钱随身携带, 就怕找到她金尊玉贵的太女殿下后, 两人回程时她的车驾委屈了她,此刻这区区几百两, 自然拿得出来。 身上虽没有这么多现银, 她的马车上却有, 于是又连忙派守在外面,蹲在远处的侍女去把马车带来。 于是三辆装饰低调奢华, 暗藏布氏家徽的马车慢悠悠穿过李家村, 哪怕此刻天都要黑尽,依旧引来李家村不少村人关注。见三辆马车都停在秦若薇家不远处, 不少村人在夜色里蹲在附近的土丘田坎上看着这边。 动静太大,连村长娘子也被惊动,提着灯笼赶过来看情况。 秦若薇一开始没在意布琮派人去把马车拉过来, 她以为布琮来找人, 应该不会带多少东西, 应该就一个小马车吧, 毕竟找人应该低调小心些的, 所以大晚上的肯定不会被人注意。 但布琮的低调和秦若薇理解的低调不一样,秦若薇和赵宸琏坐在门口等马车过来时,远远看到那三辆马车, 还有跟着走过来的李家村村民们,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秦若薇猛地站起来,指着那三辆很大的,每辆都是两匹马拉的大马车,她震惊地看向布琮,然后再看看赵宸琏。 布琮因为之前得罪秦若薇,此时除了太女,最关注的就是她,见状连忙赔笑询问:“秦姑娘,怎么了?” 秦若薇短暂失语,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三辆马车就是你口中的马车啊?你驾这么大三辆马车来找人?” “对啊,可是有什么不妥?”布琮也茫然。 “你这么高调地来找人,不会被发现吗?”秦若薇更加无语,她觉得如果自己是赵宸琏的政敌,布琮找到赵宸琏时,她就也找到了。 这么大这么显眼的马车,到底谁会眼瞎当看不见啊? 她看布琮仿佛在看智障,看向赵宸琏时都没忍住带上可怜,有这么不聪明的属下,她这个太女真的坐得稳吗? 布琮已经在关注秦若薇表情时猜到她的想法,她心里有些惊讶秦若薇的见识不似普通农家女,竟能想到这些事,不过还是耐心解释:“小人敢带着这三辆马车来锦城,自然早已做好准备。何况,这三辆马车的确算得上低调小心。” 不过,她具体做了什么却不准备向秦若薇解释,除非太女此刻下令。 但不需要她解释,看着秦若薇怀疑的表情,旁边赵宸琏已经笑着开口:“布家在锦城有姻亲,按照她的谨慎,恐怕有另一个布琮在东都,而她应该是不知替代布家哪个小辈,前来锦城拜访亲戚。” “不过,如此还不能让布琮安静待在东都,而布家还有心思派人访亲的事变得顺顺理成章……” 太女殿下亲自解释,布琮不可能让她的话落空,顺便这也是一个解释给太女听的好机会:“是,殿下敏锐。东都布家此刻明面上已经接受三皇女招揽,太女一派的布琮被软禁在家。” “布家此时明面上派人来锦城访亲,实际上是来锦城接三皇女要的一个郎君——本该被斩首的温家小郎温明羽。” “或许也是天佑殿下,属下还在考虑该怎么来锦城,就有合适的理由送上门。” “温家主死前送自己的两个孩子逃往锦城,藏在苏家旁支中。哪想温明月在这里离奇死亡,她身边的护卫也生死不知。温明羽这几个月都如惊弓之鸟,十分不安,连连通过宋家送信给三皇女,向她求助。” “而三皇女竟是对温明羽真有三分情,在数次收到信后,心中担忧。但温明羽本该是已死之人,三皇女也不能无故离京,布家接受招揽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此事,我便也顺势顶替布瑀来锦城寻殿下。” “幸而,殿下还活着。” 太女看向布琮,她当然知道布家这一招其实是两手准备,但看着布琮脸上认真的庆幸,她也知道布家依旧是把忠于她排在首要位置的。 她没有多计较,而是看向秦若薇:“是啊,多亏你救我,我才还活着。若薇,你真的不多要点钱?” 秦若薇此时正因为布琮的话有些出神,被赵宸琏喊一声才醒过来。 她看看布琮,再看看赵宸琏。 虽然她觉得布家这计划有些地方怪怪的,但这不是她要考虑的事,她看向赵宸琏:“不用,你如果以后当个仁德的君王,未来派人来找我要回五十两也没问题。” 三人话音刚落,李青若这会儿也小心走进秦若薇的院子,她到底和秦大春待久了,和秦若薇也熟,看着对面明显气势不一样的两个人,有些惊讶自己居然没在李家村见过的同时,顶着她们的视线走到秦若薇身边。 李青若小心拉过她的袖子,盯着赵宸琏和布琮小声问:“若薇,这是怎么回事?” 秦若薇看看赵宸琏和布琮,略想想就回头对她撒谎:“这两位客人是路过,那位客人不小心摔在溪涧里,说是身边其他衣物都才送去换洗,所以来找我借衣裳。” “真的只是借衣裳?”李青若有些不信,她来时路上就悄悄靠近马车看过上面的图案,她比其他人见识都要多些,认得出那是一个族徽,虽不知具体是谁家,但有这样精致马车的家族,三辆马车哪可能只带几件衣服,还这么巧都送去洗了? “对啊,不然我每天在运来楼帮工,哪里去认识这样的人物,还能请回家。” 李娘子听到这话也觉得有道理,何况按她与秦若薇接触的情况来看,她一直是个老实听话的好孩子,应该不会撒谎。 对面赵宸琏和布琮听到秦若薇的话,都没有开口说什么,甚至布琮听到秦若薇撒谎说不认识太女时,也不知脑补些什么,竟还有些赞赏地看着她。 李娘子知道秦大春看重秦若薇,有事便也想护一护她,何况在李家村,能在看着就来历不凡的陌生人面前护住自家村民,是她身为李家村村长的重要威信来源。 她自顾上前一步,朝对面两人行一礼:“两位客人远道而来,我李家村应该好好招待。若薇家中窄小,又只有她们小两口,恐怕招待不周,不若随我前往李家?” 秦若薇看看远处那些看着这边的村人,再看看挡在自己面前的李娘子,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略微垂头。 赵宸琏看出秦若薇不想声张的意思,随后便看向布琮。布琮更没有在李家村留宿的想法,收到太女殿下的眼神示意后,便上前一步与李娘子寒暄客气。 李娘子与布琮来来往往,语含机锋,最后也不知怎么,两人脸上都是笑容,李娘子亲自引着布琮往院子外走。 这时秦若薇便也连忙跟上去,赵宸琏与她几乎并肩,两人落后李娘子她们很多,压低声音说话。 “你们是马上离开锦城吗?” “应该不是,既然还要接那位温小郎君,恐怕在锦城要多待些日子。” “这个布琮,她真的可信吗?” “可信,也不可信。”赵宸琏没有避讳,直接低声告诉秦若薇。 “她答应我的应该还作数吧?”秦若薇看着前面与李娘子八面玲珑的人,有些怀疑。 “我若一直活着,便作数。” 秦若薇大概明白赵宸琏的意思,说实话她现在都担心这个布琮是来骗人的,把赵宸琏骗走后,转头就要把她卖掉。 反正,无论布琮怎么说她的那个计划很合乎常理,不惹人怀疑,她都觉得带着三辆大马车招摇过市地寻人,非常不靠谱。 “那你好好活着吧。我还是希望赵宸琏以后还能来我家做客的。” 秦若薇和她一起走到中间那辆马车边上,她退开一些,看着赵宸琏上车,然后开口:“明天你们来,或者派人来一趟运来楼,我把要的赔礼写成单子给你们。不过如果你才跟着她离开就没命,那就不用了。” 她这话实在不多好听,但赵宸琏却明白,是因为她怀疑布琮,其实赵宸琏自己也知道此去凶险,是吉是凶无人可知。 若这一次依旧不幸,可不会有第二个秦若薇莫名冒出来救她。 赵宸琏对着好不容易把那些村民和李娘子打发走的布琮招手,布琮连忙跑过来,拱手施礼。 “把银子给若薇。还有,你答应的赔礼,明日亲自去运来楼取单子,若是短时间里完成不了,就留下人来慢慢置办。” 布琮连忙领命,又匆匆走向第三辆马车,也不假手于人,亲自取下一个花纹精致的木盒子,端着来奉给秦若薇。 “这是四百两银子,还请秦姑娘仔细收好。” 装着四百两现银的盒子,秦若薇费好大劲才抱住,但看布琮轻轻松松端着的样子,这让她不免更担心赵宸琏会不会转手被杀。 毕竟,这布琮力气这么大,而赵宸琏,不说她才刚病好,就说平时也没见她有多强壮,这要是被带走,然后拖到哪个深山老坑里被扔掉,应该挺容易的。 不过,赵宸琏的选择她不多干涉,两人未来还有没有交集都不确定,秦若薇没说话。 她最后看向赵宸琏,忽然开口对她说:“对了,还有一件事。那个温什么的,他算是我的敌人,能不要让他活着吗?” 从刚刚听完布琮的讲述,秦若薇就觉得那个温什么的有点耳熟,后面听完他姐姐的事,她更觉得自己好像听过,也是此刻她们就要离开,她突然灵光一闪,想起苏离和她说过的,于是有这个请求。 开口就是请求不要让另一个人活着,甚至秦若薇说这话时心里毫无波澜,说完秦若薇都觉得自己是个很危险的人。不过她很快就习惯,毕竟都亲手杀过人了。 “如果不行,也没关系。”想想秦若薇还是补充一句,毕竟苏离好像没有执意要温家死完的意思,这么久也不见他提起温家还有一个人活着的事。 赵宸琏看着直白地请求自己的秦若薇,有些诧异,但对她坦然让别人死的态度,接受良好,随后她点头:“可以。” 两人话说完,似乎没什么话可以再说,都闭上嘴。 布琮见此,便对着秦若薇拱手弯腰行礼道:“明日小人一定亲自前往运来楼。多谢秦姑娘救下殿下,也多谢秦姑娘原谅小人的失礼冒犯。” 秦若薇随便地点点头,然后朝赵宸琏摆摆手,抱着箱子转身走得干脆利落。一直挑着帘子看的赵宸琏也放下窗帘,低声吩咐布琮:“走吧。” 两人的分别这样干脆,直起身来的布琮前看看又后看看,最终不发一语地回到第一辆马车。 三辆马车六匹马,在夜色中撒蹄子奔跑,扬起不少灰尘,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秦若薇走到自己家时,才回头看看远处的那片黑暗,很快摇摇头回房去准备藏银子。 家里银子越来越多,该把买狗的事提上日程,不然只有苏离一个人在家,家里又有这么多钱,人和钱都危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二天, 布琮如约来到运来楼,在二楼雅间点上一大桌菜后,秦若薇抽空进去,被邀请着又吃一顿好饭菜, 然后才把她和苏离商量着列的补偿需求交给她。 上面的要求在布琮来说, 不算太过分, 布家在东都也是举重若轻的大家族, 一些草药的种子, 一些布匹衣裳,几套首饰还有几本医书, 在她眼里甚至花不了多少时间与金钱。 不过秦若薇是太女殿下看重的人, 哪怕布琮本人并不在意她, 对她要的补偿也会慎重准备,所以她没有立刻把这些东西送到秦若薇这里。 秦若薇纸条送出去, 也顺便给苏离也打包一些饭菜, 其实就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对面补偿与否全看对方的良心, 这是秦若薇无法控制的,秦若薇只安安心心地做自己的事,过自己的小日子。 不过, 自那天之后她再没听过赵宸琏的消息, 她曾经在秦若薇家里居住的记忆渐渐的仿佛一场梦, 一场秦若薇也不常记起, 苏离更是直接将之遗忘的梦。 比起离她们遥远的东都与朝堂, 秦若薇更关注自己的小日子。一个是,她已经认识很多字,再有些字小老师们也不会, 所以已经停止上课。因为再次暴富,所以她有闲心买些本土典籍来看,因此正在摄入新知识。 再有一个,她的账房工作正式步入正轨,张娘子十分放心她和安安配合记账,而且给她排的工作时间十分自由,只要每天把前一天的账都仔细对完对正确,她就可以回家休息。所以她有更多的时间花在家里,花在自己的事情上。 第三个,就是她写的小说,内容进度已经到初入江湖的美貌少年,在大小姐的哄骗下待在她身边做侍从护卫,大小姐每天都在逗弄单纯的白发少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撩得少年心动,但大小姐还没那心思。 苏离依旧是她最忠实的唯一的读者,他看着新章节内容,看着里面擅蛊少年的心理活动,一阵沉默。 再看正奋笔勤书的秦若薇,他差点想要问出口,她之前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喜欢她的小心思,不然怎么这话本里描述的,和他当初的心情一模一样。可若是早就知道,又为什么一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而且这位大小姐与阿柒的感情发展,简直和她们一模一样。 秦若薇辛辛苦苦写完新的一章,放下笔伸懒腰的时候一侧头,就看到苏离莫名的表情,她疑惑,所以问出自己的疑惑:“你怎么了?表情怪怪的!” 苏离还是没好意思直接问,而是婉转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安排这位阿柒的心思?又为什么要让阿柒先动心?” “呃……”作为没写大纲没写角色设定的新星作者秦若薇,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想想还是道,“因为,我比较喜欢这样的情节发展。再者,两个人的性格喜好,还有生活环境,对社会的认知,导致阿柒会更先喜欢上大小姐。” “是这样吗?”苏离听到秦若薇的话,她说的是话本里的人物,他想到的却是自己和秦若薇。 他先动心,因为自己被她看到身体,因为她毫不嫌弃地救自己,因为她粗枝大叶里藏着的温柔,和她对他毫无缘由的好。 而秦若薇呢?她是如何对自己动心的?她一开始,就和话本里的大小姐一样,只是单纯对他好,却没有半分异样心思,她是如何对他产生爱慕的呢? “那,你要怎么让大小姐喜欢阿柒?” 秦若薇沉吟许久,她其实也仔细考虑过这件事,大小姐在她的设定里是什么都拥有的大小姐,她要怎么爱上白发的擅蛊少年阿柒? “首先,要让两人拥有牢不可破地联系,这种联系不能轻易斩断。” 苏离莫名想到当初秦若薇见到他杀人,然后她帮忙毁尸灭迹,从那以后,她似乎就认定两人必须绑定在一起。 “其次,要让大小姐觉得阿柒和别人不同,要她的注意力总是落在阿柒身上。最后,阿柒要成为大小姐的责任。” 这就是秦若薇大致设定的情感走向,因为大小姐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所以稀少和唯一并不能成为让她爱上的绝对条件。但,责任和持续地关注成习惯,可以。 她没往自己身上联系,苏离却在把她和故事里的大小姐联系在一起,甚至他都觉得,秦若薇是在无意识地讲述她对他心动的过程。 苏离凑过去,拉开秦若薇一只手,然后自己个儿缩进她怀里,再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他靠在秦若薇胸口,听着柔软之下稳定持续的心跳。 “若薇,你对我,也是这样喜欢上的吗?” 他听到,自己问完之后,秦若薇的心跳蓦然快上一些,随后就听到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 秦若薇脸上烧红,粉粉的一片,面积很大:“那什么,我和你说实话哦。我感觉自己对你,大概是见色起意来着。” “见色起意?”苏离依旧靠在她心口听着她的心跳,虽然问出口,但他觉得秦若薇说的不是真话,或者她在说她以为的真话。 “嗯。就是,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做有你的梦。而且,我一直都觉得你长得好看,梦里梦见好看的你,有时候做的动作还挺过分。” 秦若薇无知无觉地说着情话,叫倚靠着她的苏离眼前发晕,身体发热发红。 他仰头看着秦若薇,略一思索稍稍直起身就这么亲到秦若薇下巴,亲完还问:“你在梦里会这样对我吗?” 秦若薇伸手捂住自己被亲的位置,热度从那里发散,她低头看向苏离:“那,倒也没那么严重,就是梦见你了。” 就是梦见自己暴富点帅哥男模,结果扑进自己怀里的少年是苏离,要是没梦见他,应该会有些不可描述地后续吧……可惜她当时因为梦见他的脸,直接惊醒。 苏离看着秦若薇,就这样她还说她是见色起意,若真是见色起意,那他被救回当天,被洗刷干净,她就该已经见色起意。 苏离当初是用假的户籍身份去温家认亲,一开始就得罪温家上下所有人,温家落难后,温明月与温明羽活下来,预备逃亡锦城时竟也记得他。 他半是被逼半是主动地把自己饿得很瘦,饿得寻常人见到他都只以为他是和温琦玉那个私生子长得略有相似,因此才能混在温琦玉送儿女来锦城的队伍。 温明月厌恶苏离至极,借着当时苏离瘦得不成样子的面貌,真把他卖进奴隶堆,然后再买回来,由此她可以对苏离为所欲为。 苏离当初只等找机会弄死温明月,就可以离开温家,但温明月被保护得仔细,他轻易近不了身。反倒是顺着温明月的计划,先被她卖,再被她买回来,可以有机会靠近她。 因此被温明月卖时,他没有反抗,加上被卖为奴籍的又只是他的假户籍,他就更不在意。 但饶是那时候他瘦得不成样子,被洗刷干净时,他也能看到旁人惊艳贪婪的眼神,所以他一直知道自己好看。 但他醒来看见秦若薇时,她眼里可没有那种恶心的情绪。 苏离突然回忆起过往,眼前却是秦若薇的样子,他莫名想起自己曾见过的那些男子,随后选择自己此刻最想做的学习模仿。 他上半身稍稍远离秦若薇,两条胳膊搭上秦若薇的脖子,下半身依旧紧紧贴着秦若薇,他认真地看着她:“我还没见过你对我见色起意的样子。” “此刻,你对我见色起意一次,好不好?” “啊?”秦若薇有些震惊,随后不知想到些什么,她的脸越来越红,最后燥得捂住自己的鼻子,“那,那不行,我们的婚礼还没办呢,有些事要放在新婚夜的。” “?”苏离不懂,只是疑惑地看着她,然后故意凑近她,只差一点点就唇就贴上秦若薇的嘴角,他略微垂眸,随后开始轻轻摇晃撒娇,“但是,我想看嘛。” 秦若薇被晃得心神荡漾,她觉得自己可能就是吃这一口,就是喜欢被苏离撒娇,感觉根本顶不住。 说实在话,她看到赵宸琏的身体,知道这里的女子身体和她的没差别,但她还不知道男子的身体和她知道的,有没有区别呢…… 虽然她没真的见过,但她上过生理课,以前还偶然看到不少小广告,有个大概认知,如果看到苏离的,肯定能确定有没有区别。 “你真想看我对你见色起意啊?我觉得,要不还是不要吧?”秦若薇努力不在一次撒娇中溃败,她想努努力让苏离打消这种比较危险的想法。 “我就想!”苏离有些任性道,他岂止想看到她对他见色起意,他还想看到她为他神魂颠倒,目眩神迷,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苏离坚持,秦若薇似乎就没法再次拒绝,她犹豫着,把放在他腰间的手慢慢往上挪,慢慢放在苏离的衣襟上。 说起来,她们亲亲抱抱不少,但真的没有一次是脱掉衣服的,所有暧昧动作其实都隔着衣裳,但这一次难道真的要再突破一下? 她的动作很慢,苏离也不催促,他希望秦若薇自愿地主动。 昏黄的烛火下,秦若薇的手略微迟疑地剥开苏离的衣裳,露出他白皙纤薄的肌肤。 那片白,白得很晃眼,叫秦若薇不敢随便就继续,也叫她有些恍惚,仿佛在梦中。 烛火轻轻摇晃,将秦若薇稍稍弯腰的身影映照在墙上,女子的脸缓慢靠近衣衫半退的少年胸口处,直至影子交融。 苏离霎时软下腰来,依靠紧紧抓住秦若薇的衣服,才没有直接向后倒去,他被刺激得有些狠,眼睛都湿润起来。 但其实,秦若薇也有些不稳定,她紧紧抱住苏离,眼神都有些发直。 她飘飞的思绪里都是莫名的念头,她突然能够理解某些小说里描写男女主亲密时描述什么雪媚娘之类的比喻,她刚刚也觉得苏离像雪媚娘。 又甜又软,只是舔舔皮就这样,要是真的咬下去,会很快乐吧? 秦若薇真的有些眼晕,苏离如愿以偿,她为他目眩神迷,神魂颠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只是亲一下苏离的胸口, 秦若薇就已经招架不住,晕晕乎乎,苏离也是差不多的情形。两人上半身衣衫半褪,身体贴在一起, 衣摆也互相重叠, 两人的发丝亦交错缠绕, 极尽暧昧。 不过, 这一下似乎突破得有点过, 反正秦若薇这会儿脸烧得没心思继续,而且她总觉得自己再继续下去, 就真的会和苏离过界, 于是努力从他身上爬起来, 拿被子将他遮住,跌跌撞撞跑去倒冷开水, 咕嘟咕嘟喝很久。 喝到肚子都撑了, 秦若薇才稍稍冷静,一回头便看到从被子里露头的苏离媚眼如丝, 迷离诱人地盯着自己。她没忍住手一抖,手中的木杯差点掉地上。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努力在心里念背过的比较正经严肃的内容,她才勉强保持镇定, 不让自己看苏离看直眼。 天不冷, 秦若薇身上的温度降的慢, 就在她怀疑自己可能需要去洗个冷水脸的时候, 终于能够钻回被窝里准备睡觉。 她的手在被窝里, 苏离想要把被子掀开,但被她阻止,她摸索着去把他的衣服穿回去。期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苏离的皮肤, 秦若薇总感觉指尖触碰到的地方都格外烫。 苏离有些委屈,在内衫恢复原状后才得到允许靠近秦若薇,一靠近他就忍不住撒娇:“为什么停下?我想继续!” 刚刚那种极致的脸红心跳,让他脑袋晕乎的感觉,那种全身都在秦若薇的唇下软哒哒的滋味,让苏离害羞的同时不免好奇后面的内容,也想要更多。 他伸手想脱自己衣裳,被秦若薇阻止,想伸手去碰她的衣裳,也被她捉住。他又引着秦若薇的手伸进他的衣襟,想让她摸摸自己,可秦若薇仿佛碰到烧红的炭似的,飞也似地收回手。 苏离在秦若薇面前,可能是感觉到被纵容,所以他有时候也很娇纵。 他泪汪汪地咬唇看着秦若薇,一张极漂亮的脸微微含露,仿佛清晨盛放的牡丹,娇艳欲滴。 秦若薇自己的心也砰砰乱跳,却还要阻止苏离的任性,可想而知她有多难受。她隔着两人的衣服重新拥苏离入怀,亲亲他的眼角哄他:“你乖啊,我们真的不能继续下去。我感觉再继续下去,就要刹不住脚。” “我刚刚亲你的时候,真的有种肚子很饿想把你吃掉的冲动,要知道我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没有忍住的时候,直接花掉一个月工钱去买吃的,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这次要是我没忍住,我们俩就真的太出格,对你不好!” 要是在现代,两情相悦,水到渠成,随后水乳交融,做就做了,反正也不会有人去探究你是不是和人未婚先睡。 可是,在这里,对女子当然没这要求,但对男子是有的。当初她作为张安的伴娘参加婚礼,接新郎的时候有听他们说起新郎这边的礼节。 其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一环,是在家人朋友面前点眉心的红点,顺利点上就意味着他还是处子,当然女子眉心的红点就是妆饰。 秦若薇一开始还以为男女都眉心点红是张安特意准备的结婚妆容,哪想到还有这种含义。 据说男子点的红点非常神奇,用特制的花凝香在帝母娘娘面前供奉三天三夜,然后取下余下的花凝香,把香磨成粉,和着三种顺应时节的花的花瓣,兑着甘甜泉水捣碎成泥,用这泥在人眉心点上,只需数九个数,就可用湿帕子擦掉。 处子之身的男子眉心印记红艳若血滴,而不是处子的男子,则不会留下任何印记。 之前秦若薇不信这传言,毕竟这东西就跟她更熟悉的守宫砂一样听着假得不行。但现在秦若薇却有点相信,毕竟这世界似乎真有点神秘,男子怀孕到底是怎么在现有生理条件下实现的,就已经足够玄幻。 她还要和苏离办婚礼,就算苏离什么亲人朋友也没有,他也肯定有点红的环节,要是被人发现他点不上,他可是要被笑话一辈子的,秦若薇不敢冒这个险。 而且,说实在的,秦若薇自己也想把第一次留在新婚夜,她本来就有些保守,又觉得在其他时候因为任何原因在任何地点莫名奇妙地结合,都显得有些草率,所以虽然情绪上涌时无法自控,但理智却拉扯着她让她冷静。 为了安抚苏离,秦若薇只能不停地对他亲亲抱抱,最后苏离也没能如愿,只能将就着亲吻入睡。 不过秦若薇自己也被苏离弄得有些急,第二天下午就专门去荣娘子那里看她和苏离的婚服。婚服早就已经按照两人的身材裁剪缝合完成,甚至绣娘都已经完成第一轮刺绣。 这一轮主要是在婚服外面罩着一层薄纱上绣,而且绣的图案都很细很小,是大渊传统吉祥如意纹,细细密密地排布,远远望去,绯色的纱上有许多浅金色的花朵。 秦若薇去时,荣娘子正想找时间寻她过来,哪想这么凑巧,当即把她拉到绣娘面前。 “我们去哪儿?我就是来看看,还有早点回家呢!” “你不就是来看婚服的?正好如今婚服有问题需要你解决。”荣娘子拉着她到云安县最好的绣娘面前,那绣娘也心思玲珑,见她来了,立刻回房拿绣样,许许多多不同的花卉图样被拿到秦若薇面前。 “快来选!” 两人一个推着秦若薇的肩,一个将图样一一摊开。 “虽说新郎新娘的婚服大多绣百花,但这世上的花可不止百种,哪可能样样都绣上去。所以你需要选几样作为各个部位的主图,再选一下作为副花陪衬。” 荣娘子才说完,那位绣娘便接口:“一般连理枝缠枝纹都是作为花边的,不过你如果想要别的也可以。主图大多用并蒂莲,或者双芙蓉,亦或者牡丹,不过你想要别的也行。” “我曾经见过一对新人的婚服,用的初日七色花做主图,那花长在路边细细密密层层叠叠,绣起来可麻烦,但那妻夫俩就觉得这花让两人结缘,所以要绣这个。” “你要是对这些主图都不喜欢,可以自己绘一幅,或者把想法说出来,找人绘画也行。” “啊?”看着那些精致的图样,虽然花卉勾线图上还有奇怪的线,但每一张都很好看,某些花纹还是秦若薇没见过的花。 只是其中某些款式和秦若薇熟悉的经典牡丹花很像,虽然好看,但一联想到那些经典图案,似乎这些花卉图也变得土气起来。 “那我回去好好想想……呃,婚服袖摆衣襟和裙摆的花纹也先别绣。”秦若薇想想,从兜里掏出一小块碎银给绣娘,软言软语,“我知道你是按天算工钱的,我不决定,你就要停,停就没工钱。只是婚服这一辈子也就穿这一次,我实在不想草率,只能麻烦你暂停一些时日。” “这些银钱就当补偿,你拿去买好菜吃!”秦若薇早已不是昔日的阿斗,虽然还远远达不到人情练达的水准,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发钱,什么时候该夸奖。 果然绣娘的脸在捏住银块时笑开花,她笑眯眯地点头,十分理解:“不错,婚服这么重要,是该仔细考虑,正巧我也休息一些日子。” “你慢慢想,我不催。待你想好,或是画出新花样,送到蓉姐姐那里,让她带给我就行。” “好!”秦若薇连忙又把带来的糕点分给两人,站在一起尬聊一会儿,秦若薇就找借口回家去。 所以她也不知道,她走之后,绣娘和荣娘子聊她。 绣娘掂掂手里的银块,她的手格外细嫩,略硬的银块在她手心留下压痕,她语气莫名:“这块银子,有二两多吧?这小姑娘出手真大方,但我没听说云安县有出现新的富户啊?” “你习惯习惯就行。这孩子一直这样,我怀疑她其实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孩子,要么就是原本家中富裕,不然也不能把她的婚服介绍给你做。” “但我觉得不像,她和那些小姐姑娘们站一起,差别还是很大的。”绣娘常出入云安县各个大户人家,自然经常能接触到那些人,不管是家中管教严格知书达理的大家小姐,还是不学无术肆意妄为的纨绔千金,她们和秦若薇都不一样。 绣娘无法说清,但直觉如此。 “或许是家学不同?反正这孩子矛盾得很,最初见面时能买最便宜的粗布衫,但你信吗?她不与我讲价,是直接付钱买走的!后来我欲与她交好,借着女儿节赠她衣衫,若是某些人便立刻顺杆子往上爬,可她非要掏空钱袋付些银钱给我。” “她这样一个人,就你我所认识接触过的人,有谁能和她相似?” “不为着她背后有可能存在的富贵人脉,但只为她本人,我就很乐意与她交好。你呢?绯栀。” 绣娘盛绯栀握住手心里的银块,抬起头就是笑:“先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接下这桩生意,这下倒真是我自己乐意了。我很好奇,这位秦姑娘想选什么样的图案。刚刚你注意到她的表情没有,就连我珍藏的这些图样都不能入她的眼。” 这年头手艺人都有自己独门的绝活,某些东西是轻易不拿出来示人的。绣娘自己手上的绣活是一绝,她藏着的这些图样又是一绝,那些请她上门绣东西做衣裳的豪门大户有时候都眼馋她手上的绣样,毕竟那是绣娘立身的本事。 有这些基础绣样在,盛绯栀只要稍稍动脑改动一些,就能拥有新的绣图,旁人就算临摹下她成品上的图案,也绣不出盛绯栀绣的图案。 毕竟刺绣总不能凭空而成,最厉害的绣娘也需要在刺绣前就有底稿,或是对某幅绣样已经熟能生巧心有成竹,不然大多都至少需要打个轮廓。 “也不知她是不懂我那些图的珍贵,还是单纯看不上。” 大概每一个手里有技术的人在自己的领域都有些傲气,盛绯栀也是如此,虽不敢说满锦城她能排第几个绣娘,但云安县的第一绣娘肯定是她。 她的图样秦若薇看不上,这让她心里难免起争强好胜的心,只等这几天过去,看秦若薇是会重新选择她提供的绣样,还是自己拿一个新的出来。 那边秦若薇回家路上就在想这个,她不会画画,要先和苏离达成共识,确定好两个人都想要的图案,再想想去找谁约稿。说起来,她在现代都没和人约过稿,来古代为了自己的婚服倒是要约一回。 想想还有些期待呢! 作者有话说: 关于绣娘啥的,全是胡诌,不要相信。就图一乐。 求收藏!求理我! 第67章 秦若薇回家后, 先去鸡窝看那一群长大许多的小鸡仔,之前留给母鸡孵的鸡蛋大多都顺利破壳,十几只鸡仔在母鸡的照管下,又有苏离时不时招虫子喂养它们, 两个月下来已经是能吃的大小。 明天秦若薇要休息, 今晚看着鸡窝里如今装不下的鸡们, 她就想杀鸡。 不过她不太会, 只能明天上山去请秦阿姨来帮忙。 晚上睡前和苏离讨论片刻婚服的图样, 苏离只给她一句话:“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就喜欢什么样的。” “那你有喜欢的花卉吗?听说主图都是各种花, 我对花没有偏爱, 主要想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 碰巧, 苏离也是个对植物没有多少偏爱的,要说起来他常吃的若羽草比较甜, 他还算喜欢, 但那草剧毒,怎么也不适合绣在婚服上。 “嗯……”苏离半张脸在被子遮掩下看不清神色, 他侧过身搂住秦若薇,“那就蔷薇?” “蔷薇啊,也行。”秦若薇也侧过身抱住苏离, 她低头看看他, 脑子里已经有一个想法, 回头去问问绣娘能不能用那样的图案做主图好了。 “对了, 明天我想杀鸡, 还会请秦阿姨来帮忙,你到时候把你的蛊虫都收好啊。听说蛊虫都爱吃血,它们吃不吃鸡血?” 秦若薇的问题有时候莫名其妙, 苏离已经很习惯她的话一跳一跳,立刻接收到她话里的意思,略一思索还有些迟疑:“这,我倒是没试过……” 秦若薇越发好奇起来:“那你有什么不太喜欢的蛊不?我明天留一碗新鲜鸡血来,让它试试!” 鸡血人血从科学角度来看,最大最明显的差别就是红细胞有没有细胞核,那蛊虫吃人血,那它会不会吃鸡血呢?虽然这世界挺玄幻,但秦若薇是个从科学世界穿过来的,有这个念头之后她就越来越好奇,根本止不住,想要试验一下。 苏离眨眨眼,他对蛊虫从没有偏爱,略想想明天决定让蝶蛊出来,毕竟就它长得可爱漂亮些:“好。” 第二天天亮,两人收拾妥当,秦若薇把秦阿姨请下来,苏离就负责烧水,三个人开始对鸡窝里的鸡下手。 过大半天,秦若薇和秦阿姨才一起把要宰的鸡捉完,秦若薇身上头上都是鸡毛,实在狼狈。 看着那十几只鸡,秦阿姨都有些迟疑:“真要都杀了?这么多,你吃得过来吗?” 如果是吃肉,那肯定吃不过来,但是其中一部分要磨成粉做调料,那应该能吃得过来。 但她不敢把这话说给秦阿姨听,她听完只会觉得她有病。 “我胃口大,一只鸡就够一顿饭的,而且我也不好总是麻烦阿姨下山帮我杀鸡,我自己杀鸡,我觉得很有问题。” 看着秦若薇狼狈又尴尬的样子,再想想刚刚两人捉鸡的时候,她俩手忙脚乱地追赶,秦阿姨虽然有些可惜她非要把鸡全宰掉,但这些鸡是秦若薇养的,她就不好多劝,只能同意:“好吧,你要的话那我们就开始干。” 秦若薇提前准备了一个大瓷盆,用来装鸡血,又专门准备了麻袋,用来装鸡毛。秦阿姨手起刀落,砍断鸡脖子,她就连忙上前接鸡血。接完鸡血就是拔毛,两个人一人坐一个凳子,蹲在院里拔毛。 应她的要求,秦大春拔完毛也没想着把毛丢掉,而是扔进麻袋里。两人忙活一下午,苏离也烧了一下午的水,这十几只鸡才算全弄干净。 三人一起潦草地吃顿饭,秦阿姨就想回家去,秦若薇知道她肯定也累,明天自己要去上班,秦阿姨留下来和苏离一起也不自在,就没有留,而是塞给她三只宰好的鸡。 余下的鸡,秦若薇决定一口气煮熟,然后才好挂着风干。 鸡在锅里炖煮,只要注意火不灭,其实没什么事。于是她准备开始处理鸡血。她还没忘记自己想要做的实验,特意分出一碗来做实验。苏离见她还记得这事儿,只能放出蝶蛊让它去吃。 蝶蛊停在碗边,吃到血后翅膀慢悠悠扇动。秦若薇看它半天没离开,转头去问苏离:“它这是能吃还是不能吃?” 苏离神色略微复杂地看着停在碗边一直在吸鸡血的蝶蛊,蝶蛊平日需要的血量就不高,若是不想吃,肯定早就飞走。可它一直停着,看来是还挺喜欢的。 “能吃。”苏离略有些复杂地看着似乎吃饱了,晃晃悠悠飞起来的蝶蛊,将它收起来。 秦若薇闻言笑起来,随后开始做鸡血旺。 十几只鸡放的血不多,做出来的血旺就更少,大概这一两天就能吃完。 两人一起忙活,又把院子收拾干净,厨房里的灶火燃了大半夜,才把鸡全煮熟。 秦若薇全凭直觉干活,把鸡煮熟后就用蒲葵叶子穿好挂在屋檐下。 索性天公作美,接下来一个多月,虽偶尔小雨,但大多时候都是大晴天,鸡肉干得比秦若薇想的还要快。不过这一个月,秦若薇常常忍不住馋,和苏离一起把鸡宰来炒着吃。 自己养的鸡,煮出来的味道格外好,于是十几只鸡,最后只有七只留到最后。 完全晒干的鸡很脆,秦若薇拿出没怎么用过的研钵,把掰开的鸡放进去,就开始磨,磨起来也很容易,只是秦若薇想要粉更细一些,来来回回磨好久。 拿出专门买的瓷缸,七只鸡的鸡粉其实也就刚刚把这个秦若薇手掌深,长宽都是她手掌长的瓷缸装满。 装的时候,秦若薇还悄悄蘸着尝了尝,有鲜味,但味道不浓,还是比不上鸡精味精,但也不错。 当天晚上两个人就吃上加了鸡粉的菜,苏离眼睛微亮,菜都比平时多吃好几口。 而第二天,恰好秦若薇想要的图案,盛娘子说试绣完成,让她去看看,若是哪里不满意,她便再改。 秦若薇便开开心心地去荣娘子那里。 秦若薇自己想的图案,又特意前往书院请小老师帮忙寻擅画的士女,最后是谢婵小老师的姐姐帮忙,画好图交给秦若薇。 然后秦若薇马不停蹄地送去荣娘子处,交给盛娘子,盛娘子见到那图也是惊讶,只说她没怎么绣过,需要试试,这一试就是半个多月,将将绣好就让秦若薇来看。 看着白布上精美的图案,秦若薇哪里能说出个不好,只觉得处处都好看,雪白的小猫依偎在蔷薇花下,猫咪毛发蓬松,根根可见,神态安然可爱,花朵也是极尽漂亮,尽显细节。 “这还是我第一次绣动物,我研究许久,你看看如何?”盛娘子也有些紧张地看着秦若薇。 大渊尚花草,就是朝堂上的各位大人穿的朝服也以花草为装饰,上行下效,是以很少有人会把动物绣在衣服上。 至少盛娘子至今也只绣过这一次,因为秦若薇的要求绣这一只猫咪。为着这只猫,她几乎是一边绣一边仔细考虑下针,甚至有时候还会拆掉重新来,所以这次绣得这么慢。 不过成品她自己是很满意的,就是不知秦若薇觉得怎么样。 “特别好看!”秦若薇没忍住感叹,摸上那只猫和那一丛花时,都是小心翼翼的。 “那,就按照这个图案绣到婚服上?” 秦若薇连连点头,不过看着那只白猫,秦若薇还想加点什么,她有些犹豫,看看图又看看盛娘子。 她的模样这么明显,盛娘子想当看不见都不行,只能开口问:“怎么了?可是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说是。” 秦若薇微微脸红,指着白猫脖颈处:“能不能在这里绣个蝴蝶结?蝴蝶结的发带上用其他颜色的线绣上离字。” “蝴蝶结?那是什么?”盛娘子不太明白,难道是绣一只蝴蝶上去? 秦若薇眨眨眼,连忙从随身的锦囊里掏出纸笔,画一个蝴蝶结给她看:“就是这样的结。” 盛娘子看着那个结,再看看秦若薇指着的位置,大概理解地点点头,然后又问:“你还有别的要求吗?” 她主动询问,秦若薇看看布上的红色蔷薇,犹豫片刻就开口提要求:“我可以要求用蓝色的线绣吗?我喜欢蓝色,然后小猫脖子上的蝴蝶结也用蓝色的线绣。” “呃,蓝色,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要不要自己选绣线?我可是有很多种蓝色绣线的。” 盛娘子出于谨慎询问,毕竟往日旁人的婚服上绣花,多以粉红粉白和红色为主,绿色的叶子都很少,这样才不会喧宾夺主,让人注意不到婚服本身的红色。 所以盛娘子也没试过在红色婚服上绣蓝色花会是什么效果。 而和秦若薇短短接触几次后,她隐约觉得秦若薇有时候会在某些地方要求特别高,为了不让成品不符合她的要求而使双方都不开心,所以她很谨慎地想让秦若薇自己选。 秦若薇眨眨眼,自然点头答应。 于是她的半成品婚服被带过来,一起来的还有盛娘子的那些绣线,也不单单只有各种蓝色,其他颜色也都有。 秦若薇一眼相中其中最像天空的那种淡淡的明亮的蓝色,把它按在红色婚服上,仔细对比,发现还不错,于是双眼亮晶晶地看向盛娘子。 “要这种清蓝吗?”盛娘子看看她手心的蓝色,不得不说她眼光真好,一选就选个挺不好染的。 这种颜色,是她染蓝色的线时偶然染出的,当时她就觉得很漂亮,加染很多,不过第二天再用同一个方法染,却没有获得同样颜色的线。 她反复实验过很多次,只在很偶然的情况下会染出一样的颜色,问题是她还没摸到规律。 不过她会把这种颜色拿出来,自然也在秦若薇可选范围内,秦若薇选中了,她便同意用。 秦若薇连连点头,然后就看到盛娘子笑着道:“既然定下,那就不会再改了。你日后就算不满意成品,那也与我无关。图是你自己定的,颜色也是你自己选的。” “当然!我自己选的,不好看也是我自己的问题。” “行。”盛娘子听她这么说,自然放心同意。 秦若薇看完,一抬头看外面天都发暗,连忙道:“那事情定下,我先回家去了?总感觉要下雨似的,我今天没带伞。” “哎!等等!” 盛娘子下意识喊住她,秦若薇连忙停住脚步,疑惑地回头。 “你说要绣一个离字,可要用更深一些的蓝色的线?”大体已经定下,这些小细节,盛娘子决定还是再问问。 “就用深一点的蓝线。”秦若薇连忙点头,她一抬头顺便指着某个蓝线,“就这个颜色吧!” “那都绣一个字在猫上,不如再绣一个字在花上?”旁边一直听她们商量的荣娘子突然开口提议。 她的提议让秦若薇一愣,随即眼睛微亮,然后看向盛娘子。 盛娘子瞪一眼给她添事情做的好友,回头看向秦若薇时点头:“那你想绣什么字?” “那就薇好了。”秦若薇立刻道,都不用多考虑。 既然用苏离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那她也该用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何况苏离选择蔷薇,大概也是因为她名字里有薇字。 作者有话说: 昨天生病,发烧后脑子都是昏的,根本没力气打字,不好意思 第68章 商定完婚服主图的事, 盛娘子又拉着秦若薇要她选选花边装饰的图案花卉,秦若薇便留下来又挑选一阵。这次的选项里有一部分还是盛娘子新画的,秦若薇选好后又被拉着选对应颜色的绣线,盛娘子一一记下后, 才放人离开。 还没出城门多远, 果然天上下雨。而且下得又急又大, 偏秦若薇没带伞, 没多久就淋成个落汤鸡。 好在跑到半道就遇到撑着伞来接她的苏离, 到底要少受些罪。回到家还来不及吃饭,秦若薇先去洗澡换衣服, 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 苏离已经又将菜热过一遍, 走过来接过秦若薇手里的布巾。 两人坐在桌前,苏离仔细给她擦头发, 面前是冒着香气的饭菜。 “先不擦了吧?我好饿, 我们先吃饭,头发慢慢干也行的。”秦若薇想拉他坐下, 却被苏离躲开。 “不行,再等等,我很快就擦好。”苏离用布巾擦过秦若薇的每一根头发, 她的头发很黑很长, 发丝也是比较粗硬的那一种, 而且很多很密, 带着花香, 擦起来要很仔细才能擦到半干。 秦若薇实在饿了,又没办法劝动苏离,只能端起碗拿起筷子, 又拿起勺子,夹一筷子菜放碗里,又用勺子舀起来,扭着腰转过去往苏离嘴边喂。 苏离正有些着迷地摸着她的头发,哪想面前突然冒出一勺蔬菜,他有些无奈地看一眼秦若薇,乖乖伸头过去张嘴吃下。 他动作又轻又缓,有时候秦若薇觉得他吃饭也很赏心悦目,根本不会把菜里面的油沾在嘴巴上,她就不行,吃完饭嘴唇上油光滑亮的。 秦若薇给他喂完,连忙又给自己刨一口饭菜,然后转头又给他喂一大勺。秦若薇喂给他的一勺,堪比他自己吃的好几口,没几下他就有些饱。 他肚子饱了,有些想叫停,但又舍不得叫秦若薇停,不过秦若薇再喂他几口后,忽然伸手摸他肚子:“你吃饱了吗?” 她是估摸着他的饭量问的,饭量已经固定的人突然吃太多也容易难受,她知道苏离不喜欢拒绝她,就怕他不知道拒绝。 苏离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抚着肚子询问吃没吃饱,秦若薇这个动作教他莫名想到以前看过的母父带孩子,吃饭时询问她们吃饱没有,都会先伸手摸摸肚子。 可惜他的母亲和父亲都不会对他这样做,没想到秦若薇倒是对他做这样的动作。 他可不想秦若薇把他当小孩儿,什么情况下都不想。 “饱了。”他回答着,先一步低头亲秦若薇的唇。 秦若薇被他的突然袭击搞得一愣,随后就有些无语,她抬头看看因为亲自己,唇上也沾上一些油脂的苏离,有些好奇的问他:“你就那么喜欢亲亲吗?我还在吃饭诶,你亲我应该还能尝到菜味吧?” 苏离不知该怎么回答秦若薇的话,只能暂停手上的动作,再亲一次她,这次他伸舌头舔舔秦若薇的唇,明确表示他不觉得吃到秦若薇唇上的菜味有什么。 秦若薇无语地看向别处,满眼写着“好吧好吧,都随你吧”,嘴上却也轻轻回应苏离,她一回应,苏离就有些软,分明站着,却不住地往坐着的秦若薇身上倚靠。 两人吻得气喘吁吁,最后是体力稍弱的苏离先败下阵,他退开去,看着秦若薇眼里写着得意,他甚至看懂她在得意什么。 秦若薇心说,自己不愧是当了两年服务员,每天镇上村里来回跑,这体力到底不是当年的现代小弱鸡,肺活量比苏离强多了! 苏离指指碗:“你快吃饭。” 秦若薇回神,看着碗里还没吃完的,连忙忘记刚刚的得意,专心干饭。 苏离则转身往卧室走,拿着梳子和新的帕子出来,一边给秦若薇梳头发,一边用帕子仔细擦。 两年没剪头,秦若薇的头发已经长到大腿中部,又黑又长的头发难打理,但这里是古代,除非真长到特别长特别不方便的时候,很少见人剪头发。 至少秦若薇在云安县这两年,各个职业的人都看遍,也没见过一位理发师,负责梳发的妆发娘子都见过几位了。 她本人也挺习惯长头发,除了洗头比较麻烦,还有就是偶尔感冒发烧觉得头特别重外,其他都还好。 秦若薇吃完饭,就要收碗,苏离这时候也没放开她的头发,跟在她身后,依旧在梳头。 两人回到床边,秦若薇连洗脚水都给他端过来了,他还在侍弄秦若薇的头发。 直到被秦若薇压着,他才不舍地放开。 他自己的头发如今也慢慢长长,已经长到手肘的位置,也不见他对自己的头发这么迷恋。 秦若薇盯着苏离的头想着,然后就注意到他的头发很细很软,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摸他头时,也觉得舒服,便顺着此刻心意,上手摸了一把。 苏离有些莫名地看她一眼,随后不甚在意地出去倒水。 他回来时,秦若薇已经铺好床,躺在上面等他。 他钻进被窝,翻进秦若薇怀里,听秦若薇说起婚服的事,就有些精神。 苏离有些期待婚礼,却不是为什么婚服。在他眼里,她们俩只要秦若薇不再变心,就已经是恩爱妻夫。奈何没那个仪式,秦若薇就不愿意和他做更亲密的事,而他渐渐尝到甜头,就对此有些急迫。 他听着秦若薇描述婚服现在的样子,还听她不确定地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她定的图案,心里仿佛有蜜流淌,趴在秦若薇怀里,止不住地快乐满溢。 他表达快乐的方式也单一,仰头盯着秦若薇喋喋不休的唇,凑上去就亲。 秦若薇早就已经习惯他时不时就亲上来,收住话头就慢慢亲回去…… 自从布琮带走太女后,云安县的太女已亡故的流言也慢慢淡去,本来这种事离云安县就很远,大家当热闹听过,没多久就把这事遗忘。 秦若薇有时候还能想起这两个人,主要还是想起布琮,毕竟她那会儿答应补偿,连单子也亲自过来拿走,但又没什么后续。 不过秦若薇在意几天后,又觉得这种凭良心的事,再怎么惦记也没法子。何况她本来就已经得到几百两银子,算来算去她身上没动过的存款也已经将近千两,布琮不补偿也没关系,以后没遇到是无缘,再遇到就对她翻白眼。 反而是她和苏离的婚礼将近,婚服定好图案后,盛娘子的完成进度非常快,于是秦若薇和苏离也尽早定好成亲的日子,就在婚服完成的两周后。 那日正巧是八月十五,本来这日子秦若薇不想选,毕竟结婚日和中秋节同一天挺奇怪,但这个世界没有中秋节,这日子又的确是最近的最好的日子。 苏离想要选这一天,秦若薇只能由着他。因为两人情况特殊,都是无亲无故孑然一身,所以苏离从她们家出嫁,再绕一圈回来,也没有任何人反对,自然苏离原本担心的两人必须一个月不能见面的事也被解决,他高兴得紧。 不过,虽然两人还是住在一起,每天都能见面,但为了尊重婚俗,秦若薇还是提前一个月和他分开住,他暂时搬回楼上的房间。 秦阿姨帮忙筹备婚宴,也答应当天和李娘子一起坐在长辈席位上,因她们本就是婚书上的见证人,但其他事她都秉持着以两人意见为主的态度。 婚礼还需要准备彩礼和嫁妆,但秦若薇和苏离两个都是不懂事的,大部分东西都是秦阿姨提醒后,两人匆匆忙忙在一个月里置办好。 看着屋子里摆放的不少东西,她们都对彼此拥有的存款刷新认知,但秦若薇没准备问苏离有多少钱,苏离也没问秦若薇的到底有多少。 最后一步是布置新房,比起别的,秦若薇最关注的就是这个,其他地方随便贴点喜字挂些红布就行,但新房总要舒服又好看才行。 为此她特意花钱买红色和蓝色的纱做帘子,炕上该安架子就安,该打柜子就打。就连原本土黄色的墙,她也特意请工匠来刷漆。请到工匠询问过后,她才知道这地方居然还有白色的墙漆,而且是纯天然无污染的植物涂料! 听到工匠说那又是一种花之后,秦若薇看看能当洗衣粉的花,能当染料的花,能纺织成布的花,能吃的用的喝的玩的各种花,突然有些明白这个时空的人为什么这么爱花草,连敬奉的神明也是花神。 她那个时代要是也有这么多作用奇妙的花,肯定也会敬奉花神。 墙涂完,纱帘布置好,炕上的桌子柜子也安好,秦若薇开始考虑细微处的装饰。 之前那十几只鸡的羽毛,她没直接扔掉,用香茉花混着热水泡过好几遍后,晒干之后,她留了一些漂亮的羽毛,可惜绒羽不多,连个枕头也做不了,漂亮的羽毛被她用来做些小玩意儿挂在窗边。 卧室还新添一个化妆桌,桌子是秦若薇特意找师傅打的,花纹都是她自己定的图案,桌上的镜子也是她斥巨资买的,可惜铜镜磨得再光亮,照人也有些黄澄澄。 她想要软乎乎的枕头,想来想去她把自己的羽绒服翻出来,把衣服叠好后,塞进她自己缝的枕套里,再封严实,然后又做一个可拆卸的枕套,枕上去确定感觉不到衣服上的金属配件,她便安心地把枕头放在床上。 她还买了一些颜色丰富的水晶珠子,便宜量大,来源安全,渠道由听说她要成婚的小老师们提供,她买回来一大堆,其中很大一部分珠子并不是很圆,大小都不一样,但她也不嫌弃,自己慢慢串珠子。串好后,卧室门挂一排,还配上做完纱帘没用完的纱,窗户上也挂一些,床边上也挂两条。 余下的她挑出尤其好看的珠子,串成两串手链和几条项链。就这样,那些水晶珠子也没用完,秦若薇只能想办法用掉,于是客厅门边是一串风铃,厨房又是一串风铃。 最后,她想到以前家里挂着的水晶吊灯,这地方不可能做吊灯,但给灯安上水晶装饰也可以。 于是她特意找铁匠定制铁制的滚灯,滚灯向来用竹子做,铁匠也是第一次接到这种活,要价高不说,还费时。秦若薇特意带着张安一起去,托她帮自己砍价,不仅把价砍回原价,还让铁匠附送几个灯座。 张安实力一如既往地恐怖,秦若薇深觉自己这辈子都赶不上。 灯在婚前做好,秦若薇准备的水晶灯罩早就在等着,等灯一到手就给它外面罩个半圆形的水晶珠子灯罩,屋里光亮不少,但因为水晶珠子大小不一,各自折射,屋内多不少各种颜色的光点。 秦若薇看着那些光点,只能庆幸水晶的颜色不深,不然天一黑,她家就成酒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八月十五眨眼将近, 前一晚秦若薇都有些紧张,她睡在卧室,苏离在楼上。卧室里已经布置妥当,秦若薇今晚睡完, 明天一早还要收拾收拾。 已经做好的婚服就挂在一旁, 梳妆台前也摆好明天要戴的首饰, 明日一早梳妆娘子就会来打扮她, 当然也有妆郎会去楼上给苏离打扮。 屋内屋外处处挂着红绸, 贴着喜字,就连彩礼和嫁妆都摆满好几个屋子。 但此刻, 家里静得仿佛能听清外面的虫鸣。 秦若薇难得有些睡不着, 要知道她来到这里有工作后, 从没有失眠过。 明天,她就要结婚。 这个消息, 只有她知道。妈妈爸爸, 姐姐和妹妹,她们都不在她身边, 也不可能知道这个消息。 以前总嚷着要单身一辈子的自己,来到这里后居然两年内就结婚,真是好让人恍惚的感觉。 她, 真的穿越了?就因为坐公交车?这个世界是不是她的幻想?或许她踩上公交车的时候发生车祸, 自己已经死掉了?但这里这么真实, 山也真水也真, 人也真, 秦阿姨、张安、钱理、张娘子、谢婵……她遇到的她们又这么鲜活,每个人的个性都不一样。 还有,苏离。她明天就要成亲的对象, 她喜欢的人,十八岁的来自南方的还会养蛊的少年。 一切如梦似幻,但一切又都是她真实经历的两年。 她望着窗外已经很圆的月亮,明天晚上的月亮会更圆更亮,月光倾洒下,风轻轻拂过,吹得秦若薇布置的窗纱轻轻飘荡,她被月亮吸引,坐起身走到窗边,拂开挂好的床幔,在窗台边支着身子看向外面。 这里是她现在的家。晾衣架是自己挖树做的,花圃里的香茉花是自己移栽的。旧屋子就在那里,和她刚来时见到的差不多。不远处的鸡窝也是她自己亲手搭的,那边田里还有一部分蔬菜没收,也是她自己种的。竹水管也还在那里,一切都是真的,但又总有种不真实感。 她的半个身子探出窗户,抬头看向圆圆的月亮,月亮本身其实不算皎洁,颜色有些淡淡的黄,肉眼看有时能看到一部分阴影,可能是月球坑?这个月亮,和她家里的月亮,又有什么区别呢?会是同一个吗? 应该不是同一个,没听说地球和别的星球共用月球当卫星。有时候还挺讨厌家是一个讲科学的地方的,这样都让她没办法借着无知幻想一下。 可这一个真像她家里的那个月亮啊! 她马上要经历人生的重要事件之一——结婚,但最重要最该见证的家人,都不在身边。 她有些愣神地看着窗外天上那一轮月,眼中已经不知不觉含泪。 她来到这里两年,不知道爸爸妈妈姐姐妹妹面容会有些什么变化,以前从没仔细看过她们的脸,现在自己想起来都有些怀疑会不会记错。而且,她穿越之前,也有一年没回家,她又不爱打视频电话,好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她们的脸了。 微风拂过,她散落的发丝轻轻飘,身上穿着白色的睡裙,也是这次筹备婚礼时顺便新做的,像只半夜飘荡至此的女鬼。 也像马上要乘风离去的仙人。 苏离悄悄推开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本能地他来不及放轻脚步,立刻上前抓住秦若薇的裙角。他心脏剧烈收缩,无端产生的刺痛与慌乱席卷他全身,他莫名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抓不住秦若薇。 秦若薇回头时看向他,她有些惊讶,忘记自己眼眶里含着的眼泪,眨着眼准备询问时眼泪先一步滴下来,正巧落在苏离脸上。 “怎么了?” 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询问,秦若薇的单纯困惑,苏离却含着担忧忐忑。 秦若薇背对着月光,教苏离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那滴泪,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指尖沾上泪水,他把手指放在唇边,舔舐到淡淡的咸。 他仰起脸,抓着裙摆的手越发用力,他脸上的表情失控,有些扭曲,眼里盈满惶恐不安,语气都在发颤,很轻地问:“你后悔了吗?” 看着秦若薇的眼睛,她脸上的发丝垂下,教他看不清她眼里的倒影,但他想自己现在这样子肯定不好看,要克制一点,不要吓着她。 但他越克制,脸上的表情越怪异。 他连连深呼吸,努力平缓地说:“你要是还没准备好,我们,我们可以和原来一样。不成亲也可以。” 你别离开!你别跑!就算离开,也求你带上我! “没有啊!”秦若薇越发不明白,但月光照耀下苏离的神情清晰可见,她不知他在担忧害怕什么,只能弯腰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我没后悔,也没想取消成亲。我刚刚只是……” 秦若薇的声音稳定清澈,响在苏离耳边让他的心飞起又急速下落。 只是?只是什么? 秦若薇再次直起身看向外面的月亮,想起她那此生不可见的家人,回头再次抱住苏离,就在苏离肩头,她没有克制眼泪,声音也颤抖哽咽:“我只是,有些想我娘亲,想我爹爹,想我姐姐,还有我的妹妹了。” 苏离感受着秦若薇身上传来的悲伤,呆滞之后就是深深的懊恼,他手足无措地抱紧秦若薇。 听着秦若薇在自己耳边压抑地哭,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确定她的家人对她很重要。 他脑子里着急地想找安慰的话,半天过后才想到一句:“那,那我们去找她们?” “找不到了。找不到。”秦若薇的眼泪慢慢流,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年之后眼泪会变少,她很快就流不出泪,心情也慢慢平复,在苏离身上赖了会儿,她才松开他。 她就坐在床边,看着站在那里的苏离,有些奇怪:“你怎么过来了?明天我们就要成亲,好不容易熬过一个月,你今天晚上又来见我?那前一个月岂不是白熬了。” 也是这时候,秦若薇才看到自己的睡裙裙摆一直被他抓着,这会儿他都没放开。 “我想你。”可能是受到惊吓,苏离都顾不上别的,主动直接地说。 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下来了,一个婚俗而已,错就错,他要是不来,秦若薇真的离开怎么办?刚刚她在月光里,实在不像凡尘人,倒像是下一瞬就要被月光裹着突然消失。 虽然只是无端的猜想,苏离却很害怕那会成真。 他直接爬到床上,从身后抱住秦若薇,黏糊着撒娇:“我这一个月都没睡好,我今晚和你睡,好不好?明天一早人没来之前我就上楼去,不让别人发现!” 秦若薇看看外面的月亮,月光照耀,外面很清楚,但也看不出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她有些犹豫。 要是她一会儿一直睡不着还好,要是一不小心两个人都睡着,睡到人都来了,那可就尴尬了! 苏离又黏黏糊糊地亲她背上和后脖颈,亲得她浑身发颤,只能捂着他的嘴同意。 两人躺在床上,头顶是淡蓝色的纱,苏离八爪鱼捕捉猎物似的,将秦若薇缠个严严实实,缠得秦若薇动弹不得。 秦若薇动动发现他还用力缠紧,就放松自己,反正苏离睡着了也会松开。 两个人黏在一起,苏离又使劲儿贴着她,本来安静得仿佛只有秦若薇的世界似乎骤然热闹许多。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苏离抱着秦若薇,呼吸全洒落在她锁骨处,他紧紧地贴着秦若薇。 “好。”秦若薇答得干脆,拥着苏离的手也在用力。 她在异世界遇到爱人,也交到新朋友,她不孤单的,妈妈爸爸,姐姐,妹妹。 在异世界,一个人的体温总是比不上两个人相拥温暖。 第二天天还没亮,秦若薇睡得正香,是被怀里的动静闹醒的。苏离小心翼翼起身,在看着被自己闹醒的还有些睡眼惺忪的秦若薇,凑上去亲一口她:“还没有人来,你继续睡。” 说完他就轻手轻脚地跑回楼上。 也几乎是同一时刻,秦大春穿着新做的红衣裳,提着盒子带着礼物,欢欢喜喜地下山往秦家走。 李家村此刻,也有不少人家已经起身,秦若薇花了银子,订这些人家家里的蔬菜和鸡鸭鱼肉,她们早起就是为了在这段时间里准备好,送去秦家。 与此同时,十里八村最会办酒席的大厨也已经带着徒儿和锅碗瓢盆,往秦家赶。 秦若薇提前请的妆发娘子和妆郎此刻也是差不多时辰从家里出发。 因为苏离离开,秦若薇正好醒过来,她实在也没法继续睡下去,已经遗忘的紧张慢慢袭来,她思来想去还是先起床,披上外衣正考虑要不要去烧水洗脸,门外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就是秦阿姨,她连忙请她进来。 秦阿姨看她模样,就有些无奈,压低声音道:“你今儿成亲,这是要做什么?” “我想烧点水洗脸来着。”秦若薇见到秦大春就一脸乖巧。 “我来给你烧,你今天可不能乱动。”秦大春把外衣一脱,套上带来的干活用的衣服,就准备去厨房。 秦若薇想拦她,却被她瞪回来,她只能止住脚步。 第二波抵达的是请的大厨,和她一起来的除了她自己带的徒儿和锅碗瓢盆,还有几位早早收拾好东西往秦家送的村民。 她一来就开始选地方挖坑做灶支锅,她的几个徒儿做事也利落,看到新鲜送来的蔬菜和鸡鸭鱼肉,秦大春一一确定过后,连忙开始准备。 甚至有一头猪被牵过来,被买猪的那户还很热情,她家里就有杀猪匠,把猪给秦大春看过后,确认是之前定的那一只,就帮忙开杀。 秦若薇和苏离在屋里都能听到外面鸡鸭和猪的惨叫,好一会儿外面才安静下来。 送菜来的村民也知道是要办喜事,就没离开,而是留下帮忙支桌子,打下手。 第三波就是妆娘和妆郎,这还是头一次有新娘和新郎在一个地方的情况,两方人马在秦家院门口撞见,显然彼此认识,互相客气几句,一同走进去。 依旧是秦大春帮忙招待,给她们指路,随后妆郎上楼,妆娘去秦若薇房间。 作者有话说: 要结婚啦! 第70章 见到妆娘, 秦若薇就变成听话的木偶,她和她简单打个招呼,就乖乖地听指挥做事。 澡昨晚洗过,头发也是昨晚洗的。妆发娘子打量一眼秦若薇布置的婚房, 有些惊艳, 随后就对秦若薇道:“给秦姑娘做的发髻和妆容都复杂, 我们现在就开始?” 说着妆发娘子打开自己提着来的箱子, 里面各种化妆用品一应俱全, 连镜子都有好几面,她将梳妆台上的镜子放到一旁, 把箱子里最大的镜子放上去。 那面铜镜看着比秦若薇花重金买的照人都更清晰, 除了颜色有些黄, 清晰度和现代的镜子差不多。 秦若薇乖乖坐下,就看着妆发娘子拿起梳子给她梳头发。她的动作又轻又缓, 偶尔停顿片刻, 轻轻梳开秦若薇纠结的发,但一点儿都不疼。 她的手也巧, 因为两人早就讨论过想梳什么样的发髻,所以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始。 秦若薇看半天她的手法,确定自己真的学不会, 就目光挪到其他地方去, 开始发呆。她脑子里构思着新小说的开头, 听到妆发娘子一声好了时, 才缓缓从自己的思绪里醒神, 然后就看到自己的头发如云一样堆叠在头上,头顶还有两个环偏向一边微微垂下,像是垂鬟髻, 正面还能看到有两个辫子的环垂在后面。 可能是考虑到她天生脸有些圆,所以两颊都留着一缕头发修饰。 这只是基础的发髻,还没有把首饰戴上,妆发娘子看着镜子里的新娘,依旧对自己这次的发挥很满意。 “秦姑娘觉得怎么样?” “好看的!”秦若薇看着自己的头发全堆在头上也有些感叹,不过注意到那些细小的辫子,还有弯来绕去的地方,她也有些担心,“我拆头发的时候,不会打结吧?我头发很长,打结的话太难受了。” “不会!”妆发娘子拿起镜子照着给秦若薇看,那里是一个不甚显眼的没有装饰的两股钗,“你婚礼结束后,取下这只钗,就能把头发都解开。” 秦若薇连忙把准备好的首饰拿出来,放在桌上供她选择,妆发娘子略一思索就拿起簪钗与步摇妆点秦若薇的头发,带着小花的簪与钗少许四散点缀,部分簪在一处,簪身很长流苏也长的步摇穿过两个环插在头上,让两个环稍微支棱起来。 最后她照例给秦若薇簪一朵很大很漂亮的红色绢花,簪在耳后,正好遮挡发尾,但正面看若隐若现,很漂亮。而恰巧,秦若薇买的步摇以蝴蝶为主体,流苏上也是细小的蝴蝶,流苏垂在花前,她略动一下,仿佛蝴蝶追逐鲜花。 妆发娘子看到这一幕,不由觉得自己这次做得特别好,秦若薇选首饰的眼光也很不错,还拿镜子照给秦若薇看。 秦若薇除了好看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不断惊叹不断感谢。妆发娘子得意片刻,让秦若薇正对自己,准备上妆。 妆容艳却不妖,秦若薇没想过自己这张脸上还能画这样的浓妆,不过除了她的眼神过于不相配,其他的倒是很符合今天的场合。 最后,她的眉心被点上朱砂。 妆容画好,头发也做完,秦若薇还是被照顾着一层一层穿婚服。 这个时候,外面已经有不少客人到场,秦阿姨换上红衣,招呼客人的声音不断传进屋里。 本来按古时礼仪,成亲该在傍晚,但大晚上的让客人摸黑吃喜酒也实在不方便,所以一般上午就开始仪式,中午方便客人们吃喜酒,吃完各位也能安然回家。 最先到达的不是就近李家村的村民们,而是张安和张娘子两家,她们一起来的,来了之后也没闲着,一个帮秦阿姨招呼客人,一个直接去大厨那里帮把手,她们的夫郎便被引到苏离那里,和他说话。 随后就是钱理,她还没成亲,所以是自己带着礼物来的,来了之后自然而然地加入招呼客人调节现场的行列里,很快比秦阿姨还像这场婚礼的组织者。 随后便是谢婵那群秦若薇的小老师们,她们倒不是独自来的,身边跟着几个少女,显然是监护人,她们来了之后,秦若薇的卧房便热闹起来。 一个个排队进来看,看到卧室的场景就跟着感叹,显然这些孩子家里的装修风格不是秦若薇这样的。 “哇,红色和蓝色的纱在一起居然不丑!” “呀!这是若薇你找我买的水晶珠子吧?没想到大小不一样的串起来也好看!” “这是什么?有点像滚灯,但为什么盖一个水晶珠子串的,呃,灯罩?” “没想到墙刷成白色的还挺好看,我回家也要把墙刷成白色的!” 她们感叹归感叹,好奇也好奇,但并不会随意上手摸,只好奇地凑近看,而且秦若薇不回答她们也没关系。 “我今儿不能随意动,小老师们随意。我家也不大,你们好奇什么都可以去看。只是不要踩踏蔬菜欺负小鸡,还有不要跑出院子。” 小姑娘们都气势昂扬地点头,纷纷说自己也是老师,怎么可能那么不稳重地踩踏蔬菜欺负小动物。 不过,比起秦若薇这她们见过不少的新娘子模样,的确她的小家更让她们好奇,她们纷纷送上自己的礼物,就跑出去在院子里细细看起来。 她们的姐姐们也各自送上一份礼物,因和秦若薇不是很熟悉,也不过客气地祝福两句,便连忙跟出去,免得那群孩子玩儿疯了,闹出事来。 一群衣饰看着不一般的孩子冒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在云安县声名远扬的士女,正提着篮子踏进秦家的部分李家村村民忍不住有些拘谨,在挂礼簿上留下名字后就找到一个角落蹲起来,不敢像以往去相熟人家家里那样,到处走到处看。 不过她们的孩子们很自在,一边一伙孩子聚在一起玩儿,各自为营,衣饰外貌还有行为都完全不同,本来泾渭分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混在一起,随后谢婵她们的姐姐们就发现,自己的妹妹变得调皮十倍,一会儿没见已经开始爬秦若薇院子里那几棵树,还有几个正蹲在鸡窝门口探头看里面正孵蛋的母鸡。 最后到达的是荣娘子和盛娘子,两人来到这里,看到这小小的院子格外热闹的样子,上至士女,下至村人,竟是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混在一起,这样的场景真是难得一见。 路过一位有些眼熟的士女,也不知她是怎么和李家村的村民聊起来的,两人正在说今年粮食的收成,还有对明年的期望。正在说的是本来拘谨的村民,专心听的是本该高傲的士女。 场面之和谐,差点叫人忘记今日其实是秦若薇的婚礼。 苏离装扮好后,便是吉时。秦若薇便要带着人在李家村绕一圈,回来接他。 因苏离没有亲人在身旁,本没有人阻拦秦若薇见他,不过她想到这一点,提前请安安和张姨的夫郎帮帮忙,这两位都略识字,接受邀请后一起商量三个谜语和三个问题考教秦若薇。 作诗什么的,秦若薇可能不太行,但不算难的谜语她会猜,何况如果猜不到,还有安安帮她作弊。 至于问题,则是两人拟定后向苏离确认,然后问出,秦若薇的回答令人满意才给她放行。 张安的夫郎在门后,朗声提出第一个问题:“请问,新郎最喜欢的是什么?” 秦若薇眨眨眼,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些东西,犹豫着不敢回答。屋内苏离已经压低声音轻轻回答:“秦若薇。” 他的回答叫旁边陪着他的儿郎们都忍不住笑,但苏离本人并没有太害羞,大家便没有故意打趣,只在心里感叹他对她真是用情至深。 “新娘,怎么还不回答?” 秦若薇被催促,脸上的红连脂粉都遮不住,有些磕绊犹豫:“我?” 这回答实在有些羞耻又自大,但秦若薇思来想去,只有这个答案最符合。 平时苏离很少表露喜好,虽然爱吃鲜咸口的菜,虽然喜欢吃糖,最喜欢花生酥糖,喜欢温暖,喜欢亮晶晶的小东西,但他最喜欢什么,的确没有提起过,秦若薇也看不出来。不过,按照他每天求亲亲,还有每天亲亲的频率,她应该是他最喜欢的吧? “呀!居然答对了!”屋内数道男子的声音一齐响起,叫外面的人也听个清楚,顿时周围的人都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这一题答对,第二个问题,婚后你能为他做什么呢?”开口的是张娘子的夫郎,他的声音就要沉稳很多。 秦若薇垂眸仔细思索,抬头看向门口,清风拂过,她略微颤抖的声音响起:“我不知道我能为他做什么。” “我想,我们可以一起铸造一个家,温暖的美好的能遮风避雨的家,我们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他未来如果想要远游,我们可以一起去游遍三川四海,如果他乐于待在家中,我们也可以一起看花开听雨落。” “我不知道我能为他做什么,但我很愿意和他一起做任何事,我想他应该也愿意和我一起做任何事吧?” 她的话落,满堂寂静,正巧有风拂过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屋内苏离的声音传来:“我愿意的!我当然愿意!” 苏离听着秦若薇的话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她的答案总比他的要好,这个问题如果是问他,他只会真诚地回答:“我属于她,她之所向,我当前往。” 而她说的两个人一起做任何事,却叫他怦然心动。 他以前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此刻却莫名感受到他们视线里的羡慕,这羡慕令他飘飘然,也让他忍不住心生警惕,不过今日这样重要的时刻,他不会把任何恶意表露出来。 “真是好答案,真叫人羡慕呐!”屋内开口的是一位不熟悉的小郎君,他的一句感叹让在场的人都回神,片刻后热闹的气氛回归。 大家起哄:“时辰不早,快出第三个问题吧!” “哎呀,这一个两个问题,叫我听得心里跟吃到蜜一样,可惜又没真的吃到,又酸又甜的。” “是啊是啊,不过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这种滋味既舒服又难受,我居然还想快点听第三个问题!” 现场闹哄哄,屋内传来一声锣响,大家稍稍安静,张安的夫郎出第三个问题:“第三个问题,请你说出此刻最想做出的承诺。” 诺言,最美好也最丑陋,许下时千万般爱意,但最后是否成真却不一定,甚至大多时候它都会被打破。 但,不得不说,誓言依旧是最动听的话。 这一次,秦若薇沉默的时间更长,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我希望我们俩在一起,好好的,开开心心的,快快乐乐的,一天又一天,一年复一年,年年终此生。”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第71章 她的承诺不大, 却寓意着长长久久,日日月月年年岁岁都如此,那也是极重的承诺。 门轻轻被推开,苏离就站在门里, 他抬头看向她。 秦若薇这才看到他打扮后的样子, 妆容不浓, 甚至只是略施粉黛, 半张脸在红纱覆盖下, 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上勾, 莫名妩媚。 他的发髻就比较简单, 发饰是秦若薇亲自挑的玉冠, 白玉簪子雕祥云,红绳垂下绕卿心, 红绳尾端是如意祥云样的小玉坠和红色流苏, 他走动时轻轻摇晃,格外引人注目。 他身上是男款婚服, 衣服上的花纹几乎与秦若薇的一样,但穿在他身上,似乎格外绮丽些。 苏离就站在门内, 秦若薇莫名猜到他的意思, 慢慢走到门前, 两人只一步的距离, 随后秦若薇向他伸出手。 苏离看着她, 一双眼月亮似的弯起来,抬手放上去,十指交叉, 缓缓交握,苏离一步跨过门槛,站在秦若薇身旁。 两人手牵手走到婚车前,秦若薇先送苏离上去,然后自己也坐上去。婚车要沿着之前那条路再绕一遍,然后回到秦家。 有孩童凑热闹,也有年长的人自发跟着,围着婚车沿路再走一圈,等她们回来时,秦家小院便是花团锦簇一片。 这些花有些是相识的人送的,有一部分是秦若薇提前买的,秦阿姨趁着婚车离开时请人帮忙一起搬出来摆在院子里,像是一片野蛮生长的花海。 秦若薇朝着马车里的苏离伸手,接他出来时清楚看到他眼里的惊艳,顿时笑弯眼。 她牵着他的手,稍稍走在前面,苏离跟在她身边,只稍微落后半步。 “喜欢吗?听说这是走花路,寓意婚后便是繁花似锦,欣欣向荣。我不保证花开不败,但我们可以一年四季看不同的花,总有花能相伴。” “喜欢。”苏离开心又有些惊讶地看着秦若薇,他这一天听到太多情话,简直都要怀疑面前的秦若薇还是不是秦若薇。 秦若薇没有注意到苏离有些许微妙的情绪,她拉着苏离两人高高兴兴地跨过特意做高的门槛,面前是张安帮忙端过来的一碗汤圆。 汤圆是双数,秦若薇给苏离喂,苏离给秦若薇喂,一人一个,很是公平。不过也有人会在这一环节吃得多些,听说吃得越多的就能在家里做主,不过秦若薇和苏离不需要这样,而且这个仪式,目前就她俩是互相喂,别人都是自己吃自己的。 因此,围观的人惊讶之时有羡慕有惊奇,便也有窃窃私语。 “原来还能这样吃,早知道我当年成亲该和夫郎这样,可惜那会儿我和夫郎还没这么好的感情,真这样也不好意思!” “她们感情真好!” “这,会不会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有什么关系?” 吃完汤圆,便是对神明与长辈行礼,秦阿姨早就拉着同样穿红衣的李娘子一起,站在神像之下,长辈席位旁。 秦阿姨亲自上门请的李家村擅长唱礼的长辈,只听她字正腔圆,声音朗朗,似乎能传到很远。 “一拜,敬谢帝母,拜见花神,神明见证,良缘永缔,不可随意毁婚!” 秦若薇和苏离便一起弯腰,朝着神仙行礼,礼毕便燃三炷香,插在香炉上,烟气直冲云霄,便是将这桩姻缘告知神明,而且三息过后依旧笔直,便代表神明也觉得这场姻缘是喜事。 过程很顺利,看着那三根烟气直上的烟,秦若薇好奇多过敬畏,但今日是她的喜事,她没心思想多的。 随后,秦阿姨和李娘子一起坐上长辈席位,在礼官唱礼前,秦阿姨先一步对着四周来宾一拜,开口解释道:“因两个孩子母父都不在身边,我与青若又是她们婚书上的见证人,所以今日居此位,非是对这姻缘轻慢,望诸位都能做个见证。” 她说完,得到周围人的赞同理解后,便安然坐下。 于是礼官继续唱道:“二拜,敬告长辈!婚姻已成,两姓交好,不可随意叛婚!” 秦若薇和苏离拜下又起身后,便一起抬起手,收到秦阿姨和李娘子放上来的两个红包,这便是长辈的祝愿,这红包未来也不会扔,若日后哪一方做错,可持这红包请长辈作证,得到对方必须做到的一个承诺。 随后礼官继续唱,秦若薇和苏离微微挪动脚步,相对而站,随着礼官的声音缓缓拜下。 “三拜,妻夫对拜,敬念彼此!燕尔新婚,良姻天成,来日悠长,请记今日,不忘此时!” 秦若薇拜下时耳边都还是礼官的声音,她想自己这辈子重要的时刻很多,但今时今日依旧是最特别的需要牢记的日子。 张安成亲那日,她在现场,但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仪式,所以也没注意她请的礼官唱的是不是这些话,但今日这些话响在自己耳边,她便也跟着提醒自己。 来日悠长,记住今日,记住自己,记住不要变成真正的古代人,记住她要和苏离长长久久,不离不弃。 礼毕后,旁人都欢呼着准备入席吃喜酒,今日酒席也摆得很有趣。 一开始摆在田里菜被收走的地方,但后来人越来越多,正堂摆两桌,二楼摆两桌,就连窄小的厨房都摆一张小孩儿桌,最后连秦若薇家门口那条路也摆上两桌,大家也都不介意地纷纷入席,也是格外洒脱自在。 秦若薇牵着苏离进入婚房,她帮他取下面纱,两人静静地看着彼此,忽然一起笑。 秦若薇低头亲亲苏离,起来后便感叹:“你今天也好好看!真想把你的样子保存下来……” 可惜就算用手机拍下来,她也没有别的电源,能让它一直有电,能经常翻出来看。 不过,就算如此,她忽然还是很想拍照。 苏离本也想亲秦若薇,便见她突然跳起来,对自己说:“你等等我哦!” 因为屋里炕上支着架子装着纱幔,秦若薇走到角落一蹲,苏离便看不见她的身影,他想走过去,却被仿佛后脑勺也长着眼睛的秦若薇阻止:“你就在那里等等我!你别过来哦!” 苏离一顿,便坐回去,看着秦若薇的方向,她蹲在那里也不知捣鼓什么,隐约能听见她自言自语:“太好了,居然还能用!” 虽然只还有一点点电,只够手机开个机,但秦若薇已经足够惊喜,自从发现充电宝的电放久了也会自己少之后,她不愿记起这个事实,已经很久没看自己的书包,自己的充电宝,还有自己的手机。 手机刚充到百分之五的电,成功开机后,秦若薇连忙打开拍照界面,直接带着还连着充电宝的手机冲到苏离面前,什么都顾不上解释,先给他拍好几张,然后镜像反转,给自己拍几张,然后两人挨在一起就开始连点。 手机发出咔嚓咔嚓的音效,苏离还满脸茫然,秦若薇都顾不上别的,直接亲在他脸上,照着这个姿势拍下好几张。 眼看着充电宝最后一格暗下去,而手机电量也从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七,秦若薇便把手机调成定时拍摄,后置摄像头比前置摄像头拍照清晰很多,她选好放手机的位置,安顿好苏离的位置,调好聚焦,便自己跑过去伸手抱住苏离,脸和他的脸挨在一起。 听到一声咔嚓后,她便松开苏离,跑过去拿起手机仔细看,看到上面两个人的样子,不仅拍到两个人的妆容衣饰,还拍到卧室的一角,便觉得开心。 开心完,她又连忙拉着苏离坐近一点,再次调好聚焦,这次拍两个人近距离的脸。 成功拍下后,她仔细看着这两张照片,比起她之前紧急之下连拍的十几张,这两张清晰度很高,也很好看。 她把照片递给苏离看,成功收获他惊讶的目光,只是两个人凑在一起还没看几分钟,手机跳出电量不足的提示,以及倒计时,十几秒后它黑屏了。 “啊,没有了。” 这短短几分钟,秦若薇只来得及打开手机相册,明明两年多没摸过手机,却还是那么熟悉它,看着它彻底黑屏,连充电宝里的最后一点电都已经被她用掉,未来它就只是一个金属砖块。 秦若薇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情绪,不过似乎也没有很失落,可能很早以前就清楚这件事,所以在电彻底耗尽之前,她还拍到自己想拍的照片,也是很高兴的一件事。 苏离对她手上的这个会发出声音能留下人画像的东西完全陌生,此刻也不知该怎么和秦若薇说话,只能保持沉默,看着秦若薇走回刚刚的地方,窸窸窣窣很久才又回来。 她似乎已经恢复正常,看着苏离脸上被自己蹭掉的粉,还有粘上的她的口红,她凑过去有些担心,也很是苦恼:“要不要我给你补妆?被我蹭掉好多,还粘着我的口红,但我不是很分得清那些粉。” “没关系,我分得清。”苏离迅速打开梳妆台上其中一个盒子,指尖沾着里面细腻的粉末,开始修饰自己脸上的妆,遮盖掉秦若薇落下的唇印。 他给自己补完,又让秦若薇坐下,动手给她描眉补妆,她刚刚那一通混乱操作,不仅把苏离的妆弄乱,她自己的妆更乱。 两人修补好妆容,还要说话时门外传来钱理催促的声音:“秦若薇!你还要多久才出来?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要敬酒?” “啊!好的!好的!我这就来!”秦若薇连忙想起自己还有这个任务,拉着苏离就要出去。 两人学着当初张安那样,全程端着一杯酒,只偶尔抿一抿,敬酒全程喝得最多的是钱理,还有被谢婵贡献出来的她的姐姐谢媛。 因挡酒只能由关系好的未婚娘子来,秦若薇也是没办法,只得拜托不甚熟悉的谢媛,好在谢小姐对秦若薇印象好,也喜欢喝酒,便乐意帮忙。 这场婚礼结束后,各位来客都带着秦若薇送的喜糖离开,倒也欢喜。原来这里的婚礼是没有主人家送喜糖这环节的,秦若薇准备喜糖时却是按照自己那里的习惯准备的。 一份喜糖里各种糖数量都成双成对,不算多,但糖纸是秦若薇自己买来弄的,糖也是精心挑的能放比较久的。 小孩子爱吃糖,获得喜糖就开心,大人们虽然不说,但也喜欢糖。世家小姐们倒是不爱糖,但看到装糖的盒子,还有包着糖的糖纸,都觉得很有心意,便也喜欢,谢婵还特意多要走两包。 倒数第三个离开的是妆娘妆郎一行,她们事情不多,但需得婚礼结束才能离开,所以虽然早就吃过喜宴,却一直没走。 倒数第二个离开的是厨娘她们,她们格外热心负责,不仅帮忙收拾清洗干净所有用到的锅碗瓢盆,连从李家村借来的桌子也是她们帮忙洗干净,等村民一一把自家的桌子领走,她们才收拾干净小院,带着人拿着喜钱离开。 最后离开的自然还是秦阿姨,她看着站在门前新婚的小两口,脸上的笑容不仅仅是欣慰,还有期待:“你们俩好好过日子,以前还只是婚书,如今亲都成过,就真正是妻夫,要互相扶持,相亲相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秦家小院恢复安静, 除了还没来得及归置,直接被放在屋檐下的花盆们,便只有墙上贴着的红双喜和还没撤完的红布昭示着这里不久前才举办一场婚礼。 这时候看时间,秦若薇估量着也就下午三四点的样子, 时间还早, 她眼睛瞄向收到的那些礼物, 拉着苏离抱着挂礼簿躲进卧室里, 两个人头一次没顾着洗漱, 窝在床上一边拆礼物,一边对单子。 李家村村民送的多是鸡蛋和果蔬肉之类的实用东西, 秦若薇便先略过这些, 只先看明确送礼金的, 比如关系不远不近的运来楼的同事,还有谢婵小老师们的姐姐们。 大头当然是跟着一起来的几个士女, 最低的也随手随礼五十两, 光这几位士女送的就已经把秦若薇花在婚宴上的钱覆盖。 秦若薇仔细在心里算自己在这场婚宴上花的钱,婚宴本身的食材等物不算贵, 就近购买五十两几乎包圆。 贵的是那些花,还有请的人。唱礼官、厨师、妆娘她们的喜钱特别高,因为她选的都是远近声名最好的, 还有其他雇来帮忙的李家村村民, 这一部分就支出近八十两。 她布置家里花的钱也不少, 但也没多伤筋动骨, 真正花的多的是她的聘礼和苏离的嫁妆, 她一开始以为苏离没多少银子,所以他的嫁妆里,她悄悄添了一部分钱, 两人今日成亲的行头,全是她花的钱。 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秦若薇花掉也不会记的账。 反正到婚礼结束,她将近一千两的存款,直接变成六百,看着似乎也没有花很多。但二十两是一家子一年的花费,她一年工资也才二十四两,她花掉的近四百两,是她十多年的工资,这就看着很吓人了。 秦若薇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算完发现自己算是办了个天价婚礼! 就算其中二百两是被她直接补进苏离的嫁妆,那还有近二百两是被花进婚礼准备中,还是花的有些超出。 但是要她想哪里可以省钱,秦若薇又想不出来,摇摇头抱着谢媛她们随的礼钱,她又高兴起来。 她坐在苏离旁边,忍不住挨着他嘀咕,也不需要他回应:“小老师们对我们太好,带着姐姐来参加婚礼,直接把我花的钱都给送回来了!” “虽然这样想不太好,但她们真是我的小财神!”秦若薇眼睛亮晶晶地把钱放进专门找出来的空盒子里,心想以后想法子做些蛋糕什么的,送给谢婵她们。 就算蛋糕做不出来,果茶之类的也可以,感觉那个应该挺好做,她以前刷过视频,说是不管什么果茶,多加蜜糖就不会难喝。 而且不会做蛋糕,她可以先学米糕嘛,运来楼的点心师傅做的米糕也好吃的。 拆完现银,余下的就是各种装在盒子里的礼物,外表看不太出来是什么,但秦若薇只看着那些各式各样的漂亮盒子,就已经很高兴。 她从小就喜欢各种盒子,这些盒子极大地满足她的喜好。 盒子上都各自挂着小挂件,有些是竹签,有些是绸带,上面写着送礼者的名字。 秦若薇最先拆的还是张安的礼物,她送的是一对木镯子,木头香香的,镯子雕刻的是并蒂莲,仔细看就发现细缝填的都是银丝,非常漂亮。 秦若薇拿起镯子,拉过苏离的手,给他套上去,然后自己也戴上,两只手靠在一起,秦若薇忍不住点点头,然后道:“这肯定是姐夫挑的,安安不太会挑礼物,这镯子细节这么漂亮,肯定不是她选的。” 苏离看着她们靠在一起的手,忽然手腕动动,手镯撞在一起,轻轻摇晃:“你喜欢这个吗?你戴的话,我也戴。” 秦若薇盯着木镯子半晌,还是道:“虽然不是易碎的东西,但我不喜欢手腕上戴东西,戴不戴都无所谓。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和你一起戴。” 苏离再看看那镯子,到底这是旁人送的,如果是秦若薇送给他的,他大概想一直戴着,是以摇头。 两人一起把镯子取下放回盒子里,开始拆下一个礼物。 下一个正巧挑到谢婵的,她送的是一对玉佩,恐怕是精心准备直接定制的,因为雕的是一只猫咪和一束蔷薇。 猫咪与蔷薇能组合成一个圆,很特别的情侣玉佩,奈何考虑到这东西容易碎,秦若薇和苏离也都不准备戴上身。 各种礼物都拆出来,大部分都是她们能用上的,也有一部分只能当装饰,装饰就直接上墙上桌,能用的也都拿出来,准备日常用上。 秦若薇拆礼物拆得欢喜,苏离一开始没什么感觉,后面也被带得莫名兴奋起来,等拆完时,天都黑尽,两人饿得肚子咕咕叫。 秦若薇便把婚宴留下的菜热一些,单给苏离炒一盘新鲜蔬菜,两人吃完就洗漱,弄完就往床上倒。 秦若薇本想把烛火熄灭,苏离阻止她,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对秦若薇说:“我有书想看,你先别熄灯,好不好?” 秦若薇有些好奇地看向他手里的书,书皮写着《香园玉单》几个字,秦若薇确定自己没买过这本书:“什么书啊?是今天有人送你的?” 难道是什么食谱?也不是不可能哦……不过谁给别人结婚的日子送食谱啊? 秦若薇把灯火挑亮些,把水晶珠罩子盖上去,光芒四射,屋里更加明亮。随后她有些好奇地凑过去,心里好奇苏离是想提升一下厨艺? 她完全没注意到苏离越来越红的脸,尤其她凑近的时候,变得更加明显。 “我能看看吗?” 要真是食谱,不知道是不是和《随园食单》那样,描述得特别好吃。 苏离看着书页上的图画,闻言抬头看向秦若薇时脸上羞红更甚,但还是朝里坐坐,让出位置,示意秦若薇坐过来,开口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媚,又轻又柔:“当然可以!” 秦若薇自然地凑过去看书,看第一眼没反应过来,第二眼不明所以,第三眼还凑得更近些看,忽然看明白画的是什么。 热气顷刻间上涌,她的脸几乎是立刻涨红,她下意识就要把书抢过来:“谁给你的这种书!这东西不能看!不健康!” 可惜苏离不仅躲开,还反手牵住她的手,两人此刻钗环尽卸,苏离长发撩到一边,垂落在胸口,他含笑看向秦若薇时,竟是显得格外妩媚。 他凑过去,红唇几乎是只差毫厘便挨上秦若薇的唇,他轻轻喘息,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我们试试吧!好不好?妻主!” 妻主两字格外缠绵婉转,尾音绕着几道弯,把秦若薇给绕得头晕脑胀。 他说话时,唇瓣似有若无地触碰着秦若薇,只是短短几个字,就将她的呼吸也染得灼热。 苏离牵着秦若薇的手,慢慢指引她触碰自己,这一次她没有拒绝,而是顺从地伸进苏离的衣领,触碰到他的肌肤。 苏离眼睛一亮,目光勾着秦若薇的视线,慢慢地往后倒,他就看着秦若薇被他勾到自己身上来,随后她俯下身,两人唇瓣交缠…… 也不知是谁的手忽然打在帐子上,将钩子打得摇晃,原本被勾着的红蓝两层纱慢慢落下来,将床完全遮住。 八月十五月亮本该格外圆格外明亮,此刻似乎也觉得羞涩,悄悄躲进云层里。 纱帐之内,暖意融融,新婚眷侣都是相似的面红耳赤,偶尔看看本土避火图,学着探索彼此。 屋内按照习俗燃着一对红烛,烛火无风摇动,飘飘晃晃,烛泪滴滴答答,沿着灯柱慢慢滚下,洒落到桌案上。 苏离自下而上仰望着自己的妻主,满目情与爱,看着她因为自己目光迷离,看着她因为刺激而躺在软被中神情涣散,伸手拥住她,引着她教着她,让她彻底拥有自己,自己也彻底拥有她…… “妻主……”不自觉吐露最痴迷的声音,苏离攀附上秦若薇的身体。 “嗯?” “秦若薇!” “我在呢!”秦若薇深深喘息,回应苏离的呼唤。 “你低低头,亲亲我吧!” 苏离虔诚恳求,一双眼睛水光润润,他渴望地仰头看着她,像是信徒祈求神明垂青,又像是眷属恳求爱侣施舍,但神情中却又极单纯,仿佛惹人怜爱的猫咪,把她看得脑子一团迷糊。 秦若薇被他的目光蛊惑,记不起本来介意的事,如他所愿弯下腰亲吻他。 我的神明愿意为我折腰…… 这一刻,苏离终于感到彻底的满足,他迷恋地紧贴她,只愿两人生生世世不分离…… 第二天天光大亮,秦若薇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头顶蓝色的帐幔,身旁紧挨着的是熟悉的体温,只是这次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她眼睛都还没睁开,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想,几点了? 她稍稍动动身体,就能感觉到苏离的皮肤,还有他逐渐升高的体温。 然后,他就醒来了。他凑过来就想吻秦若薇,秦若薇几乎是立刻想起来他昨天用嘴巴做了什么,当即伸手捂住他,惊恐道:“不要!我们还没洗澡洗头洗脸漱口刷牙!” 重点当然是漱口刷牙,苏离要是不去洗干净,秦若薇觉得自己以后都不太能接受和他亲吻。 苏离有些委屈不解,昨天也是这样,她后面不准他亲她的唇,不过其他地方还是可以的。 于是他转变方向,吻向秦若薇的胸口,随后脸贴着她的胸,像只猫咪那样蹭蹭。 忽然他用力拥住秦若薇,声音再次变得又腻又甜,勾着人道:“妻主。” 秦若薇一低头就看到他迷离的脸,沉默片刻还是起身,翻身压着苏离。 看着他神情很快变得迷离,看着他几乎是喘不过气来,看着他渴求地拥着自己,看着他眼含爱意与泪花,还努力支起身贴着自己,秦若薇稍稍叹息,还是弯下腰吻上他的唇。 算了,反正昨晚上她晕头转向的时候,也不知道和他亲过几次了,也没什么可嫌弃的。 论起房事上的体力,居然还是秦若薇更胜一筹,苏离晕乎乎地软倒睡过去后,秦若薇还有力气起身,除了走路有些别扭,她很快就适应过来。 煮饭,烧水,准备洗澡的衣服和东西。 然后捞起苏离,放进浴盆,她快速回房把一片狼藉的床收拾干净,该洗的全扯下来丢进大盆里。 几乎是在极短的时间里铺上新床单,换上新被套,然后秦若薇回到浴室,给苏离清洗。 洗到一半他又醒过来,黏黏糊糊地拉着秦若薇,勾着她要和她一起洗。秦若薇制止未果,和他再次荒唐一回,顺便也把自己洗干净。 给人套上寝衣,塞回被窝里后,苏离再次撒娇着要,秦若薇看着过分痴缠不满足的苏离,甚至有些担心。 她靠近苏离,两人双眼对视,眼睛里都能看到彼此。 作者有话说: 被锁,申诉也不管用,我写得也不多,也不是很露啊……只能改掉……希望这一次不锁了。原文我又舍不得彻底删掉,毕竟写起来很费功夫的……只能留着自己看 第73章 “ “从昨天开始你就一直要一直要, 是不是身体哪里出问题了?” 秦若薇真诚的担心,让苏离都羞红脸,他脸通红,却不能忽视身体上的灼热和渴求, 只身子一软, 倒下去微微弯腰抱住秦若薇, 脸贴在她腰腹上:“我, 我就是喜欢嘛……” 和自己最爱的人做尽最亲密的事, 谁能不喜欢呢?何况少年初尝此事,本就还没有吃够。 他的头埋在秦若薇怀里, 腰背稍稍弯曲, 仿佛一轮月, 落入秦若薇眼里,只让她觉得顺着脊背摸下去, 感觉一定很舒服。她这样想着, 手没控制住,当即沿着曲线抚摸下去, 手下的身子微微颤抖,苏离强忍着痒意等她摸完,翻身仰头看她。 可能才刚洗完澡, 身上水汽氤氲, 他满脸绯红, 目光迷离, 气息慵懒靡靡, 可怜巴巴地期待地看向秦若薇。 秦若薇差点招架不住,又要纵容他,可惜她饿了一晚上加一上午的肚子此刻救场, 饥饿的回响传入苏离耳朵,教他本来还要散发的妩媚都稍微凝滞。 他有些无错地想要起来,这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过分任性,不过秦若薇已经低头亲亲他:“今天什么都可以依着你,但还是要先吃饭。我饿了,你昨天也没吃多少,该比我还饿才对,先吃点饭,吃完我都随你。” 说完她轻轻扶起苏离,把小桌子摆在炕上,才去端两人的早午饭。 因为时间不多,而且秦若薇自己也不想吃太油腻的东西,所以她煮了一大锅粥,配白煮蛋和她自己泡的萝卜。 酸辣微甜的泡萝卜又脆又开胃,苏离吃到粥时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饥饿,他忽然庆幸刚刚秦若薇坚持吃饭,不然自己这样,可能才亲到一半就要体力不支晕过去。 他嚼着萝卜忽然停住动作,仔细回想自己昨晚晕过去前的情形,他昨天不会也是因为饿了但没感觉,所以体力不支晕倒的吧? 秦若薇已经给他剥开鸡蛋,拿着在他眼前晃晃:“想什么呢?吃饭要专心一点。” “没,没什么。”苏离连忙摇头,乖乖接过鸡蛋吃掉蛋白,又掰下半个蛋黄吃掉,另外半个被送到秦若薇那里,她拿起来就吃干净。 “我们收到好多鸡蛋,等我有空找张娘子问问,或者问秦阿姨,咸鸡蛋咸鸭蛋怎么腌,到时候有点咸味会更好吃。” 虽然可以调蘸水,用鸡蛋蘸着调味吃,但秦若薇不是很喜欢,而且咸鸡蛋和咸鸭蛋腌得不过的话,好吃又方便。 “嗯,都随你。”在吃的方面,苏离没有挑的,虽然他有偏好,但吃什么都能吃得下,要论起讲究,还是秦若薇更讲究吃喝。 吃完饭两个人收拾一会儿屋子,消食过后,秦若薇决定还是要给家里弄个账本。 苏离精神又好起来,黏糊在秦若薇身上,亲亲她的脸,摸摸她的头发,吻在她颈后,闻她的头发,越亲他呼吸越重。 秦若薇就坐在炕上,按照自己的习惯,给自己自制的活页本折出印子,这样就不需要画表格。 她的活页本,其实和现代的文件夹更像,用一大一小两块薄木片和绳子组合,需要加纸页时就松开绳子,加完就把绳子系紧,肯定比不了现代的方便,但已经挺成功。 她做正事时,挺能屏蔽外界干扰的,所以就算苏离趴在她背上,粘着她动来动去,她拿着笔的手都没有抖。 她把自己目前的存款写在最上面,然后是婚礼中的礼钱收入,写在下一行,她预备一个月记一次,零零碎碎的她也懒得记,只记大额支出和收入。 她和苏离两个人的生活,只要后续没什么大病大灾,就算到老也能宽松地活,毕竟一千多两呢!能够她俩吃喝五十多年呢!只要她不乱花。 她做完侧过头去看苏离:“你要不要也记个账?你的那些嫁妆,还有我给你的聘礼,这么稀里糊涂地摆着,很容易稀里糊涂地花掉的。” “啊?”苏离茫然地贴着秦若薇,唇才刚刚离开她的脸颊,他对银钱没什么概念,毕竟没人教过他。 他倒是偶然见过几次温明羽被他爹爹教导执掌中馈的内容,但他们十分防备他,看见他便止住话头。 不过秦若薇问起,他便交代:“温家遇难,我当初离开时有拿很多金银玉饰还有钱财银票走,不过我没算过,现在都在嫁妆里,你要看的话我去拿过来。” 看着他满脸空白,秦若薇心想他平时的确不花钱,秦若薇买回家什么他就吃什么用什么,也不怪他对钱没概念。 不过,她真的要沾他的钱吗?财帛动人心,要是他的钱真的很多,她怕自己压制不住心动。 只是她还沉默着,苏离就以为她真要管他的钱,便把嫁妆里他真正的身家拿出来,同样是一个盒子,混在其他的箱笼中,很不起眼。 放在秦若薇面前,他立刻打开,里面满满一盒珠宝首饰,各种形状的金子有好几块!还有很多珍珠项链,大概这个最容易拿,所以一大把纠结在一起。 秦若薇看着这一盒子宝贝,呼吸都微滞,她还没反应,苏离就又已经靠过来,挽着她的胳膊,唇想要黏她身上:“我之前就想和你说我很有钱的事,但是我怕你知道我有钱就要赶我走……” 特别是最开始被救的时候,他敢肯定,要是那会儿他就说自己很有钱,她肯定第二天就把自己送医馆,再也不管他。 所以他一点儿也不敢说,后来两人关系渐好,他慢慢地都把自己藏的钱忘记,毕竟他平时也很少花钱,更没地方花钱。 直到要成亲,苏离被告知自己需要备份嫁妆,看到秦若薇为了给他备嫁妆忙上忙下,还从自己的钱里划银子,他才想起自己藏起来的包袱。 反正他现在彻底属于她,除非她真的完全没良心,不然绝不可能不管他,他把钱放进嫁妆里,本来就准备婚礼结束后交给她。 真是金银迷人眼,秦若薇看不出那些东西有多贵。但她知道盒子里面,翡翠的颜色特别美,浓绿得像森林,珍珠特别大特别圆,其中还有两串粉色珍珠项链,那串粉色的珠子,特别漂亮清透,不知道是什么宝石,白玉真的很细腻,金簪也做得很细致,雕刻的花卉纤毫毕现,仿佛真花…… 秦若薇突然明白,自己不是不喜欢首饰,而是以前没办法拥有这么漂亮的首饰,所以干脆不想! 苏离看着她发愣的样子,自己也不知自己在开心什么,趁着她呆滞,直起身吻上她的唇角,还轻轻舔。 秦若薇被舔回神,稍稍远离苏离便看到他睁圆眼睛狡黠地看着自己,像是故意做坏事的大猫咪,理不直气也壮。 见他故意对着自己舔他湿润的唇,浑身风情摇曳,秦若薇简直不敢想昨天之前他还是一个从未接触妻夫之事的纯情少年。 虽然,昨天之前他似乎有时候就又媚又纯得勾人心魄。 秦若薇摸摸盒子里的珠宝首饰,满足一下心里的好奇和喜欢,随后就将自己的账本对折,反正她写的那两行字占地小,旁边本来就空着,账本写在一起,苏离应该不会介意。 “我把我们的账本写在一处哦,你不介意吧?”虽然想的是苏离应该不会介意,但她还是先问一句。 “我本来就要给你啊!”苏离并不在意,不过看秦若薇的神情,他更高兴。她取财有道,财帛不能动她心,那他更得想办法好好粘着她,让她永远离不开自己。 苏离简直跟得不到抚摸的猫猫一样,小动作不断,刚刚亲完秦若薇唇角,这会儿已经脸贴在小桌子上,手指玩儿着秦若薇睡裙上的带子,无聊地一甩一甩,还伸手指去摸秦若薇的腰。 秦若薇腰上不是很怕痒,就随他去,自己开始记苏离的财产,玉石多少块,银锭多少个,银票多少钱,珍珠几串共多少颗,还有一些宝石手链,其中一些玉石秦若薇认不得,就写颜色。 总之写完后他的那一边比这一半的短短几行字长很多很多。 记录完秦若薇就翻出她们送礼物没丢的盒子,她也不懂怎么保存这些珠宝,就只分门别类的放,玉佩什么的在盒子里多铺两层软布就成,然后当着苏离的面把他的嫁妆藏进角落里的墙上。 那块墙上居然有个洞! 苏离都顾不上黏糊秦若薇,看着她走到角落对着墙上敲敲摸摸,然后不知摸到哪里,把墙面掀开,露出一个洞。 苏离看着秦若薇把盒子一个个放进去,把墙面严丝合缝地盖回去,然后她摸摸那里的墙,似乎思考片刻,转头出去拿进来一个大花瓶——是她这次采购的聘礼之一,放在那个角落,然后又搬进来一棵有些好看的树枝,直接放进去。 他忽然忍不住看卧室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在秦若薇回来时,没压制住好奇问出口:“我们家到底还有多少个能藏钱的地方啊?” 秦若薇眼睛一眨,脑子一思索,要开口时还有些迟疑:“应该,挺多的吧?” “那我们卧房里还有更多的吗?”苏离有些担心,要是很多的话,这房子的墙不会被掏出过很多洞吧?这样子,她俩住着安全吗? 秦若薇看着他无意识泄露的担忧,几乎是瞬间明白他的顾虑,她忍不住想笑,但还是解释:“家里墙上能藏东西的就刚刚那一个,本来是特意叫工人造房子时留着给我当窗户的,但我后来发现留着当窗户也没用,不能采光还容易被老鼠钻,就请工人帮忙补上。” “不过,她们补完当晚我自己又掏掉,放了个木盒子上去,反正用泥一抹,她们没看出来,就没人发现。” 所以这个洞对她们住房的安全不会有影响,毕竟造的时候就留着,后面补的时候,也没说把原来的拆掉再补,秦若薇当晚拆的时候就格外顺利。 “我又不傻,肯定在地上藏东西要安全多了,还不会破坏房子。” 虽然她一开始的确有这种在墙上多多开洞的想法,但知道进窑里烧过的砖都很贵,而普通老百姓用的泥砖差不多都是现做现用,而且她亲眼见到方娘子她们的操作后,她就没再起这个念头。 把这个洞留下,都是因为它本身对房子没影响。 不过泥砖砌的房子也没有那么差,因为泥砖里加的材料,再加上方娘子手艺好,这栋房子牢固程度不比青砖红砖盖的房子弱。 听完解释,苏离稍稍松口气,见秦若薇把账本收起来,他连忙帮着把小桌子收好。秦若薇一回头,就看到他披散着头发乖巧坐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你说的,今天什么都依着我!” 他特意等她做完要做的事,可不是为了两个人坐一起发呆的。 秦若薇自然还记得吃饭之前自己说的话,她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有些宠溺地走上前,手撑在苏离旁边,一边低头去吻他,一边解开他的衣带。 就在撩开衣服前,秦若薇忽然停住动作,苏离气喘吁吁地茫然抬头看她,就听她同样有些喘:“先说好,今天不能和昨天一样!不然我以后都不吻你了!” “可是书上说那样你会很舒服!而且我亲的也是你啊!” 秦若薇脸红,昨天完全失控的样子还仿佛就在眼前,可是一想到苏离用唇舌碰自己那里,她就觉得完全不能直视,也不是很能接受。 她想,自己某些方面的确有洁癖,反正不能那样! “不那样,我们时间这么多,多试别的办法!” 苏离看着秦若薇坚持的样子,有些委屈,有些想反对,然后就听她问:“你就这么想,你能接受我亲你那里吗?” 苏离迷离的眼睛几乎是瞬间清明,盯着秦若薇的唇,虽然想想都觉得那滋味肯定销魂,但一想到要秦若薇俯身到那种程度,他居然完全不想要! “不!”他答得斩钉截铁,随后软着声音答应,“好吧,我不那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秦若薇的婚后生活极其顺利, 白天照旧上班,晚上被苏离缠着研究彼此,真是日夜都忙碌且内容丰富。 她婚后的第一个月很快过去,已经九月中旬, 天气渐渐寒凉, 她开始加速准备过冬的事情。 去年苏离闹出的意外, 秦若薇至今都还记得, 想起来依旧十分后怕, 所以天稍微一冷,她就不许苏离再上山。 这一年, 她有研究在家里种苏离需要的草药, 田里专门划出的区域中, 苏离带回来的草药幼苗和种子,有些活下来, 有些没有。 问过苏离他需要的草药之后, 她每天都会抽空去一趟县上的医馆,找大夫买还没炮制的药材, 索性苏离要的药也没有那么多,慢慢买齐余下几个月他需要的,用不完就想办法存着就行。 苏离每日更加无事可做, 就打理打理家中养的鸡, 偶尔在树林边缘捡些柴, 余下时间便精心研究怎么勾搭秦若薇。 在南边的莫娘子今年显然收获了更多的云树果, 已经有棉花被运到云安县贩卖, 价格还比较低,秦若薇想着指望自家那棵树还要些日子,见其他人虽然好奇但不敢随意花钱买, 她便趁机花银子买下不少。 几大麻袋棉花,也不过花掉她三两银,她带回家后就决定再做一床棉芯,用来铺床,然后给自己和苏离各自做一套棉服棉裤,给秦阿姨也做一件,要是这样做下来还有多的,再打算。 那几口麻袋棉花,被她物尽其用,她买的不止没有少,给秦阿姨做完都还剩一麻袋半的棉花。 安安家马上要添新生命,秦若薇一直没想好该送什么礼物,这下倒是巧,听说估摸出生的日子就在隆冬,她送个厚棉袄肯定有用。 然后剩下的棉花她就又弹一床薄被,搭在被子上,将近十月她们家都还不需要烧火坑,两个人依偎在厚棉被里,有时候都能热出一身汗。 日子晃晃悠悠又是十一月,秦若薇想做的都做好,亲自把棉服送上山给秦阿姨,顺便商量过年的事。 秦阿姨摸着棉衣有些惊奇,但秦若薇孝顺她知道,所以没有多推脱,只是又给她两三只腌制的野鸡野兔。 去年苏离和秦若薇还没正式成亲,秦阿姨就已经没在秦若薇家住两天,今年被她邀请,秦阿姨虽然高兴,但还是严词拒绝。 “大年三十我下山去你家吃个团圆饭就行,就不必在你家住了。” “但是……” “你成亲了!家中已有夫郎,我虽说是你长辈,但该避开就避开,不然我不自在,你夫郎不舒服,你也难做。何况你家二楼虽然不冷,但到底没有我家小屋火炕暖和,我回家住还更舒服!” 秦若薇知道秦阿姨是为自己好,也只能不多勉强:“好吧。” “行了,快回去吧。天都要黑了!” 秋冬季节天黑得快,只是说几句话的功夫,路都有些看不清,秦若薇回头一看下山的路,也有些担心,朝她告别后就连忙往山下走。 才下山就看到一盏灯,暖黄的灯光下,是穿得严严实实,看着就暖和的苏离,他走上前给秦若薇照亮脚下的路。 “怎么样?” 他知道秦若薇想和秦阿姨一起过年的,虽然内心深处有些不乐意二人世界被打扰,但秦阿姨是女性长辈,又是秦若薇看重的恩人,他就没表露过自己真实的想法。 “阿姨说,我们成亲,她再来家里住不方便。而且家里二楼没有火炕,也不算暖和。不过她大年三十来家里吃团圆饭!这样也行吧。” 秦若薇很快就不再想这件事,反正秦阿姨住得也不远,大不了她多多走动,两个人不会因为这么点事就感情变淡。 何况,她如今有苏离,的确也要多考虑苏离的想法,秦阿姨住进家里,最不方便的的确是他,她也不能真让苏离受委屈。 两人回家洗漱上床,虽然现在不用一直烧炕,但为了让床暖得快些,还是会放一点细柴烧会儿,柴烧完就不会再添,两人换上睡衣就能立刻进入温暖的被窝。 抱上苏离时,秦若薇总感觉哪里不对。 她俩现在互相熟悉,脱衣服也不再那么羞涩犹豫,秦若薇感觉不对劲,就自然地伸手脱下他的衣裳,然后看见他身上缚着的红绳。 红绳绕过脖颈往下延伸,见被秦若薇发现,他立刻讨好地凑上来亲亲她的唇角,又娇又媚:“妻主大人……” 秦若薇面红耳赤地捂住脸,语调无奈又无助:“你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那本书啊!”苏离理直气壮,那本书是早就成亲的张娘子夫郎带来给他的。 成亲当日他收到时,张娘子的夫郎就在他耳边低语:“这本书是好东西,你可以私下里仔细学学。虽说你和你妻主两情相悦,但有些时候必要的学习讨好,会让她更喜欢你。” 张娘子的夫郎是好心,特意准备这本书也是因为知道新婚妻夫双方都没什么长辈,唯一一个长辈根本没成过亲,恐怕不会有人提醒叮嘱新娘新郎这些事。 当然他妻主多次在家中提起秦若薇也是重要原因,他想着自己也费些心,让小妻夫婚后生活更顺遂些,自己妻主也能少担忧晚辈。 不然,他这样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给毫无关系的新郎送这种东西,可是极其失礼的。 苏离很听得进话,白天在家做完其他事后,尽研究这本书了。 秦若薇红着脸手在被子里摸索,沿着绳子寻找苏离系结的地方,不小心触碰到某些地方,耳边就是苏离过分缠绵的喘,秦若薇都不由更急。 她最后在一个很隐蔽的角落找到结,盲解的时候身上都急出一身汗。解才打开,苏离已经急不可耐地紧贴秦若薇磨蹭,秦若薇也没忍住,都还没把绳子取下来,先一步将他吞吃入腹。 外层的红帐依旧鲜艳,只时不时有波浪起伏,偶尔内层的蓝纱会露出来,随着来的还有一只雪白的胳膊。 秦若薇沉迷其中,但还记得不让苏离受凉。 很快另一只同样白皙的手臂伸出来,拉着那只手钻回纱帐。 “天冷,不要把手往外面放。”秦若薇声音严肃,但此刻其他地方处处不严肃,她习惯性亲亲苏离的手腕,然后自然地将他的胳膊放在自己腰后。 “哦。”如愿得到亲吻,苏离很乖,勾人的目光落在秦若薇身上,稍稍支起身便立刻得到她弯下腰给他的缠绵的吻,他感觉自己如在云端,魂都要飞起来。 两人在冷天里弄得大汗淋漓,相拥睡去。 日子平静而美好,只十一月末的一天,有客人到秦家拜访。 客人很低调,带着一大堆东西来到秦家也没惊动李家村的村民,所以秦若薇在知道她是布琮的下属时,简直惊掉下巴。 看着那几车赔偿,秦若薇和苏离都已经忘掉这件事,这会儿这些东西对她们来说无异于意外之财。 秦若薇有些疑惑,她犹豫很久,才在来客宽和的笑容下问出口:“那什么,怎么送得这么突然?之前好几个月都没动静,我们都已经把这件事忘记了。” 甚至除了一开始嘀咕此人不守信用几句,后面秦若薇已经完全不想记起她,毕竟这样的情况一种可能是布琮记性不好或者她轻视秦若薇所以刻意遗忘自己的承诺,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赵宸琏回去后不顺利,布家要放弃她。 如果是后一种,她巴不得布琮永远记不起她,不然但凡想起她来,她和苏离就能迎来灭顶之灾。 “自然是因为,此刻正是好时机。”看着十五六岁的少女嘴角噙笑,意味深长地看着秦若薇,在发现她瞬间的怔愣时,她没忍住眯眯眼睛。 这是,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了?这般敏锐,怪不得主子交代送礼时要小心谨慎,原来不是普通村人。 她态度霎时更恭敬几分,将原本藏在袖袋没拿出来的礼单双手奉上:“这是礼单,还请过目。少主吩咐,秦姑娘有一丝不满意,在下都要尽全力改正满足。希望在下备的这份礼,能令阁下欢喜。” 秦若薇接过礼单,薄薄的一小本,似乎也不多,不过看着那几辆马车,秦若薇小心地打开册子,内页折叠果然不少,字也细细密密,她目测能有十几页。 这礼单太长,秦若薇快速浏览,才找到自己真正喜欢想要的,而且对面这人非常贴心,不仅仅送草药的种子和幼苗,幼苗还是连土带盆的。 再看那些布匹器具,每一样都做工精细,但外表低调不显眼,反正秦若薇看着觉得很舒服,又觉得放在家里不会很突兀。 她合上册子,对精明能干的少女道:“我很满意,至于我与你家主子的小矛盾,这会儿便随风散去,我不会再计较,希望对方也别再记得。” 少女看着秦若薇,见她面上真的毫无贪婪之色,眸光微动。过去遇到的人各种各样,哪怕同样不贪,但在想到自己就这么舍掉谈条件的机会时都难免会流露几分可惜,但秦若薇却是干脆得很。 她恭敬施礼,命跟随来的侍女把马车上的东西都搬进秦若薇指定的地方,直到一切都安放妥当,她才带着人默默地离开。 她的风格和她家主人居然完全不同,毕竟布琮让几辆装饰不寻常的马车直接穿过李家村的场景,给秦若薇留下太深的印象。 不过,比起布琮那看着就让人觉得傻的行为,这位少女的低调显然让秦若薇很有好感。 秦若薇这辈子,就想悄咪咪地大隐隐于市,闷不吭声发大财,不想惹来任何注视。 那几盆草药还有专门的照料手册,看到它们都喜暖畏寒,秦若薇就直接让她们把花盆搬进堂屋,放在卧室门口附近。 少女带人离开之后,苏离才出现,看着那几盆草药,他心中暗叹不愧是布家。温家在东都亦是豪门大家,但要在千里之外这么精心养野生草药,也是颇费功夫与银钱的,哪像布家,不仅养这么多,还一个个都养出心得体会。 不过秦若薇不在意,他便也不甚在意。他也觉得如今和秦若薇躲在这小小角落,自由自在地,是他最最快乐的日子。 “等春天就把它们种进圈出来的药圃里,试试能不能活。要是养得好,以后你就都不用再上山了。” 秦若薇盯着自己那块田,如今它已经被划分成好几个部分,突然发现留给自己种菜的地方越来越少! “嘶,地不够啊,要不要买点土地?”秦若薇没忍住小声嘀咕。 地不够该买,何况她有钱。 但是地一多,要交的粮税也就越多,之前她就是在用银子交税,要是买错地或者买太多,买地没花多少钱,税反而交很高,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对于买地这件事, 秦若薇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她不是真种地的,要买也不会买很多,二来现在这里卖地的也没多少, 也没那机会买。 不过, 如果真要买地, 她肯定想买房子周围的地, 卖方就只能锁定那几个人, 但她们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想着卖,秦若薇便没向外提及自己的想法。 她家里藏的钱财越来越多, 偶尔秦阿姨来她家坐坐, 都能发现她家里布置变化很多。 旁人就算基本不来秦家, 但偶尔路过秦家去田里,顺路讨水喝时, 也能看到一点, 是以她想瞒着自己暴富的事,也瞒不了多久。 尤其, 她存款变多后,花在吃吃喝喝上的钱就越来越多。 一开始她每天提着各种吃食回家都没人发现,只有一天她提着买的卤猪蹄回来, 路上遇到李家村的小娃娃, 她可能闻到味道, 眼巴巴地看着秦若薇, 秦若薇见她实在穿得单薄瘦得可怜, 就给了她一小块肉。 从那之后,本来她回到李家村村口时基本碰不到人,现在却是天天都能遇到小孩子。 慢慢的, 就不止能遇到小孩儿了。 今天她买的卤鹅,很大很肥一只,店家卤料非常老道,哪怕已经有些冷,那股香味儿都还隐隐钻进秦若薇鼻子里。 不过还离村口十几步,她就已经能看到村口蹲着的几个小孩,还有一两个高个子。 大概一个村里总要出那么几个懒人闲人,她们游手好闲,有时候路过哪家的田就顺手薅几把,名声不大好,小偷小摸不少,但总归没犯过大罪,村民看着彼此家里的关系,也就骂两句。 秦若薇看着那高个子的两三人,就知道是她们,她也不知道名字,毕竟她不会问,那三人互相之间又称呼大姐小妹之类的,更没人会主动向秦若薇介绍她们的身份。 毕竟,论起在李家村的资历,刚来两三年的秦若薇是肯定比不上她们的。 秦若薇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左右看看村两边的田,她不是很想和她们起冲突,实在不行绕路回家。 但对面几个人显然眼睛尖,更有特意等着的视力优秀的小孩们,秦若薇看着那边矮个子们似乎伸手指向自己,然后浩浩荡荡一群人就朝秦若薇走过来。 秦若薇避无可避,脚上挪动几次,最终还是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她不敢肯定自己跑得过她们,而且论起对这一片的熟悉度,肯定是她们更熟悉,跑之后被抓后果会很不受控制。 所以她选择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到自己面前。 才到自己面前,之前接受过她投喂的几个小孩在秦若薇平静的目光下不由自主低下头,倒是那几个人里为首的女人笑着过来想搭秦若薇的肩膀:“嘿,姐们儿,听说你天天都带好吃的回家,今天带的什么,能给我们分点儿不?” 秦若薇肩膀轻轻一低就抖开对面的手,脸上露出一个客气的笑,问道:“那什么,你是谁啊?我们之前见过吗?” “嘿,你这就不对了,之前你成亲,我家可是去帮过忙的,你居然不认识我?” 秦若薇仔细回想,虽然她大多数时候都不太能记住别人的脸,尤其那种只见过一两次的,但她也确定自己肯定没见过面前的人。 “不对啊,我那天雇佣的人里没有你。” 秦若薇努力压着紧张,她以前看过别人说,遇到这种混混,第一次不能示弱,不然他们就能捏住你的弱点,一次次地变本加厉,到最后就彻底摆脱不掉。 这女人脸一冷,她那么懒,虽然去秦家帮忙有铜板,但她愣是选择没去,就连家里人去吃婚宴,她也是让她们帮自己包一碗回来。 “你记不得我没关系,我记得你就成。来,让我看看,你今天买的什么回来?” 她说着就想抢秦若薇怀里的油纸包,秦若薇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都是安全的,因为成绩好,在家里在学校在外面都没遇到过这种混混,眼看着她就要碰到自己买的卤鹅,秦若薇一急,本能地伸手打她的手腕,把她打得手一偏。 啪! 她打这一下带来的是耳边几道压低的倒吸凉气的声音,还有女人阴鸷的神情。 秦若薇一抬头就看到她的脸,脑子里危险雷达滴滴滴地响,她下意识眼珠子左看右看,看到田边的木棍,再看一眼还没立刻发作的女人,她连忙窜过去捡起棍子。 那几个人还以为她要跑,连忙默契地想要围成圈拦住秦若薇,哪想秦若薇往反方向窜,直起身时手上已经握紧棍子。 那棍子粗细均匀,又很笔直,枝杈都被清理干净,原主人应该挺喜欢的,可能是忘记带回家,才会落在田边。 此刻这棍子变成秦若薇手中的武器,被她用来对准想抢东西的混蛋,包括那群忘恩负义带人来堵她的小混蛋。 混蛋思维是很活跃的,看着秦若薇拿起武器,女人皱紧眉头,并没有立刻采取强攻,而是举起自己被打的手,冷冷地看着秦若薇:“你打我,总该补偿吧?我也不要多的,你把你今天买的给我就成。之后我不找你麻烦。” 当然是假话,给一回,那以后就要回回都给,而且未来要给的就指不定是什么了。 秦若薇当然不信这种鬼话,她把卤鹅揣进怀里,双手握紧木棒回答她:“我劝你放我回家去,不然今天你不仅拿不到想要的,还得被我一顿打!” “哈!”混混听到秦若薇的话露出嗤笑,看看她的细胳膊细腿,再看看自己这边好几个人,她才不信自己会被打,毕竟她都不亲自动手的。 “给你机会你不要!老二,你们上!” 听到指令,另外几个高个连忙围上去,跟着她们来的小孩儿们也被带着跟上去,但秦若薇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站在原地等着被打,在听到混混头子指令的时候,她也用木棍横扫前方,朝着头头冲过去。 她的棒子还是很有威慑力,第一个被打到的发出惨叫后,其他人就不是很敢直接靠近,秦若薇冲到头子面前的过程竟然还挺顺利! 冲到她面前时,秦若薇很有高举棍子使劲儿打下去的冲动,甚至下意识想瞄准的是对方的头,但跑过去时她莫名想到真那样打肯定把人头打破,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打死可是要吃官司的,本来想改动作,随后便硬生生转变力道,继续横着左右挥舞。 她的力气不算小,混混头子看着秦若薇冲过来时拔腿想往左边跑,哪想就撞上秦若薇的棒子,痛得她浑身一哆嗦,她连忙想换方向,哪想棒子已经回转过来,她跑没两步就又是一下。 她平日懒,地都不下,肤白肉嫩,一身皮肉只比世家小姐粗糙些,家里人又惯着她,所以从没挨过打,骤然被打,那痛比常被打的难忍十倍。 她嗷嗷呜呜地痛叫起来,慌不择路往后跑,一边跑一边呼喊她的狐朋狗友:“你们愣着干啥?快点帮我拦住她!” “老大,她左右打,我们不敢挨近她啊!”孤陋寡闻的混混们第一次见到这样横着挥木棍的,以前遇到的谁不是高高举起木棍然后重重落下,那样打人也疼,但范围不广啊,对准的就一个人,别人也容易接近对方。 偏秦若薇学螃蟹横着走,挥棒子也横着挥,这多难靠近!而且被打到,也非常痛! 终于有一个比较灵活地绕过攻击范围,找到机会靠近秦若薇后背。 秦若薇盯着混混头子一直打,就没法分心注意,然后就在她把木棒挥得虎虎生威时,后背扑过来一个人,挂在她身上,撞得她一个酿跄差点扑地上。 挥舞的动作被迫停止,其他几人也连忙扑过来压住秦若薇,秦若薇身上压着几个人,都能感觉到胸口处的卤鹅被挤出汁来。 今天的卤鹅还能吃吗? 秦若薇脑子里第一想到的就是这个,随后才感觉到自己被压得呼吸不畅。她努力仰头看着前方,有两个人的手就在面前,她一只手依旧抓着武器不敢放,另一只手努力挣脱,然后抓住更近的那只手就往自己的头这边拉。 她这会儿打得脑子里只剩本能,也不管被抓住的手主人被她掰折的痛呼,稍微靠近一点就伸着脖子张嘴狠狠咬下去。 “啊!”也不是很巧,被咬手的这人,是最后一个扑上来的,扑上来时她的姿势就有些别扭,两只手都有些扭着,被秦若薇抓住拉扯时就有些难受,被咬在手上时更是痛彻心扉。 “啊!她咬我!好痛!肯定咬出血了!你们快起来!放开她!”她想要扑腾着起身,但手还被秦若薇抓着咬着,动一动就疼得她打抖。 好不容易从人堆上爬下来,中途踩到好几个人才顺利落地她手被咬的这一边,她颤巍巍维持别扭的手部姿势,蹲下身去看自己的手,还有秦若薇。 她早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咬出血,但现在一看更是疼得眼前发晕。 秦若薇是用尽全力咬的,她天生有两颗比较尖的牙,便把劲儿全往靠前的牙上使,毕竟大牙咬起来不容易把东西咬穿。 用力过度,秦若薇感觉自己的牙也有些松动,但她不想松口,一个是自己还被几个人压着,松开她就彻底失去优势,只能挨打,再一个稍一松嘴血的腥味就要在嘴巴里,她不想吃讨厌的人的血。 一些血慢慢渗出,浅浅的附在秦若薇牙齿周围,慢慢地越积越多,开始往外渗。秦若薇有时候还要动一动磨一磨,被咬的那个人就能感觉到自己被咬开的伤口仿佛还在扩张。 她不由害怕:“老大!老大!你救救我!我觉得她再咬下去,我这只手就要废了!你让阿芙她们放开她,不然她不松嘴!你一定要救我啊!老大!” 腰部、臀部、大腿和靠近胸口的那一片都火辣辣疼的混混老大,身上的肌肉在宽松衣服下缓慢抽搐,她稍微一挪步,就疼得浑身发颤,五官在痛苦下各自扭曲,她很辛苦才忍住没有继续发出吱哇咿呀地怪叫。 她意图蹲下来看情况时,更是浑身控制不住地抖。 看清楚小妹手上的惨状,她下一秒就对上秦若薇过分冷静的目光,虽然那目光触及她很快变成愤怒,但她还是为着前一秒的冷静感到莫名的恐惧。 作者有话说: 来个人理理我吧?理理我吧!理理我吧!!! 第76章 她正失神时, 秦若薇瞪着她,嘴上一用力,两颗尖尖的虎牙又深陷许多,于是这人的小妹顿时又是一声惨叫。 “啊!” 这一声实在太凄厉太痛苦, 直接把混混老大叫醒, 她看看秦若薇, 再看看自己的小妹, 虽然心里莫名的恐惧没有完全消退, 面上却不显,而是装作心疼小妹的样子, 犹豫地看看秦若薇, 开口对压制她的人说:“你们下来。” 随后她莫名停顿一瞬, 退后半步稍微远离后,才对着秦若薇满目冷戾:“我让她们下来, 你就松开嘴!” 秦若薇警惕地看着她, 半晌轻轻点头,像是答应下来。 不过, 身上趴着的人没离开之前,秦若薇都不松嘴。 那小混混此刻都还一脸感动地看着自家大姐,心想这辈子她都跟着大姐混, 大姐对她这么好这么讲义气, 她也要对大姐忠心耿耿!就像戏里讲的那些姊妹情谊一样! 就在最后一个压着她的小混混也爬起来时, 秦若薇却没有松开嘴, 而是眼疾手快地更加抓紧自己咬的混混的手腕, 一边起身一边把她往自己这边拉,嘴上也咬得死紧。 这一切发生得都挺快,秦若薇早在听到混混老大和她商量时就在心里演练, 虽然比起想象,她起来得困难些,但结果和她想的差不多。 她把手上的木棍横在此人脖子处,双手握住两边就架住她,她一只手想挣扎,但秦若薇双手一收,脖子就横在她喉咙那里,她呼吸顿时难受起来。 旁人想来救她,或者打秦若薇,秦若薇也没想着伸手回击,而是用力把木棒往自己这边压,压得人质呼吸不畅直翻白眼。其他人一看自家小妹脸色涨红白眼乱飞的样子,就吓得不行,连忙往后退,生怕因为自己动手反害得同伴没命。 秦若薇嘴上还咬着人质的手,人质几番折腾后就毫无反抗之力,乖乖听话,只愿自己的乖顺能少些折磨,比起呼吸不畅,手上的疼痛似乎都不起眼了。 她泪汪汪地看向自己敬爱的老大:“大姐!呜呜呜……” 秦若薇是半点不敢放松,今天两方搞成这样,就不可能和解,总之这会儿她要保证自己安全回家! “你放开小岚!我们不要你的东西了!” 混混老大已经后退很远,但依旧在她的小妹和小小妹们中心的位置,她看着秦若薇,心里是真的恐惧,此刻喊话都莫名气虚。 刚刚她可看到了,她家老二举着路边的石块去砸她后背,她居然都不皱眉,而是用力抓紧木棒勒小岚脖子,不知道别人有没有注意到,她就觉得这女的刚刚那样子吓人得很。 旁边跟着打架的几个孩子也已经鹌鹑似的缩成一团,她们年纪小,某些方面更敏锐,秦若薇挟持着人被围攻时她们就没敢凑上去,而是缩在混混左后方一点的地方。 秦若薇动动嘴,咬着人说话不方便,可让她放开她又怕人质双手都解放自己控制不住。 于是,她什么都没说,忍着疼一瘸一拐地拖着人往家走。 她绑着李家村的村民,虽然只是混混,但也不敢再和以前一样横穿村落,而是走到田边,绕着路回家。 其他混混和那些小孩儿都见她不说话,也没敢催促,只不远不近地围着她踩在田里跟着走。 秦若薇对别人家的田不熟悉,走过一块就要停一停,四处看方向,要是需要爬田坎,她是不管被自己控制的小岚的,提着木棒就往上爬,还死不松手。 于是人质连忙连滚带爬地跟上,就怕慢一点自己被勒死。 其他人见状就更不敢说什么,毕竟小岚那样子对方都无动于衷,说不定真能下得去手勒死她们的玩伴。 甚至,有和小岚关系特别好的,见秦若薇不知道路,还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走,给她指引。 这一路都格外安静,今晚虽不是十五十六,但月光格外皎洁,将田间野地都照得明亮,偶尔冷风吹过,一群人一起朝一个方向走,衣袂随风轻飘,乌发飞扬,还有些吓人。 看见自家的房子,看见那盏明亮的灯时,秦若薇有一瞬间浑身松懈,但周围还有其他人在,秦若薇就又在眨眼间恢复紧绷,她朝着家走两步,见她们还要跟着来,于是停下步子,盯着她们,双手用力勒小岚脖子。 小岚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翻白眼,喉咙处非常疼,感觉脖子肯定被压扁很多,她想自己这次要是没死,说不定要变哑巴。 其他人看她这样子都是一惊,连忙停在原地,互相对视几眼最后看向她们老大,混混老大再次担起与秦若薇对话的重任,只能面色沉沉地上前:“你想要做什么直接说,不要勒小岚脖子!” 秦若薇看看她们,再转身看看自己家,目光没什么表情。 混混老大小心翼翼猜:“你是要我们跟上去?” 秦若薇用力瞪她,她就知道自己猜错:“你是不准我们跟上去?” 秦若薇嘴里咬着人的手,怎么也不好在不松口的情况下回复一个嗯,点头也不太行,最终她选择用手上表达意思,于是上下摇摇木棒。 被勒着的小岚又是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一直注意着她动作的混混连忙后退好几步:“你别动!别动!我后退了!不跟着你去你家!” 她一动,她的小妹们看见她的动作,听到她的话,就连忙跟着听话地后退。 秦若薇便勒着人质,慢慢回家。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混混老大的老二凑到她身边小声询问:“老大,我们真的不跟上去啊?她不是成亲了吗?跟上去捉住她夫郎,就能威胁她放小岚了!” 她的话得到混混老大响亮的一巴掌,打得她后脑勺嗡嗡的。 “你混蛋!怎么想到这种办法?我们是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混混!又不是真的坏事做尽的恶霸!你怎么想到去捉别人夫郎的?快把这种想法忘干净!” 老二捂着被打的后脑勺乖乖一缩,点头:“我知道了。可是,要是她回家了不仅不放小岚,还把人勒死,可怎么办?小岚需要我们救,我们都不知道!” 混混老大李钰仁沉着脸,目光坚定地看向秦家的方向,虽然有些害怕秦若薇,说出口的话却是斩钉截铁:“要是小岚真的回不来,我就和她同归于尽,到时候你带着我和小岚的尸首,替我向娘亲爹爹,还有姨母姨父道歉!” 秦若薇一边往家走,一边偶尔回头看,见她们真的没有跟上来,她稍稍松口气,到达家门口后,她终于松开那只手,想要喊苏离。 只是还没开口,她就已经看到一只有些眼熟的漂亮蝴蝶朝自己飞过来。 冬日里不可能见到蝴蝶。 所以挺有常识的混混小岚看到那只蝶翼幽蓝的蝴蝶时,心神俱裂,以为自己已经被勒死,此刻见到的是自己想象的幽冥场景,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她倒在秦若薇身上,浑身是伤精疲力尽的秦若薇也支撑不住她,当即被带着一起摔在地上。 她今天受的伤也不少,这会儿紧绷的情绪松懈下来,本就感觉到疼,一个活人倒自己身上,浑身皮肉骨头被带着摔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就又冷又疼,脑袋还发晕。 她看看彻底人事不知的小岚,终于松开木棒,用力推开她。想要爬起来,就发现自己腰背都很痛,腿也很痛,她记起来,自己被压在地上时,那块路有不少石头,大的小的都压在自己身上。 后来被围攻,那群混混也全捡石头,要么丢她,要么举着跑过来砸她,她又没躲,被砸到的地方也不少。 用力支撑着马上就要站起来,一只手轻轻扶上她的胳膊,她一惊,以为混混们不守信用又跟上来,脚下酿跄差点又要摔倒。 但想象中的被打没有出现,她被支撑住身体,熟悉的气味钻入鼻尖,她一回头就看到脸色冷沉的苏离。 看到是他,她本来提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去,任由自己没有任何力气地往下倒。 “苏离,是你啊!” 秦若薇深吸一口气,又被这口气凉到,没忍住咳嗽两声,顿时感觉到胸口处有腥味冒到嗓子眼。 得,看来她还受内伤了! 秦若薇还有闲心想着,失去所有力气,慢慢滑到地上。 苏离想用力抱紧她,把她抱起来,可是触碰一处他就能看到秦若薇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一下,显然是碰到就疼,他顿时就不太敢用力,只能半抱着秦若薇跟着蹲下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不至于倒在冰冷的地上。 “你今天到底是遇到什么了?”屋内灯光没灭,屋外月光皎洁,苏离很容易就看清秦若薇狼狈的模样,问出口时心都在疼。 秦若薇靠着苏离稍微缓缓,正要说话就看到不远处人影晃悠,她暂停解释,握着苏离的手,借着他的支撑站起身,重新拿起木棒,然后去拖昏迷的小岚。 苏离这时才注意到另一个人,还是一个没印象的年轻女子,他的眉宇间又漫上阴云,不过注意到秦若薇拖人的吃力样子,他顾不上自己的情绪,连忙上前帮忙。 把人拖到院子门口,秦若薇示意苏离进屋,后面她自己动手,苏离想问,但秦若薇没给解释,苏离便只能乖乖听话返回。 只是秦若薇没注意到,苏离的手在转身时稍稍往略宽松的袖子里一缩,再伸出来时指尖银光闪闪的粉尘撒在小岚头上。 粉尘落入人头上,瞬间隐匿在黑发中,在这么黑的天里,更无法辨别小岚头发的细微变化。 秦若薇把人拖到院外往地上一搁,也没转身,就那么慢慢后退,手上握紧木棒,直到退回家里关上门。 她不知道,其他人也对她的木棒心有余悸,毕竟在没把她压制前,她们根本不能靠近她的身。 再者疑似没动静,被丢地上就乖乖倒下的同伴,更让她们关注。几乎是秦若薇走得稍远一些,她们就连忙围上来查看。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把小岚摸个遍,察觉到人身上还有热气,鼻子那里也有呼吸,甚至隐约听到她的呼噜声,她们才松口气,拖着也很受罪的小岚离开。 秦若薇回家后就坐在凳子上缓气,桌上的饭菜已经冷透,秦若薇看到这桌菜,终于想起怀里的卤鹅,拿出来都不需要打开,就已经知道这菜不能吃。 油纸都破洞了,卤鹅不仅被压扁,肉还被压得稀碎,她衣服上也都是油渍和尘土。 苏离这时候提着药酒走出来,就看到秦若薇面前放着的卤鹅,再看她半露出来的肌肤,虽然一早知道她肯定是打架受伤了,但看到那片淤青紫痕,他竟是没忍住开始掉眼泪。 他的眼泪滴答滴答往下落,但其实面上表情没有他以前爱装的可怜,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秦若薇。 他坐到秦若薇旁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才触到一点点,就能感觉到指腹下的皮肤在颤抖,顿时泪水掉得更凶,滴滴答答撒在秦若薇身上,弄得她手足无措。 也不知怎么,她总觉得以前也看过苏离哭,但以前紧张只是怕人哭,现在紧张却不一样,而且直觉告诉她苏离这次哭和以前也不一样。 “别,别哭啊!我没事!不疼的,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苏离眼睛里汪着泪准备水给秦若薇洗澡洗头, 扶着秦若薇看着她身上的伤痕,他站在秦若薇身后,轻轻地小心翼翼用水浇她的身体,拿着布巾擦洗时也是生怕用力使得她疼。 秦若薇泡着澡, 能感觉到自己胸腹处的难受, 她一直忍着, 洗干净后就准备穿衣服, 被苏离拦住。 “我们先上药, 你在家里不穿衣服也没关系的。”要不是她非要先洗澡,苏离才不舍得她一直顶着一身淤伤不处理。 秦若薇妥协, 起身后被苏离协助下擦干身体, 直接钻进床帏里。苏离提着药箱跟进去, 给她抹药时心里再不能如往日一样心猿意马,他只是摸着摸着心中升起一股暴怒。 只是还不等他计划怎么报复秦若薇带回来的又丢出去的那个人, 还有后面出现带走她的同伙, 秦若薇忽然握拳掩唇轻咳一声,随后咳嗽声忽然连续起来, 慢慢变大。 秦若薇总感觉自己胸口难受,忍着很久忽然没忍住一声咳嗽。这一咳就感觉到有什么在上涌,她舌尖已经尝到莫名的咸腥味, 秦若薇顿时有些慌, 左右看看自己的床, 她可不想咳出什么呕在床上! 她都顾不上别的, 捂着嘴巴快速从苏离手下逃离, 几步下炕跑到柜子单手打开柜子就扯出一块巾帕,捂着嘴大声的难受地咳嗽,成功呕出东西后, 她竟觉得胸口轻松很多。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自己咳出的东西,连忙跟过来的苏离已经一把握住秦若薇的手腕,把东西往他那里带,就这样他还记得不用力,免得秦若薇手腕也疼。 看着素白的巾帕显眼又刺目的红色,他素日与蛊虫在一起,偶尔还喂血给它们,自然清楚,清亮鲜艳的是鲜血,暗红色的块是血凝固后的东西,秦若薇她腹部里面肯定受伤了! 他今晚被秦若薇好不容易哄没的眼泪再次上涌,他下意识地把沾血的布巾抢过来包成一团往垃圾桶里一丢。 重新拿起一张巾帕给秦若薇,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她,想把脸往她没有淤青的那边肩膀上靠。 秦若薇把血咳出来就觉得胸口舒服很多,但还是时不时不受控制咳嗽几声,她接过巾帕依旧捂着嘴,带着苏离重新爬上床。 屋里虽然暖融融的,但她赤身裸体站那里也挺奇怪,重新钻进帷幔中,她轻轻碰碰从刚刚看见自己呕出血后就有些呆滞的苏离:“乖,我们先涂药,然后就睡觉。” “我什么事都没有,你不要害怕。” 苏离这才恍然回神,重新拿起伤药给秦若薇涂,看到药箱他就一醒神,连忙在箱子里翻找,果然找到能治内腑受伤的药,着急地看完使用说明,连忙倒出一颗,眼巴巴地捧到秦若薇面前:“你吃一颗吧?” 秦若薇看看他,也不拒绝,就着他的手吃下药丸,吞下后还张嘴给他看。 苏离虽看着她吃下药,但依旧不安心。给她上好药后,他便小心翼翼地贴着秦若薇,仔细寻找她身上没伤的地方,把手放上去紧贴,脸努力靠近秦若薇胸口,想要听到她的心跳,却又因为她胸口也有擦伤,所以不敢贴紧。 秦若薇正面背面都有些伤,只侧着睡虽然侧腰也有些疼,但面积小很多还能忍受,她看着苏离睁圆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叹出,然后伸手捂着他的眼睛:“你乖,我没事的。已经吃过药,养两天就好。你乖乖闭眼睛睡觉。” 感觉到手心里轻颤细密的睫毛,秦若薇再次温柔道:“只是打架,我外面没什么伤,就是看着有些严重,内里可能是哪里出了血,但你看我只咳出那么一点点,肯定伤口不大,养两天就能好。” 说这话时秦若薇虽然自己不太自信,但对苏离还是说得轻松。她小时候跟着朋友爬树,磕到正长的牙,牙齿直接穿过下巴露出来,流一脸的血,不仅不觉得疼,似乎没两天就好了。她一直以来自愈能力都挺强,但那到底是小时候,现在她很少受伤,所以也不确定。 苏离半信半疑,但想想巾帕上那一团血,似乎的确不算大。他头一次开始埋怨自己学的是养蛊,而不是医术,要是会医术,这时候就能自己看看秦若薇的情况。 “你会好好的,对吧?” 他问这句话时脑子里想起自己幼时悄悄喂过的一只猫。 他对那只猫没什么感情,只是一次它路过他的房间,那时他在吃午饭,见它绕着自己脚边走,就给了一块肉给它,后来它就常来。 但后来,他被带着去虫窟的路上,看见这只猫,它被一脚踢中腹部,惨叫着飞出去后落地就跑。 然后他又在虫窟门口看见它,它正舔自己的毛,舔着舔着突然呕出一大滩血。然后可能当夜,可能几天后,它就死了。 反正他半昏迷地被带出虫窟时,看到过它蜷缩在那里的身体,看着仿佛坚硬的石头,被另一个人一脚踢开。 他不是很在意,本来喂这只猫也只是顺手,它不属于他,没有被他养,它的生死本也和他没关系。 但今晚看到秦若薇呕血,他瞬间想到的却是那只猫弓着腰张大口呕血的样子,还有它最后蜷缩成一团的僵冷躯体。 “不会有事的。” 秦若薇不知道他想到幼时遇到的猫,但也感知到他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下传来的恐惧。 她略微低头亲吻他,在他脸上留下不少细密的吻,额头,眼睛,脸颊,唇,流连轻盈,像蝴蝶轻轻停在苏离脸上。 苏离仰着头凑上去,让她不必低头低得太累,唇齿相依后,他面上带着红,忽然开口:“如果你死了,我便随你而去。我死了,你也随我离开,好不好?” 秦若薇再次亲亲他的眼睛,看着他下意识闭眼。她知道他是太不安,但两个人年纪轻轻想到这个话题实在很奇怪:“我们都不会死,会好好活到七老八十寿终正寝。 她小心地观察着苏离的神情,缓慢地继续:“不过,如果我们之间我先死,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替我看花看树看风景。至于你先死也是一样,我也会好好活着,活够了就去见你。” 她看着苏离听完话明显情绪不稳的样子,再次吻他,吻完才轻轻拥住他:“苏离,你是一个人,不是我的附属品。我也一样。活着才能遇到更美好的事,死了或许也能,但总是未知的,你要为自己好好活。” 苏离不知有没有听进秦若薇的话,只是假装闭上眼睛。秦若薇见他闭眼,似是听进去了,也心神放松,闭上眼睛只不过片刻就熟睡。 她睡着后,苏离就睁开眼,看着她柔和的面庞,小声喃喃:“我才不要。” 他才不要,她如果先离开,他会立刻死去追随她,他舍不得她寂寞。如果他先走,他也不愿意留下她遇到新的人。 她那么好,离开他后多的是男子要黏上她,他一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完全不能容忍。 但秦若薇不爱听这样的话,没关系,他不说就是。 他一整夜都睁眼盯着秦若薇,在她没什么异样时,还能想想和秦若薇打架的那群人,想到她们,他就脸上露出阴暗的扭曲。 他与自己养的蛊虫都有一丝联系,能清楚地感知到位置,而且散出去之前他也给出指令,让它们分散到那个人接触到的第一批人身上,现在银沙一样的蛊虫群已经分成很多组,此刻在不同的地方。 他要给她们教训,但也要考虑秦若薇,她还没准备离开这个村庄,所以不能让人察觉到是他做的。 索性银沙对血肉的需求不高,所以它们附在那些人身上,只偶尔啃一点点血肉就能满足存活,不会让它们立刻死,也不会让她们立刻死。 第二天秦若薇一直睡到大中午才缓缓醒来,她睁眼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苏离,他离得自己很近,大睁着的眼睛里都有红血丝。 “你醒了,我做了粥,你能吃点吗?”苏离一晚没睡,第二天天亮后一直在等秦若薇醒,要不是她鼻尖还有呼吸,他肯定受不住。 “嗯!”秦若薇脸色有些苍白,她还没起身,苏离已经小心翼翼地将棉被堆起,让她靠在上面。 屋内依旧很暖,苏离起来后虽然恨不得守着秦若薇半步不离开,但还是乖乖去做饭去烧炕去烧水洗漱。 他转手又从床边柜子上端起碗来,也不知这碗粥热过多少次,米粒已经黏黏糊糊堪比糊糊,秦若薇吃着也觉得还好。 吃完苏离也没离开,而是坐在秦若薇身旁,小心挑开她的睡衣,查看她的身体。布琮送的药箱里,都是上等好药,效果显著,秦若薇身上的淤青已经没有昨晚看到的那么恐怖。 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去靠秦若薇胸口,听到秦若薇稳定的心跳,忽然有些安定,他仰头问秦若薇:“还疼吗?还想咳嗽吗?” 昨天晚上疼迷糊了,没啥感觉,也想不起来别的,今天身体感觉好很多,秦若薇就注意到两个人此时的姿态,实在是有些羞耻。 再一想起,昨晚自己有段时间在苏离面前完全不穿衣服,她的脸不由羞得又热又红。 “不,不疼了。也没想咳嗽。咳咳咳!”只是才回答完她就没忍住再咳一声,让她脸上的涨红再次扩散,连脖子和锁骨附近都开始发红。 虽然咳着胸口还是有些刺痛,但秦若薇没感觉到明显的腥味,她也放松下来,有心情对苏离笑:“虽然还有点咳,但我感觉不是很难受。你看,我昨晚说的没有错吧?” 苏离也不反驳,顺着她的话附和,随后又拿起药箱给她涂药,药丸也再吃一粒。 秦若薇看看窗户外的明亮,想到运来楼今天的账,不由叹息。 只能等伤好之后再去运来楼向张娘子赔罪,她又旷工了。 虽然不想当什么工作狂,但秦若薇对自己的工作向来认真,接受一份工作后就会努力做好。但她也不是只想着工作,她不会早退,但也绝不愿意加班。她也不喜欢请假旷工,但该她休息的时候也绝不会主动去工作。 她看看苏离,有些犹豫要不要让他帮她去请个假,但一想到那群混混,她还是打消念头。 苏离已经注意到她的神情,他凑过来问她:“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苏离询问, 秦若薇只能提起这件事,他看着秦若薇脸上不自觉展露的烦闷,眨眨眼答应下来。 “我快去快回,你在家待着。”他说着穿上厚衣服, 低头亲亲秦若薇, 便转身走出去。 走前他还把炕烧得更热些, 把门窗都锁好, 留下一只全身金色的蝉在堂屋里, 才顶着寒风出门去。 如今都十二月,雪却还没下。不过天气倒冷, 苏离走在秦若薇上班时走的路上, 穿过李家村时目光不时左右看看, 落在一些特定的房屋上。 走到一半他还看见一个女人,他与她对上目光后, 半晌对面才不自在地转过头, 苏离冷冷地看着她,走出去很远唇边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其实那个混混老大还有被秦若薇挟持过的人质小岚也很惨, 一个是秦若薇的主要攻击对象,她的木棍全打她身上,她今天还躺在家里, 浑身肿得整整胖一圈。 她的家人心疼她被打成那个惨样, 还想找到仇人报复回去, 奈何无论怎么问, 她们疼爱的女儿都不愿意说, 于是她们也只能作罢。 一个被挟持的小岚也惨,被咬的那只手包成个大粽子,这会儿坐在家里都还有些出神, 不断回想加怀疑自己昨晚上是不是真的在大冬天看的蝴蝶。 除了这俩凄凄惨惨的,其他混混倒是没什么大事,但老大不出门,小妹之一还那么惨,她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而难得乖顺地待在家里,被家里人怀疑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苏离见到的女人,就是混混老大的口里的老二,苏离不认识她,但没关系,对面一群人打秦若薇这个仇,他已经记下,总是要她们偿还的。 到运来楼与张娘子说清后,张娘子一盘算日子,又听苏离说秦若薇伤得严重,便立刻让他转告秦若薇,让她好好养伤直接年后回来上班。苏离闻言顿时觉得这是大好人,忽然有些明白秦若薇为什么这么放不下运来楼的事情。 苏离随后又去买吃的,昨晚上秦若薇盯着卤鹅的模样他还记得,虽然受伤应该吃得清淡些,但他决定还是让秦若薇配着白粥吃一点,只希望她能开心。 他买完就回家,一路又不停歇,几乎是一个时辰就走一个来回。回到家后就脱去外衣见秦若薇,看到她睡得满脸绯红,他在卧室缓缓,散去身上的冷,便爬上床挨过去。 …… 秦若薇的伤不算很严重,又有上好的药养着,其实八九天就好了,但收到放假通知,秦若薇便也高高兴兴接受。 马上就又要过年,秦若薇总觉得这两年时间过得飞快,虽然感叹,却因为是和苏离婚后的第一个年,她准备得很仔细,两人裁新衣贴对联,准备年货,贴窗花福字。 过年也要煮很多吃的,各种年货糕点糖果瓜子,还有花生都要有。虽然事情多,但她时间充裕,和苏离一起慢慢做,甚至兴致起来想起自己之前想做的蛋糕,所以先做一些米糕来尝尝。 米糕做法是向运来楼的大厨学的,做出来松软香甜。然后她试着把米磨的粉换成面粉,又按照她隐约记得的加入油和糖,还有几个蛋黄,搅搅搅。 然后她把分出来蛋清又搅很久,也加入糖,最后混起来搅啊搅,得到一盆面糊。 她看着自己的成品,想想这东西做出来顶多难吃,两个人不会浪费,于是按照蒸米糕的方法放在锅上蒸。 可惜她准备的时间太长,之前锅里的热水冷掉,火也熄灭,只能重新烧水。 她沉迷自己动手时,苏离向来都安静地当辅助,他也不懂她怎么这么爱折腾吃的,但她喜欢,他就没问。何况两个人一起做一件事,总是会有交流的,感情也变得更好。 “你说,等水开,我们蒸一刻钟好,还是两刻钟好?”秦若薇坐在苏离旁边,顺手又往灶膛加一根柴。 苏离想想刚刚蒸米糕时也蒸一刻钟,但想到秦若薇在那面糊里加的那些东西,蒸熟的话需要的时间应该要长些吧? “两刻钟?” 秦若薇略一想就觉得苏离的选择有道理。 因为蒸米和蒸面肯定不一样,何况蒸米糕是热水上锅蒸,而现在她用冷水上锅蒸,那需要的时间肯定要更长些吧? 现在她不求成功,只求最后蒸熟,然后能吃,不浪费材料:“行,那就两刻钟!” 两刻钟就是一炷香,秦若薇点上用来计时的香,走到苏离身边。 两人窝在灶火前,火光印得两人脸上都是橙红色,互相对视时,温情脉脉。 秦若薇拿起纸笔记录这一次蒸蛋糕的步骤,上一页就是她记录的米糕制作方法,那一页非常整齐详细,还有技巧小提示。 这一页就有些混乱,而且明显看得到两张纸上的内容有些相似。 尤其是蒸的时间和方法,一开始秦若薇准备按照蒸米糕的办法蒸蛋糕,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秦若薇划掉原本写的内容,写上本次实际操作时的情况。 几分钟后,苏离靠在秦若薇肩膀上,看她写写画画,时不时添柴。 他偶尔会看到秦若薇在本子上画小画,比如前一张上面的,他看出来画的是蒸好的方形的米糕,后一张有三层的,上面还有奇怪图案的东西,他就没看出来。 于是他指着问她:“这是什么?” “蛋糕。”秦若薇看着自己画的简笔画,她画得不算好看,细节也没多少,却忍不住想起自己小时候难得吃到的蛋糕的滋味,“甜甜的,香香的,软软的。” “我最喜欢吃蛋糕胚了!但奶油很腻。我还喜欢里面的菠萝罐头夹心,每次咬到都很开心。” 她又想起草莓,她小时候第一次吃草莓就是蛋糕上的,很酸很不好吃,但配着甜腻腻的奶油就还行,以至于长大后她不怎么爱买草莓,买过几次也觉得不算很甜。 不过,也可能是她穷,吃不到最甜最好的那种草莓。 “这是你家乡的点心?”苏离看看锅上的蒸笼,再看看她的画。 “嗯。”秦若薇没有多想,继续在自己画的蛋糕上添细节,漂亮的蝴蝶结花边,还有草莓,想想她还画上两个巧克力棒。 “就和你上次拿出来的,能留下我们画像的东西一样,真特别啊!”苏离忽然想起成亲那天秦若薇拉着自己做的那些事,随口感叹一句。 他那天本来很懵,想问却被打断,之后又沉浸在与秦若薇的甜蜜生活里,根本想不起来。 但此刻秦若薇嘴里冒出太多他不太懂的词句,他便没忍住想起来那天看到自己和秦若薇的脸被清晰地留下画像的场景,那时候秦若薇太急迫,他都来不及惊叹那画像栩栩如生。 “我还能看看那天的画像吗?”苏离忽然很想再看看,毕竟能那样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脸和秦若薇的脸,能那么快速地留下画像,他是认真地想再仔细欣赏一下。 若是可以,裱起来挂在家里也很不错。 秦若薇手上的笔早就停下,她看向苏离,见他似乎没有怀疑自己,也没有注意手机特殊的样子,稍稍松口气,然后道:“不行了,它,它坏掉了,之前拍,呃,留下的画像也坏掉了。” 苏离面上有些失落,随后见秦若薇似乎比他还伤心,他就有些懊恼自己不该提这个,于是连忙想转移话题:“那个菠萝罐头是什么?” “嗯,一种水果做的零食?”秦若薇听着这个问题,自己都有些迷惑,要怎么解释菠萝罐头? “菠萝是一种水果,弄干净后放在罐子里,里面加水和糖,能放挺久的。”应该是这样的吧? 苏离听到她的回答,也实在想象不出来菠萝罐头什么样,水果泡水加糖,真的会好吃吗?那到底是吃水果?还是吃糖水? 但总归秦若薇已经不再伤心,他也就不再思考这莫名其妙的问题,他挽着秦若薇的手,靠进她怀里:“等有机会,我们回你的家乡看看吧?总感觉那里会很有意思,有这么多特别的东西!” 他长到十九岁,总共也只见过几个城,而且各个城都还不一样,便自然以为秦若薇的家乡也只是比较特别,甚至意识不到这种特别的特殊程度。 秦若薇目光落在锅里,安静半晌,就在苏离有些不安地想抬头看她时,她才笑着道:“好啊,有机会我带你一起回家。”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有些期望总是可以的,如果未来真的就和她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一样,又莫名其妙穿回去呢? 苏离总觉得她的话里好像在笑,但实际不是很开心。不过他来不及询问,一炷香燃尽,秦若薇连忙把柴抽出来,又安安静静等很久才去揭开盖子。 锅里盆中蓬起来一大锅蛋糕,秦若薇端出来放凉,然后倒在她特意买的大瓷盘里。倒半天都没把蛋糕倒出来,她突然想起来没有给铁盆里面刷油。 最后无奈放弃脱模,她直接揪一块出来吃,熟到是熟了,就是比起蛋糕,它要瓷实一些。 而且,她糖可能放少了,甜味非常淡,但她明明已经放很多糖了。 秦若薇又揪一块下来喂到苏离嘴边,有些期待他的评价:“你觉得怎么样?” 苏离仔细嚼嚼嘴里的蛋糕,真的非常松软,甜味也还不错,不过他也好奇,他明明看着秦若薇加很多糖,但这个点心居然还没有米糕甜:“挺好吃的!” 他一面觉得这个甜味的糕点他吃再多应该也不会胖,但想起已经放进去的那些糖,他又怀疑还是会胖,在秦若薇以后再做他到底吃不吃这个问题上,他非常犹豫。 秦若薇看看这盆蛋糕,没忍住手指伸向自己买的那一罐还没用完的糖,沾一点放进嘴里,依旧很甜,只比她在现代吃的白砂糖淡一点,里面还有一种植物的清香。 虽然做得不是完全成功,但误打误撞也做出来了,难道蛋糕都这样?放好多好多糖也不会太甜?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晚上只吃一块面包都还是会长胖的日子,以前她觉得是不是因为工作压力大所以过劳肥,但现在她有理由怀疑自己买的面包。 又想起那些外国人也非常容易胖,他们的主食都是面包和蛋糕,而且他们吃得更甜,那恐怕要加更多糖…… 怪不得啊! 秦若薇想到这一点就不再继续想下去,转头拿着刀把蛋糕胚弄出来,做蛋糕太耗糖了,以后还是要送人的时候再做吧。 她把切出来起来的蛋糕放在瓷罐子里,抬头看苏离:“你还吃吗?这东西放不久,这两天我们就可以当糕点零食把它吃掉。” “你还吃吗?”苏离对糕点不是很偏好,他还是更爱吃糖。 “这会儿先不吃,要先收拾干净厨房。” “那我和你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后面几天, 秦若薇懒得做早餐的时候,就拿米汤佐着蛋糕吃,苏离嘴上不提喜不喜欢,但行为上是很喜欢的, 每天早上给他的一大碗米汤和一大块蛋糕他都能吃完。 见他这样, 秦若薇还试着给他煎蛋和煎五花肉, 这里没有培根, 也只能用五花肉充数, 还给他配上水煮菜叶,只撒一点点盐粒和鸡肉粉。 可惜这次他没和吃蛋糕一样全吃完, 虽然秦若薇自己也没吃完。两人都把水煮菜吃干净, 煎蛋和煎肉都被留下许多, 用来中午炒炒再吃。 “煎蛋感觉油腻腻的,还有些腥。煎五花肉倒还行, 但早上吃这个还是腻得很。” 苏离诚恳地评价完今天的早餐, 他看看从不浪费向来清干净盘碗的秦若薇,她碗里也剩下大半个煎鸡蛋和许多煎肉。 “尤其你自己也不是很喜欢吃。” 他说完, 秦若薇看看碗里的剩菜,脸微微红:“中午我们吃炒饭好了,反正昨晚上煮的饭多了点。” 说着, 她快速把两人的剩饭收好, 然后转头去厨房后面的小仓库, 翻出来存着的本土水果蜜露瓜还有蜂蜜, 把最后的一点蛋糕切成两半, 把蜜露瓜削皮,洗干净切成丁,然后拌一点蜂蜜, 加在蛋糕中间,她和苏离一人一块。 蜜露瓜没有籽,也没人知道怎么培育,只有一小部分人从山里迁树苗下山后成功种活,而且它又是这里唯一一种能存到春天的水果,所以它每年冬天都会很快卖完。 前两年秦若薇连这种瓜的影子都没瞧见,还是今年她和苏离提前准备年货,那天去云安县起得比秦若薇上班晚,但也算很早,结果在半路就遇到准备去卖瓜的瓜农。 她手上最好的那些早就卖到县上最富的几个富户家里,剩下这些是那些富人眼里长得不好看不想买的。但就算是这些,那也是云安县稍次一些的富裕人家早早等着的,所以瓜农根本不愁卖。 要不是半路上就遇到,秦若薇她们肯定连这瓜的影子都见不着。而且,幸好苏离认识这个瓜。 东都豪富家族里,大多都有一两个温泉庄子,冬天水果虽然少,但也不是什么都吃不着,费钱费功夫费人地养着果树,也能吃到几个反季节的水果,何况她们存放水果的办法更多。 所以对普通人来说难得一见的蜜露瓜,对她们而言不过就那样。 苏离之前在温家度过冬季时,水果里吃的最多的就是蜜露瓜,因为其他人年年都能吃到,所以都有些腻味,出于奇怪的嘲讽意味,他们经常送蜜露瓜给苏离。 苏离也不懂他们为什么就觉得他冬天吃个蜜露瓜就是乡野村夫,不过他觉得这瓜挺好吃的,放置的时间不一样,味道也会发生改变。 要是放得太熟,戳破瓜皮后就会流出金色的果汁,而且明显不是因为放坏了,因为果汁又香又甜,没有一丝腐败怪味。 不过,很少有人能坚持放置那么久,最初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有人见过挂在枝头的成熟蜜露瓜。 那人前一年冬天看到挂在枝头的蜜露瓜,第二年春末时去,刚好看见鸟雀啄破瓜皮,金色的蜜流出来,黄金一样,香气能飘很远。 秦若薇吃着瓜,这一个瓜比昨天吃的那个更多一些浓郁的香气,酸味也变少,不过因为蜂蜜本身就甜,秦若薇竟觉得昨天那个酸甜口要更好吃。 苏离倒是吃得欢,他这两天特别喜欢这个蛋糕,秦若薇说拿这个当零食,但其实很少吃,他倒是时不时揪一点下来。 他三两口吃完,就看见秦若薇吃得很慢,脸上表露一丝腻味,他没忍住一双眼睛盯着她手上的蛋糕。 他没怎么遮掩自己的视线,秦若薇自然很快发现,她甚至有些高兴地把蛋糕递到苏离面前:“我感觉有些吃不下,苏离你还吃吗?帮我解决吧?” 苏离也没和秦若薇客气,当即接过来一口一口咬下。 秦若薇看着他吃得那么快,还有心情给他倒热水喝,想想还在水里加一勺蜂蜜。 苏离真的很爱吃甜的,最近可能是冬天养膘,他吃得比往日更多,反正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秦若薇已经给他补过三次花生酥糖。 不过胖点好啊!秦若薇看着苏离微微有些尖的下巴,他体形很均匀,均匀的瘦,虽然抱起来也软乎乎不硌手,但秦若薇总担心他太单薄,尤其他一顿只吃那点儿饭。 最近他吃得慢慢多起来,秦若薇都有些惊喜,所以才会更想琢磨他爱吃的,只求冬天之后他的饭量不减。 苏离接过蜂蜜水就喝,喝到淡淡的甜味,他眼睛眯起来,笑眼弯弯看着秦若薇,喝完就带着蜂蜜甜香亲秦若薇的唇一下,弄得秦若薇唇边也是蜂蜜的香气。 两人在这边甜甜蜜蜜准备过年。 另一头许久没有音信的赵宸琏却没什么心思,她被锁在皇宫里,侍奉在她病重的母皇身侧,掌控着批阅天下事的权力,心里却不甚安定。 她的母亲病入膏肓,可几个月前她还龙精虎猛,还有精力折腾新纳入宫的宠侍。她的病重赵宸琏没有参与,但也默默旁观,因为赵宸琏回来后就看到,她的母皇宠爱三妹如宠往日的她。 想要兵权便有,想要政权就送,甚至赵宸琏曾经布下的棋子,也被母皇转手暴露给三妹,随后被她的人取而代之。 赵宸琏以前当然也不是对母亲完全信任,但她大多数时候都深信不疑母亲会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后。 因为她的大部分势力都是在母亲的倾囊相助下建立的,所以她很努力也只隐藏很小一部分部署没让母亲知道。 而这一部分最初的形成也只是她偶然瞒着母亲去参加年轻人的诗会,一开始没让母皇知道,后面莫名地也没想着告诉她。 在那之前她总是事无巨细地将自己的事告知母亲,向她请教,向她学习,与她讨论。 但就是这一点点隐藏,居然是她回京后翻身的希望。 她都不敢想,要是这部分部署也被母皇知晓,是不是她还没回来,三妹就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太女,而她即便回归也毫无反击之力。 她与三妹暗中博弈几个月,各有胜负,但最后终究露出些许端倪在端坐高台的皇帝面前,她左右各打五十大板,收回此前给予三皇女的优待,似乎又想回到往日独宠赵宸琏的日子。 奈何她其实不了解自己的三女儿,三皇女有些睚眦必报,在皇帝威压下安静不到几天,发现皇帝真有收回所有宠爱的架势,便开始动用人脉给自己的母皇下毒。 她收买的那几个人,恰巧被赵宸琏安排的人时刻监视,发现他们的举动后,她沉默迟疑一天一夜,决定对此事视而不见。 于是,她的母亲,这天下的皇帝,大渊百姓的国母,身体莫名开始衰弱,直到半个月前她彻底不能下榻。 从那日起,赵宸琏便被宣到这华贤殿,给母亲侍疾,奉命替皇帝批阅奏折。 “再过两天就是文定二十六年的最后一天了吧?” 灿金色的层层纱幔后,传来皇帝苍老虚弱的声音,她仿佛在和女儿闲聊,虽然因为身体时不时缓口气才能完整说完一句话,但她的话语自带威严与慈和,教人听完忍不住跪下,又忍不住仰头看向她。 赵宸琏放下笔,转过身看向床榻,再看看窗外有些灰蒙蒙的天:“是的,母皇。” “我还是喜欢你喊我娘亲,宸儿。” 赵宸琏闻言心里忍不住酸涩,脑海里忆起这二十多年与娘亲的相处,她眼眶微红,差点要跪下认错,但冲动之余她又想起自己回来时满城只知三皇女贤明时的场景,那都是她的娘亲允许的,她生生忍住,安静下来。 许久没得到回应,帐中苍老的雌虎微微闭眼,嘴角却勾起一个笑,她的语调莫名愉悦起来:“宸儿,你长大很多。真好。” 她语意不明,赵宸琏都还没察觉怪异之处,就被她打发去批奏折。 两日之后,正是文定二十六年的除夕夜,因为秦阿姨吃完年夜饭就要回家,所以她们将年夜饭的时间提前一些,三个人吃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吃完还一起打牌。 因为秦若薇想要玩游戏,但本土游戏的规则她实在闹不懂,所以她按照自己的记忆,买比较硬的纸裁剪过后,写上文字,教给秦阿姨和苏离斗地主的规则,三个人就这么玩儿起来。 她们用花生下注,花生有单粒双粒还有三粒的,秦若薇在一袋子花生里特意挑出每种三十颗,大家平分。 秦若薇前两局靠俩新手不懂赢牌,后面就有输有赢,最后大家各自兜里一把新的花生,秦阿姨欢欢喜喜回家去。 秦若薇和苏离两个人在炕上守岁,无聊时秦若薇写一段自己的小说,苏离就靠在她旁边看,苏离看完还要被秦若薇催着留下批注。 秦若薇弄完这个,夜还很长,连个春晚背景音都没有,更没法玩儿手机,她就绞尽脑汁想小游戏,为此翻出自己的童年记忆。 她教他翻花绳,还教他五子棋,本来还准备教一下他乘法,然后两个人用纸牌玩儿二十四。 不过几局五子棋后,苏离就开始打哈欠,看他困得似乎根本睁不开眼的样子,秦若薇就没勉强他,让他睡下后,自己靠墙坐到深夜。 这里没有十二点钟声,秦若薇也不会想以往那样看完春晚倒计时就回房睡觉,伴她入眠的是噼里啪啦的烟花爆竹。 如今她听到第一声鸡鸣后会去睡,第二天早上会起很迟,反正她也不在乎一日之计在于晨的说法,更没有人管她。 苏离睡得早,起得也迟,两人相拥,睡得香喷喷。醒来时,都已经大中午。 两人简单收拾后,就准备穿戴整齐外出溜达,虽然冰天雪地没啥好看的,但两个人一起走走也很有意思,而且秦若薇挺喜欢玩儿雪的。 苏离不爱玩儿雪,但秦若薇喜欢,团一团雪在手里,搓搓磨磨,把雪团盘得光滑且硬,秦若薇跟捡到宝似的,准备把它揣兜里。 但可惜天虽冷,她兜里却暖和,比起雪团她还是更不想穿湿衣服,于是放弃这个想法,只把雪团端在手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一边幸福宁静, 另一边却是腥风血雨。皇家宫变,虽没闹出大动静,但本该祥和热闹的除夕夜,整个东都却都是一片死寂。 东都的百姓常年在权贵底下讨生活, 早就能从方方面面察觉到危险的气味, 虽然她们也弄不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但早点关门闭户, 安心闭上眼睛关上耳朵, 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地睡觉,对她们而言是很熟练的。 论起来, 这种事长的话二三十年发生一次, 短则一两年里能有很多次。 除夕当夜, 赵宸琏依旧被召去华贤殿侍疾,她的母皇却难得很有精神, 不仅穿戴上她最正式的礼服, 还妆容齐全,威严肃穆地坐在被搬到华贤殿的黄金花座上。 看到她的女儿到来时, 皇帝依旧面带柔和的笑容,冕旒下的双眼依旧精神熠熠,仿佛从未生过病, 过去那半个月的病重仿佛是赵宸琏的幻觉。 赵宸琏看着一如既往威严的母皇, 微微垂眸行礼过后就安静地站在下首, 她惯常站的左前方第一个位置。 她忽然不确定自己的母皇过去那半个月的虚弱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如今陛下这个模样, 赵宸琏心中肯定她已经将所有事悉知,如今她能等待的,只有听候圣上的旨意。 屋外忽然传来不少刀剑相接的声音, 皇帝听着外头的动静,终于微微转头看向赵宸琏:“宸儿,三儿的确挺有本事的,就连这样的局面,她都还能闯到华贤殿前。” 她也不必赵宸琏回答,她了解自己的这个女儿,她是自己和霭郎唯一的女儿,从小在她的羽翼下长大,被她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她很多时候都无法察觉别人的恶意。 “你当年求我多照看三儿,如今可后悔吗?” 她是天下之主,虽不能完全掌控所有人,但知晓自己的几个女儿私底下的事不难。自然自己这个不起眼的三女儿私下里的小动作,她都清楚,但她不阻止并放任,就是想让她的女儿多经历一些磨难。 她自出生就是太女,一生顺风顺水,性格仁善柔和,这对未来的大渊百姓来说是好事,但要在朝堂上做一个掌握权力的皇帝,却不能仅仅仁善柔和。 她需要仁善柔和,但也需要杀伐果决,需要知人善任,但也要对他人保留必要的戒心。 赵宸琏沉默很久,仔细想着该怎么回答,最后她拱手道:“昔日澄安身为皇女却备受欺辱,我是姐姐,求母皇庇护她,是我应该做的,并不后悔。如今,也不算后悔。” 赵宸琏后悔的是从没多注意过这个妹妹,她惯常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与她关系不错,所以她几乎是默认赵澄安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就如她默认母皇是站在她这一边一样。 她从没注意过她私下里的小动作,也没想过这个往日有些怯懦的妹妹野心不小。 皇帝垂头看着已经长大长高的女儿,心中欣慰,她从她出生就立她做太女,自然是希望她能顺顺利利登基,做史上第一位成功登位的皇帝,为此哪怕真想让她经历磨难,这磨难也必须在她登位之前结束。 她的女儿不必像她一样,在声名狼藉中获得这个位置,她合该干干净净,名正言顺,从头到尾都是一代明君。 屋外的刀光剑影慢慢消失,华贤殿的大门被侍从恭敬打开,身着铠甲的将军押着浑身是伤的三皇女赵澄安走进来,压着她跪下后,不便行礼的将军朗声道:“陛下之令,臣幸不辱命!” 皇帝站起身,她的身躯如高山宽阔,落入下首狼狈伏跪的赵澄安眼里,是她越不过去的最大阻碍。 赵澄安看着皇帝一步一步走下来,心中莫名恐慌,她看看一旁的赵宸琏,再看看自己的母皇,最终她还是看向赵宸琏:“阿姐!姐姐!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求求母皇,留我一命!将我圈禁起来也可以的,总归留我一命!” 赵宸琏看着她脸上露出她熟悉的有些怯懦有些小心翼翼的恳求表情,心中一叹,垂眸时想起的却是她回到东都那日,见到她时她下意识表露的怨恨,还有两人之后暗中斗法的场景。 她选择默不作声,赵澄安就知道她这个自诩仁善的二姐指望不上,转头又去求母亲,说的话都是差不多的。 可惜,皇帝走到她面前,径自从一旁捧来宝剑的侍从手里抽出她年轻时常佩的剑,剑刃一如既往地锋利,寒光映在赵澄安脸上,映出她惊恐绝望的眼睛。 她已知自己今日必死,于是脸上的恳求尽收,心中无尽的怨恨全部表露在脸上,十分扭曲,她开始口不择言以下犯上:“赵檀音!我也是你的女儿!凭什么!凭什么你这样对我?你要是不想要我,为何要纳我爹?我爹死后,你也对我不闻不问!凭什么?我身上也留着你的血!” “我今日这样,都是你欠我的!我纵然不对,你又凭什么杀我?虎毒尚且不食女,你竟然真要杀我?” 可惜历经千辛万苦登上高位的皇帝不会有一丝心软,当初弑姐杀妹登上帝位时,她不曾手抖,如今杀一个自己的女儿,也是一样。 赵澄安看不到自己这个母亲的一丝动摇,她转而去看安然站在皇帝后方的赵宸琏,泪水慢慢流下来,激动过后是无尽的忮忌和心死:“我真羡慕你啊,二姐。我没有输给你,我输给了皇帝。她要保你,所以你天生什么都有,太女之位,安然长大,无数人的崇敬,就连我的存活,也是仰赖你的善心。” “我真的好羡慕你,希望,下辈子,我不要做你的妹妹,也不要做赵檀音的女儿。” 她最后一个字才刚吐露,皇帝一剑利落地割断她的脖子,鲜血喷溅在灿金的华贵的厚重礼服上,那场景似曾相识,恍如圣上当年杀掉她那不懂事的妹妹时。 皇帝将剑扔到一旁,缓缓回头朝着花座走去,此时她的背影似乎也单薄许多,不似高山那般不可逾越,但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赵澄安豺狼鬼类,敢悖天常,以下犯上,欲行谋逆之事,乱我大渊安定。今日伏法,其后人夺去赵姓,贬为庶民,流放宁州,三代内不得入东都半步。” 沾着血的剑落在地上,发出的响动总让人觉得冷,赵宸琏看着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赵澄安,一时都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她想,接下来母皇该处置的就是她了。 她不忠不义不仁不孝,陛下如果知道所有事情,该对她很失望,赵澄安的话对也不对,她的母皇的确爱护她,但她也不是独一无二不能被取代。 她微微闭上眼睛,等待判决,哪想听到的却与她所想不一样。 “宸儿,你过来。”皇帝坐在黄金花座上,对赵宸琏招手,就如昔日她下朝回宫,远远看见女儿,对她招手一样。 轰隆! 屋外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乌云,夜色下无人察觉,也是这会儿忽然打雷闪电,大家才知风雨将至。 赵宸琏仰头看过去,看不清母亲冕旒下的神情,可看着那双朝她伸出的手,她不由忆起往昔,沉默片刻她便挪动步子,走到花座前。 本来以为会迎来死亡,但就近看到母亲依旧慈和的脸,赵宸琏仿佛被蛊惑,慢慢蹲下,身子微微一动,侧头往娘亲膝上靠过去,毫无防备地露出脖颈。 赵宸琏心中是有些害怕的,如果这时候她的母亲给她脖子一刀,她必死无疑。可,她这一身血肉,能长到如今这么大,都是母亲所赐。 她的父后生她时便因体弱无力支撑,难产而死,她是娘亲亲自教养看顾长大的,听那些侍从说,她是宫里唯一吃上娘亲的乳汁的孩子,如果娘亲要她死,她仔细想想竟也甘愿。 至于她的那些下属,她被困宫中以来,能与她们取得联系时就在尽力替她们安排后路,所以也不必太费心。 她有些忐忑地靠过去,竟没被陛下躲开,许久没有这样依赖地靠着娘亲,赵宸琏竟有种莫名的安心与轻松,此刻就算突然死去,她似乎也不会太害怕。 忽然,她感觉自己头上被压上重物,没有迎来死亡的她慢慢睁开眼睛,正好看见娘亲的面容,她的眼睛依旧是慈爱的,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时,似乎终于生出老态。 “你长大了,能做好一个皇帝了,对吗?” 赵宸琏眼睛微微睁大,忽然注意到有冕旒在自己头上晃,因为她是侧头靠在母亲膝上的,所以那冕旒也有些歪,她一开始没注意到。 她想要起来,苍老的皇帝连忙帮她扶着冠冕,等她直起身后,再次放到她头上。 “娘?” “冠冕之重,你可感觉到了?” 皇帝不理赵宸琏满眼的颤抖与惊慌,依旧在问她。 “这重担,如今轮到你了。要记住这重量,天下人的生计都将压在你头上,但也要忘记这重量,取下和戴上都是轻而易举,它也只不过是一个冠冕。” “娘?” “澄安说的不错,你娘亲我是个无情的人,我爱重你的父亲,但也不妨碍我宠幸他人,诞育其他子嗣。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对其他孩子也都冷漠。” “所以,你要看清我身上的优点和缺点,选择怎么学,选择做一个什么样的人,选择做一个什么样的帝王。” “往后我无法教导你,只能你自己慢慢成长,自己学习。我也要去见你爹爹了。” 她的眼睛苍老却明亮,看着赵宸琏似乎知晓一切,但她什么也没说,而是合上双目,微微往后仰,靠在雕刻着无数花卉的椅子上,逐渐没了生息。 赵宸琏脸色微白,看着往日参天巨树一样的娘亲枝叶凋零,似乎此刻才注意到她的头发早就大半苍白,面上也有许多细纹,穿着厚重礼服的身躯早就极为孱弱。 屋外大雨倾盆而下,灯火通明的殿宇内隐约传来哭声,教人听不清。 东都城内,不少百姓缩在被窝里,听到外面雨声簌簌。 算算时辰,子时已过,这算是大渊东都新年的第一场雨。 …… 皇帝驾崩,新皇登基的消息是一月末才传到云安县来的,这已经算很快,毕竟她们这地方离东都挺远。 反正听别人描述过距离,秦若薇仔细考虑自己的存款后,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去东都。虽然有些可惜,但现代更大更好的城她也看过,紫禁城自己没去过但也在电视上看到过,所以见不见识一下都无所谓。 她如今烦恼的还是她得罪的混混,她们的伤好后,又开始找她麻烦。经过上一次,她们倒也不敢直接和秦若薇打架,但她们会冲过来抢东西,而且抢完就跑。 作者有话说: 无 80-90 第81章 这群混混只跑不和她打, 反而令秦若薇觉得棘手,有时候她们还会跑到她家附近,虽然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最后都没有对她家的菜园捣乱,但总归让人不安。 如今这样, 偶尔被她们抢走一点东西, 秦若薇虽然不满, 但实在腾不出手, 也就忍耐一二。 这段时间她比较关注的, 还是苏离。 他长胖了,真是喜闻乐见的一件事, 但只胖肚子, 就教人高兴不起来。胳膊和腿依旧很纤细的样子, 可是肚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忽然胖起来,而且仔细摸起来会有些硬。 秦若薇都怀疑是不是他不小心吃到什么生食, 所以肚子里长虫子。以前刷视频, 刷到过类似的,从那以后她就从不吃生的蔬菜和生肉, 在家里吃什么都要煮得熟透了。 但她白天上班,苏离中午吃的东西是她不能控制的,要是这期间他吃的生食导致他吃进去虫卵, 倒也有可能。 如果真是肚子里长虫, 那他的胃口忽然变大也能解释得通, 营养都被虫子吸收, 他本人吃不到, 自然饿得快吃得多。 秦若薇也是关心则乱,脑子一开始的思路是歪的之后,顺着思索越想越合理, 她就完全忘记苏离本身是养蛊的。 若真是虫子之类的问题,她难道还能比养蛊专家还敏锐? 不过她是真的担忧,这年头要真是感染什么寄生虫,能治得好吗?但一直放任不管也绝不可能。 所以,当天上午她认为苏离可能是生病后,就去向张娘子请假,请完直奔医馆请大夫出诊。 这位大夫也巧,还是个熟人,对秦若薇还有印象,可惜看着秦若薇一脸恭谨给她带路的样子,她就知道对方不记得她。 也是,除非有人生病,寻常人是不愿记得大夫的 。 路上秦若薇向大夫描述了一下苏离这些天的症状,比如胃口变大,嗜睡,口味变得奇怪,肚腹也变大。 她描述时充满担忧,大夫也并未怀疑,虽然脑子里一闪而过觉得这症状像是怀孕,但思路被带偏,便也往病症方面去想。 “我听说如果不小心把虫子吃进肚子里,就容易这样的。大夫,你看这个情况,有没有可能真是虫子?要是是虫子,您有没有办法治?” 大夫也遇到过这样的病症,有些虫子是能被打下来的,但有些却不能,她眉头深深蹙起,没敢给回答,而是婉转道:“具体如何,还是要先看看病人。” 见她这样,秦若薇心里更担心,回家的速度都快上不少。 这会儿苏离正在家里沟通他的蛊虫,给那些人种蛊已经有段时间,他一直没有动作,如今行动,大概不会再有人把事情联想到她们身上,毕竟他已经确定秦若薇和那群混混打架的事似乎没什么人知道。 于是,今日在村中闲逛的混混之一,本来正准备赶往村口配合她们老大,等着再抢秦若薇的东西一次,哪想走到半路就觉得脑袋发晕,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摔得额头磕出一个洞也没什么反应。 还是刚巧从田里回来的一个村民撞见,惊讶之余连忙去敲附近房子里的亲友,大家一起把这混混送回她家。 本来李老大还在村口和她的小妹们讨论该如何报复秦若薇,忽然有小孩儿跑来通知她这件事,她也只能中断会议。 她一边往莫名摔倒的小妹家赶去,一边撇着嘴骂她:“这么大个人,走路居然还能摔倒!还把自己摔成那个惨样!她怎么这么蠢!” 一旁的老二连忙谄媚笑着道:“老大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她们不聪明了,但还是知道后就立刻去看她,老大对她真好!” 后面跟着的三四五小妹连忙点头,眼里心里是真的觉得她们老大最讲义气。 李老大听到这话非常认同,然后吩咐跟在她屁股后面跑的小岚,让她去她家里拿块肉送去倒霉小妹家里。 其他人一听顿时更加眼红,此刻都恨不得倒霉的是自己! 秦若薇领着大夫快走到李家村时,才想起那几个混混,她看看背着药箱明显有些弱不禁风的大夫,当即在路边挑中两根木棍,一根塞给大夫,一根自己拿着。 本来两人并肩行走,后来秦若薇就上前一步,握紧木棍警惕地环顾四周,速度也慢下来。 她这样子让大夫也不由有些紧张:“这是怎么了?难道附近有山匪?” 不应该啊!这里可是李家村,虽是村落,却是李氏宗祠所在的地方,近年云安县每一任县令上任都要亲自来这里拜访。云安县哪里都有可能有山匪,就这个村落附近最不可能。 秦若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当做没听见,只示意大夫握紧木棒。 两人走到李家村都一路无恙,秦若薇有些困惑,不过看到空无一人的村口,她便立刻开心起来,把木棍从大夫手里抽出来自己抱着,决定带回家晾干后当柴烧。 “这是?”大夫是真的疑惑,看着秦若薇手里那根木棍,说实话她居然有点想要,用来拄着走路还挺合适。 “没什么!没什么!大夫您快跟我来,我家在这边。”秦若薇带路,连忙趁着混混们不在,带着人穿过李家村,回到家门口。 家中近日有新的小鸡仔孵出来,苏离把药材料理好,点燃草药,药香吸引许多本该还在沉眠的虫子,它们一冒出来,大鸡小鸡们一齐迎上去,一嘴一个吃得肚儿圆。 秦若薇领着人进门时,药香刚散去一些,见到突然回来的妻主,苏离有些惊讶,再看看她身后的大夫,他更是疑惑。 “你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他抬头望天,他今天连午饭都还没做呢! 秦若薇连忙上前揽着他的腰扶着他的胳膊,让他坐在椅子上,然后把他的手腕拉过来放在桌上。 “我总觉得你的身体最近不对劲,想找大夫给你看看,你乖乖的,让大夫仔细瞧。” 她一边回答,一边又殷勤地请大夫坐下,给大夫又是捧热茶又是端点心,当然也没忘记苏离那一份。 大夫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也投桃报李,决定先弄清楚她夫郎的病症,再吃这些东西。 大夫拿出手诊摆在桌上,秦若薇就连忙挪着苏离的手放上去,随后大夫又拿出一块薄如蝉翼的丝帕,盖在苏离手腕上,才上手诊脉。 她诊脉片刻后,眼中流露出些许茫然疑惑,又仔细观察苏离的面容,发现他面部红润,气色极好,看着哪哪儿都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尤其这脉搏,脉如滚珠,往来流利,结合苏离的表象,怎么看也不像是生病。虽寻常儿郎有时也会出现这种脉象,但大多数时候,儿郎出现这种脉搏只会是因为…… 大夫难得失礼,目光缓缓下落,放在对面苏离的小腹上。来时,主人家还在说,她夫郎肚子变大,食欲旺盛,嗜睡,口味怪异。 诊到这种喜事,对大夫来说也是令人高兴的,何况这种出诊,她们还会获得主人家额外的红包。 她没忍住弯起眉毛,笑着收回手,站起身后退半步,对着站在一处的两人拱手贺喜:“恭喜两位!贺喜两位!尊夫这是有喜了!七月之后府上便要再添新苗!” 听到这话的秦若薇和苏离两个人脸上都是茫然,怔愣呆滞足足三息,似乎无意识憋气的秦若薇才猛喘一口气,回过神来看向大夫时,只靠本能惊声询问:“大夫,你是不是诊错了!这怎么可能?” 她说着就看向苏离的手腕,想想伸手拿掉丝帕,对大夫道:“说不定是这丝帕影响你感知判断了,你再仔细诊一次!” 被质疑吃饭本领,大夫也有些不快,但看着秦若薇完全不信的样子,她脑子里迅速掠过一些猜想,毕竟她给各家各户病人诊脉,看到的事情不少。 于是她再次开口时,看看似乎也没多高兴的苏离,再看看完全只有怀疑的秦若薇,语调就迟疑很多,但她的本领依旧不容质疑,她拒绝再诊一次。 “适才在下就已经反复仔细诊断过,结果绝不会错。秦姑娘便是再请其他大夫来看,也只能得到这个结果。” 大夫看着秦若薇脸色不断变化,心中担忧这其中真有什么秘闻,心道今日这红包大概拿不到了,她有些想开溜。 不过,有一点她也很疑惑。一般男子怀孕,都不用请大夫来诊断,他们受孕当日,腹部位置就会出现一个很不起眼的红点,随着孕期增加,红点会慢慢长大变化,长成一朵花的模样。 只长成花苞样子的时候,妻主就能看见自家夫郎身上的印记,自然而然便知道自家夫郎有孕。 大夫心想,秦若薇可能不知道这事儿,再看她夫郎,恐怕也不知道。 儿郎怀孕的时长都是靠红点的形态判断,不过这种事都是由家中长辈传授,她这个大夫都是从自己母亲那里学到的,看这对小妻夫,家中也不似有长辈的样子,或许都没学过。 出于好心,她把还处于不可置信状态的秦若薇拉到角落,对她讲述这些内容,还道:“我虽不知你为何笃定你夫郎不会有孕,但今日我已出诊,且自信判断并无错处,无论如何你都该将诊金给我!” 秦若薇脑子有些嗡嗡的,但还是听清楚对方的话,她有些茫然地从锦囊里掏钱付诊金,见大夫收到钱转身收拾药箱就准备走,她还有些迟钝。 眼看着人就要走出大门,她却好像突然梦中惊醒,几步追上去抓住大夫:“大夫你等等!” 被抓住的大夫一脸惊恐,回头看向秦若薇时都莫名心虚,大吼道:“你还想做什么?” “没!没有!”秦若薇被吼得一愣,然后脑子里迅速想起自己抓住她的目的,她眨眨眼,说得磕磕绊绊,“我,我之前不敢信,毕竟我有些毛病,可能不能让人怀孕的。” “但我夫郎只有我一个,也绝不可能背叛我,大夫您又是云安县医术最好的,诊断大概不会错。按照规矩,我该给您喜钱!” 听她坦白自己有毛病时,大夫脸上表情都有些怪异,心里下意识想到怪不得她不敢信,听到她后面的解释后,又有些明悟她喊住自己的原因,大夫莫名对秦若薇很有好感。 她笑笑,缓下脚步:“若真是这样,也怪不得你不信我的诊断。但其实我也要告诉你,哪怕你以前真被诊断不能让人受孕,也有可能让你夫郎怀孕。” “我以前也遇到过这类病人,她们细心调养身体后,虽然依旧艰难,但总能给自己留下一两个血脉。这种病症的诊断本就不是绝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大夫拉着秦若薇好一阵宽慰, 但秦若薇此刻脑子里只有把她快点打发走这一个念头,好不容易陪着笑嗯嗯啊啊地把人敷衍走,她回到家就关上门,拉着苏离往卧室赶。 大白天的, 床幔层层落下, 苏离被秦若薇拉着往软被上倒, 他毫不反抗, 静静看着秦若薇伸手扒拉他的衣裳, 脸上都泛起红晕。 衣裳被掀开,露出白皙的肌肤, 秦若薇的视线一路往下, 一眼看到他腹部果然有一朵花, 顿时脑子的运转再次变得凝滞。 虽然苏离的身体外表和她世界里的男人相差无二,但两人所属世界都不一样, 虽然她是女的, 虽然他是男的,但应该会有生殖隔离才对啊!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可能让苏离怀孕, 而苏离也不可能让她怀孕,所以两个人亲密的时候,她什么措施都没做过。 如果早知道她现在能让苏离怀孕, 她肯定会做些预防的! 她双眼有些呆地看着苏离微微凸起的小腹, 脑子还在激动, 手已经扯过旁边的被子, 轻轻盖在他腹部。 苏离自己也低头看着小腹, 他其实也有些茫然,他的一些认知和常识是异于常人的,对于怀孕这件事也一样。 今天那大夫说, 他腹中已经有一个孩子,这种事情令他有些新奇,他掀开被子,伸手摸过去,摸到那印记似的红色花苞,感觉指尖发烫。 他面露古怪的表情,轻轻再戳几次,越戳越觉得自己不像是怀孕,倒像是身体里又多一只蛊。 他身体里本来就有几只蛊在住,多这一只似乎也行。 秦若薇看着他露着肚子自己戳自己,理智在他的动作下慢慢回笼,她伸手将他的衣服拢好,亲眼看着那朵红色的花苞被衣衫遮掩。 她有些困惑,遂问:“这个印记什么时候出现的?” “嗯,是十一月初十那日清晨出现的。”苏离倒是还记得,那天早上秦若薇很早离开,他难得被她轻微的动作惊醒又睡去,后来是被饿醒的,醒后换衣裳时看到印记,但他不甚在意。 他身上常出现莫名的印记,这是养蛊的后遗症,他以前好奇形成印记的原因,还翻过苗寨里他被允许阅读的蛊书,但都没有记载,后来他就不怎么在意了。 这个印记出现得莫名,而且一直没消失,还越来越大,但苏离感觉自己的身体没有不适,也没将自己慢慢变大的肚子和印记联系起来。 他也以为是自己吃得多有些胖,前两天还在考虑要减肥,虽然秦若薇似乎不嫌弃他胖,但他自己心里有小小的担忧。 “这么久?”秦若薇掐着指头算算,快三个月,再看看苏离的肚子,怪不得最近长大得很明显。 她有些懊恼,自己该有多粗疏,才一直没注意到? 这也不能怪她,她和苏离酱酱酿酿时,总是会有些害羞,虽然在上位,但眼睛一直只盯着他的脸,而且大多时候她也不会点着灯和苏离亲密。 平时她更不会莫名奇妙掀开苏离的衣裳要看,而在被窝里亲亲摸摸,又不需要眼睛看。 秦若薇懊恼完,看着苏离的肚子,这两天她带着担忧摸过不少次,这会儿得知不是生病,而是新生命,她伸手时竟不由自主带着小心翼翼。 隔着衣服摸上肚子,里面或许还是一个胚胎? 秦若薇小心地轻抚过去,没感觉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随即她又想起来自己和苏离蜜里调油的日子,忆起她的常识,五官不自觉皱起来:“听说怀孕前三个月要小心的,我俩天天……它还会健康吗?” 苏离靠在棉被上,满面红晕与迷离,他也不知秦若薇在说什么,毕竟他这方面的常识也是零,只轻轻摇头,随后握住秦若薇的手腕,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撒娇一样蹭蹭:“妻主,唔……” 他最近敏感得很,很缠着秦若薇,这会儿被摸肚子摸出欲念,眼睛带钩子似的看着秦若薇,贴完脸还侧过头舔秦若薇的手指。 秦若薇感觉手上痒痒的,心也痒痒的,整个人被勾得全身怦怦跳,可是她残余的理智低头看到苏离的腹部,之前以为他是纯胖就算了,这会儿知道他是怀孕,她就有些不敢动作。 压出问题怎么办?这年头风寒要人命啊!何况是跟生孩子相关的毛病! 苏离见她半天不动作,委屈顿时涌上来,眼睛瞬间盈满泪水,却没落下来,他仰头看着她,黏糊糊地撒娇:“我难受……” 秦若薇完全不能免疫他这个眼神,而且抵抗力日渐降低,她犹豫着伸出手,却又停在半路,真是进退维谷。 苏离看看她的手,再看到她时不时低头看自己的肚子,顿时更觉得委屈,情绪上头他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尤其是往日只想不说的:“你,是不是嫌弃我的肚子了?我原也不知道是怀孕,我保证我不会胖起来的!” 他说着说着,激动得含着的泪珠子都滚下来。 秦若薇停在半空的手连忙落下去,她慌里慌张地低头亲吻他抚摸他安慰他,肚子里那个怎么也比不上他,顾不上就顾不上吧! 帐幔之内,气氛渐热,又是甜甜蜜蜜,缠绵悱恻。 第二天一早,秦若薇再次向张娘子请假。比起其他人,她请假的次数太多,自己都不好意思,于是这次强烈要求张娘子扣她工资。 她这样的员工,也是没谁了。 秦若薇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又想要不是自己存款超级多,这会儿肯定能厚着脸皮不提这事儿。 张娘子看看楼中伙计请假的记录本,从有这个本子开始,就是秦若薇的名字出现得最多,她再如何偏向她,似乎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便答应这个月要扣她工钱。 于是她刚答应,这边请完假的秦若薇打过招呼便一溜烟往外跑,她都喊不住人。 秦若薇匆匆赶到医馆,一眼看见大夫,顿时脚步加快,走过去盯着大夫开口就是:“大夫,你这会儿看着不忙,我有些事情想咨询你,我给诊金!” 大夫看看她指尖压着的银钱,很给面子地点头,起身带着秦若薇走向医馆自带的小后院。 两人在院中石桌边坐下,秦若薇就掏出纸笔,一副要全程记录的样子,大夫虽不知她拿纸笔来是做什么,但还是莫名有些紧张,坐得都要端正些。 “第一个问题。”秦若薇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把自己昨天做完就后悔的事问出来,声音压得很低,脸因为羞愧而有些红,“就是,我夫郎怀孕后,我一直不知道,还和他做妻夫之事,会不会对他的身体有影响?” 听她这么问,大夫的脑子也有些懵,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再看她满脸的红晕,她莫名把她的脸红理解成因为两人感情太好次数很多她提起这事的羞涩。 她心里莫名起攀比之欲,心说自己和夫郎感情也好得很! 大夫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还是如实解释:“关于儿郎怀孕的事,其实我不是最精通的。城中的稳产公,比我更了解儿郎怀孕的事。你也知道,我是女子,再如何通医术,医治旁人的夫郎或是别家的小郎君,都是不合适的,更何况是接触别人家怀着孕的男子。” 听到她的回答,秦若薇突然想起来这里不是她那里,大夫不是医生,甚至这里的男子地位同她那时候古时的女子一样。 她在这里找精通夫科的大夫的难度,就和她在古代找精通妇科的大夫,是差不多的。 她眨眨眼低下头,心中莫名难过,既是为苏离,也是为她那世界一直有些艰难的女性。 “那,我想问问,大夫可知道要怎么调理身体?”秦若薇想想,问出一个比较大的问题,只是调理身体,大夫总该能回答。 果然,这个问题大夫回答的就很多,她洋洋洒洒一通说,秦若薇却没轻易动笔,而是等她说完一句,就反问:“怀孕的人能用吗?” 她这一问,大夫本来挺流畅的话就卡顿起来,再回答时都要多思量几遍,这时候秦若薇才把她的回答往本子上记。 问完有些闲的大夫,秦若薇抱着本子又回到运来楼。张娘子看到她又回来,还有些惊讶。 她往日请假,只要离开就不会回来,张安见到也觉得惊奇,趁着空闲围过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该回家去吗?”张安好奇地看着她手里抱着的一叠纸页,能瞟见上面有几个字,不过许多字她不认得,读得磕磕绊绊不明不白,“你手上这是什么东西?” “我记的东西。”秦若薇回答完,再要开口时脸上都有些红,“安安,你有认识或者知道的稳产公不?我夫郎怀孕,我想问问稳产公,该怎么照顾他。” “有啊!榆钱巷的董卫公,他早年丧妻后便不再嫁,自己跟着以前的稳产公学,听我对他的称呼就知道,如今也是远近闻名的稳产公。去年冬天,我家请的也是他。” 张安下意识回答完,忽然想起秦若薇的话,她扭头看向秦若薇时,眼神都是惊诧的。 “你!” 秦若薇很认真地在记苏离说的话,听完又忍不住担心:“那,这位董卫公已经丧妻,又不愿再嫁的话,我一个人上门去请教问题是不是很不合适?但我单独请人出门也很奇怪……” 她担心完,又眼巴巴地看向张安:“安安,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张安已经慢慢回神,想到秦若薇成亲已经好几个月,家中传来喜讯似乎也很正常,不过一想到她都是成亲一年多才让夫郎有孕,她突然有点点忮忌秦若薇。 不过这点情绪非常微小,毕竟她已经是有女儿的人,而且秦若薇与她关系一直很好,当初送她女儿的那一身小衣服也特别好。 “这我没办法。”对于秦若薇的请求,张安无能为力,她解释道,“董卫公本就是男子,何况还是失去妻主的那种,我怎么可能与他有接触?自然更不可能有什么好的关系。” “当初能请到他,一是我家花大价钱,二是借的姨夫的面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秦若薇一听, 转头又去眼巴巴地看着张娘子,张娘子几乎是头一次见她对着自己这样,都觉得有些新奇。 秦若薇常对着张安拖长声音撒娇求助,但面对张娘子却不会这样。虽然后来两人关系越来越好, 今年过年的时候秦若薇还带着夫郎上门拜年, 但平素她遇到问题不会向张娘子主动求助。 见她这样, 张娘子新奇之余也不觉得不能帮, 她夫郎在家时便与卫郎君是好友, 两人各自成亲后也没断开关系,她也因此与董娘子结识。 可惜董娘子年纪轻轻染上恶疾, 偏又硬撑着不看大夫, 生生把自己拖死, 留下她夫郎独木难支。 她知道秦若薇的性格,这要是求助, 定不会空着手去问, 让夫郎介绍卫郎君给她认识,也算是给他介绍生意, 是一桩两全其美的事。 张娘子便看看外面的天色,再看看此时还没多少客人的运来楼,此刻倒也不忙碌, 何况在哪儿见面似乎都没有在运来楼合适, 便让张安去她家一趟, 传信给她夫郎。 “今日虽不忙, 但我也走不开, 让你自己去我家,也不方便。要是今日董卫公能来,我们就在运来楼开个雅间, 大家都在,你向他请教问题也方便些。你若问太私密的问题,我们便稍稍避开,也容易。” 张娘子安排妥帖,秦若薇都有些脸红,她觉得自从那次张娘子被邀去献艺,回来之后对她就格外包容,而且处处帮忙提拔,她有时候都觉得心虚,毕竟她就动动嘴皮子。 不过两个人关系本来就好,张娘子也是长辈,秦若薇红着脸应下来,乖乖等张安回来。 张安回来时是驾着马车的,马车上先后下来三位男子,其中两位秦若薇见过,最后一位很陌生,想来就是那位董卫公。 秦若薇现在已经很懂这世界的一些规矩,已经不会再和以前一样看到陌生人就直接打量,她瞥见对面人身影后便稍微垂眸,避免目光落在别人身上让人不舒服,跟着张娘子上去迎人。 “看来也是巧,让张安去请,结果你们都在。” 张娘子对董卫公一点头算作打招呼,随后便自然地站到自家夫郎身边,对面也低头施礼并不直视旁人。而张安和她夫郎也在一处,两人已经凑近咬耳朵说悄悄话。 被邀请来的目的大家都知道,几人互相寒暄几句,便一起上楼进雅间。张娘子很快就因为生意不得不下楼,但独留秦若薇和三位男子待一处也不妥,所以雅间门户大开,张安也被留下来。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秦若薇抱着本子也莫名不自在,她看看对面衣衫简素已至中年的男人,心里默念这位也算是医生,才微红着脸开口问问题,问的还是同一个。 董卫公听到这问题,手一抖差点打翻茶杯,旁边别人还没什么,张安已经先一步被茶水呛着,大声咳嗽起来,她夫郎红着脸连忙给她拍背。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就连最稳重的张娘子夫郎脸也是涨红的。 董卫公看着对面女子微红的脸和认真的神情,确认她的确没有言语上调戏的意思,略一思索认真回答:“男子怀孕初期,对妻主过分依赖是很正常的事,这段时间他腹中胎儿不稳,妻主要格外顺着他一些。两人,咳,两人行房时小心温柔一些,就不会有影响。” 秦若薇顿时大松一口气,然后开始询问一些日常需要注意的事,她几乎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东拼西凑没有条理,但处处细节,可见她真的很关心。 一旁两位尚卿都是已生育孩子,在秦若薇仔细询问时,他们也没忍住主动开口讲述自己当初怀孕时的感受。 “怀孕时有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不能吃的?我怕自己不知道,买回家给他吃,对他身体不好。” “倒也没有,基本上日常吃的食物都不必忌口,只是若不小心生病,用药时就要仔细,像红花麝香虞归等药材,对腹中胎儿不好。” “哦,好的。但我听说,肚子里的孩子,是不能养太大的,对吧?” 董卫公有些惊讶秦若薇还知道这个,连忙点头:“是,孩子最好养得别太大,孕夫也别补得太过,对未来生产不好。” 秦若薇连忙刷刷地往纸上记,不止问了一些关于饮食习惯日常生活的照料,还询问如果到后期她要怎么照顾苏离。 她越问越多,对面三个男子也回答得越来越多,此刻能言善道的张安反而是最安静的一个,秦若薇一边动笔一边听,带着的纸页都差点不够用。 等问完最后一项,还听完两位生产过的男子的发言,秦若薇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您说的大部分事情我都记住了,我就想问最后几个问题。男子怀孕到底如何生产的啊?生产时到底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如果我夫郎身体支撑不住,什么时候打胎对他影响最小?” “我问过大夫,大夫说她那里从没有卖过能打胎的药,也不知道打胎药该怎么配,您知道有能打胎的药吗?尤其是要对男子身体没影响或者影响很小的那种,我就想以防万一。” 她轻轻松松问出打胎的问题,让在场其他几人都陷入安静,屋内原本大家聊得挺热火朝天,突然就死寂一片。 张安已经许久没有因为秦若薇的问题露出古怪的表情,但这一次她脸上再度扭曲:“你为何想着打胎?” 秦若薇皱皱眉,不过她已经不是刚来时小心翼翼的她,此刻不会因为张安的问题而过分紧张:“我就是担心啊。我怎么都想不出我夫郎要怎么生一个孩子出来,总觉得这事情好危险。如果生孩子不顺利,他为此受伤怎么办?如果这样,我宁愿不要孩子。” 张安本来还想说,多子多福不好吗? 可是准备询问之时突然瞥见旁边自己夫郎和其他两位脸上的神情,她下意识闭上嘴。 “我也不知要如何安全地打胎。”董卫公最先开口,无奈地说出这个事实,“这世上药草千千万,对胎儿有影响的就是我说的那几味药,但都是虎狼药,对父体伤害也极大。这世上没有对男子毫无损伤的打胎药。” “至于男子生产,旁的女子都没见过,你确定要知道吗?” 秦若薇很认真点点头,她仔细想过苏离腹部附近的每一个位置,哪个都不像是能开个口子生孩子的,虽然他会怀孕就已经很玄幻,但这孩子到底怎么生出来? 董卫公看看认真的秦若薇,再看看旁边满脸茫然的张安,也问她:“你也要知道吗?” 张安心里莫名有些抗拒,但看看对面几双眼睛,她咽咽唾沫点点头。 董卫公仔细看看她,便开口解释:“男子受孕后,腹部会有一个花朵模样的印记,那便是未开的产道。怀孕后期,花朵中央的花蕊会慢慢展露,到生产那日,花蕊会裂开一道缝,随着时间推移,缝越来越长,直到能容纳一个孩子出生。” 秦若薇听完这玄幻的生产方式,心中莫名松口气,但随之而来的还是担忧:“会痛吗?有没有办法减轻痛苦啊?” “会痛。而且怀孕时五脏六腑都要移位,那道缝自然裂开时只会有酸胀的轻轻的痛感,但如果缝自然裂开地不够大,就需要稳产公上手撕开。男子生完后缝会慢慢合上,但被撕裂的地方就需要稳产公用针线缝。” 董卫公还没回答,张安的夫郎已经先一步补充,他的脸微白,想起自己生产时被撕开裂口的痛处,那一瞬他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死过一次,只是运气够好才醒转回来。 秦若薇听着听着就莫名觉得自己心口也痛起来,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刷到的女人怀孕后遗症视频,当时她也是,明明没经历过,却感觉自己的身体都痛起来。 可能也有这样的原因,她以前一直单身,恋爱也不谈,成亲生子更是想都不会想。 或许她那么容易喜欢上苏离,接受和他结婚的事,也有以为两个人成亲不会生孩子的缘故。 “我夫郎,他刚怀孕三个月,现在打胎,会不会不那么痛?” 秦若薇满眼的真诚,三个男子都看出她是真心询问,但可惜前面就说过没有打胎的途径。 董卫公也怕她真的搞什么药去给她夫郎打胎,只能提醒加警告:“你还是别想着这件事了。不说本就没有这样的药,便是有,落胎的痛苦不比生产小。” “我以前就遇到过一位,他腹中孩子本养得不错,四个月时上街散步,路遇一对妻夫吵架,他本是躲得远远地看热闹。哪想此刻正好有牵着马穿过闹市的人,马突然发狂,他闪躲不及摔倒后腹部还被人无意踩到好几脚。” “孩子当场落胎,他的腹部印记颜色枯萎成黑色,破开大洞,半成型的血肉流出来,他的精气神顿时丢掉七成,命也丧去大半。他妻主费尽心思请大夫买药替他吊命,却也不过留他三年。” 一旁张娘子的夫郎也补充:“这件事我也曾听过,孩子真的很重要,没有就罢了,若是有就要精心养。孩子与父亲血脉相连,又就在腹中,若是出问题,就只会两人都出问题。” 秦若薇听得脸色煞白,她顿时更加懊恼,自己自以为是,以为不会怀孕,现在弄得苏离怀孕,怀孕还这么危险! 秦若薇咬咬牙放弃打胎这个选项,转而问起避孕的事:“不能打胎就不打吧。我想问问有没有避孕的办法?这次让他怀孕就很意外,怀孕这么危险,以后还是不要了。” 她这个问题也问过医馆大夫,她依旧摇头,所以此时她问董卫公时,也有些忐忑,这要是连避孕的办法都没有,她就只能和苏离过素的生活。 她倒是不怎么介意,但苏离恐怕不行。尤其要是苏离又对着她撒娇,她真的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拒绝。 “这倒是有,不过你真要避孕?” 董卫公这次的回答终于不是没有,尽管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很怪异,秦若薇却觉得高兴,连连点头。 “有这种药,不过只有男子吃的,吃过后会有几天很难受。” 秦若薇下意识蹙眉,董卫公见状又继续道:“不过也有别的,比如用肠衣,不过会对妻夫之事有影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秦若薇听完眨眨眼, 顿时明白这是啥,当即询问可以在哪里买,得到消息后,就奉上自己准备的咨询费。 董卫公本就是来赚钱的, 看到那不小的一封银子, 再看看秦若薇, 心安理得地收下后又喝一盏茶。 喝完他慢悠悠看着秦若薇:“若是七个月后秦姑娘需要寻稳产公, 我到时候一定将时间空出来。” 秦若薇眼睛微微睁大, 瞬间想起张安说的这位稳产公名气大需要大价钱,她也不确定这七个月里会不会又生什么变故, 但预约一个好的稳产公总是不错。 于是她连忙又倒一杯茶捧过去, 带着些谄媚问:“那我需不需要先付点定金?定金需要多少啊?” 董卫公因为秦若薇对夫郎的重视, 对她很有好感,略一想就猜她今日肯定也没带多少银子在身上, 于是只收秦若薇一文钱。 秦若薇自然当即掏出一枚铜钱送过去, 不管这文钱有没有用,总归她也亏不到哪里去。 恭恭敬敬地再把三人送走, 秦若薇拿着自己记的那叠纸就和张安张娘子道别,匆匆往家赶,离开县城前还特意拐弯去买些带甜味的吃食。 回到李家村时, 依旧没看到那群混混, 秦若薇都有些惊讶。穿过李家村时她还特意放慢脚步, 听端着碗蹲在一起的村民们讲八卦, 果然就有人谈及混混, 得知她们之中的一个倒霉摔出问题,秦若薇还在心里庆幸。 看来那群混混短时间里不会再来找她麻烦,秦若薇得出这个结论后回家脚步都要更快些。 回到家就看见苏离端着碗在吃饭, 秦若薇这会儿才注意到时间,已经是大中午,自己的肚子也有些饿。 她走过去就看苏离的碗,一碗白粥里放着一颗她腌的咸鸡蛋,几片绿叶菜做配,秦若薇都有些沉默,半晌才问他:“我不在家时,你中午就吃这个敷衍自己呀?” 苏离正专心用筷子把咸鸡蛋的蛋白敲下来,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耳边骤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一股麻意从头窜到尾骨处,他猛地回头,手上的碗都差点翻了。 秦若薇连忙伸手扶住他和他的碗,等他稳定下来才松开手。 “你这时候就回来啦?嗯,你吃过饭了吗?”苏离低头看看自己的碗,再看看秦若薇。 他一个人吃饭的时候的确没什么心思准备饭菜,但也不会委屈自己,肯定会吃饱的。 “还没,正好我再炒个菜。”秦若薇把东西往旁边柜子上一放,就准备去厨房。 苏离自然端着碗跟在她身后,看她忙碌地洗菜切肉,一边还小声解释:“我也没敷衍自己,但中午就我一个人,再做几道菜浪费又麻烦。” 秦若薇忙着切肉丝,闻言看着他忍不住笑:“我又没生你的气。不过也是我没考虑到,你一个人在家不想做那么多菜也正常。” “你乖乖坐下,等我做完这道菜,一起吃。”秦若薇一边准备烧锅热油炒菜,一边脑子里还分心想苏离的事。 他如今怀孕,当然是最最重要的,但她每天上班根本没时间照顾他,另外请个不熟的人来家里也不行,她不会放心。她熟悉的长辈就秦阿姨,但请她下山来照顾苏离就更不方便,毕竟性别不一样。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在这里举目无亲后的另一大弊端,如果她的母父在这里,她至少能拜托她们白天的时候来照看一下苏离,而且不用担心苏离被欺负。 秦若薇将肉炒好,放在苏离面前,自己也盛一碗他煮的饭,吃到嘴里发现很甜之后,她眉心狠狠一跳。 不过吃饭时不扫兴,她吃完就去看厨房里的糖罐子,果然在她没注意的时候,糖罐子里的糖已经空出大半。 她皱眉拿着糖罐子拉着苏离坐在桌前,指指糖罐子,控制着语气问苏离:“你这些天中午都吃加糖的饭?” 见她发现,苏离不由垂下头,最终在秦若薇的注视下点头承认。 “你这样不行呀。”秦若薇有些忧愁,她虽然没怀过孕,但有些病还是知道的,比如孕期糖尿病之类的,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得的,但总归苏离每天吃这么多糖,肯定不健康。 “我以后不这样了。”苏离有些委屈,但看看空着的糖罐,他也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像只知错的猫咪,耷拉着脑袋。 “我没说不准你吃糖。但你米饭里还加糖,吃得这么多,我担心你生病。”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秦若薇更觉得没办法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尤其是他怀着孕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情绪时。 她想,明天还是去问问张娘子,看能不能把工作带回家做,不然就只能暂时停职,如果还不行就只能辞职。 苏离自知有错,不敢反驳,委委屈屈地站起来走到秦若薇面前,往她身上靠:“妻主,你别生我的气!” “我不生气。”秦若薇真的没生气,在她印象里,怀孕的时候什么事都是可以原谅的,何况怀孕的那个受身体影响,本来情绪就不会太稳定,每天异想天开也正常。 她姐姐结婚怀孕那段时间,她去看过她,一个小时前要吃甜甜热热的,但她姐夫跑去买回来之后,她已经不想吃,而且心思变成想吃辣的。偶尔半夜她都会突然回家,说是想吃妈妈做的鸡蛋面。 如今怀孕的是苏离,秦若薇一想到本来自己也要吃怀孕的苦,到这里之后被苏离替她吃了,心里就只有心疼,他就算这会儿说想去天南海北逛逛,她或许都要想办法满足他。 打定主意明天和张娘子说居家办公或者停职辞职的事,她便哄着苏离开心,哄完开始整理自己今天记下来的孕期注意事项。 苏离见她没真的生气,便安然地靠在她身边,看着她抄写。他一开始还没注意纸上的内容,太过无聊顺着看了几句,就发现全是关于他怀孕的注意事项。 他第一反应有些开心,但开心过后情绪又莫名其妙急转直下,看着秦若薇专心的样子,他没忍住酸溜溜道:“你这么喜欢小孩子呀?才刚怀上,你就准备这么多。” 秦若薇的注意力本来都在抄写整理上,闻言想也没想就回答他:“这哪是为了孩子准备的?不都是为了你,我才去问的嘛。” 她答完似乎也察觉到苏离语气不对,回头看他一眼,腾出手来摸摸他:“我问过大夫,也咨询过稳产公,你生孩子很危险,有很多事都需要注意。” “实话与你说,我对孩子完全没什么概念,其实一开始都以为我俩不会有孩子。所以孩子平不平安对我来说不是很重要,你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也是怪我,我真的以为我们不可能有孩子,什么措施都没做,才让你怀孕。” 她的回答让苏离心里甜蜜蜜的,他当然更愿意秦若薇眼里心里只有他,于是他贴在秦若薇肩膀上,看着那些纸张问:“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啊?” “喏,其中一条,不能吃太胖。孩子吃太胖,会难生,听说生孩子很痛很痛。所以这些日子,我也会多管着你,你若是不高兴要和我说,但不可以偷偷摸摸再吃很多糖。” 苏离看着那一条,再想想那些甜甜的糖,他仰头看向秦若薇的侧脸:“你一直在家陪我的话,我也不是很想吃糖。” 秦若薇听到这话侧过头看他,是询问也是商量:“真的?那我和张娘子请长假,待在家里陪你。” “你真的愿意请假啊?”苏离反倒对她的话惊讶极了,要知道秦若薇每天上班雷打不动,虽然有时会请假,但不休息不生病的时候,她真的准时准点风雨无阻。 苏离有时都不明白,家里不缺银钱,她为何还要在运来楼当个账房。她分明也不是多勤快的人,每天回家的时候还偶尔和他说起运来楼里让人不快的琐事。 “家里只有你一个,我当然不放心。” “可之前也只是我一个。”苏离下意识反驳,说完语气又酸起来。 “因为这会儿你在特殊时期,不能完好地照顾自己。”秦若薇的直觉告诉她苏离的情绪是因为觉得她更重视孩子,他如今怀孕心思敏感,可不能产生奇怪的怀疑,不然对他的身体不好。 “往日,你也不会想着在米饭里加白糖,我当然放心你自己在家。” “毕竟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们是妻夫,但也各自是人,分开做事很正常。” “但现在不一样,你的状态有些改变,而且这改变你还控制不住,我当然要留在你身边陪着你,与你一起度过这段时期。” “我这样做,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单纯因为你,因为在意你喜欢你爱你,想要你平平安安的。” 她轻声表白完,见苏离脸上再度出现喜悦情绪,她自然地凑过去亲亲他的唇,有些话便脱口而出:“我爱你,苏离。” 她的表白猝不及防,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出来,叫苏离眼前晕乎乎的,心里像是吃到酒一样醉。 “我,我!”苏离仿佛缺氧似的,迷醉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整个人依靠在秦若薇身上,秦若薇连忙迫使他张开嘴缓气,等他缓过来,他也亲亲秦若薇的唇,小声说完本想说的话,“我也爱你!最爱你!只爱你!” 两人说完话,秦若薇继续整理,别说,她今天一上午的咨询成果还是丰硕的,才整理一半就已经有挺厚一叠纸。 苏离靠着她,看着她写字,没过多久就有些困倦,迷迷糊糊地靠在她肩膀处睡着。 察觉到肩膀那里突然加重的重量,以及这重量开始往下滑,秦若薇猛地把笔一放,反手握住苏离胳膊时另一只手连忙跟过来揽住他的腰。 见他已经彻底睡着,甚至在秦若薇调整姿势时顺势往她怀里钻,秦若薇暂且将整理放下,小心地抱起苏离往卧室走。 被窝里不算暖,苏离又抱着秦若薇不放,她便惯着他,上床给他暖被窝,等看着他因为温暖慢慢松开手,改变睡姿,她也觉得有些困。 抬头看看还没关的卧房门,她撑着爬起来把堂屋桌上的东西收进柜子里,回屋把门关上,又换身睡衣,钻进被窝贴着苏离一起睡。 苏离梦中都还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一上来躺下,他就自己滚着往秦若薇怀里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秦若薇第二天就去运来楼与张娘子提起这件事, 张娘子虽说与秦若薇关系很好,也愿意照顾她,但对于让她把工作拿回家做这种事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尤其其他伙计每天准时准点到运来楼工作,偏秦若薇来得早又走得早的话, 只怕会惹来太多非议。 秦若薇很理解张娘子, 毕竟连现代愿意员工居家办公的老板都少, 何况这古代。 于是她提起第二个方案, 她暂时停职停薪, 或者就这么辞职。 停薪停职方案张娘子也不是很愿意接受,她的理由如下:“我已经习惯将账房的事交给你和张安, 你如果停职, 谁来帮我做事呢?另外请一个人, 我不放心。而且,七个月后你再回来, 又要怎么办?” 秦若薇咬咬牙还是提出:“要么张姨, 我先辞职好了。您就另外再招一个账房,如果之后我还出来找活儿做, 再来运来楼应聘跑堂小二也行的。” 张娘子眉头微皱,看着秦若薇深深叹气:“你就非要留在家里?你夫郎看着也不像不能照顾自己的,何况如今月份还小, 你何必非要留在家里守着他?” “再者你辞职后家里吃什么用什么?你家地又不大。” 秦若薇有些尴尬地站着, 还是小声对她解释:“我, 我之前意外发过财, 身上其实不缺钱, 所以才有底气停职或者辞职。” 张娘子想起她成亲那日到访的士女们,心说可能就是她们出手大方,给她的随礼或许够她几个月的开销。 “即便如此, 你就非要回家守着夫郎,坐吃山空?你爱护夫郎是好事,但也不必为他连正经活计都不做了。” 秦若薇垂着头,心里有些不赞同,但张娘子对她很好很包容,她也不会真的反驳她什么,只是依旧说着软话:“张姨,我往日孤身一人,与他成亲后才算有个家,如今他怀孕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事,不然真等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出什么意外,我才要后悔死。” 张娘子听完她的解释,再看她这倔强的模样,就知道自己怎么劝都没用,真要辞退秦若薇,她自己也不是很乐意,她深深叹气道:“那就停职吧。只是我与你说清楚,这期间我另外招一位账房,若是你回来的时候新账房做得好,她不愿走我便不会辞,你便只能再做个跑堂的了。” “挺好的!”秦若薇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她本来想到的停职最好的结果就是未来自己回来,还能有个活计做。 她一停职,就真的在家里忙忙碌碌,真正过上田园生活。 每天忙碌一日三餐,时时翻地除草,打扫鸡舍,准备种子,当然最重要的是照顾苏离。 眨眼二月中旬,秦若薇牵着苏离的手去散步时,听到村中人又在八卦,这次是另一个混混,去山上掏蜂窝的时候,被蜜蜂蛰得满头包,逃跑的时候一脚踩空从半山坡滚下来,幸好这几月山上细软的青草长起来,所以也都是皮外伤。 秦若薇听完八卦,心说怪不得这群混混这段时间一直没来找过自己,原来是又有人倒霉了。 她只以为是巧合,所以没多想。 而在村子另一头,混混老大带着她的小妹们去看新倒霉的老三时,还特意问起她到底是怎么倒霉的。 老三道:“老大,我真不知道啊!你也知道,我掏蜂蜜技术最好,啥时候被蜜蜂蛰过?我分明记得自己是趁着蜜蜂外出掏的,而且余下的蜜蜂我还用火烧完,哪想我都掏到蜜了,还有蜜蜂冒出来蛰我。” “我其实反应也快,下树就跑。但不知怎么,跑到一半眼前一黑,就摔下来了。” “你们一个两个接连出事,难道是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招到不好的东西了?” 混混老大无语地嘀咕,本来抢秦若薇东西进行得很顺利,哪想这一个两个每每要凑一起商量继续报复秦若薇的事时就闹出意外,搞得她现在都觉得,过这么久如果还去找秦若薇麻烦,是她们本性太恶劣。 站在后面的小岚无意间听到老大嘀咕的这句话,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脸色都有些白,她看看这两天倒霉的老三,还有之前倒霉的小姐妹,再一想她们倒霉的时间,真是太过巧合了些。 “老,老大!”小岚不自觉害怕得浑身发抖,脸色都是煞白的,话语也是磕磕巴巴的,“说不定,说不定我们真是惹到什么,而且那东西还是帮着那个姓秦的!” 混混老大顿时皱眉,本想呵斥小岚胡说八道,解释自己刚刚只是随便嘀咕,但看着小岚恐惧害怕的脸,她压着脾气耐心问她:“你为什么这么想?” 小岚鼓足勇气,才把自己养伤期间遗忘此刻又想起来的事说出来:“我之前不是被抓到她家里了吗?那时候寒冬腊月的,我在她家里看到有蝴蝶在飞!” “当时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着眼睛看好几遍才确定那就是蝴蝶!那蝴蝶还朝着我飞过来,然后我就被吓晕了!” “蝴蝶有什么可怕的?”混混老大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骂一句,骂完又想起寒冬腊月的确就不可能有蝴蝶,顿时心底涌起一股寒意。 她深吸一口气又去问之前倒霉摔跤的小妹,听她仔细描述完摔倒过程后,发现两人倒霉的确有些共同点。 “你说你是眼前突然一黑摔倒的,老三你也是眼前一黑就摔下山坡的。”混混老大满脸狐疑地嘀咕,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老三和那混混对视一眼,也觉得不对劲,她们这群人个个在家里都吃得好,身体好得很,怎么还会莫名其妙眼前一黑? 老三仔细回想自己掏蜂蜜的过程,忽然注意到自己之前遗漏的细节:“对了,我其实点火把烧蜜蜂的时候,眼前似乎也黑过一下,不过我很快睁开眼,看见面前一只蜜蜂也没有,就以为自己烧干净了……难道那时候我其实根本没烧?” 如果是这样,倒能解释蜂窝里怎么还有那么多蜜蜂,能窜出来追着她蛰头。 她的话说完,其他所有人都开始怀疑她们是真的撞到什么,但关于小岚说的这事和秦若薇有关,大家又都不是很信。 “那个姓秦的,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我们之前抢她东西那么多次,要报复肯定早报复了吧?她每次追不上我们的时候,看着也不像啊!” “是啊,虽然她打架狠起来是真狠,但就第一次,后面我们抢她东西,她追不上也就不追了。别的看不出来,有钱倒是真的。”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提及自己对秦若薇的印象,慢慢的又打消混混老大对她的怀疑,她很快站出来打断大家继续发言,转而安慰老三:“好了,说不准是你晚上没睡好,白天有些头晕,你好好养伤,等好了我们再一起上山玩儿。” 混混们以老大马首是瞻,自然不再说这件事,转而说起她们在山上布下的陷阱,说起明天要去看看会不会抓到什么猎物。 秦若薇牵着苏离的手,路过山坡时就摘些花,偶尔停下来摘些野果,闲适地逛两圈,看着时间差不多,她就牵着苏离回家。 回到家时,才发现,家门口居然有客人在等待。 看到这位有些眼熟的侍女,秦若薇拉着苏离进屋,先将他安置好,随后才出门招待客人。 “请问你今天来是?”秦若薇有些疑惑,布琮的人居然还没有离开云安县,距离她送东西来已经三个多月,这会儿怎么又突然出现? “多日不见,秦姑娘。”少女恭敬拱手行礼,随后便从袖中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双手奉上,“在下只是来送信的。” 秦若薇愣住,表情是掩藏不住的惊讶,话也是没多思量就说出口:“赵宸琏的信吗?” 她都当上皇帝了,居然还记得自己啊?还专门派人送信给她! 赵宸琏这反应,都要让秦若薇怀疑她在自己这里养伤期间,自己对她其实非常好了,可问题是她觉得那段时间里她对赵宸琏挺一般的。 听着秦若薇直呼皇帝名讳,少女眉心狠狠一跳,头垂得都更低一些,不过想起新帝登位后居然还想着给这里送信,她就当自己已经聋了。 秦若薇拆开信封,拿出带着鎏金花纹的信纸,看着上面漂亮端正的字迹,有些感叹又羡慕,随后认真阅读起来。 赵宸琏可能是没有合适的诉说对象,把这几个月的琐事洋洋洒洒写好几页纸,连她娘替她杀妹妹扶她登位的事也提过几句,秦若薇光是读完信,就觉得自己读太久站得有些腿酸。 她读完之后,想想抬头问安静等待的少女:“呃,我需要回信吗?” 少女不言,只眨巴眼睛看着她。 秦若薇想想,看着自己手上这厚厚一沓信纸,对方挺重视她的,两人也算朋友,要是只收信不回信也显得太无情了些。 “那个,你等等哦,我去写个回信。” 秦若薇说完就回房,苏离已经懒洋洋地坐在桌边等秦若薇很久,看她回来就问:“有什么事吗?” “呃,没有什么事。就是赵宸琏派她来送信,我想着还是该回个信给她,你说我写些什么好?” 她一边铺开大青白纸,一边磨磨自己的炭笔,还问苏离:“你说,我回信些什么呢?她现在都是皇帝了!” 苏离也有些惊讶,看看秦若薇放在桌上的来信,只寥寥几字就让他更觉得现在的情况很奇幻,他看看秦若薇,见她犹豫着不知怎么下笔,想想道:“随便写写吧,总归不得罪人就好,她现在可是皇帝。” 秦若薇点点头,虽说她不怎么在意皇帝,但这里就是皇权至上,现在皇帝给她来信,她怎么样也不能得罪到她。 于是略一思索,她就开始写自己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她和苏离成亲,苏离现在还怀孕,还有她家里养的鸡,种的菜。 最后她看看放在一边的赵宸琏的来信,想想还是加上最后一段话:“这几个月你挺幸苦的吧?你家里又发生那么多事。我不能帮到你什么,没经历过你经历的事,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不过,身为赵宸琏的朋友,我也希望你在任何情况下照顾好自己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信是加急送往东都皇宫的, 收到信时赵宸琏一身明黄朝服,冠冕都还没去掉,才刚下朝准备批阅奏折。布琮如今也是她的左膀右臂,官居二品, 一袭紫红色朝服, 经过层层通报后, 走进金妍殿跪下行礼。 “拜见陛下!” 赵宸琏稍微停笔, 看着下方伏跪的人, 她面上是不再遮掩的疲惫,但看向布琮时就要轻松一些:“什么事?” “锦城的信。”布琮高举信封, 也是厚厚一个, 感觉到上方年轻帝王的视线, 她态度愈发恭谨,头也不敢抬。 赵宸琏看着布琮, 见她过分恭敬谨慎的样子, 也是无奈。她如今当真是孤家寡人,便是以往半是好友半是从属的布琮也对她如此, 看着她手上的信封,她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心。 她登基的事早已昭告大渊九州,秦若薇肯定也已经知道, 也不知信中的她是不是也会变得和布琮一样。 如果是这样, 就太令人失望了…… 她大概往后都不愿再想起她吧? 她放下笔, 亲自走上前接过信封, 坐回桌后慢慢拆开, 看到信中的第一句话,她莫名轻松。 赵宸琏: 没想到你当皇帝了,都还给我寄信!我还有点受宠若惊呢!哈哈!话说, 你不会因为我信里对皇帝不恭敬,直呼你的名字,治我的罪吧?如果是这样,你以后还是别给我写信了。 你的生活挺丰富的,我看完了。我的生活就要平淡安宁一些。有些喜讯总该分享给你的,但之前你也没消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现在正好一起说…… 看着秦若薇事无巨细地描述自己这几个月的生活,说起自己的婚服,说起自己和夫郎成亲的过程,说起布琮派来的侍女送的礼物,说起遇到的混混,说起她的夫郎有孕,还有她家里的地翻过几次,今年预备种些什么菜,养的鸡有几只…… 赵宸琏竟觉得这些日子的疲惫都莫名消散很多,她仿佛看到秦若薇每天下班收拾鸡窝的样子,仿佛看到往日她和她夫郎腻歪的样子,自己好像又成了在那个小院养伤的透明人,旁观她平静安宁的生活,自己的心也获得宁静。 看到最后一段话时,她的唇角已经勾起笑容,看完那段话也觉得心里莫名温暖。 秦若薇是单纯地在关心赵宸琏,而不是皇帝,这个结论让赵宸琏格外开心。 成为皇帝后,她比做太女时要累很多,需要关注的平衡的控制的事情多太多。 她变成这个国家的主心骨,变成其他人的依靠。 但是,她还没习惯失去娘亲的日子,没有习惯失去自己的依靠,所以哪怕那些事务她很早以前就开始跟着娘亲学习接触,对她而言并不算难,她如今处理起来依旧觉得疲惫。 旁人以她为天,不会太关注她的疲惫,甚至她们不会直视她,根本看不到她的疲惫。 她们只会催着她尽早立后,快些诞育皇嗣,可是她不想那么快。在孝期还没过去前,她都不想立后,但她们都当看不见,还反而劝她古有先例,可只为先皇守孝一月,诞育后代才是重中之重,关乎国本。 她们越催,赵宸琏越不愿意,最近这两个月为和朝臣周旋,为了收拢权力,她其实非常累,所以想起给秦若薇写信时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把这些日子的事都写上去。 秦若薇没有对她的事发表什么评价,回信里也只是单纯地描述自己的生活,在末尾简短地关心她,让她觉得其实前面那些描述也是秦若薇另类的关心。 她看出她的疲惫,知道言语上的安慰没什么用处,所以想让她看看她的生活,在她的生活里感受一下宁静。 秦若薇的信上边边角角里还画着一些图案,其中有三个小人,画得奇奇怪怪,但看着小人身上的粗布衣裳,和她身旁的少年郎,她知道是秦若薇和她夫郎,旁边站着衣裳显然和她们不一样的小人,她猜是自己。 她看着小人手上的花,还有信封其他边边角角手绘的图案,顿时心生愉悦。 一旁安静仿佛摆件的侍从悄悄瞥见皇上柔和的神情,心中微动难得出格地主动询问:“陛下,您今儿的早膳想用些什么?” 赵宸琏瞬间想起秦若薇描述她吃的咸鸡蛋和白粥,也不知道她口中的咸鸡蛋到底什么味道,可惜不在她家,她想蹭一点都不行:“白粥与鸡蛋吧,鸡蛋要咸的。” 她的回答叫侍从有些无措,前去传话时御厨们听到这回答也是满心忧虑。 不怕贵人要得多,就怕贵人想要的少。这简简单单两样,要是弄得不合心意,可是天大的罪。 侍从也知道这道理,想了又想还是命御膳房多准备几样,免得陛下不满意殃及他这个主动询问的人。 布琮也被留下来与她一起用早膳,本以为真会吃白粥和鸡蛋,但端上来的膳食种类实际上很多,光是蛋就有很多种做法,更别提皇帝要白粥,但御膳房还是送上许多种粥,甜的咸的加菜的加肉的,应有尽有。 赵宸琏看着这群听话又自作主张的侍从,端起自己要的白粥和水煮蛋慢慢吃,本来愉悦的心情又慢慢落下些。 这群侍从就和她的朝臣一样,听话,但又喜欢自作主张。 布琮敏锐地察觉到陛下的心情变化,用过膳后她便主动询问:“陛下,可还要给秦姑娘写信?” 赵宸琏看看她,最后还是点头。 秦若薇收到信时又是十天过去,说实在的她都没想到会这么快再收到赵宸琏的信,随信而来的还有两盒子礼物,看完信她才知道这是赵宸琏补给她的新婚贺礼与祝贺她有孩子的礼物。 礼物嘛,秦若薇从不嫌少,当即收下。然后在那少女的暗示下,看完信件的秦若薇装了些她做的鸡肉粉和腌制得差不多的鸡蛋,还有一些应季的比较耐放的水果和蔬菜,以及家里的腊肉腊肠随信交给少女。 不提布家如何快马加鞭把这些东西用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里送回东都,秦若薇这会儿在村里得知一个新消息。 那群每天闲逛的混混里,又有一个倒霉摔出问题。 一个是偶然,两个是巧合,三个就让人真觉得有问题。 不止村民们这么想,秦若薇也这么想,不知怎么看着倒霉的总是和自己有矛盾的混混们,秦若薇总觉得心里不安。 尤其她去县上买东西回来路上被混混们堵住后,她更觉得这事儿不太好。 混混老大堵在秦若薇回家路上,看着她走近后,很严肃地问她:“姓秦的!我直接问了,是不是你在暗中害我的人?” 接连三个都是因为相似的原因受伤,而且发生的时间点又都在她们准备聚起来商量怎么教训秦若薇之前,又有小岚战战兢兢再次提及秦若薇家中冬日里的神秘蝴蝶,便是混混老大也有些半信半疑。 因为这几个月里,她们虽然依旧招猫逗狗,但论起真正和谁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的话,还是只有秦若薇。 “你胡说什么?我天天在家里过我的小日子,什么时候害过你的人?”秦若薇心里莫名打鼓,但面上依旧很笃定,而且越说越理直气壮,她这段日子就是在过安宁的田园生活! “如果不是你,怎么我们的姐妹摔跤受伤都那么奇怪?而且,我还记得,我被带去你家的时候,看到你家里有特别漂亮的蝴蝶!大冬天的你家里还有蝴蝶,你是不是会招东西?” 连日里的恐慌萦绕心头,让本来胆子很小的小岚都忍不住大声质问起可能掌握神秘力量的秦若薇。 秦若薇听到她提起蝶蛊,眉头就紧皱,再看向其她人时,见她们都在自己的目光下默默后退,秦若薇又觉得可笑又心生不妙。 混混老大在小岚问完后,还补充问她:“我们打听过,你最近可没再去县上的运来楼做事……而且就这么巧,在你停止去运来楼之前的那两天,我的人开始倒霉,你敢说这事情和你没关系?” 秦若薇闻言看向混混老大,言辞肯定:“就是没关系!我最近不上班是因为家里有事,我在家也是在做自己的事,很少往村子这边来!” “而且我一到这边,就会有人看着我,我的行动轨迹你随便找个村民问问,她们都能替我作证。再说,我连你们日常去哪里做什么都不清楚,要怎么暗中害你们?” “还有,你们亲眼见着我害人了吗?如果没见着,你们就这么诬陷我,我也是要去告官的!我还怀疑是你们自导自演,故意受伤,好把事情都赖在我身上,想把我赶出李家村呢!” “你别胡赖人!我们为什么要让自己倒霉,就为了害你?再说,你害我们才好处多,我们的人受伤,就没功夫去找你麻烦,你这一个多月高兴坏了吧?” 老二已经有些着急,这两天受伤那个的伤势比前两个还重,她记性好,莫名记得这三个就是那天打秦若薇下手重的,如果是按照这种规律,那下一个就很可能是她。 她当时打秦若薇,可是下狠手的。如果真是秦若薇暗中报复,而她没有任何防备的办法,只怕伤要比前三个都重,到时候她会伤成个什么样,她真的不敢想。 “看来你们是准备把你们自己倒霉的事直接扣在我头上,那你们还问什么?要是还想再打一架,我奉陪!” 秦若薇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九节鞭。这东西是赵宸琏送她的新婚贺礼中的一件,做得又轻巧又灵活,可以当鞭子,也可以当棍子。 秦若薇翻礼物时发现这个,疑惑她为什么送自己这个当新婚贺礼之余,对它非常惊艳。 被混混们打过之后她就一直想找个防身武器,收到这个后,她就把这东西天天带在身上,可惜最近这群混混安静得不同寻常,根本不来找她。 今天她们又来,正好让她试试新武器! 如今黑色的九节鞭在秦若薇手中一抖,变成一根铁棒,挥动起来还有破空声,混混老大看着这铁棒就觉得身上莫名肿痛起来。 她们都莫名全身一抖,往后退去,小岚更是脚一蹦往后跑好几步。 混混老大看着那黑漆漆的铁棒,虽然比起那天的木棒要细很多,但听着秦若薇挥舞时空中传来的声音,她总觉得被打到会比那天还痛。 想想躺在床上动弹不能的养伤日子,混混老大到底害怕,转身就跑。她一跑,其他人也跟着跑。 秦若薇看着她们逃跑的样子,眉心紧蹙,莫名忧心地往家走。 远远看到坐在院子里等她的苏离,她快走几步,到他面前:“苏离,我有事情要问你哦!” 作者有话说: 有人理我吗? 第87章 “什么事?”苏离有些困惑地仰头看着秦若薇。 “你最近, 没把蝶蛊放出去吧?”秦若薇小声询问,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大白天做贼,她眉心紧蹙, 神情中还带着一丝忧虑。 苏离摇摇头, 随后便看到秦若薇骤然松口气的样子。 “没有就好!”秦若薇说着, 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到桌上, 打开包袱, 里面是许多柔软的布,大大小小都有, 比较零碎, 但花纹材质的种类很多, “这是我找荣娘子买的,我们一起挑挑。” 一边翻检布料, 秦若薇一边和他说起今天混混们找她的事, 还有她们的同伴一个接一个莫名倒霉的八卦。 “不是你养的蛊弄出来的就好。她们中的一个见过蝶蛊,非说她们倒霉是因为我暗中针对她们, 既然不是你弄的,那她们不管怎么胡说八道都无所谓,旁人又没证据。” “不过, 最近你还是把蝶蛊藏好呀, 别让它跑出去, 又被人看到也是麻烦。” 毕竟蝶蛊虽然长得漂亮, 但漂亮得太妖异, 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蝴蝶,太惹人注目了。 “我们还要在这里继续住下去,要是把整个村庄的人都得罪, 那就不好了。” 人都是会惧怕掌控自己所没有的力量的生物的,她自己知道苏离养蛊就行,旁人可不能知道,不然苏离可能会有危险。 秦若薇收回整理布料的手,坐下给自己倒杯水喝。 她这次带回来的都是一些柔软的彩布,准备用来和苏离一起试着给孩子做些小衣服小鞋子。 苏离原本翻动布料的动作逐渐放慢,他没想到自己暗中教训人的举动居然还会被人联想到秦若薇的身上,回想起那晚那个突然昏过去的人,他都有些懊恼当时没有斩草除根。 他沉默很久,看着秦若薇放下茶杯后,才小声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们倒霉真是我弄的呢?” 秦若薇闻言,才刚离开茶杯的手莫名一抖,撞翻杯盏,杯子在桌上咕噜噜滚动一圈,就在要掉下去的时候被秦若薇眼疾手快地挡住。 “真是你啊?”秦若薇半个身子扑在桌上,抓稳杯子慢慢拿回来时,说话声音还在抖,接下来的话里还带着一丝希冀,“你不是说没让蝶蛊出门吗?” 苏离放开布料,侧头看向秦若薇,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秦若薇的神情变化:“我又不是只养蝶蛊,身上自然也带着其他蛊虫。” 这话真有道理,秦若薇完全无法反驳。她想起这几次听到的混混们倒霉样子,似乎一个比一个凄惨,心中升起担忧:“你这蛊,不会把她们弄死吧?” 苏离看着她,确认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厌恶恐惧,这才诚实地摇头:“只是让她们受些罪,谁让她们伤害你!” 秦若薇觉得自己可能道德观不太正,听到苏离用蛊教训人是因为自己,心里居然只有得到偏心爱护的欢喜。 “不弄死就行。”秦若薇知道不会死人,就不太在意苏离用蛊的事,不过她很担心混混们之后会做些什么。 她来到这里后,落户李家村,但并未和李家村的村民有太多来往,更没有太多联系。虽然她从不惹事,也没闹过事,但她也不确定如果混混们对别人说她们倒霉是因为她,村民们是信她还是信她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混混们。 “你下次准备什么时候动手?”秦若薇重新给自己倒杯茶,茶杯边沿靠着嘴唇,才问完她就又轻轻抿点水,手指无意识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敲着桌面,但并未发出声音。 她此刻面容陷入灯光阴影中,苏离都有些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她此刻的姿态与此时的问题都让苏离浑身莫名颤栗,苏离自己都没察觉到说话的语调开始变得高昂:“快的话三天后,慢的话半月后。不过,你想让她们什么时候倒霉都可以!” 秦若薇听完,想起前三个混混倒霉的时间,莫名有些哭笑不得:“你之前都是差不多隔十天左右让人倒霉的,这次改改。” “你说?”苏离闻言顿时坐得端正许多,眨巴着眼睛看向秦若薇。 秦若薇指尖敲着桌子,发出笃笃笃地规律响声,她思考很久,忽然收拢五指,握拳敲桌,发出比较沉闷的一声:“这两天我们去李家村那边多走走,听听风声。” “不管情况如何,五天后,我们去村里晃,你让其中一个倒霉,倒霉程度控制在她们第二个那样就行,到时候我们和村民一起去看热闹!” 秦若薇说完,又看向苏离,有些疑惑:“虽然你能控制蛊虫,但你都是怎么知道她们的动向的?” “唔……”苏离稍微有些茫然,仔细回想这个问题,他稍微组织一下语言后才道,“我养蛊虫都分母蛊子蛊,分散出去的都是子蛊,子蛊会将一些气息和信息自发传递给母蛊,母蛊会无意识重复,我就能知道。” 这种近似本能的事情让苏离解释,他也解释得不清不楚,他难道要说自己天生听得懂蛊虫的话?但蛊虫们不会说话的,他只是本能领会到它们传递的信息,就仿佛他也是一只蛊。 哦,不,他本来也就是一只蛊,甚至算得上是他养的所有蛊虫的母蛊,所以听得懂它们的话。 “好神奇啊!”秦若薇听完解释,再看苏离自己也不是很明白的样子,大概意会后便感叹道,“要是把养蛊类比成仙术,你这是和蛊虫心意相通?” 苏离下意识皱皱眉,身子挪向秦若薇,靠在她身上不满:“我才不和蛊虫心意相通!” 不过不满之余,他又是欢喜的,秦若薇知道他和蛊虫的交流方式后只感叹神奇,总叫他格外欢喜。 苗寨中养蛊人不少,但养到苏离这种程度,能够通过蛊虫知晓被种蛊之人的具体情况的还是不存在,就连他父亲也做不到。 他第一次表现出这种能力时,围观的人其实都不太信他的话。虽然情况与他所说完全一样,但就连他父亲也只以为是巧合。另一个养蛊人当面赞他养蛊成痴,背后与人说起他,就说他可能是真把自己当蛊虫,神智都有些疯癫。 他盯着秦若薇痴痴地看,半天后他就有些迷糊地软倒在秦若薇身上。 秦若薇还在嘀咕自己的计划:“既然这样,那五天后可要找准时机,我们得顺利当个看热闹的人!” 感觉到苏离软乎乎地贴过来,她近乎本能地扶住他的腰,把人抱个满怀,看苏离又仿佛神智出走的样子,秦若薇低头亲亲他:“乖啊,时间还早,你可不能这会儿睡觉。” 自从他怀孕,真是时时刻刻都有可能睡着,完全无法控制。 他睡得太久太频繁,久到秦若薇都怀疑这个孩子其实压迫到他身体的某处,让他血液供养不上脑袋,所以总是昏昏沉沉想睡。 苏离仰头看着秦若薇,心痒痒地,便顺着念头撒娇:“还要亲!” “好,好!” 秦若薇都由着他,她们连午饭都还没吃,苏离这会儿可不能睡,不然错过午饭时间,他如果还一觉睡到下午,饮食规律就又乱了。 三天后,赵宸琏又派人给她送信,秦若薇都有些佩服布家的人,她这里离东都那么远,赵宸琏要和她通信,她们就不辞辛劳地来回送。 皇帝的权力真的大! 秦若薇看着信中赵宸琏评价她送的那些食物,特意提到鸡蛋送到后虽然立刻就吃,但比她描述的咸好多,不过真的很适合配白粥。 秦若薇上次写信时就又提过一次混混们的事,笑话她们格外倒霉。这次赵宸琏的来信中,就特意提及让她去问问她夫郎。秦若薇看到这里,没忍住抬头看看苏离,心说赵宸琏还怪了解苏离的。 赵宸琏还在信中邀请她们去东都玩儿,秦若薇看到她的邀请,心中有一瞬间的心动,毕竟去旅游还是让人开心的,而且还是去这个世界的首都! 秦若薇本人的旅游经历不多,如果她的财富足够自由,那她想去的地方可就多了。 不过,她回头看看苏离,苏离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长途跋涉,要是在现代她就可能带他一起去,毕竟坐飞机坐高铁,最长也就一天,但这里是古代,要去东都得好久吧? 送信的侍女似乎知道一点信的内容,等秦若薇看完信,她还主动询问:“秦姑娘可有意前往东都游玩几天?不用担心路途遥远,我家主人吩咐,只要秦姑娘愿意,便将路途上所需的一切都准备好,您只需带着夫郎一起高高兴兴上路就好!” 秦若薇犹豫再三,还是摇摇头:“苏离现在的状态不适合……” “这也不用担心!此行随信而来的还有一位擅长调理孕夫身体的御医,是陛下亲自派遣来的,可随时随地看顾令夫的身体!” “啊?”秦若薇听完少女的话,都有些懵,她回头再看一遍赵宸琏的信,也没提她送太医来啊,于是小心翼翼看向对方,“真的有太医来啊?” “对。”少女也神情莫名地看向秦若薇,随后把她主人交代她的话一一说出,“陛下大概没在信中谈及此事,但的确派遣一位精通夫科的大夫来此,就住在布家别院中,特意交代若秦姑娘有需要,就将太医送到秦家来。” “而且布家新造的别院离李家村不远。”她说着回头指向不远处被山林遮掩的地方,看不出有房屋的样子,但秦若薇顺着看过去,莫名相信那里真有一座别墅。 真夸张啊! 秦若薇看完那看不见的别墅,想着太医都被派来的事,一时都怀疑赵宸琏到底是看她是至交好友,所以送人来,还是看上她的宝贝苏离,所以借着她的名头送人来。 怎么看,怎么觉得后者更让人觉得能相信。 侍女看着秦若薇沉默的样子,思及主人交代她的任务,继续道:“此去东都,一路有布家安排,有太医随侍,还有护卫随行,必定安全。” “而且,东都到底更加繁荣昌盛些,那里有更齐全的药材,有众多医术高明的大夫,就连外邦大夫也有。或许需要劳累些时日,但令夫若能在东都生产,那该多安全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她最后这句话真的让秦若薇心动, 不管是她本身就很好奇东都的模样,还是为苏离的性命考虑,似乎去东都都很合适。 不过她还是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贸然带着孕夫长途跋涉, 而且一路上也不一定安全, 不是必要, 秦若薇不想冒险。 何况, 眼下她还有一个计划要做。 第五天, 秦若薇照旧和苏离一起去李家村散步,路过田野边看到漂亮的野花, 秦若薇就又顺手摘一大把。让苏离挽着自己的胳膊, 秦若薇腾出牵他的手, 把花茎编辫子似的编起来。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采花,一路编织, 很快一个花环编好。秦若薇顺手就给苏离戴上, 正调整位置时就听到苏离小声道:“遇到一个好时机。” “好啊。”秦若薇点点头,给苏离戴好花环后退半步, 认真欣赏他,“你真的好好看!” 苏离脸有些红,稍稍低头后, 又抬头看向秦若薇, 阳光下两人对立, 相视而笑, 画面格外美好。 有今天蹲在家里没出门的村民打理家务时偶然抬头看到两人这腻腻歪歪的样子, 都快有些习以为常。 “这两口子感情真好,每天都有心情在外面玩儿。” “我也想要花环。”一旁她的夫郎看着那两人,眼睛盯着苏离头上的花环, 突然就很想要。 “啊?”村民回头看看本要晾衣服结果停住的夫郎,再看看那边的两个人,挠挠自己的头,有些苦恼,“但我也不会编啊!” 她说着,快走两步出门薅一把鲜花带回来,送到自己夫郎面前:“花环没有,鲜花行不?” 这位尚卿看看面前的花,再看看自己的妻主,嘴上嘟囔着:“这花天天都能看到,谁稀罕?” 虽是这么说,他手上却诚实地接过来,也不晾衣服了,转身回屋想找个瓶子,却翻找半天都没有,他有些气闷地抓着花束再出来:“连个花瓶都找不到。” 这时他的妻主已经又晃过来,手上没有花瓶,却有一个竹编的小篮子,对着他笑得憨厚:“花瓶我后天去县上给你买一个,这会儿先用小篮子,好不?花放在小篮子里也好看的!” 这对妻夫正说着话,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动静大到所有没出门的人都探头出来看,秦若薇和苏离手牵着手也转身回头看过去。 鸡飞狗跳现实版突然上演,其他人连忙出门凑上去看热闹,苏离和秦若薇对视一眼,也跟着一起走过去。 来到骚乱发生地点,只看见几只鸡在乱飞,咯咯哒咯咯哒地乱叫,两只狗也在乱蹿,不知是在追鸡还是在做什么。有一只猫站在近前弓着身子浑身炸毛,吓得朝它冲过去的狗子急刹车。也有几只猫居高临下蹲在附近院墙上看着这边,时不时舔舔毛舔舔爪子。 而混乱的角落里,一个人趴在地上很不起眼,直到狗主人鸡主人还有猫主人分别出来,安抚好自家的鸡狗和猫,这才有人注意到浑身沾着鸡毛,身上还有几个狗脚印和猫脚印的受害者。 “这是咋啦?”有人在混乱中压着喉咙发出第一声询问。 一旁狗主人看着受害者身上的印子,连忙牵住自己的狗,本能摆手:“不知道啊!我明明给大黑二黑都拴上链子,关在院子里,突然听到外面的动静,我出来看才发现它们在跑!” “这事儿可和我们家咪咪没关系啊!没见我家猫也被吓到!” “那难不成还和我家的鸡有关啊?这几只天天在外面晃,从没闹出个啥啊?这到底咋回事啊?” “你们就不看看那是谁吗?她怎么半天都不动一下?是活着,还是,还是已经死了?” 秦若薇与苏离一起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场混乱,左看看右看看,心中十分想问问苏离这是怎么回事,但周围都是人,她和苏离说悄悄话说不定会被人听到,只能压抑着好奇不敢问。 就在一群人僵持着,谁也不想先去碰倒在地上的受害者时,被怀疑生死不明的受害者已经悠悠醒转。 她抬起头后,周围人才认出她,连忙跑过去扶着她起来:“周红!怎么是你?” “啊?”才刚醒来的周红迷茫地看着围着的众人,被人扶住胳膊时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痛,随即嗷地一声推开来扶她的人,一蹦三尺高。 “我的胳膊!”她跳起来就想伸手去捂自己的胳膊,可是才要碰上去就连忙停止,虚虚悬空在胳膊上方。 “你咋啦?”本来被推开还有些不满的村民看着她,都顾不上生气,连忙后退两步,迎着村民们看过来的视线,摆手道,“我没对她做什么啊!我就扶一扶!你们可都看着的!我就比你们早来一会儿!” 其他村民看看她再看看周红,看周红一脸痛苦,再看向扶人的村民时,眼神就有些变化。倒是狗主人猫主人还有鸡主人安慰她:“我们都看着呢,和你没关系!” “自然和她没关系,但和你们有关系啊!周红身上可都是狗脚印和猫脚印,还有鸡毛,看她那样子说不定还被狗咬伤,被猫挠伤,被鸡啄伤了!” 也不知是哪个天才,突然冒出这么句话,听到这话的三方都是面色一变,几乎是异口同声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家狗本来被拴着的!” “我家咪咪从来不挠人,亲人得很!” “我家的鸡一直在这附近溜达,从没听说它们啄伤人!到底怎么回事还不清楚呢!” 村中有事,村长娘子自然不会缺席,何况这样奇怪的热闹,早就有人去找李青若来,此刻她恰巧赶到。 眼看着大家又要吵嚷起来,她立刻出声压制其他人,也按住还要委屈辩解的村民,控制住场面后她道:“这地儿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我们去晒谷场那边,在那里说清楚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晒谷场走,秦若薇和苏离也混在人群里凑热闹。 到了晒谷场,村医一边给周红包扎伤口,周红一边被村长娘子询问事情经过。 在她涨红脸吭吭哧哧地解释下,众人才弄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 原来周红想偷偷牵着两条狗上山打猎,哪想两条狗不愿和她走,被她拉扯时感到疼痛,反口咬伤她胳膊。此时正巧隔壁邻居家的两只鸡路过,被吓得飞起来,狗也被飞起来的鸡吓一跳,松开嘴就乱跑。 两只狗四处乱窜时撞到还沉浸在自己被咬到的周红身上,她眼前一黑就彻底晕过去。 猫咪纯属路过,看着往它这边冲的狗,于是对着狗子炸毛哈气,猫猫狗狗和鸡们一起乱叫乱跳,场面极度混乱,于是在晕倒的周红身上留下许多泥巴脚印。 狗主人听清楚这件事后,看着还在被村医处理胳膊的周红,顿时也不紧张心虚了,当即带着教训口吻说她:“周红啊,不是我说你,你喜欢我家大黑二黑,想带它们上山打猎,你问问我,我又不是不会答应。你何必来偷狗?现在你被咬伤,这是你自己作孽,可和我没关系!” 旁边的猫主人和鸡主人连连附和:“这都是你自己偷狗引起的,伤也是你自己倒霉弄的,可别想赖我们身上!” 这时候,周红的母父也已经知道事情赶过来,虽然听到事情经过,脸又黑又红,但听到这三家推诿扯皮,她们顿时也很不乐意。 周母双手叉腰,理不直气也壮:“这事儿是我女儿自作孽,我本来也没想找你们要什么钱!但孙大瑞,到底是你的狗咬我女儿,你用得着这么急着把事全推在我女儿身上嘛!” “要不是我女儿平时找你借狗,你都不愿意,她能做出偷狗的事?” 周母越说火越大,她娇惯女儿,才会让女儿成为村中混混之一,自然看不得自己的女儿受委屈,如今女儿先是受伤,然后又要被人说,她自己平时都舍不得用这些话教训孩子,其他人就更不行。 狗主人在众人面前被揭穿前面的假话,脸都有些红,当即也骂道:“我不借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问问其他人,谁不知道你女儿周红用什么什么坏?谁敢借她东西?” 周母闻言更生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砰的一声爆炸,看看其他村民脸上不自觉赞同的表情,她顿时失去所有理智,上前拉着狗主人开始骂。 不过狗主人也不是多好的脾气,当即反骂回去,场面越来越热闹,猫主人和鸡主人想上前劝架,莫名其妙也跟着骂起来,随即周围围观的人,一个个被拉着参与战场。 秦若薇眼看着这场面不对,连忙拉着苏离的手悄悄脱离人群,离开晒谷场,往家里走去。 “对了,你给她们下的蛊虫,什么时候收回来?” 苏离挽着她的手,挨着她解释:“一般行动完当晚就回来。” “你是怎么让她想着去偷狗的?”秦若薇是真的好奇,蛊虫真的能控制别人的思想吗? 苏离随手放出去的蛊还没有能控制别人想法的能力,他连忙摇头:“我没控制她去偷狗,是她自己想偷狗。不过……” 他悄悄觑着秦若薇的神色,见她面上只有好奇,在以为是他控制时也没有反感厌恶,便继续说下去:“我这次放出去的蛊,会让她们短时间内失去意识。” “比如走在路上差点摔跤时,本来可以平衡身体,但一瞬间眼前一黑直接摔下去。想要取蜂蜜时,本来要烧蜜蜂,眨眼间忽然失去意识,清醒时以为自己已经烧完,逃跑时又是无意识地短暂失去意识,然后直接摔下来……” 他一边描述,一边依偎着秦若薇,持续关注着她的反应。 秦若薇已经听得眼睛发亮,因为没想过苏离有可能把这些蛊用到自己身上,也就没有意识到这种蛊有多危险,所以她此时也是感叹:“怪不得她们几次都是倒霉,还倒霉得这么自然,原来是这样!” “这蛊也挺厉害的!”秦若薇想想,要是在现代,走到半路忽然眼前一黑,那出车祸的可能就大大增加,这种蛊如果在现代,对人的危险性要更大些。 她们看完热闹就走,后面晒谷场的场面升级成打群架时都不在,也就不知道她们离开后,混混老大来到现场,和村长娘子一起好不容易把打群架的村民们分开。 甚至为了让她们心中的怒气平息,混混们还没弄清楚状况就主动把这件事推到秦若薇身上。 闻言,打群架的劝架的,还有好不容易控制住场面的村长娘子都惊呆了! 李青若是在场与秦若薇最熟悉的人,也是此时此刻此处地位最高的人,她当即黑着脸呵斥混混老大:“李钰仁!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再胡闹,我就告诉你母父,给你请家法!” “是真的!”混混老大看着周围看着她的村民,今天这场打架让她的小跟班周红家里和村里人结仇,不说她本来就怀疑又是秦若薇搞的鬼,就算是为了她的小跟班们,她也要找个人背锅。 她身后小岚等人也连忙附和,把她们思考好多天才确定下来的事再说一遍,顺便也把自己和秦若薇如何起冲突的过程也说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听她们讲完所有事情, 在场的村民神色各异。有的脸上若有所思,有的单纯不信,有的眼底有一瞬充满忮忌,也有的暗藏贪婪。 李青若环顾周围的村民, 将她们眼底的神色都收入眼中, 再看向李钰仁时眼底也开始发狠。 李家村是李家宗祠所在地, 不容许任何有辱门楣的事情发生, 李家身为驻守此地的庞然大物, 一直负责建立秩序,掌管秩序, 维护秩序。 李钰仁只以为她是说出自己和朋友遭遇的事情, 却忘了财帛动人心, 这会给秦若薇家带去多大的灾难,又有可能在李家村掀起多大的风浪。 尤其是, 秦若薇来这里这么久都还没有真正融入李家村时, 她对李家村其他村民而言是外人。 李家村一直都是一个村庄,村人是最讲究亲疏有别的, 哪怕有李家镇压,这里也只是村庄,李家管不了所有村民。 而村民, 在涉及自己的利益时, 她们是真的什么都敢做, 捅破天也可以的存在! 李青若耳朵还很灵敏, 已经隐约听到有人喃喃:“她那么有钱呐!怪不得那婚宴办得热闹……” “她当初还在村子里订蔬菜和鸡鸭肉呢……”无意识的羡慕从语调中透露出来, 未尽的话语里暗藏贪婪。 有心怀歹意的人,自然就有心思单纯的人,听完混混们的解释, 有人主动开口:“阿钰,虽然你们和秦妹子结怨,但今天这事儿也真怨不到她身上啊!你们还没来之前,秦妹子还拉着夫郎在这里看热闹呢!” “这边动静闹出来之前,她们小妻夫在我家附近摘花编花环呢!我夫郎看着还找我要!” 有一个开口,当初秦若薇花钱买菜买肉的那几家也纷纷开口。 她们当初从秦若薇手里挣到很多钱,对她印象很不错,也早就知道她不穷,所以哪怕为着以后有可能再从秦若薇手里挣钱,此时也不会一直沉默。 听到其他人的话,而且还有人替秦若薇作不在场证明,李钰仁眉心紧蹙,当即反问:“那你说,为什么她们这会儿又不在?” “她们当然不会在啊!秦妹妹的夫郎有孕,眼看刚刚那场景,一准就是要乱起来,要我我也连忙拉着夫郎回家。” 角落里同样来凑热闹的何娘子忽然开口,她家离秦家很近,因为给田浇水的事常去秦家附近,算是村民里最早发现秦若薇夫郎有孕的人。 不过这是别人家的事,她发现了也不会那么无聊地四处宣扬。 “对啊,谁会让怀孕的夫郎站在可能打架的地方附近啊?” 同样知道这件事的还有经常看见秦若薇拉着苏离在村子里闲逛的老人,她们是村里的眼睛,每个进村的人都会被她们的视线围绕,所以也很快发现苏离微微凸起的肚子。 李钰仁无语凝噎,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秦若薇夫郎有孕,那一切就都能解释。 “我和秦娘子聊天时知道,她担心怀孕的夫郎,觉得他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所以特意辞去运来楼的活计,专门待在家里照顾夫郎。她哪有时间盯着你们几个暗中陷害?” “那,那她夫郎怀孕多久?她才不去运来楼多久?我们几个,可都是从她不去运来楼开始,接连倒霉的!”小岚强装镇定,努力反问。 “唉,这不是人家母父去得早,没人教,还是请大夫后才知道的嘛!你说巧不巧,那大夫正好是救王栎的。人家前脚从秦家离开,后脚就撞上急着找大夫的王家,然后被拉着去给王栎治病。” “也是因为就是顺路的事,大夫那天又诊出喜事接到喜钱,人大夫都没要王家付出诊钱,只要一点药钱。要不然,你以为王栎能好那么快?” 李钰仁一回想,自己去看完小妹准备离开时,的确看到王家姨母领着大夫回来,她当时还感叹王栎在家也是很受宠的,这么快就请到大夫,请的还不是李家村的半吊子村医。 李钰仁莫名就有些心虚,她咬咬牙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看到了啊!”提着篮子的妇人理直气壮,她虽不是猎户,但总往山上去寻山珍,比如蘑菇榛子橡果和一些药材,也经常路过秦家附近,自然看得清楚。 李钰仁被她的话噎住,还想反驳时就被沉默许久的村长娘子呵斥:“李钰仁,你还想怎么诬陷别人?” “你说你们与秦若薇有仇,这段时间倒霉都是她暗中下手,但她每天不是在家,就是在村子里逛,你们几个倒霉出事时别人还在村子里,在大家眼皮子底下!” “难道人家还会分身不成?” “你们自己贪婪成性,对秦若薇勒索不成反被打,那是你们活该!往日我只觉得你们只是懒了些,但本心不坏,今日看却不止如此。你们几个人,都去李家祠堂跪三天三夜,周红只是被狗咬到胳膊,没有被咬到腿,也跟着去跪!” 村长一锤定音,旁人都不敢多话。李青若又看看在场其他村民,话中有话:“我们李家村,向来知礼守礼,村民和睦友爱,声名远扬。” “如今出李钰仁她们这样的事,可见是你们都把教孩子这件事懈怠了!回家好好管教自己的孩子,再有这种跑去抢人东西的事闹出来,就别再说是我们李家村的人!” 李青若锐利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直看得她们都乖顺地低下头,才让人押着李钰仁几个人去祠堂。 李青若这般严厉,一半是因为秦若薇是秦大春的亲人,是经过她的手落户李家村,她就该护着她,另一半却是为着维护李家村的秩序。 哪怕李家宗祠伫立在这里,还设立族学允许村民的孩子一同上课学习,甚至曾有几个学识不错但在仕途实在不顺的李家族人在村中教导村民仁义礼德,但依旧没让村民改掉多少旧俗。 她们之中许多人,仅仅是比其他村落的人多识得几个字而已。 李青若至今都还记得她十几岁时的一件事,那是李家在村中定下的秩序第一次被打破。 北边来的一家富户,说是路上遭遇悍匪,身上的银钱再往南也不够,需要在李家村暂留一些时日。 李家虽不说将她们奉为座上宾,但为着仁义礼德的名头,也是热情款待她们,赁给她们房屋,还特意告知其他村民,不要随意打扰她们。 她们为攒够钱继续南下,便拿出余留的钱财在云安县盘下小生意,为报答李家村,还雇佣许多村民帮忙,一些村民因此还赚到不少钱。 李家上下对此乐见其成,为此还特意宣扬都是因为李家宗祠在此处,教化李家村村民,所以村民待人热情有礼,客人也愿意回报村民。 一段时间里,李家村的声望是附近几个村子里最高的,附近村落的百姓都乐意娶李家村的儿郎,也乐于将自家儿郎嫁入李家村。 不过,没两年这户人家突然失踪,然后再没人见过她们。 旁人都说,她们是攒够钱离开这里,继续南下。李青若却知道,不是的。她们在即将继续南下的前夜永远留在李家村,那些村民虽然极力隐瞒李家,却还是被李家当时的族长发觉。 为李家声名计,当时的族长对于旁人猜测的那家人的去向,只装出附和的样子,甚至还拿出过一两封她们的书信为这个事实做证明。 但在这户人死祭那日,李家村其他地方都早早熄灯,只有李家宗祠,燃着一整夜的灯火,村民们都被押着跪在空地上,看着那几个忘恩负义的畜生被凌迟处死。 而她们动手的原因仅仅是,那家人想要离开,而她们不愿意失去自己的活计。 在如何劝说那家人都不听劝,不愿留下后,那几个村民一合计就半夜翻墙,装作强盗想吓唬她们。 哪想被主人家当场发现身份,几个人见此一时慌神,手上的柴刀不受控制地砍向对方,直接把人脑袋开瓢,随后几乎是不可控的,事情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她们把别人一家子灭门。 虽说是这几个人做的,但李家村村民不约而同地互相帮忙隐瞒,当然李家不在村民之列,所以她们也是被隐瞒的那一个。 奈何李家在李家村经营这么久,不说村中鸡鸭猫狗的小事都知道,该察觉知道的大事,她们从不会落下。 所以,村民没瞒多久。 所以,李青若也知道这群村民的本性。 当年那几个人的惨状,给上一代留下很深的阴影,所以她们安分守己十几年,但新一代的村民或许还不能意识到村长话中的意思。 李家如今有几个官员在朝,无论如何李家村这个营地都不能出问题,也绝不能再出当年那种事情。 李青若看着散去的村民们,尤其盯着其中几个日常就爱惹事的,如果她们不安分,为了李家可以再当一次鸡,再立一次规矩! 秦若薇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回家,连饭都做好。倒是吃饭时,苏离忽然神思恍惚,走神好一会儿。 秦若薇好不容易把他叫回神,就见他眉头立刻蹙起。 “你怎么了?我今天煮的饭糊了?”秦若薇夹起一块米锅巴,焦香酥脆,配上米汤不加菜也好吃,根本没有糊味,她更加疑惑,“味道不差啊!你怎么忽然走神?” 苏离眉眼微沉,他看向秦若薇,最后还是摇摇头。 他只是莫名感觉到危险,但危险来源都不知道,又要怎么和秦若薇说?等会儿该感知一下还没收回来的蛊们,或许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秦若薇看着他,以为他又是因为怀孕心情波动,所以想想把自己犹豫地事情拿出来问他。 “你想不想去东都?” 她问题来得突然,苏离都有些懵,抬头看她时都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是说东都。”秦若薇重复一遍,忽然想起他以前应该在东都住过些日子,所以或许没有想不想,是她问了一句废话。 “是这样的啦,赵宸琏在信中邀请我去东都,布琮的下属也直接明示希望我去东都。我本来没那个想法,毕竟路远难走不安全还很麻烦,你怀着孕也不方便。” “但她说起的某一点我真的很心动。东都到底是这个国家的中心,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特别是医疗条件,呃,就是大夫和药材,那里肯定要什么有什么。” “你怀着孕我不想你辛苦,可是要是能有最好的大夫和最好的药材保障你平安健康,短暂的辛苦似乎又很值得。” “我没办法做出抉择,这件事本来也不该我独自做决定,所以想问问你的意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苏离看着秦若薇, 见她满眼犹豫不决,再一想自己莫名感觉到的危险,竟有种立即答应的冲动。 不过看着秦若薇想答应又不想答应的样子,他没有贸然回答, 而是道:“那我也好好想想。” 如果此刻感觉到的危险很好解决, 不去东都或许更好。东都是大渊中心, 世家大族盘踞, 都中官员几千人, 是真正的一块砖头砸下来,都可能砸中二品大员的地方。 苏离并不喜欢那个人人说话都要绕三绕的地方, 而秦若薇比他还不懂言辞婉转, 只怕会更不习惯。 而且, 她们妻夫都是普通人,前往东都就意味着她们需要一直在皇帝或者布家的庇护下, 他也不觉得骨子里讨厌被人管束的秦若薇会喜欢。 “好, 你好好想想。不过,我也先说好啊, 就算我们要去东都,以后也还是要回来这里的!”秦若薇纯粹把去东都当做一趟保障苏离平安的远行以及一次旅游,她没想过在东都一直住着。 不说她穿过来时就在这附近, 在这里她也已经交到很多朋友, 就说东都可能有的生活开销, 秦若薇都不用专门算, 只参考现代时候的首都和地方房价差距, 就知道会很高。 “自然。”苏离点着头,吃过饭后就回房休息,沟通他放出去的那些蛊虫。 它们没有自我的意识, 但知道听从母亲或者首领的指令,已经将一些信息反馈给苏离。 苏离看得云里雾里,却也明白危险或许正是来自李家村淳朴的村民们。 他坐起身准备去楼上翻自己养蛊的几个瓷瓮,一抬头就看到秦若薇已经换上睡衣散开头发,准备爬上床。 “呀!你还没睡着呢?我刚刚看你闭着眼睛,还以为你已经午睡了。” 秦若薇坐在床沿,看着苏离坐起身,顺手给他整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你要去做什么?” 本来还想起身的苏离看着秦若薇,动作停顿一下重新倒回软乎乎的被窝里,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眨巴眼睛看着她:“不做什么,我要睡觉,你陪我吧。” 他故作乖乖巧巧的样子,果然看见秦若薇眼睛一亮,这是她被他吸引的标志,随后秦若薇就钻进被窝里。 “陪你,陪你!我也想睡午觉!”春困秋乏,如果可以,秦若薇愿意在床上躺一年四季,前提是手上有手机,而且能联网。 不过,现在虽然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但有夫郎,抱着夫郎也是可以天天躺床上的。 她才躺好,苏离自己翻身翻进秦若薇怀里,仰头看着她:“今天还讲故事吗?” “讲!你想听哪个?” “上次葫芦娃的故事,你不是说有后续吗?后来呢?” 秦若薇仔细回忆一下葫芦金刚的故事,随后开始自己讲述:“上次我们说到,蛇娘子和她夫郎被七个葫芦娃化作的山镇压。时间过去很久,久到蛇娘子和她夫郎双双化作飞灰,她的妹妹蛇二娘子带着夫郎来到山下……” 她慢慢地讲自己看过的动画片,有些内容记不清就自己现编,成功把苏离讲睡着。 看着他不知不觉睡去的样子,秦若薇停止说话,自己也打个哈欠。 回来陪着苏离的这些天,因为家里的事的确不多,所以她也养成午睡的习惯。耳边是苏离均匀的缓慢的呼吸声,身处软乎乎的温暖又安全的被窝,秦若薇也很快睡去。 秦若薇醒来时,都已经傍晚,她有些习惯这个时间,令她有些惊讶的是苏离不在她身边。她起身换上衣服,才走出房门,就看到披着外套似乎也才醒没多久的苏离。 他怀孕后,身上自带一种懒懒散散的感觉,此刻衣衫宽松地挂在身上,就显得更慵懒,像只睡饱后睁眼打哈欠然后端坐的大猫咪。 “你去哪儿了?”秦若薇看看他,再看看他身后的门,他难道是出门才回来? 不会就穿成这个样子出的门吧?在家里这样可以,她也不介意。但去外面就不合适,尤其这里还是对男子严苛的古代,她不介意别人也会帮她介意的。 “没出去,只是刚刚把门开了一下。”苏离老实回答,却也没说开门是为了放蛊虫。 “那就好,你饿不饿?我去做点吃的!” “唔,我想吃咸一点的,还有酸一点的。”苏离现在的口味时时刻刻都在变,问他想吃什么,他也常说不出个具体的要求,只能秦若薇自己根据他的描述自己决定饭菜。 “咸的……酸的……”秦若薇让苏离去换衣裳,自己钻进小仓库里翻食材,咸的有腊肉腊肠咸菜还有腌制过的果干,酸的有一大缸泡菜和酸菜,其余应季蔬菜水果她也买回家不少,考虑到苏离的口味,她很快敲定几道菜。 两个人吃用不着炒太多,每一份菜都小小一碗,种类却多,份量最大的是秦若薇自己用枇杷和蜂蜜加冷开水混合捣成的果汁。 “这么多菜啊?”苏离看看左边的咸菜烧腊肉,再看看右边的酸菜豆腐炒粉丝,左手边是果汁,右手边是一小盅酸萝卜炖鸭汤,正前方还有几道菜。 秦若薇也没觉得有多少,这些菜看着多,但因为分量小,准备起来很快,就是她炒菜时每次都要刷锅麻烦些。而且,苏离吃不完的都归她,而她觉得就算苏离一口不吃,这些她一个人也能吃个七七八八,所以真的不多。 苏离看看果汁,再看看鸭汤,犹豫很久还是先吃鸭肉。酸萝卜的酸味都在汤里,一部分浸在肉上,很开胃,肉本身又有些咸,酸味和咸味很和谐地融在舌尖,苏离有些想泡饭。 他眼睛才刚瞟过去,秦若薇已经端来一小碗饭放在他面前,她还笑得很得意:“这还是我第一次不靠料理包做出酸萝卜老鸭汤,你喜欢就好!我以前也特别爱吃这个,可下饭了!” “料理包?”苏离有些疑惑,看到秦若薇顿时愣住的样子,他莫名想到,好像每次问她她家乡的东西,她就会莫名愣住。 “嗯,就是提前把菜需要的调料什么的准备好,准备做的时候就和肉一起炖炖就行。”话是自己漏出来的,秦若薇都快习惯自己在苏离面前是个大筛子,什么话都漏,而且手机都给他看过,她也很快就向苏离解释。 “这么方便呀!”苏离一边吃着饭,一边感叹秦若薇故乡奇妙的事物太多,不过没感叹几句他就不记得这件事,因为时间不够,秦若薇也只炖了这一小盅,苏离泡碗饭就没了,而他还没吃饱,没吃饱的怨念占据他的思想。 他开始夹肉,吃饭,不过今天其他菜显然比不上酸萝卜老鸭汤,他只吃几口就抱着果汁慢慢喝。 秦若薇确定他已经吃饱,便开始自己吃饭。她如今吃饭什么的都尽量顺着苏离的同时顾及自己的口味,所以剩下的菜也是她喜欢吃的。 她今晚不吃米饭,端着那盘酸菜豆腐炒粉丝当主食,时不时夹两片肉配着。她吃得太开心,又把苏离的食欲勾起来。 他眼巴巴地看着秦若薇面前的盘子,再看向秦若薇:“我想尝一点!” 秦若薇习以为常地夹一筷子喂给他,见他嚼嚼嚼慢慢吞下,没再要第二口,就继续吃。 那几个小碗的菜都是她的粉丝配菜,她吃完都有些撑,慢慢地走着去洗碗,随后抱起果汁,和苏离一起坐在门口看外面的景色。 “今天月亮有点亮哦!”秦若薇看看外面月光洒满庭院,树影婆娑,映在地上,随风摇曳,忽然想起小时候学的课文,“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她莫名想起,那时候自己背这些课文,总是死记硬背磕磕绊绊,那时候满脑子早点放学,早点写完作业出去玩,就算看到课文中描述的景色也不会想起那些句子。现在却莫名总是想起那些词句,可惜她已经记不住全文。 但,能突然想起来一两句,似乎也很不错。 苏离听到秦若薇的呢喃,但他没学过多少书,也根本不可能学过这篇课文,所以看着秦若薇眼中的怀念,他猜到她又是想起过往。 看着秦若薇无意识地怅惘,他就有些失落,自己没能和她在同一个地方长大。如果他也生活在她的故乡,和她学同样的东西,与她有相似的经历,就能和她有更多的话聊,而不是就这样只能听她说,而他完全不懂。 他的视线挺明显的,秦若薇很快注意到,回头看向他解释道:“这也是我小时候学过的课文,不过大部分我也不记得。就只记得这么几句,你看我们家院子,月光落在里面照得亮堂堂,真的很像清澈的水池,我们家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就像水草一样。” “嗯!”虽然很失落秦若薇知道的他都不知道,但是她愿意慢慢解释给他听,他本来有些难过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又高兴起来。 秦若薇再看看外边的月亮,今晚也不是十五十六,但月光就是很明亮,直到一阵风拂过,乌云把月亮遮住,院子里很快又暗下去,秦若薇终于觉得无聊。 她伸手去摸苏离的肚子:“怎么样?消化一些了吗?” 她自己消化能力挺强,虽然刚刚有些撑,但现在已经感觉良好,就是不知道苏离感觉怎么样。 “我有些困。”苏离又开始犯困,顺着秦若薇伸过来的手,他慢慢把全身力量放松,靠向她,确定她主动挨过来揽住自己,他就趴在她肩上眯着眼睛。 “那我们回去睡。”秦若薇立刻扶着他站起来,关上门后往卧室走。 门彻底合上的前一秒,苏离睁大眼睛盯着门外漆黑的远处,定定看着直到门关上,他才再次眯起眼睛酝酿睡意。 混混们的话到底对李家村的村民有些影响,秦若薇第二天拉着苏离出门散步时已经注意到周围看过来的视线有变化,其中一些让她感觉心里不舒服。 她到底没忍住,在平时对她们就挺友好的村民跟她们打招呼时,主动询问情况。 听完村民的描述,秦若薇拉着苏离的手微微紧绷一瞬,又很快放松。 作者有话说: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记承天寺夜游》苏轼【宋】 90-100 第91章 被人知道她和混混们打架, 有影响是肯定的,但只要李家村的村民没有全都厌恶她,那就还好。 秦若薇一开始就没能和这个村落的人打好关系,后来也就做好自己与她们关系一般的准备, 毕竟她是外来户。 只要没被完全抵触, 自己还能安安静静地住在这里就可以, 毕竟她除非放假, 白天都在上班, 那些闲言碎语与她关系也不是很大。 村民看着秦若薇还算轻松的样子,想到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去县上做工, 家里的田地又不大, 也不忙着耕种, 这些日子却还能带着夫郎在村中闲逛,这样悠闲, 恐怕存款真的不少。 虽然探问别人家的钱财十分不礼貌, 大家平时也会避免询问这种问题,但如今两人的话题是秦若薇主动问起, 又真的很适合问这个,她就没忍住。 她更靠近秦若薇一些,压低声音脸上装出单纯的好奇, 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秦若薇的脸:“秦妹子, 钰仁那妮子说你天天从街上买肉回家, 还买金玉首饰, 有钱得很。你真的很有钱啊?” 这问得实在太赤裸, 她连忙找补:“我也想多挣钱,秦妹子你也教教我,带我一个, 大家一起赚钱呗!” 秦若薇努力控制住脸上的笑容,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看着面前淳朴的村民,眨着眼睛凑得更近些,同样压低声音:“不瞒姐姐,我敢回家陪着夫郎,也是因为发了点小财,所以能时不时买肉吃。但金啊玉啊,我其实买不起。” “我之前不是一直在运来楼做工嘛,本来那两年攒的钱都花在婚礼上,还欠人不少,哪想之前偶然认识的谢小娘子会带着她的姐姐与朋友一大群人来,她们给我封的礼金就有不少,还完钱都还有剩余。” 她的话顿时让这位想起她成亲那天,来的客人里那群与众不同的士女,眼里冒的光都收敛不少,还想起那天的场景:“是呢,其中一位士女还帮你挡酒。” 这样的关系,怎么也算不上偶然认识吧…… 秦若薇点点头,连忙道:“是啊是啊,要不是谢姑娘帮忙,我都没人帮我挡酒,那天婚礼肯定要被灌醉。” 然后她眨眨眼很快顺着这个话开始编谎:“今年开春我又发一笔小财,也是这位谢士女帮的忙。你知道的,我休息时常去山里捡柴,那天走得远些,在山里看到一株很漂亮的花,我当时想着那么好看的花,带回家种着心里也高兴。” “就那么巧,第二天我在县上又遇到谢小姑娘,和她聊天时说起那个花,她就很感兴趣,想让我带去给她看看。” “我也不好拒绝,再说谢小姑娘她们对我也不错,于是第二天就背着花去找她们,正好谢士女也在,看到那花就说要买,价格嘛,稍微有点高。” “我想着这花本就是我在山里捡的,谢士女花钱买也是我赚到,就卖给她了。” “你也知道,这样的大户人家可有钱了!我也是真没想到,一盆花还能卖五十两,都是我两年多的工钱了!” 她似乎是说顺嘴了,一秃噜把卖的价钱也说出来,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皱着眉头好后悔的样子,再看对方时都带着警惕。 “五十两啊!”村民有些感叹,这对她来说的确是好大一笔银子,但却也绝不会让她过分忮忌,只是万分羡慕地看向秦若薇,“你来我们村落户时,我就觉得你运气特好,没想到挖盆花都还能卖出这么多钱啊!” 看秦若薇有些懊恼,她还主动安慰她:“你放心,我不和别人说这事儿。” 秦若薇一副后悔的样子,尴尬地笑笑:“啊,那什么,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和我夫郎走了。” 她说完连忙拉着苏离离开,跑得很快,背影都带着一股子后悔。 村民看着她跑远,心说这小姑娘还是见识小,五十两虽然也很多,但李家村也是附近最富庶的村子,家家户户虽不说有百两银子的家底,一家子怎么也有个十两二十两的钱压箱底。 如果秦若薇有几百上千两银子,她可能要眼红,但只是五六十两,她就只会稍稍羡慕一下。 “山里的花啊……”这个村民有些心动,也不用特意去找,上山的时候留意一下,说不准真能找到一些能入云安县富户眼的,那些富人的确爱买这些花花草草的,越稀少的就越贵。 想完她又看向秦若薇离开的方向,也有些后悔:“唉,刚刚该问问她,她在哪儿挖的花,花又长什么样子的,现在反而不好凑上去问了……” 这边秦若薇皱巴着脸拉着苏离往家的方向走,越走就越能注意到这条路上的人似乎变得有些多,往日她回家可是见不着一个人的。 她扶着苏离的腰,对上那些村民的眼睛时都附上一个有些不自然的笑容,回到家进屋后,她回身关门时仿佛还能看到两个晃过去的影子,才关上门,脸就沉下来。 她直接坐到苏离身边,抬手抱住他,寻求安慰似的,嘴上也没忍住骂两句:“都怪那几个混混!” 苏离一直安静的乖乖地跟着秦若薇,此刻回抱住她,开口就是丢下炸雷:“她们都坏,要不要杀掉她们?很容易的!” 秦若薇深吸一口气,有一瞬间真的想同意苏离的提议,他的蛊能让人失去意识,他还能借着蛊远程观察她们的情况,是真的很容易杀人。 比如,她们现在在祠堂跪着,祠堂夜里肯定有蜡烛,如果其中一个靠近桌子的时候忽然失去意识,打翻桌子,蜡烛点燃窗帘桌布什么的,其他人也没意识的话,就很容易全灭。 就算有人发现起火,她们没有当场没命,在被烧伤的情况下,在这个社会的医疗条件下,也很难平安熬过养伤的那段时间吧? 又或者,她们吃饭的时候食物卡在喉咙里,这会儿却失去意识,被强制不能醒来,那也很容易死翘翘。 秦若薇脑子里瞬间冒出这些有很大可能成功的计划,却又很快摇头,浑身有些泄气地靠在苏离身上:“还是不要了,那些混混只是多嘴。而那些村民……她们现在还只是有个想法,都还没有到犯罪未遂的情况,不能随便判罪。” 但这个村庄的确不是桃花源,她要牢牢记住这一点,要对她们提高戒备。 秦若薇还在苏离身上,抱着他汲取安慰,平复自己的心情,这时候门忽然被敲响,秦若薇连忙坐直,皱眉看向门口。 她盯着门看片刻,准备走上前时突然摸摸自己的眉心,那里是皱起来的,她连忙揉揉那里,再双手揉搓自己的脸,重新带上浅笑去开门:“谁啊?” 门外是不熟悉的村民,门才开她就偏着头想往里面看,秦若薇看着她太过明显的探寻,都想翻白眼,却还是努力克制:“你是?” “啊!哈哈!”这个目的明显得把别人当瞎子的村民挠挠头,看向秦若薇时笑得很假,“我也是村里的,你可能见我见得少,我却是认识你的!” “请问你有什么事?” “我……我路过这边,口渴得很,想借杯水喝!”她眼睛左右乱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借口,只能胡编一个。 秦若薇只当她真是来借水的,一边往外走,一边转身关门,一边还说:“水多得很,我这就去给你倒!” 她往厨房走去,冷着脸拿出她家里最旧最破的那个碗,洗洗干净给人装一碗水出去,一出门脸上又挂起笑。 等人喝完水离开,她就把碗随便一丢,看着那碗破碎,她心里莫名的恶心感才稍稍消散一点。 来这里两年多,她就今年在村子里多待这么些日子,没想到印象中还算单纯淳朴的村民,好多都心思不纯带着歹意。 她甚至都还没有露太多财,只是因为那几个混混聊起她时夸大其词说她很有钱,她们就信了! 苏离推开门走出来,看到她明显一副难以忍受的样子,就忍不住为她忧而忧,他走上前挽着秦若薇的胳膊:“你之前不是说,我们一起去东都吗?我觉得很不错,不如去吧!” 秦若薇听到他的提议就一愣,本来下意识还要再犹豫一下,但想到今天出门后遇到的那些视线,竟一时之间也想逃离。 而且家里就她和苏离两个,她们两个人都不是那种高大强壮的,要是外边的村民只有一两个觊觎她家的钱财,她也信自己能保护好自己和苏离,但明显这李家村里坏人真的挺多。 她今天编的谎,那个村民又不一定会说出去,就算她散播出去,要是有人不信邪非要来她家里翻翻有没有钱呢?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她觉得自己也不能一直保持高度警惕,那真的会很累。她不觉得在这种需要时刻戒备的环境里,自己能照顾好苏离,而且他还是一个孕夫。 但看着苏离微微凸起的肚子,她又担心这一路的危险。她纠结的神情落在苏离眼中,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拉着她感受自己的肚子:“你之前不是问过大夫?怀孕三个月后胎象稳定下来,我们之前不知道时她都平安无事地活过三个月,何况现在已经快五个月,我们路上还会小心注意。” 秦若薇看看苏离,手离开他的肚子,抚上他的脸,生孩子怎么能在不安全的环境里生呢?到时候随便一个意外对苏离来说都太危险,她不想让苏离陷入危险。 虽然东都也不一定安全,路上也的确可能发生意外,但东都有赵宸琏,一路上有布家,总归要比她一个人带着苏离处在不安全的村里要好些? 她自己也不敢肯定,但还是下定决心:“好,我们去东都!” 苏离看着秦若薇收回手,温暖离开自己的脸,她就立刻去翻纸笔来开始书写,一封有些长的信写好,她自己用纸再糊一个信封,照旧画上些漂亮图案,然后翻出几个小的烟花来,在院中燃放。 虽然这不年不节的放烟花让人感觉奇怪,但没人特意来询问秦若薇,那些人徘徊在来秦家的路上,但真要靠近秦家,她们却都还有些犹豫。 如果跑来问秦若薇,不就证明她们是真的在悄悄看秦若薇嘛!秦家可是在李家村最偏的位置,在李家村最东边,旁人往日不会关注这边,这边别说放烟花,就是起火也难被注意到。 而且财帛虽然动人心,但村长娘子前脚才警告,她们再心动也不是很敢后脚就动手,所以只是观察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布家的人来得很快, 站在秦若薇家门前的侍女有些诧异地接过信,看着虽只有黑白两色,但绘画很有意思的信封,如果不是信封上面有赵宸琏亲启几个字, 她都要以为秦若薇转性想主动写信去奉迎陛下了。 “这是……” 秦若薇看着她手上的信, 神情有些严肃地告诉她:“我现在觉得你之前的提议非常好, 想去东都玩几天。所以写信把这件事主动跟赵宸琏说一声。” “你之前说的, 布家会把我们一路上的事都安排好的事, 还作数吗?” “自然作数。” “那你什么时候能安排好啊?我家里东西挺多的,我不确定要不要全收拾去东都。” 秦若薇的话让对面的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她反应迅速, 沉稳应对:“秦姑娘既然想去, 自然随时都能出发,若有想带的东西, 都可以带上。只是, 秦姑娘想什么时候走?” 秦若薇眨眨眼,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家里藏着的那些钱, 然后是她的书包和从现代穿来的那套衣服,最后是秦大春她们。 “我……再给我几天,我收拾收拾, 要出发的时候我再点三支小烟花通知你, 行吗?” “当然。” 秦若薇见她答应得干脆, 心里也欢喜, 想表达些感谢, 又觉得干巴巴地道谢也实在太没诚意了些,想想就转身回屋。 侍女溯白看着她折返进屋,话显然还没说完的样子, 还以为她是有东西需要她帮忙捎带,便安静等着。 哪想秦若薇走出来时手里拿着两包东西,先把小一点的塞给她,脸上挂着有些尴尬的笑:“你帮我送信送东西这么多回,我还没给过你谢礼呢!这是我自己捣鼓出来的糖,可以泡水喝,也可以直接吃,还可以夹在馒头里。就是直接吃比较齁,你可以试试!” 说完她又把大的那包也递给溯白。 “对了,这包你送给赵宸琏。” 溯白有些懵地看着两包内容似乎一样,只是大小不同的礼物,想到当今皇帝得到的也只是比她的大一些,她莫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抱着信和包袱回到布家别院,她才打开看看两个包袱到底是不是都是一样的糖。直到看清楚大包袱里的糖种类要更多些,溯白莫名松口气,安心地去翻给自己的那包。 罐子多但都不大,打开盖子,能看到琥珀似的晶莹的糖,细看还能看到糖里面包裹着东西。 她举起对着光辨认,发现其中一些是果子,另一些是植物叶子。 反正也是她自己吃的,她就没多在意手干不干净,直接用指头沾一点糖,含在嘴里,这才发现这糖也不单单只是甜,还有果子的香味。 她本能地开始思索制造方法,应该是用水果搅成泥挤出汁,兑上一点水再融进蜜糖里,然后再把对应的完整果子也塞进糖里,把罐子放在冰窖里冰几天,再拿出来。 倒也不难,不过就是有些折腾,毕竟这样弄还不如去吃糖葫芦,又甜又能吃到新鲜果子。 溯白很快把皇帝的包袱重新包好,随即令人快马加鞭带去东都,又开始吩咐人准备马车等物。 她这边忙碌,秦若薇也差不多。既然决定要走,她就没拖延,当天晚上就开始打包东西。 苏离这次跟着她,亲眼看到家里所有被她藏进银钱的洞,忽然怀疑自己面前的秦若薇或许前世是只兔子精,她哪里是狡兔三窟,十窟也不止! 把钱都规整好,秦若薇最后拿出来的是自己的书包,书包被藏太久,上次打开还是秦若薇成亲那天,已经又是好几个月过去,哪怕被密封在箱子里,表面也落满灰尘。 不过还好秦若薇有给它包层布,把布撕掉扔开,书包虽然依旧有些灰尘,还有股霉味,但看着干净很多。 看到这个书包,苏离又有些惊讶,这是他来到这个家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他想伸手去碰,在触碰到之前他下意识地去看秦若薇。 秦若薇拍拍灰尘,阻止苏离靠太近,却没阻止他把手指放上去:“书包放太久灰大,你别挨太近。你伸手摸摸就行,鼻子嘴巴别凑过来。” “书包?”苏离呢喃着这个称呼,猜测着这东西的用处,手指触摸着感觉特别的布料,眼睛观察着这个书包的结构。 他本也不笨,隐约明白这是用来装书的,但看着只有两侧有开口袋子的书包,他就有些疑惑这么点大的地方要怎么装书,而且这东西看着这么大,怎么能用的地方就只有这一点点? 他有些茫然,手指摸到拉链等地方时更觉得奇怪,他看看秦若薇,见她完全不反感自己触碰,那应该也不介意他问,于是他好奇地问出口:“这是什么布料?摸着好不一样!” 秦若薇在等他接触新事物,听到他询问,她拉过他的手去摸拉链,把一整个都摸完:“这是塑料,不是布料。不过,也可以做成布料。” 聚酯纤维……是这个吧?好像就是塑料来着? “这个东西叫拉链。”秦若薇捉着苏离的手,带着他握住拉链拉头上的金属片,小心翼翼地开始拉动,“捏着这里往这边拉,就能把拉链拉开。” 金属零件已经有些氧化,上次秦若薇找手机时就发现了,这次带着苏离拉更是动作小心翼翼的。 苏离还是没忍住凑得更近些,看着疑似铁制的小零件在自己拉扯过后,原本没有缝的书包就露出个开口,他更加惊讶。 而凑得更近后,他将拉链的结构看得更加清楚,看着上面规整的形状,没拉开的那边严丝合缝,拉开的这边再用手合却合不上,他觉得有些惊奇。 这东西有些像木匠做桌椅板凳时,将腿都安装在板子上,但是这个这么小,却合得这么容易轻松……苏离将目光落在拉头上,却发现这个东西的结构简单地叫人意外。 带着苏离体验完开书包,秦若薇就握着苏离的手指让他松开,毕竟她总觉得再捏下去,拉头就要变形粉碎了。 苏离也能感觉到这零件的脆弱,可是这东西看着分明是铁!而且是银色的,像是新的。但家里的铁锅刚买回来时就硬,现在依旧硬得很,何时这么脆过? “这是铁做的吗?”苏离有些疑惑地搓搓指尖,一部分拉片已经碎在他手指间。 “是……不过放太久,氧化后就很脆。”秦若薇已经不管苏离能不能听懂,自己先解释,反正苏离听不懂也没关系。 氧化两个字,苏离没听懂,但不能放太久这几个字他知道,他看看拉链,再看向厨房的方向,又很疑惑:“可是家里的锅,也是铁做的,我来时就在,到如今也没见它变脆啊?” 秦若薇眼睛一眨,很快找到原因:“因为它天天被火烤。” “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个小东西取下来,也放进火里烤一烤?” “可能不行。现在取,还没取下来就会彻底坏掉。” 秦若薇答完,继续从书包里拿自己的东西,可能是这些东西与空气接触得少,到底要比拉链的情况好些,而且其中大部分的外壳是塑料,所以摸着还没彻底坏。 秦若薇那个大肚杯也在里面,因为是不锈钢水壶,外壳又是塑料。秦若薇当初把水倒完后还把里面擦干才放着,所以现在看着都还能用的样子。 不过打开盖子,壶里也有一种泥土混着腐烂木头的霉味。 明黄的水壶,颜色和形状都很吸引人目光,苏离的注意力很快就挪到这上面,他伸手拿起来朝里面看,还没忍住把手往里面伸,像只好奇猫猫:“这又是什么?好像,一个碗?” 秦若薇连忙阻止他继续把手往里面塞,他的手纤细修长,手腕比壶口细,看着似乎塞得进去,但就怕他塞进去后拿不出来,这里可没有万能的消防员叔叔帮忙。 “你小心,别把手往里塞!要是拿不出来可怎么办?” 一只手捏着他的手腕,秦若薇另一只手翻动书包里剩余的东西,一边解释:“这不是碗,其实是个水杯。但很久没用过,现在也不能用。你怀着孕,更不能直接用这个。” 包里余下的大多都是不可消耗品,只有那几十个一字夹算是可消耗的,但也找不到用处。 秦若薇把东西腾出来分别用布包好,想想还是放在同一个箱子里,包括她穿越过来当天穿的衣服裤子。那套衣服也已经很薄很脆,毕竟最开始她里头只能穿那两件,后来有新的衣服时,这几件已经被洗得很薄,放着之后,更是比纸还脆弱。 苏离看着这个箱子,没再伸手去碰,而是靠着箱子抬头去看专注的秦若薇:“这些都是你从家乡带来的?” “嗯。”秦若薇小心翼翼地在箱子上再铺一层棉花和素布,准备合上盖子时她看向苏离,想想还是请求道,“我家乡有些特别,这些东西我也只给你看过,你以后也别把这些告诉别人。” “好吗?苏离。” “我为什么要告诉别人?”苏离听到这个请求很震惊,本能地感觉到秦若薇在这件事上对他的不信任,可他都来不及伤心愤怒,心底就涌起更多疑惑,这种疑惑让他压下情绪,下意识地看向秦若薇。 她的神情过分郑重,眼底的情绪非常复杂,好像在把自己的生命交付给他。 他看着她,连心里最后那丝伤心都消散。 他也不知自己要做什么,只是顺着意愿上前抱住她,有些话蓦地脱口而出:“你不要害怕。” “你不要害怕。我绝不和别人说起你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说!我永远陪着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或许是为展示自己肯定守承诺,苏离主动用布再把箱子裹一层,随后拿起笔在布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想把它藏起来吗?旁人或许会动你的箱子,但绝不会动我的箱子,所以从今天开始这是我的箱子,里面的东西都是我的!” 秦若薇没忍住睁大眼睛,她下意识想阻止他:“这不行!” 可苏离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而且秦若薇阻止时他就转头看向她,颇有些任性道:“我觉得可以!” 他握住秦若薇的手,仰头盯着她的眼睛,固执得仿佛站在悬崖时能把秦若薇拉着一起跳下去,粉身碎骨也不怕:“这是你的秘密,就也是我的秘密!我会是你唯一信任的人,你要记住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秦若薇最后也没能拗过苏离, 只能任由那个装满秦若薇秘密的箱子打上苏离的名字。 两人不再争执后,收拾得速度就快起来,几乎没用多久,余下的比如两人的衣裳首饰等杂物也都收拾起来。 收完东西的第?天, 秦若薇先是去找秦大春, 询问她要不要与她们同去东都, 本以为秦大春在李家村也无亲无故, 也就一个好友而已, 应该会愿意跟着她们走,但没想到收到的答案是拒绝。 “为什么?”秦若薇其实都没怎么考虑不带秦阿姨, 所以得到拒绝后她都有些茫然。 她和秦大春这两年感情愈发好, 早在心里默认这是需要她照顾晚年孝顺奉养的长辈。 秦大春虽然处处客气, 但也处处帮秦若薇的忙,面对她好友李青若的多次感叹, 也从没否认过希望秦若薇照顾她晚年的事。 两人几乎是默认的关系, 所以此刻秦大春拒绝和秦若薇一起去东都,就让人惊讶。 东都那么远, 就算秦若薇只去几个月,那也是不短的时间,秦大春竟也真的放心! “我年纪已经挺大, 不太想折腾。东都实在太远, 这一去也不知要离开多久才能回来, 所以我还是不去了。” 秦大春看向秦若薇的目光依旧, 所言的确就是她所想的。 “可是, 我和苏离去东都,要好久才回来。不说远的,苏离怀孕, 我还这么折腾,就是希望他能在东都生产,等我回来,至少也是一年以后……” “这不是正巧?你们去东都,家里的东西总不可能全都带上,正好我留下来帮你们看着点。” 秦若薇听到这话,不知该怎么继续劝说,但也不是很愿意接受她的提议,于是沉默下来低着头不说话,无声地倔强着。 秦大春看她的样子,两人之间虽然只有同为姓秦这件事是真的,其他旁人知晓的都是她们对外撒的谎,但几年下来两人也是有深厚的感情。 她伸手摸摸秦若薇的头,?十多岁已经有夫郎的人,夫郎都已经怀孕,但有时候这脾气还真是和小孩子一个样:“阿若已经和我说村里发生的事。她说你在李家村如今的处境不算好,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肯定能护住你,所以我本来也想劝你先带着夫郎离开。” “没想到你先一步提起去东都,这挺好的。” “李家村虽然有李家坐镇,但其他不姓李的村民……这么说吧,她们里面没几户是同姓的,各自祖上就是被原本的村庄赶走,只有少数是荒年逃亡流落到这里,不得已在李家附近落户。” “有时若是李家的人都不够出色,没有在东都当大官的人,李家都压不住这些村民。” “而现在这种情况,我帮不了你,所以你只能先走。” 秦若薇点点头,但还是小声地问:“可是我现在是想请您和我一起去东都。” “我知道,但我一开始就没准备离开这里。若薇,你出去走走就好,回来就能看见我!我的父母在这里,我唯一的朋友也在这里,我实在舍不得离开这里。” 听到这里,秦若薇也不能再勉强秦大春,她只能抬起头看向秦大春:“那我从东都回来时给您带礼物!您有特别想要的吗?” “你回来看我我就高兴,不带东西也可以!一枝花也可以!我都会高兴的!” 秦大春笑着摸摸秦若薇的头,两人坐在一处又说会儿话,秦若薇才下山回家。 回家路上,想着秦大春的话,她有些失落自己不被秦阿姨选择,但也很快安慰好自己,大家都有生命中更重要的人,她不是秦阿姨心中最重要的那个,其实很正常。 唯一想要询问是否与她一起离开的便只有秦阿姨,后续两天她陆续拜访张安张娘子还有钱理她们,和她们说起自己想去东都的事情。 她们的反应各自都不一样,但都挺为秦若薇高兴,毕竟她们大概也不会离开云安县去东都,会去到的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锦城。 不过她们都问出同一个问题:“你还会回来吗?” 秦若薇也不觉得厌烦,每次都很认真地回答:“会啊!我只是有这个机会,想带着夫郎去东都看看,而且听说东都大夫特别多,擅长夫科的也不少,所以想让他在那里平安生产。” “这里有你们,你们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总要回来的。” 她们都默契地笑笑,看着秦若薇认真的样子,知道她此刻说的都是真心话,但世间万事瞬息变化,等离开这里到达东都,在东都待太久,她的想法会不会改变,谁又知道呢? 于是几人不约而同问起她离开的时间,本想送送她,哪想秦若薇说她还没想好哪天走,走的那天肯定去运来楼。 因着大渊本就不限制百姓拿着户籍四处迁居,所以大家都没问她要怎么去东都,为什么突然去东都,因为本就有从云安县去东都的路。只是大家都有自己的家,安定下来后便很少挪窝,更别说去遥远的东都。 但,谁年轻时没有过那样的愿望呢?总有一天,她们要去最繁华热闹的东都瞧瞧! 只是秦若薇如今决定把她们过去的愿望实现,真的要去东都看看而已。 秦若薇找到私塾,等着小老师们下课,便告知她们自己要去东都的事,随着告知送过去的还有她这次做的蛋糕。 “怎么你也要去东都了?我姐姐,她今年冬天也要去东都呢!”谢婵吃着甜蜜的糕点,她一直都很喜欢这蛋糕的柔软香甜,里面夹着的碎果子也很好吃,她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道。 “我姐姐也是,说是要参加明年的春闱。我其实也想去东都,但姐姐是去参加会试的,不知道娘会不会同意我跟着。” 其他不怎么爱糕点的小老师这次也都一个个尝着点心,大家聊着自己的姐姐要去东都,又想到秦若薇去东都后,这糕点也要跟着去东都,顿时都有想去东都的心。 其实秦若薇把蛋糕做法写下来让她们带回家过,但她们的厨子做出来的就是和秦若薇做的不一样,也不知道到底哪一步有问题。 “你去东都肯定要待很久,到时候我们想你了,可怎么办呀?” 秦若薇看着这群小姑娘,心里也暖暖的:“那等我在东都落脚,我就写信回来,到时候小老师们也能写信给我,我就知道你们想我了!” “也只能这样了。”大家几乎异口同声,但心里都想着回家磨磨父母,看能不能跟着姐姐或者其他人去东都待些日子。 秦若薇是她们的“大”学生,但也是她们的好朋友。虽然她是大人,但她很愿意认真地听她们说话,虽然她偶尔也会说些大人才说的不好听的话,但她总会马上反思自己。所以谢婵她们都很喜欢她,她们之间不仅仅是师生之谊,还有朋友情义! 秦若薇又沿路去书市和荣娘子的成衣铺,她最常打交道的就是这两位老板娘,和两人的关系都不差。不过与书市老板娘说起时,她也就是把书放下,然后盯着她说了句:“一路顺风。” 而荣娘子就要惊讶些,不过很快她就笑道:“没想到你这就要离开云安县,以后可就穿不到我家的衣裳,可还要买两件回家?” 秦若薇想想就真的准备再挑两件,不过她还是解释:“我是去东都长长见识,还是要回家的,所以未来还是要来你家买衣裳。” 荣娘子看着秦若薇,但笑不语。 和相熟的人都一一告别,家里的鸡因为实在带不走,她也没想着真的劳烦秦阿姨来帮她照顾家,所以还是费时间全部宰杀腌制,送给秦阿姨几只后,一部分煮掉带着路上吃,一部分腌好用来路上煮,总之最后到东都能剩几只,全看路上吃得快不快。 至于家里她之前囤的蔬菜水果肉和米粮,能带去在路上吃的都带上,带着太不方便的就都给秦阿姨送去。 终于,在赵宸琏的信到达的两天前,她放出烟花通知溯白。 她也是真的快,快到秦若薇怀疑她早就把几辆马车停在秦家附近的林子里。 她手下十几个侍女,用工具和小推车把秦若薇收拾出来的箱笼全都运上马车,一一摆放并标记记录,井然有序得不像是搬家,倒像是在玩儿整理小游戏。 秦若薇拉着苏离的手站在门口,看得一愣一愣的。 溯白走到两人面前,她身后还跟着一位中年女子,女子广袖长袍,穿着深色衣裳,背着一个箱子。 “秦姑娘,这位便是华太医华黎,宫中最擅夫科的大夫。此行路途遥远,在下觉得临出发前,该让大夫好好替令夫诊断一下,您觉得怎么样?” 秦若薇连忙点头,当即准备领着人先进屋坐,哪想很快有侍女搬来桌椅,她们都不需要多挪动一步,就在这里坐下,大夫就开始诊脉。 华太医诊脉时间挺长,脸色却一直保持不变,秦若薇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动作,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等着她告知苏离现在的情况。 好久之后,她才收回手,从随身的箱子里拿出小本子,在上边写字。 秦若薇立刻凑上去想看看她写的什么,但没想到华大夫表面挺严肃正经,字迹颇有些龙飞凤舞,反正秦若薇看半天没认出来半个,她只能眼巴巴看着华大夫:“大夫,我夫郎情况怎么样啊?” 华大夫刷刷刷地写完,随后才抬起头对秦若薇道:“令夫身体康健,腹中孩子也很健康。” “哦,那就好。”秦若薇心里的紧张顿时消失大半,刚刚看她把半天脉,把完就低头写写写,她还以为自己没把苏离照顾好,他身体出现隐藏问题。 几人说话间,侍女们已经把事情全弄完,溯白一挥手命人再把桌椅板凳搬回马车上,再看向秦若薇时便微微弯腰,邀请秦若薇与苏离上马车。 秦若薇回头看看自己的家,自己的小院,再看看不远处的马车,心中莫名有些慌张。 她忽然道:“你等等哦,我检查一下家里的门窗!” 说着她已经跑到自己家门前,把每个门和窗都查过去,顺便去看空下来的鸡窝,已经播下种子的田,还有水井和自己架的水管,屋后的云树和厨房旁边的香茉花花圃,还有她的晾衣架。 她莫名奇妙地绕着家跑,但苏离安静地跟着她,溯白带着人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她,谁也没有不耐烦。 等她全部看完,恍惚回神时看到苏离在身边因为走得太快而有些喘气,她连忙扶着他对自己有些懊恼,家什么时候看都行,她怎么没注意苏离一直跟着自己? 她再次看向溯白,揽着苏离一起慢慢走向马车:“我们坐这辆吗?” “对,秦姑娘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溯白为秦若薇妻夫规划的去东都的路线, 选的都是又快又稳当的路段,她们将坐马车前往锦城,随后在锦城登船,顺着蕴河向下行至雾州城, 登陆后继续坐马车一路北上至东都。 这条路线全程都很安全, 蕴河作为大渊境内十分重要的河流之一, 沿岸隔几十里便有驻军驻守, 除非乱世, 否则这条河上几乎看不到匪徒。 而雾州城内虽无布家分枝,但布家与城内的柳家素来交好, 只需提前送信, 诸事都可提前准备, 是以安全也很有保障。 秦若薇和苏离坐着马车穿过李家村时,在村口看见来送她们的秦阿姨和李阿姨, 她便下马车和她们说几句话, 说完便没多犹豫,一行人继续向前。 到云安县后, 秦若薇也让她们停下等待,和张安她们好好道别,还特意去见过小老师们, 她们才重新上路。 云安县离锦城不远, 当初张安和张娘子自己从锦城回来, 也只用去一两天的时间, 但因为苏离如今的状况, 还有秦若薇在新皇心中的特殊地位,溯白还是命人放慢速度,一行人生生花了五天才抵达锦城。 锦城繁华, 光是街道都比云安县多很多个,溯白很贴心,特意说明在锦城停留一日,第二天才整装去坐船。 秦若薇也是第一次来这锦城,虽然这里的繁华程度与她想象的还是有差距,但也足够热闹。人最多的主街道上,有几家店铺她从张安那里听过,所以秦若薇想逛的时候第一选择的也是这几家。 溯白已经命人去补充路上需要的其他物资,自己则带着几个人跟着秦若薇和苏离,这两个人如今的重要程度让她不得不谨慎,哪怕可能会打扰到小妻夫逛街,她也依旧选择寸步不离地在她们附近。 “春朝一去芳菲尽,我取幽香合予卿。”秦若薇念着香合楼牌匾下的小字,再看看三层小楼样子的香合楼,这座楼造得特别精致,小巧纤细,绘画雕花都是精美的,而且颜色一直很鲜艳,想来主人家非常爱护。 才刚走到门口,秦若薇就已经闻到淡淡的香气,味道很杂,但并不会显得很浓郁混乱,至少在某些方面特别挑剔的秦若薇觉得还行。 她侧头看看苏离:“你闻着这个气味觉得舒服吗?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不进去,去别的地方逛。” 苏离嗅觉也很灵敏,但也没觉得闻着不舒服,他挽着秦若薇胳膊,面纱下的脸下意识带着笑:“我没觉得难受。” “真的?”秦若薇有些谨慎,毕竟他现在的状态再小心也不为过。 “嗯!” 苏离正点头,香合楼的伙计路过门口时已经注意到两人,发现其中一位是男子,而且看模样明显有孕时,她便连忙低下头去。 不过她没转身离开,而是将目光对准秦若薇,笑着迎客:“这位娘子,可要进香合楼看看?香合楼所有香薰蜜蜡都是经大夫鉴定过,可供郎君使用,即便有孕闻着也不会受到影响,锦城各家尚卿都爱买回家用。” 秦若薇看看她,再看看苏离,还是拉着苏离在这位伙计的指引下走进香合楼。 香合楼里处处摆放着不同的香,当然也有香料蜜蜡还有张安说过的各种香胰子。 香合楼的香薰等物的确都很精致,香胰子种类也不少,而且都放着小块的样品供客人试用。 比起有些兴奋地每种都试试的秦若薇,苏离显得对这些香不是很感兴趣,只是跟着秦若薇左逛逛右晃晃。 秦若薇试过几种香胰子,其实用起来感觉挺好,没有比现代香皂更差,或许现代工艺就是比这些香胰子的制作效率要更高些。至少秦若薇用这种掺杂羊乳的香胰子洗过手后,感觉皮肤似乎真的是嫩很多。 她今天带着苏离逛锦城,自然也带着钱,问过自己比较喜欢的几种香胰子的价格后,她虽然觉得有些贵,但还是挑了两块。 她自己选择一块带羊乳的和一块柑橘香气的,然后就催着苏离选:“你也挑两块,我感觉用着还行。” 她说得很自然,这还行两个字惹得旁边的伙计不住地看她,见她似是真是那么想的,她很努力才没有露出嘲讽的表情。 只是在苏离考虑选择的时候,她没忍住在旁边带着笑小声道:“这位姑娘,你喜欢香合楼里的东西就好。香合楼的香便是送去东都参与香会,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呢!” “哦,这样啊!是挺厉害的!”秦若薇没听懂什么额外的意思,虽然觉得这个服务员说话音调怪怪的,但也没往别处想,只以为她真是在向她夸她们自家的香。 她的反应实在太让人意外,让本来想看到她满面羞愧的伙计沉默很久,最终还是低下头不再开口。 苏离本还挑选着香胰子,注意到这边对话时,已经看到伙计被敷衍附和的秦若薇弄得安静下来,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 秦若薇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也没懂他在笑什么,连忙上去扶他:“你笑什么?你选好了吗?选完我们再去别处逛逛,可只有今天能在锦城逛逛呢!” 苏离笑着倚靠在秦若薇身上,随手拿起一块香胰递给她:“我要这个就行。” 秦若薇抬手一接,仔细一看是块玫瑰香的,她左右看看又挑一块薄荷香的,四块一起拿着,带着苏离一起去结账。 香合楼看着的确很有钱,香胰子要先用一块丝绸包裹,用来装香胰的是很精致好看的木盒子,还要用带刺绣的丝带在木盒子上系个漂亮的结。 四块香胰包完后还被放在更漂亮精致、铺着丝帕的小木箱里,小木箱上都系着带香气的丝带,被送到秦若薇手上由她提着,秦若薇看看这过度包装,忽然莫名觉得这香胰贵得也挺有道理。 溯白自然也不会任由秦若薇提着箱子逛,还没出香合楼的门,箱子就已经由她身边的侍女接手,这情况让那伙计看得有些惊讶。 尤其是溯白和她身边几个侍女的穿着虽一眼看得出来是侍女,但布料可比秦若薇和苏离身上的料子都要好几分,一开始这伙计就没把两方人联系起来! 眼睁睁看着秦若薇劝说无能,任由对方抢走她的箱子提着走后,再看她们要出门的样子,这伙计心里有一瞬间都想冲上去把秦若薇再留一留。 可惜秦若薇很快就拉着人走远,伙计回神时站在门口久久不愿离去。 和她共事的另一个伙计路过这里,看着她还站着发呆,都有些惊奇:“你怎么了?还不去忙?” 随后更惊奇地发现她脸上似乎欲哭无泪,然后她便耿直地问了。 “没什么。就是,我好像把一位似乎很有钱的客人放走了……以那几个侍女的模样看,她应该很有钱吧?可是我居然只看着她买四块香胰,买完她就离开了!” 她的同事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怀疑她可能是在说梦话,香合楼的客人,但凡富贵人家,都不会只买香胰子,而只买香胰子的,肯定家中富不到哪里去。 不过她没再说话,而是去忙自己的活。 秦若薇和苏离一起又逛了卖杂七杂八奇妙东西的奇物斋,卖首饰的金玉阁,还有卖衣裳的霓衣坊,卖胭脂水粉的焕颜庄,这些都是张安常和秦若薇说起的锦城有名的商铺,卖的东西都是锦城对应品类里最好的。 张安常常念叨等她有钱就要带夫郎来这些地方逛逛,没想到她还没来,秦若薇先来了。 不过有几家店秦若薇也是纯逛,东西太贵她买不起,但也花掉不少钱,毕竟有些小玩意儿她买得起。 其中她自己最喜欢的,是在奇物斋淘到的两面小镜子,不是铜镜,是水晶磨的镜子,底下铺着银,秦若薇当时就很喜欢,刚好这两面小镜子的价格在秦若薇买单意愿范围内,她就立刻买下来。 虽然很小很小,但看着镜子里面容清晰的自己,要不是妆容还是古代的样子,秦若薇会怀疑自己已经回到现代,在捧着镜子照。 苏离虽然也觉得有意思,但没有秦若薇那么喜欢,秦若薇没来得及关注他,也就没发现他照了会儿镜子就把东西收起来。 一群人吃完饭,歇一晚,第二天快中午时登上大船,顺流而下。 在船上的日子相当无聊,只有偶尔靠岸时,秦若薇才能带着苏离在岸边逛逛。或许是不太适应船上的生活,怀孕以来除了吃得多点其他没什么变化的苏离,头一次开始孕吐。 吃下去又吐出来,吃一点又吐出来,秦若薇急得很。溯白她们当然也急,人是她们带着出来的,是布家揽下的照顾二人的责任,若是真出什么意外,她们不敢面对新帝的怒火。 于是大船靠岸的次数变多,本来十多天就能抵达的路程,又开始拉长。 秦若薇现在不指望他吃得营养均衡,只期望他吃得下去,所以主动占据船上的厨房,天天想方设法给苏离做吃的。 今天捣鼓的是奶昔,水果是从某个岸上接过来的野树莓,牛乳也是溯白她们从某个岸上拿回来的,而且牛奶明显被处理过,没有明显的腥味。 秦若薇以前自己刷视频,经常刷到做甜品的,奶昔是其中最容易做成功的,就是很费力气。 把酸酸甜甜的树莓洗干净,去掉上面的小蒂,把一小兜树莓全都放进牛奶里,然后开始搅搅搅,她搅累了,还有溯白派来的侍女接手继续搅,直到液态的牛奶变得顺滑,秦若薇才开始加蜂蜜。 做完奶昔,还做蛋糕,顺便煮一碗饺子。担心苏离觉得纯肉腻,纯素菜又吃不饱,秦若薇决定做白菜猪肉馅儿的饺子。 她吃饺子都要有汤,于是给苏离煮的也是这种。除此之外,她还另外准备了些炸酥肉,炸肉丸,还有蔬菜汤。 她这些日子在船上,没别的事做,满心扑在苏离的饮食上,溯白还帮忙找厨子来教她,她学会做的食物种类就更多了。 一张桌子被秦若薇准备的饭菜摆满,苏离就坐在桌前,他原本开始胖起来的下巴,在这些日子的折腾下迅速瘦回去,脸色都有些苍白。 “你看看,想先吃哪个?” 苏离其实不是没胃口,他甚至挺饿的,但莫名其妙吃下去后又会吐出来,吐的次数太多,他才开始有些不想吃饭。 可是面前一桌饭菜都是秦若薇忙出来的,她手指上还沾着面粉忘擦干净,衣角上也有,更别提身上的气味。 他不想她的忙碌浪费,目光巡视着桌子,最后定在没见过的奶昔上,刚想伸手去拿,秦若薇连忙把碗端过来。 她亲自拿着勺子挖一点,送到苏离嘴边:“你先尝尝,要是尝完没有想吐的感觉,再吃。” “好。”苏离乖乖应一声,含住勺子品尝味道。 树莓本身是酸甜的,蜂蜜是甜的,牛奶搅拌过后绵绵的滑滑的,含在嘴里口齿留香。苏离感觉一下自己的胃,发现尝完似乎没有想吐的感觉,便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见他没想着吐, 秦若薇高兴坏了,亲自投喂他,一样样吃过去,苏离竟真的没吐, 秦若薇都有些惊喜。 就着秦若薇的手, 苏离顺利吃下这顿饭, 而且还没有吐出来, 两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松口气。 本来以为苏离这吃了吐的问题已好, 但第二天午膳时,秦若薇做的饭他吃着却又吐, 秦若薇看着自己今天做的, 到底是猜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连忙去厨房重新做。 华大夫这些日子也一直守在旁边,本来昨天见苏离正常用膳, 她也松口气, 哪想今天就又被紧急叫过来,苏离吐的时候她就坐在一旁把脉, 但诊来珍去也没诊出什么问题。 她无奈摇头,秦若薇端着重新做好的饭菜进来时正好看到,她已经习惯这位华大夫派不上什么用场, 这会儿也不多问, 只把和昨天一样的饭菜重新端到苏离面前。 苏离本来不想吃, 但看着秦若薇担忧的样子, 还是试着舀一点塞进嘴里试试。 可是奇怪, 明明是和昨天一样的饭菜,苏离同样只尝一点点,但就是会有想要呕吐的感觉。 他抬头看向秦若薇, 蔫蔫地摇头。 “这,我今天这次去做的和昨天的差别不大啊!虽然为了快点端上来,有别人帮忙,但也和昨天的味道一样。”秦若薇自己舀着尝一口,确认菜的味道没问题。 她苦恼地盯着饭菜,再看看一上午也没吃什么的苏离,想想再舀一勺送到苏离嘴边:“你再尝尝,好不好?” “嗯。”苏离有些虚弱地应声,还是张嘴尝尝,尝完后他的神情就有些古怪。 “怎么了?还是想吐吗?”秦若薇连忙把勺子放下,坐在苏离身边身体前倾,紧张地盯着他。 苏离看看同一个碗里的饭菜,再看看紧张的秦若薇,目光最后落在她的指尖,有些茫然困惑地摇头:“好奇怪,没有想吐。” “可明明,是同一个碗里的吃食……” “没有想吐就好!”秦若薇还没反应过来,连忙继续喂苏离,想趁着苏离这会儿能吃得下去,尽快喂饱他。 苏离也就没有反对,再次在秦若薇的投喂下吃完一顿饭。 秦若薇没注意,一旁一直观察的华黎却注意到苏离没说话的话和他的视线,她心中浮现奇怪的猜测,随后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小本子。 等这顿饭吃完,华黎也没有走,而是命侍女再准备些瓜果茶点来,还对她们一通吩咐。 “华大夫,还有什么事吗?”秦若薇没有反对这位华大夫下的指令,只是有些奇怪这位大夫想做什么。 “对于令夫这些日子的食欲不振,在下有些莫名的猜想,所以想试试。” “能找到原因吗?那太好了!我们一定配合!”听到这话,秦若薇就十分主动热情起来。 苏离的食欲不振也有八九天,他这毛病出现得很突然,但好在有时也能吃下一点,秦若薇又因此纵容他吃糖,这两天连水都喝最甜的,所以还没有特别影响他的身体,但这症状如果一直持续,秦若薇都不敢想后果。 如果这样的话,她还去什么东都?赶快返程才是最重要的,不然人都不能支撑到抵达雾州城! 随后华大夫再看向苏离,见他也点头示意会配合,便开口让他自己先拿一块糕点尝尝,果然他是吃不下的,只沾一点味道也会想吐,还差点把刚刚吃下的午饭也一起吐出来。 随后华大夫对秦若薇道:“秦娘子,请你拿一块糕点喂给尚卿。” 秦若薇看这样子,莫名猜到华大夫的猜测是什么,还是没忍住眼带怀疑地看看这位华大夫,但听话拿起一块糕点喂给苏离,苏离乖乖张唇含住,然后顺利地吞咽下去。 “果然!”华黎看着没有丝毫反感的苏离,也不知从哪里掏出小巧的笔墨砚,在小本子上刷刷刷地写。 为了测试,还分别让秦若薇喂瓜果蔬菜还有肉给苏离,她自己做的,布家厨子做的,还有随便哪个侍女做的。 甚至,华大夫还请船上的男侍和侍女帮忙给苏离喂两口,本来苏离觉得冒犯不愿意,但秦若薇也想确认一下真相,只能委屈他一下。 果然,控制变量后的实验结果就是,只有秦若薇喂给苏离的,他能吃得下。 秦若薇看着这结果,一边安抚地拿帕子给苏离擦唇角他刚刚无意间沾到的果汁,一边觉得这结果荒谬中带着丝合理,竟也挺能让人接受的。 “如今既然已经找到原因,倒也不必麻烦秦娘子泡在厨房里做饭菜,只需每顿都亲手喂令夫吃食,也是挺好的。” 秦若薇眼角都有些抽搐,看向华大夫时提出问题的声音都有些怪异:“华大夫,您不觉得这种病症很奇怪吗?哪有因为喂饭的人选不对而吃了吐的?” 华大夫看看自己的笔记,再看看秦若薇,都有些想要和她分享一下自己成为夫科大夫以来碰到过的神奇症状,不过两人还没那么熟,她也就没有开口,而是有些无奈地对她解释:“秦娘子觉得奇怪很正常,我学习夫科以来,遇到的更奇怪的症状也有。” “男子怀孕本就是异于常态的,或许正因为是帝母娘娘与花神娘娘的赐福,才令男子能够怀孕,所以他们怀孕时出现什么奇怪的症状都有可能。” “不过,这类奇怪的症状大多都能通过妻主的悉心陪伴解决,令夫这次的症状也是一样。” “这种症状还很多啊?”秦若薇听到她的解释,都有些震惊,听完她后面几句,又真觉得非常合理,毕竟这个世界男子怀孕生产的方式本来就很玄幻。 “挺多的。”华大夫十分诚恳地点头。 “唔,好的,我记住了。” 把华大夫送走,秦若薇回房就亲亲苏离,安抚他有些焦躁的情绪。刚刚被别的侍女近身喂块糕点时,他就有些烦躁,那块糕点他也没碰多少,感觉就沾点皮在唇上,余下的都被丢在盘子的角落里。 其他人从她们房间退出去后,苏离便立刻用帕子裹着那块糕点丢出窗外,秦若薇回来时就看到他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一直关注着他,知道他的情绪出现的原因,刚刚人多不好和他太亲密,这会儿一回来当然立刻亲亲他,亲好久才让他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乖哦。”秦若薇慢慢直起身。 苏离仰头靠在秦若薇身上,脸上布满红晕,迷蒙着眼看向秦若薇,噘着嘴撒娇:“我还要!” 秦若薇用行动展示对他的纵容,亲完他有些晕乎乎地靠在秦若薇肩膀处,半晌有些委屈巴巴地闹:“你以后别让其他人靠近我,好不好?好难受!” “好,好!”秦若薇不知道原因,但也只一味应好。 “我还想洗澡!和你一起洗!我们用一块香胰子,好不好?” “啊?现在吗?” “现在!我要现在洗!” 他在秦若薇怀里,任性地扭来扭去,直磨得秦若薇同意他的要求,去让人准备热水才稍稍有些顺气。 水到之后两人洗了个快两个时辰的澡,若不是中间秦若薇时不时还要把手伸出门提新送到的热水,溯白都怀疑两个人洗着洗着已经昏迷。 秦若薇把苏离伺候睡着后,才开始收拾房间,她也不用太麻烦,只需要把水倒掉,把桶堆在门边,溯白安排的侍女自然会来把东西都收走。 她的长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只用布擦得半干,随便扎起来挂在肩头,提着最后一个水桶往门外放时额头都有些冒汗,一抬头看到来拿东西的人。 船上除了侍女其实也有不少男侍,但第一天上船的时候,苏离和秦若薇在船上闲逛时撞见一个男侍就很生气,秦若薇也是这会儿才发现船上还有其他男子。 为着苏离,再加上她们的确不需要,秦若薇连忙找到溯白,告诉他她们不需要别人近身伺候,溯白才把男侍女侍都安排得远远的,只留几个侍女常到这边听从秦若薇安排。 没想到不是眼熟的侍女,而是一个陌生的男性,迎着秦若薇的目光,他有些羞赧地低头,脸上布满红晕,对着秦若薇行礼:“秦姑娘。” “呃……”秦若薇注意到是男的之后就连忙收回视线,低头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连忙皱眉,放下木桶退回门后,她手太快太重,门合上的时候发出响声,差点把睡过去的苏离再闹醒。 因为才洗完澡所以穿得很随意,而且她们房间附近除了今天华大夫叫来两个男侍,其他时候没有男性出现,所以秦若薇提水桶出门时都没想着穿厚一点,她身上现在穿的,放这里算得上根本没穿。 秦若薇想到刚刚那个人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心里就有些淡淡的不舒服,转身看到睡着的苏离,正准备去找帕子把他的头发擦得更干些,身后传来敲门声。 隔着门传来有些清朗的男声,他声音其实还挺大:“秦姑娘,还有别的桶吗?” 秦若薇听到这话就狠狠皱眉,看看还在睡的苏离,她走到门边隔着门压低声音道:“没有了,就那几个!” 门外的人似乎被秦若薇不耐烦的语气吓着,好一会儿才软软地回答:“好的。” 秦若薇答完就没管他,她有些烦躁地翻出巾帕给苏离擦头发,动作下意识放轻,擦着擦着心情又安定下来。 她是个讨厌被人冒犯的人,非常讨厌任何人不请自来地闯入她的区域,哪怕是最亲的人,如果不是她主动邀请,或者没有得到她的默认,贸然闯进她的领地就只会得到她的厌恶。 把苏离的头发擦得很干,秦若薇又开始收拾自己的头发,收拾完才安心地躺在苏离身边,听着他的呼吸声,困意慢慢上涌。 两人身上都是浓郁的玫瑰香,但又稍有不同,苏离睡着睡着忽然往秦若薇身边蹭,秦若薇半梦半醒间察觉到他的动静,连忙主动靠过去。 苏离鼻尖是秦若薇身上香馥馥的花香,花香里有他早已熟悉的气味,头一动埋在秦若薇胸前,贴得离她更近。 秦若薇弓着腰侧身睡着,刚好把苏离拢在怀里,他头发上的玫瑰香气混着一点他身上常年有的植物清香扑过来,秦若薇睡梦中伸手从他的头开始抚摸,最后停在他的后腰上。 两人睡醒过后,吃完晚饭溯白照旧来和秦若薇说起行程上的事。 “在下听华太医说起尊夫的症状已经寻到解决办法,那原定的每隔两日靠一次岸的事……” “还是取消吧,快点到雾州城,就不用坐船了。” “是。不过虽然不再每隔两日靠岸一次,三天后我们却要路过覃城,会在那里停留半日补给,秦姑娘若有兴趣,可带夫郎进城逛逛,不过还是要提前告知在下。” “好的,我之后和夫郎商量一下,然后告诉你逛不逛。”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溯白也知道秦若薇是个喜欢有事说事的人,说完正事她就准备离开,秦若薇却一脸反常地站起来:“我送你出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苏离看有些奇怪的秦若薇一眼, 但也没多想,他吃完就又有些犯困,没心思跟上去探究秦若薇的反常。 溯白同样诧异,这么多天来这还是第一次, 两人谈完正事, 秦若薇还记得起身送送她。 溯白这样想也没别的意思, 毕竟之前她去秦若薇家中时也是这样, 她们谈完正事, 秦若薇说是送她,最多也就走到院门口, 就目送她离开, 更多时候她就站在门口看着溯白离开, 然后就关门。 她也不是故意无礼给溯白难堪,而是在她的习惯里没有送人离开要跟着送很远的意识。 “千里相送, 终于一别”的情深义重, 秦若薇完全不懂,“依依惜别, 万般不舍”的浪漫,秦若薇也完全感觉不到。 溯白有些受宠若惊地站起身,跟着秦若薇一起出门, 才走到门口, 看见她回身关门, 然后转过身就直接盯着自己, 溯白莫名察觉到她开口要说的大概也是正事。 果然…… “溯白, 有件事可能要麻烦你一下。”秦若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婉转,想半天还是决定直接开口。 “秦娘子但说无妨。” “就是,你不是有安排几个小姐姐轮流来我这边帮我忙吗?你帮我和她们说一下, 要是她们太忙赶不及,可以慢点来,反正我也从来不催促她们。但她们以后不要拜托别人来我这里干活,我不是很喜欢活动范围里突然出现个陌生人,感觉会很难受。” “嗯?”溯白有些莫名,看着秦若薇有些苦恼的样子,真的很想问她到底看见什么陌生人,但问题不能这么问,于是她努力柔和语气,循循善诱,“能和我说说,你遇到什么事了?” 秦若薇闻言仔细想想下午发生的事,似乎也不是不能和溯白说,想起自己那时候心头莫名的烦躁,自己都觉得有些无理取闹,于是直接解释:“呃,就下午的时候,我不是要水洗澡了嘛。” “嗯。” “然后洗完,我不是把木桶全搬出来嘛。我这边平时就你和华大夫还有你安排的那几个小姐姐会来,我也习惯了,所以搬东西的时候穿得很随意,毕竟大家都是女孩子,再随意也没关系,看到就看到嘛。” “哪想哦!一出门一抬头看到个男的,我当时就有些生气,对面问我问题时我语气就很冲。” “虽然我莫名其妙发脾气不太对,但我不觉得这是我的问题啊!你帮我和小姐姐们说一声,她们要是来不及做我这边的事,迟一点慢一点都没关系的,但是不要请陌生人过来,我不喜欢。” 秦若薇表达不满的声音虽然小,话却非常直接。 溯白一边接收秦若薇说的话,一边回想自己安排过来的几个人,她们各自都十分稳当,和秦若薇接触些日子后也知道这位的部分脾性,绝不会随便安排人过来。 于是她耐心询问:“秦姑娘可还记得那男子长什么样?” “啊?”秦若薇有些茫然地抬头,然后盯着溯白的眼睛开始神游回想,半天之后她有些尴尬地摇头,“不好意思啊,我那时候没仔细看他长什么样,发现是个男的之后我就回房关上门了。” “毕竟我那时候穿得其实不适合在外面乱晃……” 秦若薇以前最懒散的时候也有穿着睡衣出门的经历,但一来那是现代最包容的大学校园,二来周围都是学生,大家都还挺单纯,三来她的睡衣款式是能穿出门的裙装,外面再套个外套,别人也看不太出来她穿的睡衣。 她其实挺好面子,真正一眼看得出是睡衣的上衣下裤套装,她根本没穿出门过。 见她两眼空空,溯白就知道她说的是真话,不由心中无奈,还没忍住笑话两句那不知姓名的男侍,辛苦一番抛媚眼给瞎子看。 “那可还记得对方身量多少?只比个大概就好。” 但秦若薇还是两眼一抹黑,半晌犹豫道:“应该是比我高些的吧……” 溯白彻底无奈,到底也没再为难回想起来也困难重重的秦若薇,只点头道:“我一定与她们说,以后不让陌生人跑到你这边来。” “好的,好的!谢谢你啊!” 总算解决这件事,秦若薇朝溯白挥挥手,转身几步跑回房内,看见昏昏欲睡还等着自己的苏离,连忙跑过去抱住他。 她这边解决完一件事,抱着夫郎睡得香甜。 溯白却没那悠闲的时间,安排完一系列琐事,还要满足秦若薇的诉求。 她平日安排八个侍女负责秦若薇妻夫的日常琐事,其中两个主管厨房,四个管她们日常的需求,还有两个处理突发情况。 当然也不是全部事情都靠她们八个,她们随时都可以调度其他侍女过来,帮忙满足秦若薇的要求。 今日秦若薇她们突然说起想要洗澡,便也算在突发情况里,是刃雪调度其他人,给秦若薇准备热水并送过来。 是以溯白和她们八人说完秦若薇的要求后,将刃雪叫出来询问她,是怎么回事。 刃雪细细思索,但还是摇头:“我也不曾见到那位男子,因秦姑娘不喜欢房间周围有太多人,我带着人都是隔两刻钟送一次水,最后几桶水送到后秦姑娘特意交代我们半个时辰后她们大概会洗完,让我们半个时辰多一刻钟后再去。” “我去时水桶全在路两边,并未看到其他人,秦姑娘屋内又很安静,我便没有多打扰,只把东西全收走。” “好吧,你也不知。”溯白想想那群男侍,其实也不知该怎么办,不说怎么把人找出来,就算真的找出来她也不知该罚到什么程度才合适。 这个世界禁锢男子,但也十分爱护男子,他们能够生育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在很多情况下免去死罪,活罪虽然难逃,但也会控制在不伤及他们根本,不影响他们生育的情况下。 而船上这些男侍,虽都是布家家生子,溯白有权力处置他们,但他们在布家时就是布家主子们的侧侍人选,送到这船上,意味着他们也是秦若薇的侧侍人选,再怎么勾搭秦若薇,都是他们的本分,溯白对他们的处置权力也有限。 “算了,戎霜,你去男侍那边,告诉他们,秦姑娘没有别的心思,之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以后不要再往那边去。安安分分回到布家,还有可能被安排到主子身边去。” 戎霜冷着脸点头,她是八人里最面冷的那个,平时其他七人也有些怕她,那些男侍自然也怕她。 秦若薇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但直到三天后抵达覃城,秦若薇早起拉着苏离下船,房间附近再没出现陌生男子,秦若薇觉得溯白应该是把她的要求听进去了。 覃城不大,虽然也有些热闹,摊贩也不少,但逛完一圈也挺快,苏离对这些都挺懒洋洋的,被拉着出来是为了达成他的每日运动目标。 秦若薇则是在众多平平无奇的商贩里找到贩卖土特产的那个,买了很多。 溯白带着稻烽谷旗几个人跟在后面,保护加拎包。 秦若薇最后拉着苏离再次踏入首饰铺子,上次在锦城没买首饰,一个是金玉的太贵,另一个就是那些首饰都不太符合秦若薇和苏离的喜好,就没买。 这次来到覃城,秦若薇又想起要给苏离再添一些首饰的念头,实在不行买些小巧的当做纪念品带回家也行。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就没看冠带簪钗手镯一类的,只盯着耳环项链看。 她零零散散给苏离买的耳环首饰不少,但他每种也就只戴几天,之后就总要换回她第一次送给他的那对。 那个好看是好看,苏离保存得也很好,但到底时间久了,羽毛有些掉毛,银子变得黯淡,秦若薇想认真送个更得苏离喜欢的,让他能换着戴。 覃城坐落在在蕴河边上,是重要的港口,这里或许农耕不太行,但来往商客繁多,大多都会在这里补给,所以贩卖的商品非常齐全。 小小一家首饰铺子,店主端出的耳环材质天南地北都有,其中以珍珠砗磲制作的项链耳环最惹人注目,其余的翡翠金玉此刻都不如它们惹眼。 秦若薇认真地拿起一颗圆润光滑的珍珠耳环放到苏离耳朵上比对,刚巧苏离是侧坐着回头露出耳朵给她,她看着看着差点没忍住脱口一句《戴珍珠耳环的苏离》。 她被自己莫名的念头逗笑,再看苏离佩戴珍珠耳环,就总有些奇异的喜感,便放下这一颗,转而去取稍长一些的珍珠耳坠。 耳坠挂在苏离耳朵上,也挺好看的,但按照秦若薇本人的审美,她依旧觉得哪里别扭。 她扒拉着首饰盒子里的耳环一一给苏离试过去,最后再对比一下他耳畔的羽毛耳环,忽然有些明白自己为何觉得别扭。 她所在的世界,这些耳环是给女性佩戴的,男性很少佩戴珍珠之类材质的耳环,而且男的戴耳环要么非常非常小,要么就非常夸张。 秦若薇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审美已经固定,虽然在苏离的世界里他戴什么材质款式的耳环都挺正常,但秦若薇会觉得别扭。 她挑选半天,按照自己的审美选中三对耳环,然后让苏离挑:“这几对是按照我的喜好选的,你也选几对你自己喜欢的,这样每天换着戴,好看!” 苏离疑惑地看看秦若薇,再看看她手边已经选好的三对,目光移到盒子里,慢慢地一一扫过去,随后也选定两对。 他选的款式正是秦若薇刚刚纠结之后放弃的,秦若薇有些担心苏离是又想迁就她,于是凑过去小声道:“你选自己喜欢的就行。” “我就是在选自己喜欢的。”苏离很认真,看着面前摆着的镜子,从旁边拿过一个小巧的盒子,将耳畔的羽毛小心取下,戴上自己挑的有些夸张的珍珠耳饰。 那是秦若薇想要但最后放弃的,因为感觉可能会很重。三颗大小相近的珍珠,一颗在耳朵处,两颗垂挂,尾端坠着两条形状不规则的红纱,红纱尾端也坠着很小的两颗珍珠。 红纱不长,苏离戴在耳朵上,正好能垂到他锁骨处,很显眼也很鲜艳。 他戴了片刻也察觉到重量,有些无奈地揉揉耳朵,他看向另一条,随后抬头看向秦若薇,提要求:“另一条你戴!” “啊?”秦若薇有些怔愣地摸摸自己的耳朵,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打耳洞。 秦若薇看看苏离,再看看他挑选的,自己想买但没买的耳环,再看看自己挑的款式也挺夸张的耳饰,乖顺点头。 结婚的时候都没戴耳环,没想到她现在要体验打耳洞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店家听到秦若薇要打耳洞的消息, 竟也主动过来,还带着材料,一小碗豆子,一大碗冰块, 一根银针和几根银质耳钉, 还有一束干花。 溯白她们跟在后面得知这个消息, 本来不准备干预, 但想想如果按照原计划, 至多两个月后抵达东都,若是秦若薇打的耳洞没有意外还好, 若是那会儿她耳朵不好, 那便是她们这些随行人的责任, 于是又都凑上来,盯着秦若薇打耳洞。 秦若薇以前没打过耳洞, 见也没见过, 她怕疼,也怕看见耳朵被打穿的样子。她连用指甲掐耳朵上的肉都觉得痛, 对于用针直接将耳朵洞穿,就更觉得可怖。 店主询问过她真的要打耳洞,还反复确认:“真的要打耳洞吗?” “嗯……”秦若薇的回答有些虚, 她转头看看苏离, 再回头看看已经准备好的打耳洞用的东西, 半晌还是心如擂鼓地问, “这个, 到底怎么打啊?” 店家看着她,虽见她有些害怕的样子,但还是实话实说:“先用冰敷耳垂, 然后用豆子碾,把肉碾薄后,穿针。” “穿针后可以戴金耳钉银耳钉或者四季枯的梗,若是顺利,三个月后就能好。” 四季枯,一种秦若薇现在才听过的植物名字,她看向那枯草一样的干花,指着问:“这个就是四季枯?” “对,四季枯是味药材,能清热解毒、散瘀消肿、定痛止血,很适合用来养耳洞。” 秦若薇有些畏惧地看一眼展示出来的那根打耳洞的银针,这根针看着还挺粗的。 她侧头看看苏离,再转回头时闭闭眼下定决心:“打吧!快点打!在我反悔之前!” 几乎是同时,苏离也开口:“算了,我们不打了!”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让店主都有些懵,旁边的溯白等人后退半步,开始端茶喝水,她们有预感,这对小妻夫等会儿肯定要甜齁人。 “到底打还是不打?” “打!” “不打。” 秦若薇睁开眼睛看向苏离,一样有些疑惑,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打耳洞,结果苏离突然反悔,于是她伸手轻扯他的袖子:“我已经要打了。” “可是你不是害怕?前二十多年都没打耳洞,可见真的害怕,现在也不要因为我的一句话就去打耳洞。” 苏离刚刚也不过是冲动,想让秦若薇戴耳饰,看着她对这事谨慎小心的样子,再看她完整的柔软的耳垂,想到往日自己含吮时的感觉,突然也不愿意她打耳洞。 秦若薇本来下定决心要打,这一被打断,她的退却之心又起,不过看看已经准备好的东西,再看看苏离挑的耳坠。 她知道苏离对耳饰没有偏好,选择的都是她所喜欢的,那现在她也迁就他一下,打个耳洞戴个耳环给他看看,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一想,她还是坚定地对店主说:“我要打耳洞!” 她的满怀壮志在第一个耳洞打成时碎成一片,她倒没真的哭出来,但还是被针吓到,耳朵上的刺痛虽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剧烈,但在害怕情绪的影响下,一分疼也变成十分痛。 于是要打另一边时,她泪眼汪汪地拒绝:“不要了,打一个就好!我就打一个!” 见她含着泪差点哭出来,店主也不敢真的打第二个,只能快点处理好已经打好的这个耳洞。 在选择用什么耳钉阻止耳洞愈合时,溯白看秦若薇实在可怜,主动贡献钱袋,给她买下一套金银耳钉。 秦若薇的耳洞打好,两人也选好要买的首饰,今日覃城之旅到此结束。两人回到船上,秦若薇躺在床上,想向着左边侧躺时,察觉到耳朵的异样,她不得不翻过身,往右边侧。 她现在心里更加后悔,她不喜欢平躺睡觉,侧躺更容易入睡,现在耳洞一打,不能往左边侧躺,真叫人难受! 苏离坐在床边,看着秦若薇翻身,注意到她伸手摸耳朵时的神情,顿时有些无奈:“现在又后悔啦?刚刚明明叫你不要打了。” “没事,我就是需要习惯一下!”秦若薇还想揉揉发烫的耳朵,被苏离阻止。 “不能随便揉,容易化脓。”苏离碰碰她的左耳耳垂,那一片的确热得很,便倒水来,用帕子沾一点,轻轻碰她的耳朵,他动作很小心,绝不让一滴水沾到秦若薇新打的耳洞,但又擦到她耳垂的其他地方。 过了一会儿,秦若薇的耳朵温度降下来,她坐起身看着苏离,看着他脸上到现在都还没散去的红晕,还是从床上爬起来。 再回来时,她手上提着一壶热水,找来洗脚盆,倒水后,便端到苏离面前,给他褪去鞋袜,他泡上后,她就把自己的脚也塞进去。 因为两个人都很累,秦若薇也就没用很烫的水,温热的水浸没双脚,她没忍住舒出一口气。 等水温下降很多,秦若薇便擦擦脚,趿拉着鞋子给苏离擦干,把他塞进被窝里,她才去倒水。 她洗完手回来时,还顺便带回一杯蜂蜜水,递到苏离嘴边:“乖哦,喝掉之后就午睡,你有些累了。” 苏离乖乖就着秦若薇的手喝完水,两人互相帮忙,卸下身上的钗环,换上舒适宽松的睡衣,床帏落下,挨在一起没一会儿就睡着。 覃城过后,她们很快就抵达雾州城,雾州城怪不得叫雾州城,临近这个地方,河面上就常常起雾,有时候雾大得都看不清五米开外的东西。 不过掌舵人熟知这附近的情况,船顺利抵达雾州城那天,秦若薇带着苏离坐在二楼露台煮蜜水吃烧烤。 小炉子不大,也只能烤一些小东西,一两串肉,小馒头,花生…… 两人当零食吃,一边玩儿一边看着四周的景象。 离雾州城越近,雾越大,前两天还能看见岸上的树,这两天已经完全看不清,茫茫河面上,只有偶尔传来的船破开水面的声音。 借着这环境,这两天秦若薇在给苏离讲传说中的阴曹地府,也是催眠故事,间或夹杂几个她东拼西凑的聊斋故事,苏离听着觉得很有意思。 雾州城城门在浓雾中缓慢显现时,要不是那三个字很大很清晰,秦若薇会怀疑自己看见梦中的酆都城了。 雕刻花纹的高大城墙在浓雾中缓缓出现,只见城高不见顶,雾重无人影,城门古朴厚重,处处都是岁月痕迹,一道极高的拱门缓缓浮现,其上题着两个大字,令人一见只觉心神震荡,仿佛魂魄都要被摄去——酆都。 秦若薇自己编的酆都出场,此刻竟与雾州城城门的出场极相似,盯着上面雾州城三个大字,秦若薇莫名心肝有些颤,拍拍胸口才捋顺气。 也是在彻底看清城门时,才有隐隐约约的人声传来,溯白派人来通知秦若薇下船。 进入城内,反而没有很多雾,街道整齐干净,一眼能看见几十米外的绿树红花,秦若薇站在城门口,看看里面,再回头看看外面,最后仰头看看这高耸的城墙。 “这墙真的能挡住雾啊?”秦若薇一脸震惊地和苏离站在旁边等溯白她们。 她俩是纯粹来旅游的,而且全程只需要享受旅途,负重前行的都是溯白她们。 戎霜刃雪都在指挥人把日常需要的东西都先搬下来,稻烽谷旗在清点记录所有的箱笼,预备之后马车到达时,她们能够安排人整齐有序、一个不落地把东西全都装在马车上。 “或许可以?”苏离也是第一次来雾州城,他之前独自前往东都时,本来考虑过在雾州城歇脚整顿,但这附近的雾太浓,他实在不想在雾里迷路,于是选择的是十几里外的芜城。 溯白安排完手下人的活,自然也有时间来照顾两个人,听到两人对话,她笑着解释:“并非城墙能阻挡雾气,而是一种奇门遁甲之术。” “城外的雾依托雾州城周围丰富的河流湖泊形成,是天然的遮挡,但当时城内也总是湿漉漉的布满雾气,百姓苦不堪言,便是城墙也总因湿气坍塌。当时在位的启昀帝便发布诏令,召集天下术士齐聚雾州城,希望她们能解决此事。” “那时,有一位精通奇门遁甲的风水师应召,来到这里后也不知布下什么,城中的雾一日日清去,仿佛城墙将雾气都遮挡在外。” “哦。”因为这里玄幻的地方太多,听到这个解释后秦若薇都没有太多怀疑,便接受了。毕竟苏离是养蛊少年,而且他还能生孩子,而且生孩子的方式更玄幻。 溯白本还以为会听到秦若薇的怀疑和追问,哪想她就这么接受,她呆愣片刻,侧过头去不敢置信地看着秦若薇:“你真信了啊?” “信啊!”秦若薇很自然地点头,然后反应过来她的问题,她有些震惊,看向溯白有些犹疑地问,“难道你刚刚说的是假的啊?” “当然是……”溯白故意停顿,看着秦若薇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怀疑自己和怀疑她交替出现,看得心情愉悦后才把最后几个字吐出,“假的了!” “什么?” 秦若薇脸上的震惊更加明显,她瞪圆的眼睛和此刻的反应真的让人觉得很有趣,溯白有些哭笑不得:“哪可能有这么厉害的术士?只是随便做做就能隔绝雾气,那不是说她还有更大的本事?真有这样的本事,启昀帝会让她在外乱跑?肯定一早护住人,派她去北茵开疆扩土,收服异族去了!” 秦若薇没忍住气呼呼地瞪溯白一眼,拉着苏离往旁边挪些,用行动表示她们和她不熟。 看着她满脸“你辜负我信任”的情绪,溯白真的有些明白新帝对她的重视,她也太实在了,一眼望得透想法,和她生活真的会很轻松。 “你不想知道是怎么解决城中雾气的吗?” 溯白一句话又把秦若薇的注意力勾回来,秦若薇有些纠结地回头看看她,可想到自己才刚被她戏耍,眨眨眼心一横,拉着苏离侧过身:“不用,我想知道的话可以找书看!” 之后她就真的无论溯白说什么都不搭理,等她们说已经可以走时就带着苏离在街上逛。 雾州城的街市不如锦城和覃城热闹,但大家似乎都很闲适,叫卖慢悠悠的,说话走路都慢悠悠的,甚至还有人牵着羊散步。 牵着狗牵着猫秦若薇都不会太惊讶,但牵着羊真的头一次见,而且羊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线勾的小花和一个铃铛,显然这羊是当宠物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走在雾州城的街道上, 似乎人也变得悠闲起来,秦若薇牵着苏离的手,不自觉地前后摇摆,慢吞吞的步子配着慢慢摇摆的交握的两只手, 从背影看她们倒不像是妻夫, 倒像是两个没长大的小孩。 她们左边就是那位牵着羊的小娘子, 她年岁不大, 瞧着十一二岁, 看到两个明显从别处来的外乡人,多看两眼后就不是很在意。 倒是秦若薇, 很在意她牵着的小羊, 小羊是绵羊, 毛绒绒的还长得挺可爱,毛很白很干净, 粉粉的内耳廓, 粉红色的鼻子和嘴巴,黑珍珠似的大眼睛。或许是注意到秦若薇在看它, 它也蹦跶着到秦若薇身边,歪着头看她。 “它好可爱哦!”秦若薇没忍住感叹,拉着苏离让他也看。 苏离已经从她的神态与语调中明白可爱的意思, 他低头看看小羊, 对上那双无知懵懂的大眼睛, 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片刻。 没有获得苏离的回应, 秦若薇也没多在意, 因为牵着小羊的小姑娘已经被小羊拉着凑过来。 听到秦若薇的感叹,她有些得意地昂头,不过听清她的用词后, 她有些不解,随即主动搭话:“我家绵绵特别好看,是附近最好看最乖巧的小羊,不过可爱是什么意思?” 忽然被搭理,秦若薇脸上的神情都不自觉收敛,不过被询问,她还是能顺利解释,仔细想想后道:“嗯,可爱就是可怜惹人爱,也可以解释为可以让人爱,反正就是让人很喜欢的意思!” “哦!”听到这解释,小姑娘再次神气起来,“我们家绵绵特别讨人喜欢,这条街上人人都喜欢它!” “它真的很可爱!”再次感叹一句,秦若薇突然发现话题似乎又要被自己聊死,她努力盯着小羊,脑子里急促地寻找新的话题,半晌问出一句,“你平时照顾它很辛苦吧!它这么干净漂亮!” “那当然,我每天都要给绵绵擦洗身上的毛毛,不然它一撒欢跑走,就总是一身灰地回来,不擦洗的话,再白的毛也会脏。” “不过它洗澡也很乖的!不像其他动物特别怕水!而且它喜欢热水洗澡!很神奇吧?” 小姑娘感受到善意后,就着绵绵的话题开始滔滔不绝。秦若薇非常认真地倾听,时不时发出一些感叹词或者附和几句。没想到会让小姑娘谈性大发,她索性就近坐在河边的石墩子上,和秦若薇聊天,从小羊绵绵聊到她家里的人,还有那些细碎的生活小事。 秦若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拉着苏离坐下,坐下之前她都还记得给苏离垫个垫子,然后就开始听人说话。 她一边庆幸自己不用主动找话聊,一边又苦恼该如何打断这会儿兴致勃勃的小朋友,只能乖乖地坐在那里当树洞。 苏离也没多管,他就坐在秦若薇身边,没过多久就和无骨猫咪似的倚靠在秦若薇身上,懒洋洋地听着,阳光正好,他都有些昏昏欲睡。 牵羊逛街的小姑娘说话说到口干舌燥,终于停下话头,接过秦若薇默默递过来的一杯水,她一抬头不知看到哪个地方,忽然猛地站起来:“哎呀!忘记娘亲让我去买米的事了!” “啊,那你快去吧!”秦若薇扶着苏离,看着站起身的小孩,连忙道。 “好!”牵起已经站在树底下慢悠悠吃草的小羊,小姑娘拔腿就想走,但没走几步就又回头,看向秦若薇时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听我说话!我娘她们都嫌我话多,你听我说这么久,居然一点儿都没有不耐烦。我叫季春棠,你叫什么名字?我之后可以再去找你吗?” “啊?”秦若薇此刻真有些懵,她神情莫名地看向季春棠,最后还是诚实地回答她的问题,“我们今天就是路过雾州城,很快就会离开。我叫秦若薇,如果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去锦城云安县李家村找我!” 她答完话,就看见季春棠脸上露出的失落,但她很快就恢复元气,再看秦若薇时笑得更灿烂:“好,等我长大,有机会的话就去锦城云安县李家村找你!” 突然的约定,突然的交际,甚至季春棠牵着小羊离开的脚步也匆匆,秦若薇却在怔愣之后没忍住笑,她侧过头去看将来会一直陪伴自己的苏离,对他道:“她也好可爱啊!” 苏离侧过头看向秦若薇,见她眼里也都是欢喜,心中就不免有些恼怒,他之前就很会模仿别人,这会儿稍一回想刚刚那一羊一人的神态,就调动五官学习。 很快他也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秦若薇,脸上挂着大大的笑,面向秦若薇稍稍掀开纱帘,一双眼睛对上他:“我可爱吗?” 秦若薇看着苏离较真的样子,最终没忍住笑出声来,他模仿得很像,但奈何他本身不是活泼的性格,形似神不似,但也很可爱。 看到她笑起来,苏离就知道自己模仿失败,有些恼羞成怒地甩开手放下纱巾,他坐直身子想要转个方向。 秦若薇连忙扶住他,没让他转成功,她掀开纱巾,凑过去笑着道:“可爱!你最可爱!你不学别人的时候比什么样子都可爱!我最喜欢了!” 她几句话教苏离不仅怒气全消,心里还有些甜,已经默默地转回头,看着秦若薇满是笑容的脸。 秦若薇笑着点点他的脸:“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爱吃醋?我只是夸一只绵羊和一个小姑娘可爱而已!” “哼!” “好啦!好啦!我世上最最可爱的夫郎,时间不早,我们该继续往客栈的方向走了!” 秦若薇拉着苏离起身,收好垫子,牵着他继续慢悠悠地走。 跟在她们身后很久的溯白也有些无奈,要不是太煞风景,她指定要凑上去来一句:“你们还知道要去客栈啊?” 雾州城风景很好,许是大家生活都慢悠悠的,所以气氛格外闲适,花草树木似乎也慢悠悠地长,外面已经盛开的花,在这里都还是花骨朵。 秦若薇和苏离的亲密姿态也不会有人太多关注,就连刚刚她们动作那样亲密地说悄悄话,路过的行人也只是默默看一眼,随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抵达客栈休息片刻,大家就用午膳。午睡后溯白过来递给秦若薇一张请柬:“是柳家的拜帖,主子吩咐过,你若愿意去我就应下,你若不愿意,直接拒绝就行。” “为什么要给我下拜帖?我只是个小人物啊!”秦若薇都有些震惊,随即她仔细想想,最后有些怀疑地看向溯白,“雾州城的柳家知道我,那东都知道我的人多吗?” 溯白眨眨眼随后低头不语,秦若薇连续追问,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回道:“你不是正与陛下通信吗?不如在信中问问陛下?” 在船上的时候,秦若薇和赵宸琏的书信来往也没断。秦若薇主动送去那封信后,便接连收到赵宸琏一前一后两封信,她答应下秦若薇请求的事,只说她到达的时候会安排好。 因为赵宸琏不提她的身份,而秦若薇麻烦她之后信中措辞只会更显亲昵,所以两人通信不仅没有因为秦若薇的行程而中断,反而越加频繁。 秦若薇分享一路上的见闻,还时不时捎一点沿路的特产给赵宸琏,而赵宸琏就时不时吐槽她的大臣们还有她的工作。 东都百姓虽不见天颜,但所有达官贵族都仰仗着赵宸琏过活,当然时刻注意着她的动向。不过她们到底是臣子,其实不能得知赵宸琏的所有事,之前赵宸琏和秦若薇通信,她们就没发现。 但赵宸琏不是连续收到秦若薇的两封信嘛。第一封还好,是照旧的回信,第二封却是秦若薇主动来信,她的要求虽然简单,赵宸琏却莫名兴奋,收到信后不仅立刻回信,也立刻着手准备秦若薇请她帮忙弄的东西。 她虽动用的是自己人,但都中那么多聪明人,总有几个察觉到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地找到布家头上。 她们不敢去问新帝,但敢去问布家,布琮在锦城留下人手本就没怎么遮掩,自然被她们知道秦若薇的存在。 雾州城的柳家也是从东都探知的消息,再一结合布家派人请她们帮忙准备东西,她们便猜到来的人有谁,所以给秦若薇下拜帖。 柳家当然也没指望秦若薇真的见她们,毕竟她都不认识柳家的人,除非秦若薇也有结交的意思,不然她拒绝才是理所应当的。但她们要表达自己的善意,这大概率被拒的拜帖就必须下。 秦若薇看着那拜帖,想想自己和苏离很不自在地被一群陌生人围着盯着吃饭,还要和人寒暄客气打交道,这种场景下再好吃的饭菜也会难吃。 她连忙摇头:“我都不认识柳家,不见不见!你就说……你就说我初来乍到,有些不适应雾州城的气候,身体不适,见不了客!” 她匆匆说完,便连忙关上门,留下门外的溯白收好拜帖,转身去打点礼物送往柳家。她本就是布琮的得力助手,自然懂如何委婉得体地谢绝拜访,都不需要秦若薇给的理由。 柳家那边得到回复后,便收下礼物,随即第二天秦若薇她们离开前,又送上一份礼物。 看着自己面前这份厚礼,秦若薇感觉到头疼,她以前最接近这些繁琐复杂的人情往来的时刻,是看书中王熙凤交代小红帮她办事那一段,那一长段的奶奶,她读几遍都没理清楚,更没把那些奶奶和书中人物对上号过。 再看眼前这份礼物,再一想都中因为赵宸琏,她可能会需要应付多少人,她就有些头痛。 突然很不想去东都了! 秦若薇抱着头感觉到未来会有的头痛,转头看看正在缝制小衣服的苏离,才把马上逃回锦城的念头压下。 她怀着些许怨念,开始给赵宸琏写信,重点要写她去东都后的事。 她去东都纯粹是给苏离找好医院好医生,顺带旅游,见识见识大渊政治中心的风采,然后看看赵宸琏这个朋友,可不想天天赔笑应付达官贵人,也不想见到这个跪一跪,见到那个也跪一跪。 她要替自己和苏离要特权!能要特权而不要,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她可不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北上东都的路上都挺顺利, 她们时不时路过某个城镇,停留片刻补给,随后便继续往北。比起乘着船十几日从锦城顺流而下抵达雾州城,坐着马车从雾州城赶到东都, 花的时间实在不少。 一行人虽时不时停下休息, 但赶路时也是全速前进, 于是一个多月后, 秦若薇小心翼翼地扶着苏离走下马车, 两人都是面带淡淡的疲惫,抬头看看大气恢宏的城门与门上东都两个大字。 秦若薇只看一眼就把视线重新落在苏离身上, 扶着他小心地注意着来往的人, 苏离左右看看城门口的景象, 眨眨眼睛垂下眸挨着秦若薇。 华太医也是下马车后第一时间就往这边过来,站在苏离身旁, 时不时就要注意他的状态。 他如今怀孕快七个月, 正是容易出意外的时候,一路上虽平安无事, 但路途到底比待在家里要更疲惫些,华黎不敢大意。 溯白也带着人匆匆赶来,看着来来往往进出城的百姓, 没看到她预料中的轿子, 她连忙对秦若薇道:“或许是她们还没收到我们提前送的信, 还请稍等片刻, 我已经派人去通知。” 秦若薇看看她, 再看看东都,东都城太过繁荣,就算是进出城门的百姓瞧着也与她们去过的其他城市不一样。 秦若薇并没有责怪她, 只是笑着回答:“本来就是我们麻烦你们,没关系的。” 她让苏离靠着自己,尽量减轻他的负担,怀孕后他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多站一会儿也会觉得脚酸,秦若薇看看他,再看看一直没人来的城门,想想还是对溯白说:“我有带可以折叠的小椅子,在马车上,你能帮我拿来一下吗?” 溯白还没回,她身后的刃雪已经回头快步走上秦若薇她们坐的那辆马车,把秦若薇要带的东西拿下来,包括秦若薇往日下车都要带着的那个大包袱。 抵达东都城门处后,便有人来通知秦若薇和苏离下马车,对方话说得挺急,秦若薇连开帘子都没见到人,但看着其他人也是全都下马车,她心想可能是东都有什么规矩,只能连忙哄着睡着的苏离起来,两人下来得急,秦若薇特意准备的包袱都没带。 包袱是在路上准备的,用料简单,就是用坚韧结实的麻布缝的一个大包,内层是比较软的绸,里面装着挺多小东西。 秦若薇接过包袱时连忙朝刃雪道谢,打开折叠椅子让苏离坐下,自己站在他旁边替他挡阳光,从包袱里拿出折起来稻草编织的宽檐大帽子给他戴上,又拿出扇子和水杯,一边给他轻轻扇风一边给他递水。 已经快六月,天慢慢热起来,苏离怀着孕比别人更怕热,喝完水扇着风才好些。 秦若薇一边照顾苏离,一边看向城门,要不是这里是古代,周围空气好,她怎么也不可能和苏离一起坐在路边等。 不过看这么会儿,她也发现,进出东都城似乎真的不能坐马车,今天也不是只有她们要进城,还有几辆马车这会儿也来到城门前,不管如何也已经乖乖下车,其中还有两位男子,很快他们坐着来接的轿子继续进城。 而且似乎所有牲畜都要从另一个门进,已经不止一位拉着毛驴的百姓在城门守卫的指引下调转方向,沿着城墙离开。 百姓进出带着篮筐货物的,都要被检查一下。 秦若薇观察着这些,顺手将水杯收回袋子里,然后又掏出一袋剥好的核桃,放在苏离手上。 她们等了好一会儿,秦若薇从一开始的耐心到后面眉头紧蹙,她最终没忍住询问溯白:“真有人来接吗?实在不行,我们直接进城吧?都快中午了,要是等会儿该吃饭的时候还没人来接,那岂不是要饿着肚子等?” 溯白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尴尬,秦若薇见她也时不时看向城门,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还是一挥手下决定:“走吧,趁着这会儿大家都还不饿,先进城。” 她们下马车不久,溯白就已经让大部分马车去另一个方向,就只有秦若薇坐的那辆还没走,秦若薇拜托华黎看顾一下苏离,转身爬上马车收拾东西,片刻后她回来时,大包袱明显更鼓囊一些。 和每一个大城市一样,东都的街道也铺满石砖,但明显看着就要更豪华些,道路两边的房屋最差的也是青砖瓦房,秦若薇护着苏离走在路上,双眼左看右看寻找客栈。 溯白不知布家到底怎么回事,也不敢直接把人接回布家,但此刻也不会真让秦若薇在大街上自己慢慢找客栈,她派出去的戎霜已经带着雇的一辆轿子回来,她便连忙告诉秦若薇。 秦若薇看看轿子,连忙感谢:“谢谢你哦!既然定好客栈,那我们快去吧!我也累了!” 她说着,连忙扶着苏离上轿子,自己没进去。溯白连忙道:“这轿子可以坐两个人。” “不用!不用!”看着抬轿子的两个人,秦若薇也不好意思真的坐上去,她就站在轿子旁边,掀开侧面的窗帘和苏离说话,“你不要睡觉哦,到客栈之后再睡。” “好。”苏离乖乖应着,又把核桃递给秦若薇,“不想吃了。你把包袱给我吧?那个重!” 秦若薇想想点头,把包袱塞进轿子里,重新回到侧面还提醒他:“我还装了几个果子在里面,你想吃就吃。” 秦若薇站在轿子旁边和苏离说着话,溯白她们在没被布琮召回去前也依旧跟着她们,所以此刻场面着实有些奇怪。 一辆明显是租的小轿子,周围跟着七个人,看情况像大户人家,但都中哪个大户人家需要临时租轿子? 抵达客栈后,秦若薇也没顾上其他事,连忙把苏离扶进屋,洗漱过后又请华黎把脉,确认他什么异常也没有,才准备下楼去端点饭菜。 溯白也在她们房间不远处定下一间,秦若薇路过时没想到会听到她们说话的声音,但听到后她就没忍住慢下脚步。 “怎么回事?府中不曾收到信?” 刃雪已经回来,对溯白报告:“收到信了。主子今日在宫中当差,没有回来。” “那轿子呢?既然收到信,应该早就安排好才对。” 刃雪沉默片刻,才回答道:“今日府中众位主子由老太君带着,一起去城东的护国寺祈福,所有轿子都被带走,所以……” 溯白的沉默实在太长,半晌她才问:“此事主子知道吗?” “不知。我是说,我不知主子是否知晓此事。” 刃雪十分诚实地回答,弄得溯白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若薇听到这里困惑半刻,本想看看溯白她们要怎么办,但想着还没吃饭的苏离,她还是轻手轻脚地继续下楼,找店家买些简单易消化的饭菜,准备端回房间。 她坐在大堂凳子上等待时,溯白和刃雪一起下来,两人一边走,溯白一边对刃雪交代什么,看到忽然出现在楼下的秦若薇,两个人的表情变化都很明显。 溯白和刃雪站在楼梯上,和秦若薇沉默对视,最后还是秦若薇主动招手:“你们吃了吗?我有些饿,先点了些菜,但还不知道你们吃什么,所以就没帮你们买。” 溯白朝刃雪摆摆手,刃雪便快步走下来,朝秦若薇拱手行一礼,便连忙离开客栈。溯白则走到秦若薇旁边,坐下后观察着她的神情,最后没忍住询问:“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刚刚。” 秦若薇坐在旁边很自然地回答,她甚至主动倒一杯茶给溯白。 “那你听到了?” “什么?” 秦若薇有些不解地看着溯白,她这模样倒让溯白莫名松口气,要是她听到她们的对话,那此刻应该会问吧? “没什么。” 秦若薇便点点头,两人安静地坐在一张桌子上,闻着后厨偶尔传到前面的饭菜香,秦若薇脑子放空半刻,然后忽然抬头看向溯白:“我也没问你,我们住在客栈,那你派人把马车们拉到哪里去了?” “在布家近郊的别院。”溯白下意识回答,回答完后想到今日突发的情况,表情就没忍住一沉。 她看看秦若薇,就见秦若薇有些担忧:“是布家的别院还是布琮的别院?你们的人应该不会乱翻我东西吧?” 溯白本来想要肯定回答的话忽然卡在嗓子眼里,她看看秦若薇,起身拱手行礼:“抱歉!” 说完她连忙跑出门,秦若薇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有些担心自己的那个箱子,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会因为女男之别不碰男子的东西,但要是她们不要脸真的去翻呢? 正这时,店家端着饭菜出来,秦若薇看看饭,再想想苏离,她们一脚踏进东都,苏离这样子她也不可能带着他连夜逃跑,便只能把担忧压在心底,端着饭菜上楼。 给苏离吃饭时,她也没露情绪,但准备端着饭菜出门时,苏离拉住她的手,带着甜蜜的吻落在她脸上:“你别担心,我给我们的秘密留有保障,我保证没人敢碰我们的秘密!” 秦若薇有些惊讶地看他,就见他脸上没忍住流露的得意,他还朝着秦若薇眨眼睛,笑容灿烂:“你要不要夸夸我?” “嗯!我们苏离真厉害!”秦若薇相信苏离,他既然这么说,她心头的忧虑就消散不少,低头亲亲他,又催促他躺一躺,“你休息一会儿,我很快上来陪你。” 比起秦若薇对这种豪门贵族的规矩全部来源于大多不靠谱的电视剧和小说,真正在这种家族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苏离,在下马车后没看到本定来接的布家马车,就已经有心理准备。 好在他本就重视秦若薇的秘密,就算箱子被人打开也不用担心,没有人能看到她们的秘密。 那头溯白匆匆赶往别院,才踏进院中,就看到两方对峙,一方她留下的侍女护着马车,一行别院中的仆从拿着棍棒威胁她们,地上还有两个箱子东倒西歪,秦若薇的几件衣服散落在地上。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溯白看着散落在地的东西,第一时间便是愤怒,她扫视那群仆从,从中看到自己眼熟的人:“跃鲤!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你们是要冒犯主子的贵客?” 名为跃鲤的女子看看她,命她左右的人放下武器,看向溯白,颇为无奈:“溯白,你知道的,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奉命?正好我也想问问你, 你是奉谁的命?你奉命来这里抢夺布家少主贵客的行李,主子们知道吗?”溯白不动声色地走到马车前挡住,她身后谷旗见状连忙快速上前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都收拾起来,放回马车上。 “溯白, 你奉少主的命, 我听主君的令, 这是各为其主, 你也别为难我。”跃鲤很无奈, 她甚至再后退一步,摆手示意其他人后退。 她的退让当然不是因为溯白, 论起身份, 她是布家家主的手下, 怎么也比溯白身份高,但布琮虽年少, 却得当今陛下重用, 又是铁板钉钉的布家下一代家主。 家主年事已高,跃鲤自己还年轻得很, 未来还要在少主手底下讨生活,所以虽然她如今权力比溯白大,但依旧愿意在她面前退让。 “主君?主君为何要如此做?”溯白听到这个称呼, 都不由愣住, 若不是她的主子实实在在是布家主君的第一个女儿, 备受他呵护长大, 她都要怀疑主君与她主子其实不是亲父女。 哪有亲爹上手拆女儿的台的?秦若薇可是布琮自己传信说一定要想办法请来东都的贵客! “那今天布家没派人来接, 也是……” 对面的跃鲤沉默地看看溯白,随后微微垂下的眼皮让溯白明白她这是默认她的话,溯白不由震惊地睁大眼。 “主君这到底是为何?” 跃鲤看看其他侍女, 再看看震惊的溯白,半晌叹息一声,率先将她这边的人赶出去,溯白见此也让谷旗带着人暂且离开,两人对视半晌,跃鲤缓缓开口…… 此时客栈内,秦若薇等人等得无聊。 华黎大夫家就在东都,此刻自然也没有住进客栈,而是给苏离请完脉就向秦若薇提出回家的请求,秦若薇便也没拦着。其他几个侍女也都各自有事,被溯白安排出去后就没见人影,于是此时客栈里没一个秦若薇认识的人。 秦若薇在客栈陪着苏离睡午觉,睡完溯白都还没回来。她也不可能才刚到东都就带着苏离到处跑,只能一边照顾苏离,一边偶尔想想自己的行李,一边等溯白回来。 没成想,没先等到溯白,倒先把布琮等来,和她一起来的还有赵宸琏。 看到两个人,多日不见秦若薇都没把人认出来,还是赵宸琏主动挡在她面前,迟疑很久才开口打招呼:“秦若薇,好久不见。” 虽然最近两人通信频繁,但秦若薇实际上有一年多没和赵宸琏再见面,她早就忘记赵宸琏具体长什么样,面前被人挡住时,她仰头看去还有些茫然。 但对面直呼她的名字,而且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再看对方华丽精致的衣饰,还有她在东都可能认识的人,她有些犹豫地小声确认:“呃,赵,赵宸琏?” “嗯……”在信中有许多话能说,但此刻面对面,赵宸琏反而不知道该和秦若薇说什么,再加上一年没见的生疏,赵宸琏处在秦若薇的视线下既不适应也莫名紧张。 秦若薇仰头盯着她的脸看半晌,终于从半遗忘的记忆里翻出当时她很好看的样子,虽然美丽的面容在她吃不饱的养伤日子里迅速消失,但秦若薇还记得那会儿看见漂亮脸蛋时的惊艳。 她把人对上号,盯着赵宸琏的面容,美色迷人眼,无意识地感叹道:“你长胖之后还是好好看啊!” 她奇怪的反应让赵宸琏没忍住弯起眼睛,心里的复杂感觉都在这一声感叹里消散,她自然地坐在秦若薇侧边,看着她没忍住感叹:“你也还是没变化。” “那还是有变化的。”秦若薇摸摸自己的脸,想起这些日子赶路的疲惫,“赶路来东都很累的,我都瘦了。” 许是因为赵宸琏此刻没有摆出上位者的姿态,又或者是因为她刚刚无意间表露出来的紧张,秦若薇面对她时脑子里清楚记得她是这里现在的皇帝,说话时却又带着十足的轻松,像是割裂成两个人坐在这儿。 “那要不要去吃东西?我请你。” 秦若薇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看外面的天,再看看坐在自己身侧的苏离,最后拒绝:“不了,我才刚午睡起床,这会儿不饿。改天吧,我要在东都呆好久呢!” “好吧。”被拒绝,赵宸琏似乎也没觉得多意外,不如说拒绝她是秦若薇经常有的反应。 “对了,之前我在信里拜托你的事,你做完了吗?要是不方便,我尽快想办法自己去赁一间屋子,客栈很不方便。而且我夫郎怀孕快七个月,这最后几个月也不能让他住在人来人往不安全不安静的客栈里。” 她的话显得非常不客气,话里的内容和语气让一旁的布琮额头上冷汗直冒,本能地去窥看赵宸琏的反应。 “当然备好了。”赵宸琏也知道秦若薇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不如说她就等着她问这件事,她相当自信,“你现在就可以住过去。” “真的?那太好了。”秦若薇顿时眉开眼笑,眨眨眼睛下几句话就紧跟上来,“住一个月要多少钱啊?在什么位置?你看过吗?感觉怎么样?不然我先和你去看看吧,要是合适我再带着夫郎。” “呃……”面对秦若薇这一连串问题,只在宫中下令,完全不了解情况,也没有真正实地考察的赵宸琏下意识卡壳,“我还没去看过。” 秦若薇看着她沉默一会儿,最后也有些无奈:“好吧,你现在是日理万机的皇帝,请你帮我租房子,的确不能指望你还抽时间去看看。” “那你的下属知道情况吗?我们现在去看看也行的。”秦若薇侧过头往客栈大门看,想要看到她带来的侍从,一边看还一边道,“你应该不是一个人跑出来的吧?能留两个人帮我陪着夫郎吗?溯白她们离开后一直没回来,我不能留他一个人在客栈的。” 得知秦若薇抵达的消息后,什么人也没带就自己一个人跑来的赵宸琏再次沉默,她这会儿都有些怨怪半个时辰前的自己,怎么听到消息就莫名兴奋起来,还一个人跟着布琮跑过来? 没看见一个形象与寻常百姓不同的人,也没见其他侍从,屋外就一个轿子停着,秦若薇看看外面,再看看赵宸琏,终于在她的脸上看到微弱的尴尬,这会儿她是彻底放松了。 她没再提租房的事,而是身体前倾手臂放在桌子上,看向赵宸琏,盯着她的眼睛,半晌没忍住问:“你是听到我来的消息就直接跑过来了吗?” 她的话慢悠悠的,带着真诚的好奇和疑问,让赵宸琏完全陷入僵直,她半晌都没反应。 秦若薇是个有轻微社恐的人,但她在熟悉的自己认为安全的人面前,是间歇性外向开朗的,对此有深刻感受的张安非常了解。 面对此刻在她面前表现得让她觉得安全的赵宸琏,她身上代表危险的皇帝标签暂且消失,只留下对她莫名热情的赵宸琏,她就没忍住问:“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她一句话,让对面两个人都面色涨红,她身旁的苏离则是睁大眼睛看着赵宸琏,连忙靠过去挽着秦若薇的胳膊,靠在她肩上宣誓主权。 “咳咳咳!你胡说什么呢?”赵宸琏还来不及反驳,她身边的布琮已经先一步开口,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满脸通红,咳嗽的声音挺大。 “我没说错啊!她就是特别喜欢我嘛,才会立刻来见我!”秦若薇理所当然道,看向赵宸琏时不自觉带上一点与面对张安时的亲昵,“我来之前其实还有点紧张,毕竟通信和现实见面是不一样的。” “我们两个身份差距又大,你是皇帝,我是平民百姓,差距太大的两个人做朋友是很艰难的,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那我也愿意努力跨越这种鸿沟,和你做朋友。” “先说好啊,你在我面前不要摆皇帝的谱,我跟你做朋友本来就有压力,你要是还摆谱,我是会逃跑的!” 她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些撒娇,和刚刚连续追问租房的事情时的样子截然不同,赵宸琏自然能感觉到,此刻她的语调里已经没有刚刚那份藏在连续发问中的不自然,而是更多一份亲近,比她的信中词句还要亲近。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秦若薇,因为她的亲近,她开口说话时也更加自然:“和你做朋友还要考察?” “那倒没有,不过我交朋友很靠感觉的。我之前对你没什么感觉,但现在我感觉自己会和你成为好朋友。” “我们的通信难道不算朋友?” 秦若薇非常自然道:“笔友和现实中的朋友是不一样的。” 要知道她以前在网上的朋友也不少,游戏里的朋友更多,但她们和现实里的朋友是不一样的! 她在网上时,遇到感兴趣的话题,能和人聊好多话,聊的时候也很高兴,但聊完之后还有没有交集可不一定。网友之间也经常互相聊自己的私事,但那是因为两人彼此不认识不见面,聊过之后没多久也会遗忘,所以聊也没关系。 和赵宸琏的通信也是一样,虽然皇权之下,她不可能拒绝和她通信,或者主动断开通信,但耐心读信后认真回信,与随便看看敷衍回信是不一样的。 而她现实里的朋友特别特别少,少到能被她称之为朋友的人,在她那里其实和闺蜜差不多。 赵宸琏看着秦若薇若有所思,想起当初自己在她家里养伤的日子,她离开时她犹豫勉强地说赵宸琏以后可以去她家,此刻再结合秦若薇的话,心头有些奇怪的明悟。 她还在思索那丝感觉,秦若薇已经抓住她的胳膊,开始告状:“我跟你说,你的下属不靠谱!本来说她会安排人来接我的,现在不仅没接,我的行李都被带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你快帮我把我的东西弄回来!” 她说着,还上手十分大逆不道地摇晃赵宸琏胳膊,摇得她连忙回神。 秦若薇进入朋友状态的速度太快,快得赵宸琏直接被她影响,看向站着的布琮,微微蹙眉询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布琮看看已经迅速站在秦若薇那边,无意识替秦若薇撑腰的皇帝,再看向一脸理直气壮有人撑腰模样的秦若薇时,那目光仿佛看见的是祸国妖妃。 作者有话说: 无 100-110 第101章 原来, 从都中有人跑来布家探听秦若薇起,布家其他不知秦若薇底细的人便也对秦若薇生出好奇之心。 她们都知道陛下近日在和当初在锦城救她的人通信来往,但谁也弄不清楚这位救命恩人是谁,去布家探听也就是试试。 布家除布琮外, 其他人也不知陛下的救命恩人是谁, 直接问布琮她都是闭口不言, 便只能让人去打探布琮在锦城留下的人都在接触谁。 于是在布琮不知道的时候, 秦若薇和苏离的两张画像被送到布家, 供府中人上下传阅。 这消息自然也没瞒住都中其他达官贵人,所以很快秦若薇的画像转手在其他家族流传。 和只看到秦若薇的画像, 便认定她是陛下救命恩人的其他家族不同, 看到两张画像的布家人反而不敢确定谁到底是陛下的救命恩人。 但, 她们能看到两张画像!两张截然不同的画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只看外貌不说天差地别, 但也差异很大。 只能说她们和布琮不愧是一家子,见到秦若薇妻夫的画像后, 立刻关注到的便是苏离的容貌。 对比秦若薇亲切柔和但面容普通,苏离就完完全全是一位貌美小郎君,哪怕画中他的五官其实不甚仔细, 甚至身形因为怀孕稍有臃肿, 但姿态动作与气韵却显示这是一位美人。 也不知道是谁先恶意揣测一句:“确定这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或许是布琮在外养的外室, 借陛下之名带回来呢……” 然后这句流言在府中下人之间慢慢流传, 甚至说得有鼻子有眼, 一些下人已经准备好等这位“外室”被带回来,她们立刻投诚,在少主君面前做第一批效忠的人。 这样的流言自然瞒不住布琮的父亲, 他当时得知此事后,一开始还是更相信女儿的说辞,但慢慢地得知布琮留多少人在锦城那边,还处处悉心照顾她们,一路安排妥帖,他便也生出疑心。 他早先就有意叫自己娘家侄儿嫁给布琮,是绝不能看着一位已有孕的外室先入府的,当时便生出厌恶之心。 当然流言也不是一家,也有流言说这位小郎君许是陛下的情郎,布琮只是代为照料,这次也是为陛下才把人接来。 而这种说辞,并未让布琮的父亲淡去对苏离的厌恶,反而更生警惕。他膝下有儿郎,年岁正好,风华正茂,早就在替他谋划入宫的路,若是苏离真是陛下的情郎,对她又有救命之恩,便会是她的琦儿入宫后最大的敌人。 不管是哪种情况,苏离在他面前都讨不了好,所以他在接到信后,不仅没有按照布琮定下的去接人,还提前两天引导着老太君决定这些天去上香。 只能说他关心则乱,完全忘记苏离怀孕时,他的女儿和当今陛下在东都,而苏离在千里之外的锦城。 至于秦若薇,虽然送来的画像将秦若薇画得有七分相似,容貌五官都描绘得很仔细,但正是这仔细更叫人一眼看去就觉得她是个普通人。 于是布家上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她给忽视,连带着传来的与她有关的消息,她们也全部忽略,只关注苏离的情况。 这些当然是跃鲤告诉溯白的,而布琮完全被蒙在鼓里连流言都不曾听到,哪可能知道这些。 溯白听完跃鲤的解释,满脸一言难尽:“主君犯糊涂,你们便也跟着犯糊涂吗?秦姑娘的画像那么详实,自然是因为她才是陛下的救命恩人。苏郎君的画像简单,自然是因为他不是,而且他是秦姑娘的夫郎,本就不好靠近描画。” “而且,苏郎君有孕近七月,七个月前,我们主子在东都,陛下也在东都,难道两人要千里托梦,令苏郎君梦中有孕?” “这流言实在太荒唐,你们竟也相信,真是更荒唐!” 跃鲤脑子稍稍动一动,不由跟着沉默下来,脸上还带着一股子我怎么突然变蠢的懊恼,但片刻后她收敛情绪,正色道:“主君有令,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所以蠢的是主子,我可没蠢,我只是没多想而已。 溯白看着跃鲤,问她:“那你还要奉命行事,翻翻客人的行李吗?” 跃鲤看看溯白身后的马车,再看看溯白,自然摇头,但片刻后又点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翻还是不翻?” “我不蠢,当然不想翻。但主君要我带些东西回去复命,我不得不翻。” 溯白没忍住对着她翻个白眼,拦在马车前,两个人前一秒还在聊天,后一秒又开始打斗起来。 到底跃鲤经验更丰富一些,趁着溯白的空档勾住一个箱子,瞥见上面苏字开头,便转身就跑,溯白见状顿时皱眉,咬咬牙又追上去。 那头布琮说不清具体情况,只能向秦若薇连连道歉,又想贡献出自己的一个别院,请秦若薇妻夫先住进去。 秦若薇和苏离本就是被布家送到东都的,半开玩笑似的让赵宸琏催她把两人的行李快点送回来就算了,总不能真的一直占便宜。 “所以你都不知道你的安排怎么执行的时候突然出错,看来你实际上在家里做不得主哦!我还是不要住你的房子……” 秦若薇下意识嘀咕一句,随后看向赵宸琏,轻轻叹一口气:“你还记得你帮我租的房子在哪儿吗?虽然你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怎么着你的下属应该也会把你的吩咐办得很好吧?直接住进去也可以,反正真出问题我会找你帮忙解决的。” “杜思芙办的事,说是在青柳巷租的院子。”但对于只看过东都地图,但没具体逛完东都的皇帝陛下而言,她知道青柳巷的方位,也知那里的房产常租赁出去,但还真没去过那里。 闻言,平时喜欢四处闲逛的布琮没忍住一默,那地方都是世家大族的私产,她就有一处宅院在青柳巷,她记得杜思芙在那里也有一间二进的宅子,看来杜思芙是直接拿自己的院子租出去了。 也对,特意去找房屋租赁多麻烦啊…… 当今天子做皇帝以前,是最受宠爱的太女,她名下的房产都是某某别院某某山庄某某行宫。 旁人邀请她做客,除了家中就同样是别院山庄,所以哪怕知道下属名下都各自有房产田地,杜思芙帮她办事时,她也没往她会直接把自己名下的房屋贡献出来的方向想。 “青柳巷远吗?我们现在去看看。” “不算远。” 秦若薇点点头,又去看身边的苏离:“可惜东都城里不能坐马车,不然驾着马车去又快又稳,我就带着你,坐轿子还是太不安全。” “那我们走着去?我今天还没走多少路呢!” 秦若薇有些犹豫,但想到他现在身边真的不能没人,华大夫也不在,便又去看赵宸琏:“走过去要多少时间啊?” 赵宸琏自然回答不出来,一旁布琮连忙补充:“走得慢需两刻钟。” 两刻钟,一刻钟十五分钟,那就是半小时……苏离现在每天也要慢慢走个半小时左右。 秦若薇在心里算着,然后对苏离点头:“好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于是布琮在前面领路,秦若薇背着个大包袱走中间,苏离走她左边,赵宸琏走她右边,几个人一起慢悠悠往青柳巷去。 青柳巷十分安静,只从墙头探出的翠绿枝丫,就知道墙内的小院子恐怕十分清幽。 站在这座“小院子”门前,秦若薇仰头看看房门,再转头看向赵宸琏:“你管这个叫小院子啊?” 赵宸琏看着面前的二进院子,对她来说的确算小,但她突然想起秦若薇自己家,连忙停住点了一半的头。 “要进去看看吗?杜思芙把钥匙给我了。”赵宸琏伸出手,手上就是黄铜色的钥匙。 秦若薇看看院子,再看看钥匙,最后想想自己的钱包。 这样的院子,她肯定是租不起的,但进去看看也不亏,她还没真正见过现实里的二进四合院呢! 这座四合院造得很标准,房屋不算多,但地方挺大,秦若薇走在院子里,左看右看眼睛都要冒星星,怎么说呢,这简直是她梦中情房! 不过这样的房子,她在古代买不起,在现代更买不起,看着饱饱眼福也可以了。 逛完院子,几人坐在院中的石桌边,布琮没忍住感叹:“这院子真挺小的,难住人。” 秦若薇闻言嫌弃地看她一眼,随后看着这座梦中情房,忍不住道:“哪里难住人了?这房子多好啊?这么多房间,还有这么大的院子!绿,绿树红花,多好看!” 赵宸琏其实有点同意布琮的话,但再次想起秦若薇家后,她闭上嘴没有多话,而是问道:“你觉得怎么样?不如就住在这里?” 秦若薇听到她的询问,抬头看看院子里的景象,光是地上铺得整整齐齐的带花纹的石砖,就知道这房子造价不便宜,她有些惆怅地摇头:“不了,我自己另外租间房子吧!” “你不是说好吗?怎么又要另外租?” “这里这么好,租金肯定很贵,我手头现在钱挺多,但在东都花钱最快,当然要省着点用啊!” “而且这里好是好,但我和苏离两个人住,两三间房子,能做饭就成,实在不需要这么大。” 布琮看看她,真的很想问她:“你难道就没想着买两个仆从?” 她可是记得当初给出去多少银子和物件,当初的礼单还留着一份放在她的账本里呢,上面的东西随便她卖几样,怎么都够她买几个仆从。 赵宸琏看看周围,再想想这两人以前的日常活动就是院子里到厨房,最后回她们的卧室,这院子对她们来说的确太大。 不过,她还是想劝劝:“这房子不贵,说是二两银子一个月,你真的不想租?” “二两一个月!”听到这个惊人的数字,秦若薇低垂的头立刻抬起来,天知道她当初救赵宸琏,可就收她一两银子一个月! 这么好的房子,出租只需要二两银子一个月,房东她做慈善不要钱了吗? 秦若薇疯狂心动,有一瞬间甚至想立刻占这个便宜,把房子租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她努力伸手压着自己想要掏钱的心, 半晌才问赵宸琏:“你和我说实话,这房子是不是你逼别人租给我的?这么便宜的大房子,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一样,想都不敢想啊!” “的确是这么多银子。”赵宸琏诚实点头, 然后又道, “我也的确没逼别人, 如果真想给你好房子住, 我不如把自己名下的给你, 但你大概也不会要……” 赵宸琏说着说着,忽然想起自己没问过秦若薇想不想要, 于是她开口:“你如果不想租这里, 我名下的确有许多别院, 给你一个如何?” 她说得给房子仿佛路边采花塞秦若薇一把,秦若薇听得有些晕晕乎乎。 这场面, 堪比她以前总做梦, 自己有个豪门闺蜜,大手一挥给她钱给她房还陪她吃吃喝喝…… 她往日也经常在网上许愿能有个这样的闺蜜眼瞎看上她, 但现在真有一个要送她大别墅的,她却不敢要。 “不要了,还是算了。”嘴上说说就算了, 闺蜜真有这实力她反倒不敢要。 再者她心里有杆秤, 自己和赵宸琏现在是朋友, 关系还没到闺蜜那一步, 真成闺蜜也不能随便要她的东西。 赵宸琏就知道会是这个回答, 秦若薇看似贪财,但实际上却又坚持不多要一分。 秦若薇再看看这个房子,二两银子一个月实在是太诱人了, 可是这价格肯定是因为赵宸琏才这么低,一想到这一点她就有些纠结。 “这样吧,我先在东都找找,要是实在没合适的,我就租这里。二两银子一整个大院子也实在太夸张,我也不租多的,只租一间厢房和厨房,或者就临街的这一排房子里的两间也行。” 临街的这排倒座房都是留给下人住的,赵宸琏和布琮怎么也没想到她要这样租,但看秦若薇认真的样子,赵宸琏便只能随她去。 不过布琮还是没忍住,提醒她:“你赁厢房就罢了,前面那排倒座房都是下人住的,环境也不好,你不为自己想,总该为你夫郎想吧。” 秦若薇光顾着看房子,差点忘记一路安静的苏离,她连忙侧头去看他,随后看看赵宸琏和布琮,把人牵到角落里和他说话。 苏离看着她有些抱歉地看着自己,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挽着她的胳膊靠上去道:“你不用道歉,我本来就不在意,你直接做主就行。” “那我也不该这样。我一定得改掉这个习惯,有什么事都该先和你商量才对。”秦若薇有些懊恼,可能是她从小到大自己做决定的时候都挺多,所以也习惯自己一个人定事情,和苏离成亲后已经不是第一次下意识忘记他,自己拿主意。 她也不知怎么养成这样的习惯,也幸好苏离不计较。 秦若薇看看周围的环境,便询问苏离:“你喜欢这个院子吗?” “还行。”苏离看出秦若薇的意思,依旧挨着她,头靠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可以。” 秦若薇看着口出恋爱脑话语的苏离,开始向他解释:“这院子二两银子一个月,怎么看也不可能,其中肯定是有赵宸琏的原因。” “我们现在在东都,既然决定和赵宸琏做朋友,就不好什么事都麻烦她。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没错的,但如果总是她帮我,我帮不上她,两人如果差距又太大,这朋友就不好做下去。” “我想着要是在东都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房子,到时候再来租这间,感觉会好一点。” “我都随你!”苏离从小住在苗寨,深山中苗寨里都是木质的房屋,他本也不在意房子好不好。 金碧辉煌的宫殿他住得,乡下农村的茅屋他也住得下,此前赶路时连破庙也待过,只看要与谁住罢了。 “好。”秦若薇看着他,心里下决心怎么也要把他照顾好。 此后两天,她便趁着溯白她们回来时出门去寻租赁房屋的地方。东都不愧是大渊的政治中心,这里除了一些私人租房的中介,还有一个专门用于租赁房屋的官方机构。 比起容易被坑的私人机构,秦若薇这种从小长在红旗下的,天然更相信官方,可惜官方的房子都很好,但也都贵。而且这里官方不做合租业务,她要租就只能租一整个院子。 私人中介倒有介绍合租的,秦若薇妥协着去询问之后,被带去看过几处房子,房子各有各的毛病,合租的人也实在都不合秦若薇脾气。 有进院子就踩到鸡屎的,秦若薇自己养鸡,知道鸡屎不可避免,但她平时注意这些,鸡都圈养在一处,还天天扫地,而这家把鸡散养,还不怎么管…… 也有卫生等等都还不错的,只是邻居跟着她和中介逛时,没两句就开始打听她的情况,她尤其讨厌这种人,嗯嗯啊啊地胡编乱造,笑着敷衍过去后,下一秒就把这处否决。 一天下来,中介陪着她逛好几个房子,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让她不满意。 要不然是邻居太吵,要么是邻居给她的感觉不好,要么是房子采光不太好,要么是房子太狭窄…… 可能是一开始就拥有最好的备选项,秦若薇忍不住对接下来遇到的房子都各种挑刺,她找房子找到第二天时发觉自己这个问题,可是要她降低要求,她又实在不愿意。 第三天一早,她老实请溯白帮自己托话给赵宸琏,要租房子。 赵宸琏平时忙碌,也不可能为着这么点小事再出宫,便让她的下属杜思芙来。 杜思芙是一个看着有些瘦有些矮的女孩子,穿着比较利落的短打,戴着眼镜,看着秦若薇时神情好奇:“你便是秦若薇,秦姑娘?” “你好!你好!你是?”秦若薇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身形这样小巧的女孩子,有种自己能把她一把抱起来的感觉。 “我名杜思芙。陛,主子忙碌,此刻不能出门,便命我来和你商量租房的事。” “哦!这样!真是麻烦你了。” 秦若薇点点头,说完就继续看着她,杜思芙也看看她,两人对视,一时都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 场面过分安静,秦若薇盯着对面女孩子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主动开口:“那什么,那间房子租出去了吗?” 杜思芙听到这话便摇头,那间小院是她的私产,自然没有租出去。 想到来之前陛下与她说的,她看着秦若薇的神情都有些好奇:“主子说,你要租便只租一两间房。为何?一整个院子一个月不过二两银子,这也很贵吗?” 要知道,这些名下的房产,她们要租也大多是租给自己的远房亲戚,要么不收租,要么就按照市价来,或者直接买卖。 定下二两银子的房租实在是她在做慈善。 这还是因为陛下当时把这事交给她时,特意强调说对方不喜欢占便宜,不然她直接让人免费住,哪需这么麻烦还要收二两银子。 如今为着这事她还要牺牲自己看书的时间,跑来与她签租房的契书。 “没有,那房子太便宜!二两银子一整个院子,我也不敢信啊!” “……你不知主子的身份?” “知道啊。”秦若薇老实道,她莫名猜到对面人的意思,但要她怎么解释自己其实是想忽视赵宸琏的身份和她单纯做朋友的事呢? 秦若薇挠挠头还是忽略这些奇奇怪怪的话题,转而说起自己昨晚上计划好的,要说的话:“杜姑娘,我想租那个院子里的一间厢房还有厨房,正常一个月需要多少银子啊?” 杜思芙看着干脆转移话题的秦若薇,听清她话里的重点,略略思考便解释道:“那是二进的院子,正常买是一千五百两,出租是一年一百五十两,你既然只租其中的一间房和一个厨房,那花二两银子一个月也是正常。” 秦若薇听到这个物价,考虑到东都的特殊性,还有这些天的见闻,觉得很合理,而且二两银子对她来说还是很划算,毕竟那地方好。 “好的。那我想问,如果只租一间厢房和厨房,院子可以使用吗?” “可以。”本来也只租给她,到时候她只要别把房子烧了,做什么都行,就算真烧了,还有陛下会帮她补偿自己,杜思芙下意识想着。 “那除了房租还有其他费用吗?” 秦若薇下意识开口问,然后忽然想起来这里不是现代,应该没什么水电气费还有物业费,她连忙再询问下一个问题:“就是,我租住房屋,如果屋内一些设施坏掉,在不是我弄坏的情况下是我自己花钱修补,还是通知房东,她请人来修?” “你可以自己先找人修,花多少钱告诉我就行,我,我会告知房主,让她付钱,随后转交给你。” 杜思芙不是很想把那房子是自己的这件事暴露出来,宁愿绕个弯。 “那什么时候交房租?是三月一付还是一月一付?我要怎么付?房东上门来收吗?” 杜思芙再次卡壳,沉默时她摸着自己怀里的书,半晌才慢慢回答:“租金三月一付,到时你交给我,由我转交即可。” “押金多少啊?” “押金?”杜思芙也是第一次当房东租房子给别人,根本没考虑过这个,犹豫片刻她就说,“不需要押金。” 秦若薇一听眼睛都睁大许多,她还是第一次遇到租房子不要押金的,看着杜思芙的样子,秦若薇已经有种莫名的感觉,便不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我们什么时候签租房合,租房的契书?” “现在吧。” 杜思芙从抱着的书里抽出一张纸,纸上已经写好租房契书的内容,她取出随身带的一份笔墨纸砚,稍稍磨墨,便在特意留下的空位上填下租金和租出的房屋,随后顺手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上自己印章。 看着她自然地签字,秦若薇还是没忍住:“这是你的房子啊?” 手太快的杜思芙本还看着自己盖下的印章觉得似乎有点歪,听到这询问她手一抖,差点再盖一次。 她有些尴尬地看向秦若薇,秦若薇怔愣一下,下意识缩缩脖子小声道:“对不起,我,我先签字吧。” “好。” 一直没暴露是自己出租的房子,都已经瞒这么久,偏偏她手快签字,杜思芙满心都是尴尬,脸上神情却还是很淡定:“此事,此事主子不知道,你能不能不和她说?” “啊?赵宸琏她不知道啊?”秦若薇才签好字,抬头听到这句话下意识问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杜思芙听着秦若薇惊讶的询问, 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请求是错误的决定,若不是在刚认识的人面前还需保持一点形象,她铁定要拿书打自己的头。 她有些尴尬地哈哈两声,再看向秦若薇时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主子, 主子她的确不知道, 你能不和她说吗?” “好的好的。”秦若薇不知道她为啥要瞒着赵宸琏, 但打工人有些事不想告诉老板好像也正常, 她连忙道, “本来就是我租房子嘛,房东是谁我也没必要告诉她。而且她应该也不会问这种小事。” 把前三个月的房租付给杜思芙, 秦若薇便拿到大门的钥匙, 她看看这把钥匙, 在杜思芙准备离开时连忙又问:“那个,我能在厢房门上安把锁吗?” “可以, 随你方便。” “哦, 好。谢谢你啊!”秦若薇道着谢,看着杜思芙抱着书朝自己摆摆手便匆匆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她的背影,秦若薇总觉得她回家后会一头埋进被子里哇呜哇呜地打滚。 拿到钥匙,秦若薇便也没准备在客栈多待, 当即上楼准备收拾东西搬进去, 顺便找溯白, 让她把自己的行李直接运过去。 两天前溯白傍晚回来时就和她说, 她的行李平安无事, 但客栈地方小,这时候运过来不方便,她知道没人动过行李就松口气, 听到这个理由也知道溯白向来体贴,出于这些日子的信任,她没多想便同意。 听到秦若薇的要求,溯白脸上的笑分毫未变,眼神虽有细微变化,但秦若薇也看不出。 “那我现在就去安排人运你的行李,谷旗和稻烽留下来帮你收拾其他东西,最迟也不过傍晚时分送到。” “好!” 秦若薇点完头就去收拾东西,最先要做的是收拾一小部分东西,然后把苏离送过去,她心里记挂着这些事,就没看到溯白走下楼时脚步声越来越急。 溯白离开客栈后就赶去找跃鲤,当日跃鲤抢走一个箱子,她虽然追上去,但跃鲤赶到护国寺跳入主君休息的院落时,她就没敢再追,在门外徘徊等待许久,也不见人出现,眼看时间不够才离开。 第二日去找跃鲤,却被她避而不见,但溯白还要向布琮报告这些日子的事情,总不能一直和她耗着,便只能先去忙别的。 好在布琮知道自己父亲打乱自己安排的原因后,便主动揽下把箱子要回来的事,虽然第三天也莫名其妙没有动静,但溯白还是相信主子的,准备这时候再去问问。 而布家主院里,布琮父亲的卧室,如今正是一片混乱。 事情要从跃鲤当日带去的箱子说起,也不知她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当日苏离把箱子混入自己的行李中,未免别人注意到,所以故意没管布家的侍女怎么放行李。 于是那么巧,他特意加料的秘密在从秦家装上马车,送上大船,最后再上马车时,被装在靠外面的位置,然后就被跃鲤仓促间提走。 箱子送到护国寺,她向布家主君汇报此事,本还想把从溯白那里听到的消息告知给主君,哪想对方一挥手打断她还想说的话,当即命身边的侍从去打开箱子。 跃鲤本就不是会忤逆主子的人,看着满脸嫌恶看向箱子的主君,她想着,一个平民村夫的箱子,总归不会有什么,看完之后合上就行,到时她再汇报真相,布家再多赔礼就行,便没有阻止。 哪想,被布匹特意包住的箱子一打开,那不知名姓的侍从便啊地惨叫起来,一边退一边捂住自己的眼睛。 这个动静,把在场其他人吓着,连忙围过去,一些人去看那个侍从,一些人就去看箱子。 谁知他们才刚围过去,就接二连三地出现惨叫,跃鲤查看完最先受伤的侍从后本想去看看,此刻也没敢挪动腿。 布家主君自是更不会主动凑上去,只是他没怎么经历过这样的事,吓得连连让跃鲤去找他妻主来。 布琮的母亲布誉收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看到这混乱的场面连忙控制住在场的人,连陪着她父亲礼佛的事都顾不上,匆匆派人说一声,让她的儿子帮忙照顾她父亲,便带着夫郎和受伤的仆从,还有那只箱子,连夜下山回府。 她们甚至没能把箱子合上。 因为他们想要合箱子时,才发现箱子的盖子附近蹲着一圈长得像蜜蜂却是黑紫色的虫子,只要靠近就会被虫子喷出的黑针刺中,而且这群虫子成精了似的,专往人两只眼睛上喷毒针。 但留着这箱子在护国寺肯定也不行,最后是布琮的母亲发现,这群虫子特别奇怪,只蹲在箱子边沿,都不怎么动,更不会飞出箱子,便让人找来渔网,又让人拿着很长的盖子远远地把箱子推进网中,这才把箱子带走。 箱子独享一辆马车,获得特权坐着马车直接进入布家主院,甚至直接被扔进房子与已经受伤的几个病号待在一处。 主院里如今躺着好几个眼睛失明的侍从,还有这危险的箱子。布琮回来讨要箱子时,还不知主院消息便被她母亲叫去。 “你这次接回来的人,到底什么来头?” “怎么了?”布琮很疑惑,但看着自己母亲严肃的神情,她连忙解释,“秦若薇是陛下的恩人,陛下对她的感情也很特殊,我们与她交好不会错!” “秦若薇?”布琮母亲从快要遗忘的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听完布琮的话她还有些震惊,“不对!她是陛下的恩人?陛下的恩人难道不是那位姓苏的郎君?” “当然不是,那位郎君是秦若薇的夫郎!娘,我正要与你说,爹爹似乎对秦若薇妻夫有什么误会,竟直接打乱我的安排,在该接人的日子劝祖父带着弟弟们去护国寺上香!我幸幸苦苦两三个月,本要与秦若薇交好,差点因此功亏一篑!” “爹他还莫名其妙要扣下人的行李,溯白告诉我,您手下的跃鲤抢走一只箱子。快还给我吧!陛下如今也知道我们家莫名扣下秦若薇行李的事,要是不能及时还回去,陛下恐怕要第一个上门来问!” 在看见秦若薇是如何与赵宸琏毫不客气地相处之后,布琮对自己说的这个猜测竟有七分的把握。 而溯白昨日也已经与她仔细描述过相处数日以来秦若薇的性格,除了知道她性格不错待谁都友好外,也知道她有时候极看重一些莫名的小细节。 而想起秦若薇当时特意谈及她的行李,想来很在意这些东西,她不想在明知陛下重视秦若薇的情况下还与她交恶,早点把东西还回去早好! 布母听完苏离不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另一个才是,而且两人是妻夫后,脑子就有些嗡嗡的。 她身为夫郎的枕边人,他在想什么做什么,她自然都很清楚,甚至他的种种计划都是在她的默认同意下进行的,不然跃鲤也不会出现在计划中。 她当时想的是,布家到底有从龙之功,便是冒犯一二陛下的救命恩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 若流言属实,此人是自己女儿瞧上的,又来自乡下,她们教训教训他也只能受着。若他是陛下的情郎,到时她们想法子大庭广众赔礼道歉便是,当今陛下总知道情郎和忠臣孰轻孰重,何况他什么身份也没有。 她与夫郎是妻夫,两人在某些方面高度一致,有些事她的夫郎想的做的格外合她心意。 哪知道,她们一开始就弄错了!人弄错!事也弄错!身份更是弄错! “娘!娘!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走神?你身体不舒服吗?” 布母在一阵阵眩晕中听到呼喊,缓过气清醒过来,看向布琮时脸上的表情都是懊恼和后悔,她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而是重重摇头,拉着女儿的胳膊。 半晌她颤着声音说出第一句话:“乖女,不是娘不想把箱子还回去,而是现在还不回去!” 布琮连忙扶住母亲,听得一头雾水,还想着难道是下人把箱子给搞坏了?还是里面的东西全丢了? 只听她耳边传来她娘沙哑的声音:“你,你随我去看看吧,看完你就知道了。” 布琮扶着母亲来到她们的院子,才刚踏进去就迎来她泪水涟涟的父亲,再往里走就是被关得严实的几道门。 原来那几个被毒刺蛰到的侍从不仅眼睛看不见,被带回来后半夜忽然发狂,抓着身边的人就开始啃咬扭打,其他人吓得躲出屋外,生怕他们跑出来,就把门也合上。 但也奇怪,白天一到,里面瞎掉的几个侍从就都安静下来。 简直跟中邪一样! 布琮听完她父亲呜呜咽咽断断续续地哭诉,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一个箱子,真有这么大的威力?” “有威力的不是箱子,而是箱子边沿蹲着的一群虫子。”布母眉间也满是疲惫,昨天半夜闹出那么大动静,她根本没休息好,而且这箱子这般诡异,又放在近前,她也不是很敢睡踏实。 “秦若薇应该没有这样的能力啊……”盯着拉开的门里,横七竖八躺在箱子周围的侍从,布琮不由喃喃,若是她真有这样的本事,溯白应该会和她说的。 “那我们把箱子合上?” “合不上。”布母摇摇头,若是能合上她早就派侍从去合,左不过赔上侍从的一双眼睛。 但其他人一靠近便会被毒针刺中,毒药发作之快她闻所未闻,没有一个侍从能忍住眼睛处传来的刺痛好好关箱子。 而她们想要远远地用棍子把箱子合上,里面似乎又有什么支架,她们戳不动。 正两人纠结时,她们忽然又注意到,箱子里之前一直没有出过箱子的虫子忽然飞出一两只,往周围躺着的人飞过去。 看到这一幕,一直以为这些虫子真的不会出箱子的布母没忍住恐惧,后退好几步:“它们竟可以飞出来?” 还是在看到它们都没有飞很远,后面再出来的虫子也只往附近昏迷的侍从飞,没有飞出门的意思,一群如临大敌的人才稍稍松口气。 布琮想过靠近,但哪怕是她,稍一靠近也会引来虫子的敌视,毕竟明显能看到飞往侍从的虫子忽然调转方向朝她飞过来。 她连忙后退,退出房屋。 “先放着吧。”布琮站在远处盯着里面的门,闭上眼睛吩咐人关上门,随后看向自己的母亲,“我仔细想想该如何与秦若薇说,这是她的箱子,里面的虫子若真是她的,她应该能解决。” 只是这说辞着实需要好好考虑。毕竟,哪怕她箱子里的虫子弄得他家里侍从受伤,这也是因为她们先动她的东西。 尤其是,她本身与秦若薇的关系其实一般,只能算互相认识。 但想一整夜,她都没想出合适的话,第二天上朝时眼圈都是黑的,散朝后更是头一次主动请求要见陛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溯白回来寻主人要秦若薇的箱子时, 她还不在家,正与陛下说话。 她见到陛下后便跪地行大礼,就在赵宸琏以为她做什么大错事时,开始解释箱子的事。 听到箱子里的虫子, 赵宸琏就是一愣, 当即想起当初给自己治伤的蛊, 两厢一对比, 她竟觉得秦若薇的夫郎当初待她也挺好。 本来张嘴就要和布琮说起秦若薇夫郎养蛊的事, 但眼前莫名浮起当初她向秦若薇告状时,她对那些虫子的万般维护, 赵宸琏低头看看伏跪在地比她毕恭毕敬的布琮, 沉吟片刻再开口已经改变话头。 “这件事你不去找秦若薇, 来找朕做什么?便是朕对于这种情况也没多少办法。”赵宸琏手下的确有一些厉害的江湖人士,但其中没有养蛊的。 “陛下, 臣与秦姑娘, 关系一般,想请陛下做个中间人。”布琮难得抬起头仰视赵宸琏, 只匆匆看一眼又垂下,“此事到底是布家冒犯秦姑娘妻夫,臣实在不敢肯定自己上门请求, 对方会愿意。但臣也不想以权势逼迫秦姑娘, 所以……” 听到她的理由, 赵宸琏忽然意识到秦若薇在这偌大东都, 其实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一个, 布琮这个想法没错,以布家权势,哪怕没有真的以权压人, 秦若薇也会被权势逼迫。 她再看布琮时就觉得她果然和往日一样很会体贴人,又想着自己该多去见见她,她迟早会因为自己这个朋友暴露在群臣面前,她多去见见,可以显示自己对她的看重。 “你派人护送她们来东都,这样的请求她就算生气,也不会不同意。不过,我也有几日没去,她今日一早便来信说要租房子,正好此时诸事处理完毕,我也跟着去凑凑热闹。” 于是秦若薇把客栈里的东西都搬走,正准备退掉客房带着苏离一起离开时,见到赵宸琏和布琮走过来。 见到她们,她还有些惊讶:“咦?赵宸琏,你不是说今天忙,来不了吗?” “已经忙完,便来看看。你最后还是决定租青柳巷那间?” 秦若薇脸微微红,毕竟两三天前她还说着要自己找房子,不过回答时倒也坦然:“嗯,我这两天看过许多房子,哪个都没有那间好,房子好环境也好,还没有奇奇怪怪的邻居。” “我现在就要带着夫郎先过去,你们要一起吗?不过事先说好哦,我还没把东西收拾完,到时候行李送到,我没时间招待你们的。” “去,还能帮你点儿忙。”赵宸琏当即答应,看得原本想早点提行李之事的布琮心里焦急,但面上努力维持镇定。 秦若薇给苏离打着伞,走在赵宸琏身边,倒也没有时时和她说话,只是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果子递给苏离时,便又要拿一个给赵宸琏,这是给朋友兼皇帝的特殊待遇。 走到半路时,赵宸琏拿着果子轻咬一口,状似无意道:“之前布家没接你的那件事,布琮查清楚了,布家因为一些她们自己私下里的猜测和流言,误会你们妻夫。也因此,她父亲还想着扣下你们的行李。” “哦,这个溯白和我说过,她说已经成功阻止别人带走我的东西,今天下午就会把我的行李直接送到青柳巷。” 赵宸琏停顿片刻,余光侧过去看布琮,对上她祈求的视线,她眸光微转,佯装蹙眉不解:“可今天布琮来找我,说她母亲的一个手下成功带回一只箱子,难道是趁溯白不知道的时候偷取的?” 秦若薇闻言,心里一咯噔,听到箱子就怀疑是不是装自己东西的那个,不知不觉心跳速度急剧攀升,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稍稍蹙眉有些惊讶:“真的?那,那还能还给我吗?” 赵宸琏看看走在秦若薇身侧安静喝着水的少夫,再看看秦若薇,声音稍稍压低一些:“布琮一早就想还回来,但不巧箱子里有能射毒针的虫子,她家里许多侍从已经中招,她想还给你都没法。她觉得自己与你关系不算太好,所以托我来做个中间人。” 听到箱子里还有虫子,秦若薇脑子里有些嗡嗡的,一旁苏离喝水的动作都停滞片刻,他立刻抬头注意着秦若薇的神情,注意到她脸上有些明显的恍惚,他连忙挨得更近些,握住她的手稍微用力。 秦若薇本就时时都注意着苏离的状态,虽然刚刚明显失神,但苏离的靠近和提醒让她清醒过来。 看着还在压低声音给她出主意,让她趁机再敲一笔布家的赵宸琏,她的脑子急速运转,微微张嘴谎话张口就来:“这不是什么大事,布琮派人护送我们来东都,她们家误会什么我们都能谅解。至于箱子,不好意思啊,我们家的钱不多,特意分散着装在很多箱子里,我担心钱被偷,所以给箱子都做了些保护措施。” 她后半段是对着布琮说的,脸上还满是歉疚,对上她的视线,布琮也有些羞愧地低低头:“本来就是我们家冒犯在先,你们对财物做些保护本就正常。” 秦若薇脸上依旧布满歉意,她看看赵宸琏,对上她视线后还看到她有些不解的样子,转头又对布琮解释:“我之前偶然遇到过南边来的一个跛脚道士,她送我这种虫子,说是能保护我,我想着放在箱子里也能保护我的钱。” “那个,那些被虫子咬到的人,怎么样了?” 听到她对着布琮撒谎,赵宸琏有些惊讶,但看着秦若薇的神情,她也没说什么,甚至心头有种莫名的念头,她能知道的事布琮不能知道,看来她的确被秦若薇认可为好友。 “只是眼睛看不见后,半夜有些疯癫,其他的倒没什么。不过,这种虫子的毒能解吗?”布琮当然不信秦若薇说的遇到什么跛脚道士的话,但她敏锐注意到陛下的情绪,便装作相信的样子。 她虽然请陛下来说是当中间人,但也是另一种威逼。 布家若自己上门请秦若薇解决此事,就有逼迫之嫌,若陛下不在意尚好,若是在意并记住,对她们不好。 但请陛下来,陛下绝不会觉得自己在逼迫秦若。而秦若薇是个还算聪明的人,若不觉得她们在借陛下逼她,她会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原谅布家,若是她看出她在借陛下逼她,她也不会声张,只会默默忍下。 但陛下的存在具有两面性,就像此刻她就算知道秦若薇在胡说,但陛下默认她的说辞,她便也只能默认。 秦若薇脸上还是很愧疚:“那个道士没和我说,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解药……” “无妨,本就是布家做错事,那些侍从就算治不好,布家也该养着他们。只是那个箱子,能不能请秦姑娘上门把它拿走?我们家的人实在不敢靠近。” “好啊!”秦若薇连忙应道,回完又担心自己答得太急迫,她没遮掩住情绪露出点心虚,但想着自己的箱子,她还是没忍住问,“我什么时候能去拿我的箱子?” 但赵宸琏只当她是在意自己的箱子,而布琮巴不得她快点去把箱子带走,谁会想留一箱子毒虫在家里。 “现在可以吗?我们坐轿子去!”布琮连忙道,虽不知秦若薇为什么专门在箱子里放毒虫保护,但她此刻实在没心思去探究秦若薇的秘密,姑且当她是真的为保护钱财。 秦若薇看看苏离,再看看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轿子,最终还是道:“好,我们先去吧。毕竟那虫子还是挺危险的。” 赵宸琏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自然随着秦若薇,于是几个人又匆匆去布家,到布家主院看到满院狼藉,还有那几个眼睛失明的侍从,秦若薇脸上神情就很不自然。 她一想到这些人是因为自己和苏离放的蛊虫变成这样子,就觉得有些愧疚,但脑子里还有另一道声音对她说,是布家先无理由地动她的东西,这些人如果要怨要恨,也应该恨他们的主子。 秦若薇让苏离站在原地,自己走进屋里拿箱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布家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秦若薇身上,见她安然靠近箱子,便确认是她放的虫子。 她们都对秦若薇升起警惕。 这么细小又阴毒的虫子,秦若薇可以用来当自保的手段,当然也可以用来害人,而且害人之后除非她主动把虫子露出来,旁人都不会知道是她干的。 虽说这一种虫毒的作用已经被人知晓,但谁知秦若薇是不是真的只有这一种虫子? 秦若薇蹲在箱子旁边,看见蹲在箱子边缘的一圈黑色胖蜜蜂,没觉得有多可怕,反而觉得它们胖胖的有些可爱,长得很像动画片小蜜蜂黑色版,她伸手进去时,这些蜜蜂也都飞远一些,没有靠近秦若薇。 翻看几个布包,确定她的书包和衣服裤子都还是原样包在布料里面,布料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她心里松口气。 拿出路上苏离给她的瓷瓶,打开盖子,黑胖小蜜蜂们就排队一样往瓶子里飞,秦若薇关上瓶子,又把瓶子放进箱子里,才抱着关好的箱子走出来。 看到她平安出门,布家家主和她夫郎才狠狠松口气,虽不敢靠近她,却也连忙在原地朝着秦若薇鞠躬道谢,还有道歉。 在看到陛下也陪着过来取箱子时,布琮母父才真正相信昨夜布琮对她们说的话,刚刚秦若薇进屋拿箱子时,布誉已经暗自吩咐下人,给秦若薇准备的赔礼再加厚。 布琮的父亲此刻更是主动到苏离面前,低头道歉:“苏尚卿,虽此事你不知道,但我还是要向你道歉。此前我女已经将诸事安排妥当,是我听信谣言,胡思乱想,才故意没让人去接你们。我女本安排你们住进布家的客院,也是因为我自作主张,你们才被迫下榻客栈。我对你不住,请你只当我是个老糊涂,能够原谅我一二。” 秦若薇看着布琮父亲对着苏离道歉,总感觉有些奇怪,但她来不及多想就快步上前,走到苏离身边让他能靠着她。 苏离看看秦若薇,自然地挽上她抱着箱子的胳膊,抬头看向布琮父亲时很是困惑:“不知是什么流言?” 布琮的父亲是个极天真的人,坏得天真,好得也天真,他当即就要解释:“就是……” “小幺!” “爹爹!” 布琮和布誉几乎是同时开口喊住他,两人快步上前,一人拉住他,一人站到他前面挡住他。 布琮向秦若薇连连道歉:“那些流言都是旁人胡编乱造,本就不该流传,何必还要让你们听一遍为此生气?” 秦若薇看看她,再看看她身后的两人,布琮父亲已经闭上嘴巴,看向苏离的视线虽然依旧充满歉意,但显然他妻主刚刚与他说了什么,他已经不会再开口。 真奇怪啊!布琮的父亲不向她道歉,而是向苏离道歉。而且,他派人抢的,也是苏离的箱子。如果流言是有关她的,布家应该会派人抢她的箱子吧? 作者有话说: 有人理我吗? 第105章 秦若薇眼睛里的思索毫不掩饰, 看得布琮满脸讪讪,生怕她真的从只言片语里猜到流言内容。 苏离轻轻拉扯秦若薇的衣袖,让她从思索中抽离,他轻轻用指尖敲着秦若薇怀里的箱子, 发出的细微震动被秦若薇感觉到。 秦若薇顿时一怔, 此刻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还是快点把自己的箱子带回去才是。 她看着布琮, 眨眨眼道:“不管怎么样, 你派人护送我们到东都,还是要谢谢你。这会儿时间也不早, 我还要回去收拾屋子, 就先走了。” 她转身便想拉着苏离抱着箱子离开, 这样的举动在世家大族眼里实在过于无礼,但她身边的赵宸琏跟着转身, 哪怕布誉见此对她有些不满, 也把情绪全都压下。 布琮连忙跟上她们,布誉也暂时顾不上夫郎, 连忙跟过来,跟上女儿时仿佛不经意地拍拍她的肩,随后行在赵宸琏身后, 偶尔赵宸琏说话时, 她便谨慎小心地搭上几句。 布誉到底是长辈, 对着皇帝赔笑就算了, 要她主动奉承秦若薇, 她也实在拉不下那个老脸。 于是布琮站在秦若薇身旁,一边跟着她一边道:“你箱子里的东西可有缺失?这事是我家的错,本就该补偿你的。” “没少什么, 也不用补偿。毕竟是你派人护送我们来东都,这一路上的花费,我们一分钱都没出。而且我没损失,你家里却有人因此受伤,你不找我要赔偿就已经很好了。” 秦若薇再次强调,但话里话外把账算得清楚,布琮自然听得出来,要是真按照她说的两相抵消,那布家施与她的恩也就再不存在。 不说秦若薇真的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就说陛下如今对她莫名其妙的偏爱喜欢,布琮都不能让两人的关系退回原点不说,还后退三十里。 “请你来东都本就是我提议的,派人护送你们也是我自愿的,说好要将你这一路都安排好,本也是我自己揽下的事,如今出错也不能用我自愿做的事来抵消。” “我已将礼物备好,你若不要难道是不愿原谅我?我父亲也已经知错……”布琮絮絮叨叨东拉西扯,但秦若薇还是脚步坚定地往前走,她盯着秦若薇的侧脸,脑子叮的一声,还未深思,直觉令她开口,“你就看在那几个受伤的侍从面上,收下我的赔礼如何?” 可惜她这次的直觉给她的是一步臭棋,秦若薇没有如她预料地露出有些愧疚有些懊悔的情绪,也没有如她期望的那样因为愧疚而妥协,而是恰恰相反。 只见秦若薇脚步猛地停顿,第一次用一种锐利的有些吓人的目光盯着别人,她看着布琮的神情冷淡之下暗藏一股狰狞,说话都变得有攻击性:“为什么非要我收下礼物?我不收不是还给你省钱了吗?而且我真的觉得这件事我没吃亏,真要说起来,如果你找我要赔偿,我还没法拒绝。” “我……”布琮莫名被秦若薇的神情吓到,她深吸几口气才继续道,“我只是希望两家的关系不会因为这件事变差。” “不会变差的。”秦若薇冷着脸掀起眼皮睨着布琮,语气冷淡至极,毕竟本来关系也没多好。 布琮见状也不由慢慢收敛面上的笑容,她深深吸气,看看已经走在前面,距离这边有些远的赵宸琏,随后叹气,语气稍软但让人听着很不顺耳:“秦姑娘,你收下礼物就好,这样你得钱财,我得安心,不好吗?为何非要拒绝?” “我不想收莫名其妙的钱。” “这不是莫名其妙的钱,这是布家给你的补偿。”是秦若薇往后会继续欠布家人情的证据。 布琮盯着秦若薇,固执地要她现在就答应,不然两人争执拉扯到陛下面前,开始陛下可能会笑着看,但时间拖得越久,便越显得布家有所图谋。 秦若薇感觉有无法分辨的愤怒在涌上大脑,但她此刻沉浸在情绪里,没法仔细想这愤怒的来源,她几次深呼吸压下自己的怒气,看着布琮,想想她提到的补偿,实在是不耐烦她此刻的纠缠,都要答应时,就听布琮说出一句话,点燃她此刻的情绪。 “便当是为那几个侍从如何?你若收下,布家会善待那几个人。” 秦若薇闻言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爆炸,她看着布琮,都有些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布琮。 她带着巨大的怀疑上下打量她,有些话没打过腹稿,说出来却比她以往每次精心准备都要流畅:“你真的是布琮?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和溯白相处这么久,觉得她做事妥帖,替人着想,观察入微,行事有度,也怀有善心。” “所以虽然觉得你的行事风格和她差别很大,但赵宸琏夸过你,溯白又是你的手下,所以我觉得你大概本性里也是溯白那样的人。” “但你听听你现在说的话?和溯白差别真大啊!你本来也没想向我道歉,现在还拿因为你们行为失当而受伤的受害者,来逼迫我?” 秦若薇脸上的嘲讽毫不掩饰,虽然她是略微仰头看着布琮的,但此刻倒像是她在俯视她:“我是对他们因为我的虫子受伤感到抱歉,但造成这个结果的又不是我!所以我又有什么好愧疚的?又凭什么要因为他们答应你的要求?” 布琮一阵无言,甚至面对秦若薇的嘲讽,心里有些微的慌张,双方形势忽然调转,走向与布琮的预想截然不同! 布琮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慌乱,控制住情绪看着秦若薇,转变态度郑重道歉:“抱歉,是我口不择言,胡说八道。” “照顾那些侍从余生本就是布家的责任。我提到他们也没有别的意思。”仿佛布琮出走的理智此刻回来,她的神情都变得谦逊很多,“只是看你有些在意,所以……” 面对突然变得有些正常的布琮,秦若薇的情绪凝滞,见她软下话语,不再带有藏不住的逼迫,秦若薇口中的尖刺也不知不觉软化。 秦若薇闭上嘴看着布琮低头道歉,听见她道:“世家大族间来往礼物是互相友好的象征,何况此次是我家冒犯你,所以更要给你补偿。但你不愿收,这在大族之间是撕破脸的表现,意味着此后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我实在是有些着急,才言语不当。” 秦若薇听到这个挺合理的理由,更是连最后一点气都慢慢消下去,不管布琮此刻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至少其中一部分是真的。 秦若薇情绪下去后,恢复冷静的头脑忽然发觉自己此刻的表情不适合在别人家里展现,于是动动唇动动眼,她僵硬的脸也柔和下来。 对方道歉,秦若薇便也道歉:“对不起,我出生乡野,不知道还有这种规矩。不要赔偿的原因我已经说完,其中没有半句假话。” “所以,你还是不愿收?”布琮稍稍蹙眉,盯着秦若薇的脸。 秦若薇听到这句,总觉得她要是点头,恐怕此事真要没完没了。 虽然她没想着和布家来往得多亲密,但也没想着得罪布家,她还是道:“你如果真要送,我不拒绝就是。” 秦若薇看着布家弯弯绕绕的长廊,尽头隐在草木之间,只再慢一点,她们就看不到赵宸琏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这地方有些可怕,再抬头看布琮时,脸上挂起歉意的假笑:“对不起啊,我刚刚情绪不太好,说的都是胡言乱语,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布琮看着秦若薇脸上的假笑,心里也想冷笑,笑得这么假,她这是想骗过谁?但刚刚两人的气氛太不好,此刻缓和她也不会说扫兴的话,便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本也是我先口不择言。” 秦若薇心里翻白眼,打定主意以后要离布琮远远的,但面上两人的关系又好起来,开始商量布家给秦若薇的补偿。 “赔礼已经准备好,不如此刻就带回去?” “好的,还要麻烦你派人送送我们。” “赔礼中有些药材,或许会对你有用,希望你能喜欢。” “嗯。” “其中还有一份大礼,是我母亲才刚添上的,你回去后看看,若是不满意,可来找我更换。” “这样啊。” 两人气氛和谐地一问一答,虽然彼此也不在意对方的问题和答案。 好不容易追上赵宸琏,站在赵宸琏身边后,秦若薇才稍稍松口气,心中绷紧的弦松懈。 此刻正好走到布家门口,秦若薇动动有些酸的脚脖子,没忍住对着赵宸琏感叹:“这房子真的好大,走着好累。” “是挺大的。”赵宸琏看着秦若薇动来动去的脚,没忍住笑着附和她。 秦若薇运动完自己的脚踝,就去看苏离,把箱子先放旁边,她让苏离把全身重量放在自己身上:“你怎么样,累不累?今天逛这大院子,运动量感觉很超标。” “还好。”苏离平素要上山,对走路这种事很少感觉到累。何况今天他还凑巧看到秦若薇的另一面,再累心里也只有秦若薇刚刚的样子,根本记不住累。 布誉布琮母女站在一旁,看着赵宸琏秦若薇和苏离在一边,总感觉她们仿佛把她们都忽视个彻底。 布家的轿子很快过来,秦若薇拉着苏离就连忙上去,看着她这样,布家母女都有些震惊她的胆大,连忙去看她们的陛下,却见她脸上只有笑容,顿时满心无奈。 陛下难道被秦若薇/这乡野女子下什么迷魂汤了吗?刚刚那可是大不敬的行为啊!毫无尊卑,目无王法,藐视皇帝!可陛下居然还在笑! 赵宸琏看着秦若薇还探头看她们,见她还站在布家门前,她忽然问:“你今天不去我那边了吗?” “去的。” “那你还不快上轿子?” “还有几句话想和布琮说,你等等我吧?” “哦。”秦若薇放下帘子,回头看向苏离,贴着他低声询问,“赵宸琏那边离我们有些远,能派蛊去偷听不?” 苏离看着秦若薇,见她很是担忧的样子,相处这些日子他都能猜到她在担忧什么,于是点点头让一只银尘飘出去。 赵宸琏看着布誉和布琮,重点看向布琮:“就像秦若薇之前无意嘀咕的那样,你在布家下发的指令,居然轻易被更改。布琮,你该好好管管布家了。” “是。”布琮乖顺地低下头。 “至于秦若薇,她性格耿直,有一说一,容易得罪人,但布家百年望族,想来不会和她计较的。” “这是自然。”布誉陪着笑,夸奖词慢慢流出来,“秦姑娘直率可爱,今日一见,老妇也觉得颇为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苏离替秦若薇转述着蛊虫听到的内容, 虽不会一字一句全部复刻,但大致意思也已经传到。 秦若薇听完这对话,忍不住有些感动,又有些羞愧自己面对赵宸琏时心里的小心思:“她真拿我当闺蜜处啊?” 这种程度的维护, 真得是闺蜜才能做出来的, 秦若薇想着, 忍不住道:“以后我对她再好点儿。” 没多久赵宸琏与布誉说完话, 坐上马车准备跟着去秦若薇的新家, 布琮想想到底没有跟上去。 三人一起回到青柳巷时,溯白派来送行李的人就等在门外, 见此秦若薇连忙找出钥匙把门打开, 把苏离扶进去安置好, 自己出来帮忙搬东西。 赵宸琏看着她挽上袖子就开始搬,想想还是上前搭把手。 也幸亏这些侍女没怎么见过赵宸琏, 也不知道她其实是皇帝, 不然肯定也不能这么淡定地看着人搬东西。 忙忙碌碌来回好几趟,箱子全都摆在屋檐下的回廊上, 秦若薇抹抹头上的汗,又绕去厨房找到木桶,在院子里的井中打出水, 烧出些热水来, 又翻出她自己做的一些能储存的糖块, 泡上水给溯白手下的侍女分去。 “不好意思啊, 我这里还要收拾好久, 不方便招待你们,只能先请你们喝些水。” 秦若薇笑着,这些侍女对秦若薇虽不算熟悉, 但也清楚她脾气挺好,知道她这意思是不用她们帮忙收拾,喝完这杯水便纷纷告辞。 秦若薇又让赵宸琏先做着,自己深吸一口气开始翻箱倒柜。 “真的不用别人帮忙?”赵宸琏喝着甜蜜蜜的水,看着她来回忙碌,再看看那小山一样的箱子,都有些惊讶,“刚刚看到那几辆马车时我就想问,你难道是把全部家当都搬来了?” 问完她心中一动,忍不住接着道:“东都挺好的,你若愿意在这里长住,也不错。” 秦若薇找到自己的被褥床罩等物,听到这话回头看她:“你想多了,我就是来东都住些日子,以后还是要回去的。” 秦若薇抱着东西进屋收拾,过许久才又出来,顺手递给赵宸琏一包蜜枣:“不过我要在东都住挺久的,要是把东西都留在家里,也会被虫子和老鼠啃咬,那我肯定还是带来啦。” “你等等啊,我再找些东西,等会儿就去逛街买些菜,回来就煮饭吃。” “好吧。”赵宸琏对秦若薇递给她的东西也没有太过设防,吃下一个枣子,又没忍住感叹,“你说,你若是愿意住进我给你安排的别院多好,哪还需要自己辛苦收拾,可我给你回信,你又说不要。” “那还是不一样嘛。就像你受伤那些日子,天天住我家楼上,吃饭喝水啥都瞒不住我,你真的不觉得难受?”秦若薇找到存干货的罐子,找到盆泡上,随后打量着厨房需要补充的东西,看来看去发现厨具竟是应有尽有,不由感叹杜思芙这个房东也太好了,什么都配上。 听到她这话,赵宸琏不由想起那段日子,不过那时秦若薇白天工作,晚上回来也只给她喂些吃的,隔几天才帮她擦洗下身体,倒没让她觉得难受:“我没觉得很难受,只是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那些天会无聊些。” 秦若薇盘算着自己需要买的调料等物,还有晚上准备做的饭菜,走出来时看看赵宸琏,眉头稍稍蹙起,随后又理解道:“我俩不一样嘛。你习惯被人服侍,在侍女面前脱衣服都觉得是很自然的事,我不行。我就适合住这样一个小小的家,和自己的爱人一起把家里的每件事处理好。” “要是多一个陌生人,会感觉哪哪儿都不舒服。” 赵宸琏一想,竟也觉得挺对,秦若薇当初帮她洗漱时,眼睛都不敢乱看,分明都是女子,她却害羞得很,她自己因为长年被人照料,反而坦然。 “那晚上吃什么?我也有些想念你煮的饭菜了。” “先去菜市场看看再说,买到什么煮什么吧。”秦若薇想着挎上一个篮子,回头去对苏离道,“你在家里歇着哦,我买完菜就回来。” “好。”苏离乖乖点头。 赵宸琏透过大开的门看一眼房内,屋内的的圆桌上摆着不少吃的,都是些糖果水果还有一些肉干果干。 赵宸琏看着走出来的秦若薇,再开口第一句话就有些酸溜溜:“你倒是爱护夫郎,给他准备那么多吃的,只给我一袋蜜枣。” 秦若薇抬头看她的时候要说出口的话都稍稍一停,她转身回到屋里,抓一把肉干干果出来塞给赵宸琏:“给你给你,我们现在去买菜吧。” “行。”赵宸琏跟着秦若薇一起出门,两人走出青柳巷,走到菜农聚集的市场。 从头走到尾,各种应季蔬菜琳琅满目,这种体验对赵宸琏来说也是第一次。 秦若薇左看右看,凭着眼缘先选定一位大娘的摊贩,指着摊子上的空心菜,问道:“大姐,这个怎么卖?” 这位大娘看到秦若薇,也没过分热情,就直接道:“本来是十五文一斤,但放到现在也有些蔫吧,算你十文一斤。” “好,那要两把。”秦若薇蹲下来挑着捆成一把的空心菜,掂量着感觉挺重,便挑出两捆没那么蔫,也没那么重的,上称一称刚好两斤。 秦若薇又看看她摊子上的黄瓜茄子四季豆,干脆几样都买一些,手上提不住还让赵宸琏帮她提一下。 这个地方其他不多,各种植物却都有,绿叶菜更是应有尽有,还有些秦若薇看着不认识的,秦若薇问过之后格外感兴趣的就买一点。 赵宸琏对这些不熟悉,只安静听着秦若薇问价犹豫,随后买或不买,只是偶尔看到自己眼熟的蔬菜时,听到价格后眉心稍稍蹙起。 秦若薇买完蔬菜,又去买回一只鸡,十五个鸡蛋,两斤猪肉,两斤牛肉,还有一斤羊肉,又去买盐油和米,姜蒜和辣椒等调料也都买不少,有些调料杂货店没有,还需要跑去香料店。 香料店的东西都特别贵,秦若薇只买一点点,和赵宸琏一起提回家。 提到家里时她已经累了,完全不想炒菜,于是对赵宸琏说:“今天我们吃火锅,这样我就只需要煮饭,其他菜洗洗就好。” “火锅是什么?”赵宸琏把蔬菜放进厨房,就见秦若薇把火炉子翻出来摆在院子里,又翻出一口合适的陶瓷锅放在炉子上。 秦若薇自己开始淘洗晚上要吃的菜,苏离见她们回来,便走出门来,见此自然而然地坐到一旁帮忙。 秦若薇看着赵宸琏站在那里啥也不干,顿时觉得有些不顺眼,把她拉过来,给她一盆清水,再把黄瓜土豆四季豆给她:“来,我教你怎么洗这些菜。” 她一边说一边演示,赵宸琏莫名其妙地就开始跟着干活,没想到干着干着她还有些起劲,也不知把面前需要处理的菜想成什么,下手快且果决,很快就弄完秦若薇分配的活。 秦若薇和苏离这边淘洗的绿叶菜也已经摆在小竹篮里,她拿起四季豆和土豆进屋,一口锅掺水准备煮洋芋四季豆饭,另一口锅倒油准备炖鸡,今天火锅汤底她准备用鸡汤。 她自己做的那罐鸡肉粉已经用光,想要汤里有味精味,只能用鸡汤。 忙忙碌碌到快天黑时,小院里支起桌子,火炉上的瓷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赵宸琏端着装满调料的小碗,看看桌子旁边的瓷锅,又看向秦若薇。 秦若薇向她解释:“这个菜边吃边煮,你想吃什么菜就放什么,不过在家里我都是把想吃的先一股脑放进去,煮熟后直接捞出来吃。” “碗里这个是调好的调味料。”秦若薇说着,先从锅里捞一块豆腐,放进自己的碗里,沾上调料后就往嘴里放。 豆腐很嫩但也很烫,秦若薇被烫到,豆腐在她嘴里转好几个圈才被她吞下去:“你们慢一点,有些烫。” 赵宸琏大致理解这吃法,看看一旁摆着的蔬菜和几碟肉,想想她先放几片自己感兴趣的蔬菜进去。 看着菜慢慢变软,她有些犹豫,去问秦若薇:“你看这菜熟了吗?” 秦若薇探头看一眼,点点头:“可以捞起来吃了!” 蔬菜被放进调料碗里,翻滚几圈沾上辣椒油,赵宸琏吃进嘴里被辣味呛到,但也还是吃下去。 其实味道不如她宫中大厨做的,只在吃个新奇,但这种自己动手的过程的确挺让人开心,而且对秦若薇这个煮菜的来说,的确很方便。 秦若薇可不管她到底怎么想的,她是真的饿了,开始往锅里倒肉,还有她想吃的菜,古代就是这一点不好,想吃火锅啥都要自己备,但毛肚什么的处理起来太麻烦,秦若薇是半点不想辛苦的,就只买些肉。 肉要一会儿才好,秦若薇便直接夹鸡肉来吃,时不时照顾苏离,给他添菜添肉。 至于赵宸琏,她是个独立的成年女人,而且足够聪明,已经知道这个火锅该怎么吃,不仅不需要秦若薇照顾,她自己已经吃嗨了,每种食材她都挑一点往锅里放,煮熟后捞进自己的碗里。 苏离一开始没注意,后来才发现他碗里的调料和秦若薇的不一样,闻着秦若薇那边的辛香气味,他忽然觉得自己碗里的十分寡淡,他挪挪位置靠近秦若薇:“我想吃你碗里的那个。” “我碗里放了辣椒,你不能吃的。” “我想吃嘛。” 秦若薇犹豫一下,还夹一块牛肉来轻轻沾自己碗里的调料,喂到他嘴边时还在叮嘱:“你先尝一点,要是觉得难受就不能再吃。” “好。”苏离眼睛盯着肉,张嘴吞下,下一秒辣味席卷口腔,他尝试憋住,却没成功,最终还是咳嗽起来。 秦若薇连忙把蜜水端到他嘴边:“慢慢喝一点,含一口在嘴里。” 好一会儿后,他才缓过来,虽然有些受罪,但眼睛里透着还想吃,秦若薇看着他有些无奈:“你本来就不太能吃辣,我碗里的你真的不能吃。你等等,我给你调个稍微不那么辣的。” 她走进厨房,拿出辣椒粉,放上少许盐,走出来舀半勺鸡汤兑上,又转头去舀一碗饭给他。 “你蘸辣椒可以,但要配饭吃,慢慢吃。” 说着,闻着饭里焦糊的土豆香气,秦若薇也有些想吃饭,她准备去给自己舀一碗,要走时回头看向赵宸琏:“我准备吃饭了,你吃不?吃的话我一起盛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赵宸琏吃得起劲, 闻言连忙点头。 鸡汤本就是有味道的,食材在鸡汤里煮熟,蘸上调料不过是更好吃,秦若薇把火锅蘸完调料, 就着米饭开吃, 比刚刚吃得还开心。 吃到后半场, 天上的月亮都已经上岗, 她们就靠着炉子的火光照亮, 秦若薇快吃饱了,这会儿一边和赵宸琏聊两句, 一边偶尔吃两筷子。 苏离已经吃饱喝足, 被秦若薇赶到房里去休息, 室外就秦若薇和赵宸琏两个人。 看着赵宸琏吃东西的架势,慢却多, 这顿准备的菜里大半都是她消耗的, 甚至她在吃第三碗饭,秦若薇都有些感叹:“我以前怎么没发觉你这么能吃?” “那会儿我身体不好, 有心想吃也没法多吃。”不得不说秦若薇做的土豆饭很香,微微发焦的土豆一面糯一面脆,带着些许咸味和豆子的清香, 混着米饭配上有些辣的白菜, 一口下去让赵宸琏感到非常满足。 “幸好你那会儿吃的不多, 不然我哪养得起你!” 秦若薇放下筷子, 摸摸自己鼓鼓的肚子, 再看看赵宸琏平坦的小腹,还有她丝毫没有慢下去的食速,不由怀疑她到底把那么多饭菜吃哪里去了。 想着想着她看看天上的月亮, 又想起一个?题,她看向赵宸琏:“你今天晚上要在我这儿凑合一晚吗?但我只租了这一间屋子啊,要不然我在厨房支张床,我跟你一起睡厨房。” 赵宸琏听着她的计划,竟也没觉得她这个提议有什么?题,这就是她会想出来的办法,她有些无奈:“我明日还有早朝,自然不可能在你这儿睡。” “哦,好吧。”秦若薇盯着赵宸琏嚼嚼嚼的动作,要不是火锅本来就是一边吃一边煮的,她吃到现在肯定饭也冷菜也冷,看她吃得这么欢喜,简直是要把洗出来的菜和她煮的饭全吃完的架势,秦若薇再次怀疑自己的手艺。 她从锅里再舀一点混着土豆泥的鸡汤,用筷子蘸着放在嘴里尝味道,心想这味道也就是家常鸡汤土豆白菜混在一起的味儿啊,也没好吃到惊为天人,怎么赵宸琏这么喜欢? 皇宫里应该是炊金馔玉、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应有尽有的吧?怎么赵宸琏像是好几天没吃饱饭似的。 她把碗里的那点汤吃掉,凑近赵宸琏,眼中印着小炉子的火光,里面满是好奇:“你跟我说实话,皇宫里的伙食是不是不太好?” 赵宸琏的动作稍缓,看向秦若薇时,清楚看到她眼睛里无法掩饰的好奇,可能是因为她半晌不回答,她真把她的沉默当成默认,慢慢地又露出些可怜。 “真的不好啊?应该不能吧?那可是皇宫呢!听说全国最好的厨子都在那里。” “没有,”赵宸琏想想那些精致菜肴,味道也不能说不好,但许是御膳房位置离她的寝宫比较远,每次送来的菜都是温鼎上温着的,吃着没有秦若薇现做的有滋味,“其实厨子挺会做菜,但宫里地方大,送来的时间会比较久。” 秦若薇努力理解,看看自己的厨房和餐桌的距离,再幻想一下御膳房距她宫殿的距离,忽然有些理解:“有些菜放久一点会更好吃,但有些菜就要出锅就吃才好吃,这样看,你当皇帝也不舒心啊。” “要不然,你也在自己寝宫里面搞个小厨房呗?” 赵宸琏看着提出建议的秦若薇,有些想说按照规矩这不行,庖厨之事本就烟熏火燎的不太干净,何况厨房里会备火与刀具,历朝历代没有哪个皇帝会想着把这样带利器的场所安置得离自己很近,哪怕那是厨房。 见她沉默的样子,没做过皇帝的秦若薇就知道这事儿大概不行,她仔细想想要是富丽堂皇的宫殿角落突然冒出个厨房,的确挺不搭。 “厨房里其他东西还好,只火与刀具,若是放在我寝宫,我第一天敢这么做,第二天就有满朝文武跪在书房外求我。” “那就把菜和调料备好,送到离你住处比较近的地方炒嘛!能减一点距离是一点!” 秦若薇本也不是很能想象每天吃温着的新鲜菜的感觉,但忽然想到大学时天天吃的食堂。她去得很早的时候,能看到才炒好的菜端出来,那时候打到的菜最热气腾腾最好吃,但要是她不小心去晚了,能打到的菜就不怎么热乎,哪怕是温的,吃起来也感觉不好吃。 赵宸琏这皇帝,吃的大概就是用最好的食材做的食堂菜? 赵宸琏听着这个提议,竟有些心动,随即又听到秦若薇的另一个提议:“据说皇帝的夫侍们在寝宫里能设小厨房,实在不行你早点找几个合心意的,提高他们的地位,让他们在宫里开小厨房,你想吃什么就送菜单过去,提前点过去就能吃上现炒的饭菜。” 赵宸琏吃下最后一口饭,瞪秦若薇一眼:“要不是你才到东都没几天,我都要怀疑是有臣子贿赂你,让你在我面前这么说。我这些日子正因为她们逼着立后的事烦呢!” 秦若薇没想到自己因为看很多电视剧提的建议,碰巧撞上赵宸琏最近的烦恼,她被瞪了也不是很害怕,而是理直气壮地瞪回去:“我就是提个建议想让你吃上热饭,我哪知道你在被催婚?” “再说,立后和让夫侍在宫里弄个小厨房也不冲突啊!”秦若薇说着,脑子里灵光一闪,她上下打量赵宸琏,更加惊奇,“你不仅没成亲,连个贴身服侍的都没有啊?” 赵宸琏莫名沉默,半晌才道:“当太子很忙的,我哪有那个时间想那些?” “那你娘没给你安排?不可能吧?”秦若薇想想以前看过的电视剧,虽然她看过的讲的都是男皇帝,这里的都是女皇帝,但皇帝与皇帝之间肯定有互通的地方,王朝与王朝也都是封建社会,男皇帝会让自己皇后给儿子安排女人,那女皇帝应该也会让人给自己女儿安排男人吧? “安排过,但我不是很想便拒绝了。”赵宸琏下意识回答,答完看向秦若薇时又觉得困惑,“你怎么连这种规矩都知道?” “呃,我以前看过挺多话本的……” “什么话本?竟能将皇宫里的规矩讲得这么仔细?难道是宫中有人将消息往外传?” 在现代信息大爆炸社会知道得太多的秦若薇看着赵宸琏的侧脸,心中非常懊悔,只能半真半假:“我也记不清了,当时看着是写一个叫什么雍正的皇帝的爱情故事的,描述了一些皇宫的规矩,我就以为话本里写的都是真的,没想到原来真是真的啊!” “雍正?”赵宸琏念叨着这个号,快速回忆最近几个朝代各皇帝的年号谥号等,都没发现与这两个字有关联,再看秦若薇的样子,想想她之前待的锦城,或许不是本朝人写的,是大渊之前的朝代的宫里人流落在外后写的话本。 秦若薇看着赵宸琏忽然发呆,再看看火慢慢小下去的炉子,她有些犹豫还要不要继续烧火,还是上前在她眼前晃晃:“你发什么呆呢?你还吃不?不吃我可就开始收碗了!” 赵宸琏回神看看饭菜,喉间忽然不受控制地打嗝,她连忙用帕子压住嘴,随后听清秦若薇的?题:“我吃饱了,不吃了。” “行,你吃这么多,正好稍稍动一动,把这些碗端进去。”秦若薇把摞成一叠的碗给她,自己去角落拿出装潲水的桶过来,把桌子擦干净收进厨房,又把小锅端进去,把炉子熄灭,确定一点火星子都没有后放在屋檐下的角落里。 赵宸琏端着碗进屋,看看外边打扫的秦若薇,再看看厨房里已经被顺手洗干净一些的几只碗,再看看自己放下的几只碗。 锅里放过香茉花的水表面浮着泡泡,此刻还冒着热气,赵宸琏犹豫着拿起碗放进水里,又拿起洗碗布,有些笨拙地第一次洗碗。 她仔细看看秦若薇洗过的碗,里面有些残留的水迹,而且还有一股花香,便把自己认真擦洗每个角落的碗和那些碗放在一起。 这活儿对她也不难,只是她需要稍微控制一下力道,别把碗弄碎。 秦若薇进来时就看到她把她自己的碗和筷子都洗干净放在一旁,看到她的动作秦若薇都犹豫要不要上前把这个活接过来。 “你看看,这是我第一次洗碗,你觉得我洗得怎么样?” 秦若薇连忙凑过去仔细看她洗的那几只碗,连忙夸奖:“你好厉害,第一次洗就洗得这么干净!” 赵宸琏想笑又努力压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洗个碗,有什么好夸的,又哪里称得上厉害?” 秦若薇看到她动作不停,一想到赵宸琏还是皇帝,而皇帝此刻在她家里洗碗,真的很想手边出现一个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留念。 或者她会画画能把这一幕画下来也行,只是可惜没有手机,她也不会画画。 在舀脏水倒掉时,赵宸琏显然不太会怎么处理最后一点点水,秦若薇上前把活接过来。 如果是在农村她自己家,厨房的地都是泥地,像扫垃圾一样用竹子削出的刷把把余下的水刷出去就行,但在这里秦若薇用帕子吸掉后拧干,反复来几次锅里就干净了,随后她才再舀几瓢温水清一遍泡泡。 赵宸琏就蹲在灶前,偶尔抬头看看秦若薇,更多时间在好奇地研究灶膛。 当初她在秦家住时,对她家里的灶也很好奇,可惜那会儿她是不被允许靠近厨房的。 秦若薇把东西一一归置,再把灶台擦干净,转头看着用柴拨弄灶灰的赵宸琏,有些无奈:“好啦,收拾好我们就出去吧!这会儿也很晚,我想睡觉,你也该回家睡觉去!” 赵宸琏被催着起身,起身还有些意犹未尽,留恋地看看灶灰,她听话地走出厨房。 秦若薇看着她,把她送到大门口,看看外边,依旧一个人也没有,她拉住抬腿就要走的赵宸琏:“你自己回去啊?没人来接你?” 赵宸琏脚步停顿,有些无奈回头:“有人护送我的。” “我没看到人啊,你一个人走回去多危险!皇宫离这边挺远的!而且你才吃饱饭,稍微动动还行,要走这么远的路,对你肠胃也不好!” 赵宸琏无奈只能抬手示意隐在暗处的一个暗卫走到她身边来,秦若薇还有些迟疑时,不远处一辆马车慢悠悠驶过来,车夫一下来就直奔她们家门口,朝着赵宸琏无声地跪下。 赵宸琏点点头稍微抬手示意这人起身,随后看向秦若薇,眼神告诉她:“这样总够吧?” 秦若薇连忙松开手,朝她拜拜:“这样就行,你快回去睡觉吧!我也要回去睡觉,真的好困!” “好,再见。” “嗯,晚安!”秦若薇盯着赵宸琏坐上马车,马车驶离,直到再看不见马车,她才把大门锁严实,回到厨房随便洗洗脚,便往卧室跑。 明儿还有的忙呢,屋檐下还有不少箱子都没被搬进屋子,只有几个做标记的箱子被放进屋里,秦若薇想想自己明天还要收拾多少东西,就觉得此刻累得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将东西都收拾安置好后, 秦若薇和苏离的东都生活正式开始。 在东都生活哪哪儿都好,就是物价格外高,要不是秦若薇的意外之财特别多,根本不敢到东都来。 或许是因为明年的春闱, 此时已经有许多家境富裕的学生抵达东都, 秦若薇所在的青柳巷里不少院子陆陆续续有人入住, 她进出时偶尔能撞见几个士女聚在一起一边讨论一边走路, 身后跟着她们提书箱的侍女。 这些士女平时也不吵闹, 秦若薇所住院子里的其他房间也一直没租出去,所以平时生活依旧宁静。 华大夫每隔三日来替苏离诊一次脉, 每次都说他身体康健没有影响。秦若薇不是专业人士, 也不能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但每天都在精心照顾苏离,为此还特意定下大致的时间表。 每天早上天亮的时候吃早饭, 吃完秦若薇算算前一天的开销记下来, 然后带着苏离在院子里走两圈,偶尔两个人一起给未来的小朋友准备些衣物鞋袜。 因为天气越来越热, 午饭过后的两个小时内两个人都不出门,躲在屋里午睡。醒来后热气不那么重,如果赵宸琏不来做客, 秦若薇会陪着苏离去东都其他地方逛逛。 有时候下午不出门, 傍晚两人会趁着人不多去城东的东湖园走走。东湖园是一座园林, 但对所有百姓开放, 环境特别好, 这种天气也很凉快。 东都非常大,而且百姓的活动也很多。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有钱人最多,她们为了让自己更有钱, 也喜欢办活动,就跟秦若薇那个世界商场里的各种活动一样。 不过这些活动不是简单的打折促销,经常会请些乐伎名伶来表演,反正这半个月来秦若薇出门时已经撞见过三场相似的热闹活动。 但秦若薇不会带苏离去那种太热闹的场合,毕竟人太多,大家挨挨挤挤,她很怕自己护不住如今挺着大肚子的他。 不过今天有个士女们举办的诗会,赵宸琏提前两天派人询问她要不要去,说是在一处别院里举办,别院环境清幽,士女们也不会很吵,而且还能吃一顿特色美食。 最重要的是,赵宸琏也准备去。她准备去的话,那肯定安全会有保障,秦若薇想着便答应下来,总带着苏离在附近逛,他恐怕心里也觉得厌烦。 所以今天吃过早饭后,秦若薇立刻收拾要带的东西,拉着苏离才出门就看到早等在那里的马车。 经过这些日子在东都的生活,秦若薇已经知道,虽然东都有“城内不得乘坐马车”的规矩,但这规矩是分人的。 二品大员以上的官眷在城内是可以坐马车的,但也只限于官员的正夫及正夫的孩子,还有官员的母父。 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实在很少,所以能在城里坐马车的人也不多,马车在东都是一种硬核的身份象征。 当然,皇帝想让谁坐马车都行。秦若薇看看马车,再看看马车前陌生的侍女,有些迟疑要不要上去。 那侍女已经走下来,放下凳子,邀请两人上车。 秦若薇看看马车上的赵字标记,心想应该没人敢用这个字当标记,便还是扶着苏离上车。 车内装饰很豪华,叫不出名字但摸着轻柔丝滑的布料当车窗,车座上铺着的是好大一块雪白狐皮,马车内的食盒里摆着精致香甜的糕点,车内壁都是用丝绸当墙纸…… 反正秦若薇这个对奢侈没概念的,也知道车里这些东西不便宜。 前方传来那侍女的声音:“主人说,马车内的东西姑娘都可以取用,只自己方便就好。盒内的点心是特意准备的,角落里的柜子中有些小玩具,鹭园稍有些远,您可以边吃边玩打发时间。” 听到她这样说,秦若薇就没忍住,先打开柜子看看有什么玩具。 万花筒、九连环、不倒翁、绢人娃娃……就连拨浪鼓也有! 秦若薇拿起一个拨浪鼓摇一摇,看向苏离瘪瘪嘴:“你说她是不是拿我当小孩儿了?不过这个拨浪鼓好精致!这一面是向日葵,这一面是蝴蝶兰!真好看!” 她说着就把拨浪鼓拿到苏离近前,给他看,苏离认真地凑近看看,然后认真地附和秦若薇:“嗯!好看!” 可惜这些玩具对秦若薇来说太幼稚,好在里面还有一副棋,秦若薇便把食盒放到一边,把棋盘摆上来:“我们下五子棋好了!” 苏离自然随着她,两人石头剪刀布,最后秦若薇先手。 也不知玩到第几局,马车慢悠悠停下,秦若薇还在仔细看棋盘上自己的黑子,马车门帘被掀开也没注意。 苏离瞟一眼来者,因是自己和秦若薇惹不起的人,便没说什么。 赵宸琏走到秦若薇身后,探头看到棋盘,再看秦若薇,明显误会了什么,她很是惊讶:“你还会下棋啊?不过你们下棋怎么不吃子?” 秦若薇正仔细看铺开好大一片的棋子,既要看自己哪里有机会可以连,又要防苏离可能会连的地方,正判断是先继续还是先防守,就被赵宸琏打断。 她顿时很不满地抬头:“干嘛啊!没见人正在思考嘛!” “抱歉!抱歉!”赵宸琏也不介意,笑着道。 秦若薇看到她一愣,再回头看看棋局,最后看向苏离:“我们下次再来!” “好。” 两人一起把各自的棋子捡回去,赵宸琏见此也退出去,没一会儿秦若薇便跳下来。 她转身去扶苏离的时候,赵宸琏再次询问刚刚自己的问题:“你还会下棋啊?我也会下,而且很喜欢,要不哪天我们俩下一局?” 秦若薇专心致志地扶着苏离平安落地,等他挽着自己的胳膊稳稳站定后,才回头告诉赵宸琏真相:“虽然你邀请我,但我不会下棋,你还是找会下棋的和你下吧。” “不会?那你们刚刚是在?” “我们在玩游戏,下五子棋。就是同样颜色的棋子,谁先连成五个,谁就赢,横着竖着斜着连都行。” 赵宸琏还没听过这种玩儿法,初听觉得非常简单,但细一想竟觉得也很有意思,玩儿的过程中同样要排兵布阵,还要观察并阻止对方,刚要说下次自己和秦若薇一起玩这个也行,秦若薇的注意力已经被漂亮的鹭园吸引去目光。 “哇!好漂亮!” 透过圆月一样的门洞往里看,是一池绿荷与一片粉雾,秦若薇仔细看看那花,没见过,但远看真的和雾一样,有种动漫里的樱花的感觉。 “那是什么花啊?” 赵宸琏看去,对这景色稀松平常:“那是荧雾,晚上会吸引会发光的小虫子到树上,远看又是一团雾粉,所以有这个名字。” 完全没听过的名字,看来是这个世界的特产。秦若薇想着,看着那雾一样的花,很想凑近看看到底长什么样:“我们能去那边吗?” “可以,本来就要进去。”赵宸琏闻言顺势走在前方,秦若薇和苏离连忙跟过去。 水中荷叶挨挨挤挤,微风拂过,翠玉似的叶子便互相碰撞,摇摇晃晃时有细碎杂音,仿佛是荷叶窃窃私语,绿波晃荡间能偶尔看见几朵花苞。 秦若薇看完这边,又去看没见过的新奇花树,花树远看云雾一般,近看却没那么惊艳,太多太多花拥挤地开在一根枝杈上,反而使花瓣不能舒展,同一阵风吹过,许多花瓣落下来,场景很美,但花不美。 秦若薇走过去时顺手揪一朵下来细看,发现每朵还都是重瓣的,有点像重瓣桃花,但看那一枝花拥挤的样子,秦若薇没忍住问:“这里的花匠不给这树减减花吗?这么多花,这棵树今年开完,明年还开不?” “明年不开,荧雾隔年开一次。花匠自然也知该疏花,但荧雾若想开出这样远看一团雾的模样,就不能疏花,还要补肥。”赵宸琏小时候也好奇过这个问题,那时她的娘亲带着她去询问宫里的花匠,她们是这样告诉她的。 “这对它不好吧?这么费劲地开花,要是透支后补不回来,不就活不成了吗?”秦若薇下意识道。 听到这个问题,赵宸琏回头看一眼秦若薇,笑容莫名:“是不好。不过,以前野地里的荧雾,没有人帮忙补肥时,差不多是十年一次一片雾。可见,它本身愿意这样开花,如今有人帮它,让它能够隔年如一次愿,或许它会开心。” 秦若薇听着这回答,总感觉像在被说教,三个人都快走出这一片荧雾花林,秦若薇迟疑一下,还是反驳道:“这可不一定。以前它长在野地里,没人帮衬,积攒十年也只能开一次花,或许是因为自愿,也或许只是因为它不知道节约,所以开成一团雾。” “但现在有人帮忙,或许它会更喜欢年年都开花呢?只是别人喜欢它开成一团雾的样子,本可以帮的忙直接不帮,所以它只能选择隔年开一次。” 赵宸琏听着秦若薇驳她,也不觉得生气,甚至若有所思,最后她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也许它更喜欢年年开花,但只是不懂节约。” “这样吧,留两棵树给它们疏花,让它们明年也能开花。”赵宸琏说着便是下命令,她都不需要特意召侍从过来,命令就已经传过去。 秦若薇不知道她的命令能传这么快,听到她的话,她连忙推卸责任:“刚刚我胡说的啊,你别当真!也别真的那么做!毕竟我也不知道这树到底怎么想的,你要自己想这样做才这样做,别因为我的话才这样做!” “你倒也不用这么急着撇清关系。”赵宸琏一眼看清秦若薇眼里的心虚,知道她不想担责任,便笑道,“是我想这么做,和你没关系!” 听到她这样说,秦若薇又觉得自己这么急着推脱责任,不太好,她盯着赵宸琏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道:“算了算了,还是有我的责任的,要是我不反驳你,你也没这个想法!” 秦若薇盯着走在前面的赵宸琏,想到她还是皇帝,日常工作都是天下大事,有些话没过大脑继续说出口:“种花这种小事就算了,你平时的工作要是也这样,就因为别人说的好像有些道理,就随便改规矩,会很麻烦吧?” 她这一句话,说得前面正在走的赵宸琏停下脚步,说得隐在林中眼前鼻尖都是花朵的暗卫们差点跌下树枝栽个跟头,也说得在她身边的苏离浑身紧绷蓄势待发。 此刻此地此间人,仿佛陷入时间停滞,寂静得可怕,秦若薇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心如擂鼓间她屏气到差点窒息,随后她大口呼吸缓过来的细微动静是这里最大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一不小心点发表,我马上补完了 第109章 秦若薇努力压着狂跳的心脏, 眼神紧张地看着前面停住不动的赵宸琏,都来不及懊恼自己的松懈,脑子在不停地运转,眼看着现场气氛越来越安静的同时也越来越令人毛骨悚然, 她感受着身旁苏离的存在, 还是鼓起勇气装傻:“赵宸琏, 怎么不走啦?” 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尾音故作上翘, 打破这里的寂静,赵宸琏这时候终于回过头, 看向秦若薇时目光里盛着秦若薇看不懂的情绪, 她还是开口回应:“这就走。我只是突然发现, 你懂得还挺多……” 她开口之后不带怒气,也无对被冒犯的反感, 顿时风也轻松花也灿烂, 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秦若薇心说她可能懂得是挺多的,虽然本身的学问可能都还比不上古代的秀才, 但论知识的广度,她觉得古代的人应该没有谁比得上她。 这样想着,秦若薇还在心里考虑怎么回答赵宸琏合适, 脑子里绞尽脑汁, 现实也不过一两秒, 她被迫立刻回答:“你真的觉得我懂得东西挺多啊?那我还挺厉害的。据说太女都有很多老师, 你以前肯定也有很多老师, 你都觉得我厉害,我可能真有些厉害呢!哈哈!” 看着秦若薇努力回答想缓和气氛的样子,赵宸琏可能自己都觉得此刻两人的对话不对劲, 闻言不再开口,只在前面带路。 这一遭下来,谁还有心思欣赏周围的风景,反正秦若薇没啥心思,赵宸琏不说话后,她盯着前面人的背影,垂眸时心情复杂。 这半个多月来,赵宸琏仿佛不像日理万机的皇帝,经常来秦若薇家,蹭吃蹭喝不说,也常帮忙烧火洗碗扫地,两人还经常一起逛街买菜,她还学着帮秦若薇讲价,秦若薇真的时常忘记她现在是皇帝这件事。 但,皇帝还是皇帝,一句话不对,便会要命。 刚刚那段突来的寂静,把这些日子忘记赵宸琏是皇帝的秦若薇敲醒,她此刻在心里骂自己,她真的掉以轻心,也真的得意忘形。 等苏离平安生产,稳定些日子,她们就尽快回去,东都不能久待。 秦若薇在心里下定决心,再往前走时也有心情观赏周围的风景,只是比起刚刚她揪花扯草的随意模样,她现在只用眼睛观看,连一丝声音也不发。 她身旁的苏离注意着她的情绪,见她这样不由握住她的手轻轻摇晃,见她看向自己,苏离歪头,眼睛一边与她对视一边慢慢挨着她肩膀。 苏离在安慰自己,秦若薇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她慢慢露出个笑容,手改变动作与他十指相扣,轻轻左右摇摆,最后相视一笑。 到诗会附近,士女们虽不大吵大闹,但因为人聚集得挺多,总有些声音,秦若薇看看朝着赵宸琏走过来的几个衣着华贵的女生,脚步都有些慢下来。 她不知赵宸琏现在对她和苏离是什么安排,但也没想凑到文人堆里去混,只能自己主动问:“赵宸琏,那边就是诗会,但我不会作诗,我和我夫郎真的要过去?” 赵宸琏沉默后,脑子里一路上一直盘旋着秦若薇随意说出的话,此刻被秦若薇询问才有些回神,她回头看看秦若薇妻夫,再看看那边人人宽袍博带的士女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让人带她们去一个小亭子里吃东西。 小亭子四面都围着竹帘,能挡些风,也不影响光线,若是想吹风也能卷起来,秦若薇和苏离坐下后,便有许多侍女走进来,有人放下小火炉,有人把一个瓷锅放上去,也有几人在中间的石桌上摆放点心吃食。 这里的确比城里冷些,秦若薇准备倒杯热水喝,倒出来才发现壶里不是水,而是乳白色的液体,她鼻尖凑近闻一闻,随后小心尝一尝,发现是有点咸的牛奶! 她顿时也给苏离倒一杯:“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苏离沾沾舌尖觉得味道还好,旁边一口喝完一杯的秦若薇更惊奇:“里面还有水果粒诶!” 美食总能让人放松心情,在连着尝过好几个好吃的点心后,秦若薇已经完全忘记刚刚的不愉快,和苏离一起悠游自在地坐在这小亭子里,一边吃一边欣赏风景。 赵宸琏已经在几个权贵子弟的介绍下,以连城这个假名混入众多学子之间,偶尔听她们为一句诗中某个字争论,也在她们谈及对民生政务的观点时仔细倾听,其中有些人的有些观点令她很是欣赏,有些话很合她心意。 若非春闱就在明年,她可能会见猎心喜,破格令她们入朝为官。 在她满目欣赏地看着面前谈及面对外敌策略的年轻人时,秦若薇的声音突然跳进她脑子里,因面前少女谈及的事情而高度发热的脑子忽然被泼一盆冷水,她莫名有些清醒。 秦若薇正在花园里烤肉,只看风景和吃点心太无聊,她询问过苏离,因为自己也馋,再加上侍女表示她想做什么都可以满足,所以小火炉被搬到花园的空地上,旁边的草坪铺开一层布,秦若薇手边多出很多串好的肉和蔬菜,点心什么的被搬到地上,苏离坐在上面,两人开始野炊。 秦若薇把肉架在火炉上慢慢烤,本也不是真的要吃,就是玩几个乐趣。苏离在她旁边,偶尔塞给她一颗水果。 烤会儿肉之后,两个人的活动实在还是有些无聊,秦若薇把烤得差点糊了的肉撕一半给苏离,自己吃掉另一半,没忍住感叹:“好无聊啊!还不如我们自己家,至少还能逗逗鸡锄锄地。” 她刨地很费时间的,感觉没弄多久一上午就过去了。 现代好玩儿的东西太多,就显得这古代太无聊,尤其是在秦若薇本身运动细胞不太发达的情况下,更是没什么有趣的活动。 主要她也不喜欢那种跑跑跳跳的活动,只稍微动一下,她感觉自己的精力就会被耗尽。 “那边不是诗会吗?要不要去看看?”苏离只能提议,他也不是很会玩儿,生平无趣,此时也想不出来怎么逗秦若薇开心。 想想那边那群人吟诗作对,虽然很好奇古人都是怎么写出诗词的,但一想到过去之后她可能也要写诗,背都背不出几首的秦若薇就胆怯:“不不不,我不去,我不会写诗!过去之后要是被人围着要求写一首,我半个字都编不出来,那多可怕!” 秦若薇想想还是向旁边站着的侍女询问:“你好,你们这儿有话本子吗?”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看小说,不远处静立的侍女闻言快速走过来,听清要求后连忙道:“贵客请稍等,妾这就去取。” 不久后这位侍女便带着好几本书回来,其中有不少是最近东都十分流行的故事,秦若薇翻开其中一本,读第一段后还是因为有些复杂的语句而放下。 苏离看她脸上的无聊加重,心里也有些急,想想挪到她身边,倒一杯咸味的果奶喂到她嘴边:“你上次讲的故事就很有趣,还有新的吗?” 秦若薇一愣,仔细回想自己上次讲的,是西游记片段,但她也记不全西游记的故事,见苏离很想听,她想想决定现编:“上次那个故事后续我也记不太清,我讲个新的吧。” 秦若薇仔细想想自己看过的那没有几千也有几百的小说,思索许久开始乱编:“在一处遥远的小山村里,有个黑黑壮壮的小胖丫头正在砍柴,她才把第一捆柴绑好,想着去下一个地方继续砍时,邻居家婶子忽然匆匆赶过来,对她嚷……” 秦若薇按照现代常有的玄幻小说套路讲升级流女主故事,只第一章 介绍背景就占不少时间,为了让苏离理解,她还要时不时停下解释某些词语的意思,很快就没功夫无聊。 她只顾着讲故事给苏离听,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听众不止一个,至少旁边同样在听的侍女也已经听入神。 正讲到女主进入仙门的第一道试炼,踏上山门长阶,秦若薇随手架着的烤肉飘出香味,她连忙暂停讲述,转头手忙脚乱地把肉翻一翻,取下烤熟的一块,撕下一点确定真的熟透了,才分一半给苏离。 两人吃完一块,秦若薇又补上新的,才继续讲。 另一头赵宸琏因想起秦若薇的话,再看向高谈阔论的士女们,眼底仿佛遇到知己的欣赏就要淡去很多,她一面听这些人提及自己的观点,一面脑子里不断想起秦若薇那句话,最后还是退到角落,唤人来:“我带来的客人如今在做什么?” “秦姑娘,在玩儿。”垂着头穿着侍女服饰的暗卫有些犹豫地概括。 “玩儿什么?”赵宸琏听出暗卫回答时的犹豫,顿时有些好奇。 “在讲故事。” 这笼统的回答让赵宸琏不太满意,但她现在不想被人注意到,所以压下不耐仔细询问:“讲什么故事?” “主子,属下也是第一次听那样的故事,讲不出来。”毕竟是那样奇幻瑰丽的世界,那样神奇的故事,虽然秦姑娘表达得不太流畅,但也足够让人想象,总叫人怀疑那样的世界,秦姑娘是不是真的经历过,不然怎么能讲得那样仔细? 赵宸琏顿时更加好奇,回头看看这些即将注入朝堂的新鲜血液,这些人往后总有了解的机会,但秦若薇讲的故事要是错过,可不一定能听她再讲。 这一想心就静不下来,她身为皇帝本就可以为所欲为,所以也没多犹豫就悄悄退席。 接引她的叶王两家的年轻一辈,与相熟的士女聊过几句后,正想着找理由继续回来跟在陛下身边,哪想在全场晃悠几圈都没见到人。 她们招来侍女询问,她们却都一问三不知,几人顿时都有些懊悔,哪怕陛下刚刚下令不要她们跟随,她们也该悄悄留下,在附近注意着陛下的动向。 赵宸琏到时,秦若薇正在讲女主进入仙门的第二道试炼,她在路上大致了解前面的剧情,但听到这里还是有些接不上,于是没有上前,而是在暗处听秦若薇讲。 “各仙门常手握秘境,秘境就是一块小小的地方被法术圈住,胖丫的第二道试炼就在留仙宗的一个小秘境里,小秘境常年产出一阶灵草,虽没有什么大型妖兽,却有几种小型灵兽长居,比如玉赤兔、长尾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躲在角落里听着秦若薇讲到女主测灵根拜师的环节后, 赵宸琏心中正期待后面的剧情,秦若薇却有些疲惫的闭上嘴。 “不行了,讲不下去了,我下次再继续吧?”秦若薇喝一口苏离喂过来的水润喉, 讲到发干的嘴唇终于沾到湿润, 但一口水不管用, 她依旧渴得很, 干脆自己拿过水壶倒出一大碗, 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见她心情好转,苏离自然也无所谓听不听故事, 只问:“我们今天一整天就都在这儿吗?” “嗯, 大概吧, 毕竟我们坐马车过来,路上那么远, 要回去也只能等安排。”秦若薇把烤好的食物放一边, 站起身看看四周,除了不远处时刻看顾她们的侍女, 这里没别的人。 秦若薇低头看向坐着的苏离,一个想法跳出来。她略略弯腰,学着电视剧里优雅的侍者, 行一个还算优雅的礼, 对着苏离伸出手, 故意用唱歌一样的腔调邀请:“哦!这位美丽可爱的苏小郎君, 不知道我是不是有这个荣幸, 能邀请你一同游园?” 苏离有些新奇把手放在她掌心,被她握住后感觉到她稍稍用力牵引自己,但到底他如今怀着孕, 站起身有些困难,秦若薇连忙扶住他,随后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臂上。 随后她朝不远处的侍女询问:“我们可以暂时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游玩吗?” “当然可以。”侍女虽有些惋惜不能听后面的故事,但一直悄悄关注她们动作的时候也将刚刚那一幕收入眼中,顿时觉得说不定跟着她们去游园也会很有趣。 赵宸琏躲在花丛中,倒是没看清秦若薇的动作,但把她怪声怪调的话听得清楚,要不是努力克制着,她肯定要捧腹大笑。 秦若薇便带着苏离暂时离开这里,随意选一个地方往前走去。 她俩走得慢,而且秦若薇左顾右盼,什么都要凑近看一看,两人首先遇到的是一株长得很特别的花。 花的样子细看像半开的百合,但它的花瓣要长很多,恰巧这一株里两朵花相对而立,让秦若薇想起天鹅。 “哦!苏郎君,你瞧!多特别的花儿呀!像两只天鹅细长的颈子,优雅地相对着。”她正描述着,下一秒想起曾经看过的小娃娃徒手抓鹅脖子的搞笑视频,话音便一转,“叫人特别想伸手抓住!” 苏离便跟着凑到她身旁,脸挨着她的脸,看着这两朵花,鼻尖嗅到浓郁的香气,他轻轻打个喷嚏。 秦若薇见状便站直身子,带着苏离远离这花,苏离稍微缓过气来,发出疑问:“为何会想抓住?” “因为抓住大鹅的脖子,就能吃铁锅炖大鹅啦!”秦若薇说着自己就哈哈笑起来。 苏离有些疑惑,但不妨碍他跟着笑,两人继续往前走,秦若薇看到某些有趣的就要跟苏离说,有些他听得懂,有些他听不明白,但秦若薇难得话多,他都很捧场地跟着笑。 这鹭园,花多树多草多,动物也多。本来还在看花看树的两个人,绕过一道月洞门时,映入眼帘一片自然和谐的景象。 秦若薇看着面前许多小动物聚在一起的景象,有些话没经过大脑就说出口:“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 说到一半她停住嘴,自己又莫名其妙笑起来。 苏离习以为常,只是看向那些小动物时,他下意识抚着肚子离秦若薇更近些。 这个园子里有很多长腿的水鸟,也有兔子孔雀鹿等,秦若薇站在门口踮起脚往里面看,就当自己在古代逛一次动物园。 她这模样叫苏离有些无奈:“我们进去吧,正好我也想看。” “不了,不了。我在这里看看就好。你想看也只能在这里看,不准进去。”秦若薇回过头就摸摸苏离的头,以为他真的很想看,还安慰他,“你现在行动不便,里面那些小动物虽然都是吃素的,但凶起来也咬人,对你来说有些危险。” 而且,动物身上都带些细菌,尤其古代养宠可不会专门给小动物驱虫,还是远着点好。 她之前想养猫咪,但苏离有孕后就暂时不考虑这事,也是担心这个。 想着想着她又思维发散,想起以前看到的一种说法,说是现代人身上携带的各种细菌病菌到古代肯定能坑死一大片人。可是她身穿到这里,不说坑死人,连让别人感冒都没有过诶!难道穿越世界时会自动给人消杀吗? 苏离看着秦若薇失神,就知道她又在神游,他再次习以为常地只记住她刚刚说的话,挨着她看看不远处的小动物们。 秦若薇回过神就看到有两只羽毛漂亮的野鸭子打架,一只伸嘴啄另一只时不小心磕在旁边的石头上,另一只见状就嘎嘎嘎地仰头大笑起来。 她顿时指着那个方向,边笑边示意苏离去看:“你看那边那两只鸭子!那只鸭子笑得好得意啊!好想打它哦!” 苏离见她笑得差点岔气,连忙看过去,哪怕很少笑的他此时也莫名明白秦若薇的笑点,噗嗤一声笑起来。 随后不久,秦若薇便眼尖地看到一只雄孔雀在开屏,它对着另一只外观朴素的鸟,一会儿跳到左边开,一会儿跳到右边开,可惜那只鸟理都不理它,一转身直接跑掉。 那孔雀就立刻拖着长尾巴往前追,秦若薇有些好奇,回头去问一直跟着她们的侍女:“那两只孔雀是怎么回事啊?” 侍女在刚刚就把负责此园的另一个侍女叫来,闻言这位新到的侍女就解释:“雄孔雀是今年来的,叫彩玉,雌孔雀叫囡囡,在这儿好几年。囡囡早就到该成亲的时候,但之前一直寻不到合适的,主人家便只能让她单着。今年得来一只彩玉,便直接送过来。” “哪想彩玉对囡囡倒是一见钟情,但囡囡对它没感觉,所以彩玉天天对着囡囡开屏,囡囡躲得挺辛苦。” “怎么不把两只分开?” “之前分开过几天,彩玉思念成疾不吃不喝,我们都没办法。主人家到底也不想让它没命,就只能放它和囡囡一起。最主要的是,囡囡虽然不接受彩玉的开屏求偶,但平时也挺喜欢和它玩儿的,毕竟这园子里现在就它们两只孔雀。” “哦,这样啊!”秦若薇怜悯地看向那只舔狗孔雀,不过转念一想要是园子里一直只有它们两只,说不定它能得偿所愿,毕竟它的大尾巴开屏后是真的好漂亮。 之后两人还看到嘴巴尖尖的鸟蹲在小鳄鱼头顶在水上御鳄游行,猴子蹲树上等松鼠出门后掏它窝里的松子,还有几只鸟在正吭哧吭哧啃竹子的熊猫旁边啄它身上的毛…… 这些就不是在园门口看到的,见她们对这些小动物有兴趣,侍女便带着人去附近一座楼阁上,里面安置着专门的桌椅,甚至有两架西洋来的望远镜架着,秦若薇就是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些的。 看到望远镜时,秦若薇都有些惊讶,她现在很闹不懂,大渊如果按照她所在世界的历史,到底处在什么时期。这里有眼镜,有望远镜,但棉花刚刚传过来,也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看到更多东西。 两人看会儿动物,又觉得有些饿,准备绕回去继续烧烤时,侍女领着她们走向另一个方向:“已近午时,午膳早已备好,两位贵客请随我来。” 赵宸琏早在她们专心看小动物时就离开,重新回到她此行本来的目的里去,但回去时带着好心情,就在原本招待秦若薇的饭菜里又添几道御膳。 秦若薇不知道这件事,看到那一盘豆芽时还没多想,夹一筷子和着饭塞进嘴里时,她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嚼嚼嚼把这口饭吞下去,有些狐疑地再夹一点豆芽,放在眼前仔细看,果然看到一条细细的肉,她眨巴眨巴眼,没想到自己也能吃上这种菜。 秦若薇看看旁边的侍女,再看看身侧的苏离,连忙也给他夹一筷子。 随后她仔细看看桌上的饭菜,奈何她平时吃的都是普通菜,看着桌上那些看不出什么的菜,她也猜不出个头。 她仔细看看,最后指着一道肉问旁边的侍女:“这是什么肉啊?感觉没见过,不像猪肉也不像牛肉羊肉……” “这是红烧熊掌,不过不是园子里的菜,是特意做好送来的。”侍女语调平静,心里却羡慕。 熊掌呢!多稀罕的东西,她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吃上一次,不过好歹这次沾贵客的光,她见过了! 听到那四个字,秦若薇眼睛都瞪大了,她捏着筷子的手都一抖,差点把筷子掉地上。 妈妈啊!她真是出息了!都吃上国家级保护动物了! 虽然心里叫嚷着,秦若薇却下意识收回筷子,连视线都不敢往那盘菜看过去。虽说她不可能不好奇熊掌到底什么味道,但一想到这年头的熊掌是真熊掌,而熊是真的保护动物,秦若薇就有些怂。 “听闻熊掌若是做得好,便肥而不腻,软糯香甜,妾从前也没见过熊掌做的菜,今日见一眼倒是长见识了!” “我也觉得很涨见识……”秦若薇有些讪讪地说,想想指向旁边另一道她看不懂的菜,“这又是什么?” “砂锅煨鹿筋,也是送过来的菜。” 鹿筋啊,秦若薇虽然没吃过这个,但也知道现代专门养鹿吃的肯定不少,只是她碰不见。不过想想这是古代,古代的鹿筋可不是从养殖鹿身上弄下来的,而是野生鹿的鹿筋,秦若薇的手莫名就又颤了颤。 “这一桌子菜,还有哪几道是另送的啊?你能都帮我介绍一下吗?顺便告诉我它们都是用什么做的。” 秦若薇的要求有些奇怪,但侍女观察她半日,也知这对小妻夫与达官显贵搭不上,显然是普通人家,便也有些理解她们,于是指指其中五道菜,道:“这几道都不是鹭园厨房做的菜。” “这道清蒸银鱼,用的应是洵月湖里最难得的银鱼,连鱼鳞都不必剥,直接上锅蒸熟后,加几滴上阳城的调料,便是这个时节最鲜最甘美……” 她介绍得郑重其事,满心对这几道菜的喜欢和向往,可惜秦若薇只听得到,“……银鱼……蒸……” 银鱼,没听过,就算是很稀有的鱼,现代有没有都不一定,吃两个应该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110-120 第111章 看着除了熊掌, 其他菜都被动过一点的午膳,负责的侍女搞不明白秦若薇为什么不吃,就在她准备叫人来收拾桌子的时候,她还是先问秦若薇:“秦姑娘, 这道红烧熊掌……” 秦若薇一愣, 看看那盘红烧熊掌, 倒掉好像是有些可惜, 但她自己不是很敢吃, 想想小声问苏离:“你吃熊掌吗?” 要是苏离想吃,就打包带回家好了, 她自己不敢吃, 但在这古代, 身边的其他人要吃,她也不会阻止。 苏离看出她对这道菜的莫名抗拒, 刚刚吃饭时便一直没动, 此时当然也是摇头:“我不是很想吃。” “好吧,怪不得你刚刚也碰都不碰这道菜。”秦若薇小声嘀咕着, 随即转头对上侍女,“我们都不是很喜欢吃这个,不过倒掉也有些可惜, 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吃掉!” 侍女闻言顿时有些惊喜, 看着那一盘动都没动过的熊掌肉, 她连忙道谢。 “不用谢!不用谢!”秦若薇连忙摆手, 看着侍女动作利落地收拾, 心想反正这些没吃完的菜她们收下去,不是自己分掉就是送去乡下喂猪。 她却不知道,这些剩菜剩饭, 侍女们就算想分也是按照地位来,吃这些剩菜也是有等级分别的,反正这盘红烧熊掌,要是她没主动开口让侍女带走,端下去后分也轮不到她,所以她这么开心。 吃饱喝足人就容易犯困,何况鹭园气温适宜风景宜人,在这里午休似乎更是一件美事。 见秦若薇眼皮耷拉着,她身边的苏离也是半靠在她身上,收拾离开不久就返回的侍女自然看得明白,连忙轻声道:“楼上有一间客房,可供二位休息,若是有客人来寻两位,妾一定及时叫醒二位。” 秦若薇捏捏鼻梁,想着赵宸琏应该不会因为早上的几句话就把她们两个丢在这里自己回去,想睡却又担心她与旁人交好时聊得太开心,会无意间把她们忘记,于是询问:“那边今天不是有诗会吗?大概会办到什么时辰啊?” “这诗会可长可短,妾也不敢说个准确的时间,不过举办诗会的几位士女赁下鹭园三天,若是时间长,那些士女今晚极可能在鹭园住下。” “那要是时间短呢?” “如今日头长,若是今日诗会便结束,大约也在申时。” “申时……”秦若薇在心里快速换算,也就是下午三点到五点,这会儿才中午,最多也就一点,至少有两小时,够她们俩睡个午觉,于是便道,“那麻烦你在离申时还有两刻钟的时候来看看我们,若是我们已经醒来便无事,若我们还没醒,便喊喊我们。” “是。” 于是两人跟着去客房,侍女一走,门一关,秦若薇就连忙扶着昏昏欲睡的苏离,送他上床。 她自己也困得不行,给苏离盖上被子,自己的肚子也被盖好,打着哈欠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看着苏离的侧脸,没多久就失去意识睡过去。 这边两人美美睡午觉,那边赵宸琏还精神熠熠与众士女交流,如那侍女所说,叶王两家年轻一辈租下鹭园三天,这场诗会也会持续三天。但赵宸琏自然不可能天天都来,所以她只待在这里一天。 她才刚重新回到这里时,遍寻她不得,还以为她觉得无聊已经离席的两家后辈顿时惊喜万分,没克制住情绪,当即十分主动积极地围过来。 在座士女虽少有见过帝容的,但能被叶王后辈邀请来,要么是才学实在惊人,要么就是与她们交好,见叶氏王氏少女的殷勤模样,聪明脑瓜稍微转动,就知这位上半场十分低调的连城小姐身份可能不简单,于是都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她。 她们不至于低三下四地去与连城交好,但有机会显示自己才学思想的时候也绝不掩藏。 一个个嘴上说着“在下才疏学浅”,但真该展示时却表现得尤其好。 申时将近,哪怕是这些兴致高昂的士女们也不由有些困顿,赵宸琏面上也显得有些萎靡,尤其她回去后也不能休息,晚上还要忙碌。 叶家王家两家士女连忙安排邀请来的客人们去鹭园专备的留客住宿的小楼休息,转头还想送送赵宸琏时,她又已经不见人影。 几人一商量,决定安排好客人们,就去门口蹲蹲看。 赵宸琏去接秦若薇妻夫的路上就知道两人还在睡午觉,等见到她们外表虽有些松散,但神清气爽极有精神的样子,赵宸琏都有些莫名的忮忌。 秦若薇和苏离是被侍女喊醒的,醒来后来不及梳妆就见到来接她们的赵宸琏,因为她脸上有些明显的疲惫,所以在赵宸琏说要马上离开时,秦若薇也没敢多说什么,拿过侍女送上的帷帽往苏离头上一罩,秦若薇自己随便把散落的头发拢一拢,就牵着苏离的手跟在赵宸琏身后。 反正这社会女子为尊,哪怕秦若薇披头散发往街上乱跑,也不过落个太过风流恣意的名头。 回家后,秦若薇和苏离下车,回头才刚准备和赵宸琏道别,就见她撩起帘子的手一甩,珠帘落下打在木质窗框上,发出碰撞的声音。 秦若薇不知她哪里来的脾气,就算是为她早上的话,但能生这么久气,也太小气了些。但她面上不改,看着赵宸琏的两辆马车走远,直到连影子都看不见,她才关门回头,一回头就没忍住撇撇嘴。 嘁!不就是皇帝嘛!给谁甩脸色发脾气呢!哼!我还是现代社会主义接班人呢! 她回到屋里时心里都还在吐槽脾气莫名其妙的赵宸琏,脸上的神情叫苏离一见就没忍住笑,等她梳洗好爬上床,苏离便凑过去小声地问:“你在心里想什么?还在骂皇帝?” 秦若薇脸上神情一僵,眼睛盯着苏离写满“你怎么知道的”几个大字。 “下午她才来,你一看见她,脸上就带着些不满的小情绪。” “啊?你看出来了?那她不会也看出来了吧?”秦若薇很惊恐,苏离看出来就算了,今天本来就疑似得罪赵宸琏,她要是看出来并记在心里,那可就遭了。 苏离看她有些紧张,而且写着“要不我们快跑吧”的神情,想想下午看见的赵宸琏,虽然觉得她大概早就看清楚秦若薇的表情,只是没提,这会儿也依旧安慰她:“她来时似乎很累,没仔细看你,后来又走在我们前面,更没法看,应该没看见。” 那头在马车上,脸色不好的赵宸琏忽然眯起眼睛,自言自语道:“我都给她甩脸色了,她这时候心里应该挺忐忑的吧?虽说是朋友,但自己享福,一点儿不管我,还敢在心里说我坏话,就该让你害怕一下。” 秦若薇信任苏离,他一说,她顺着一想,觉得赵宸琏应该没注意到,毕竟是皇帝,真看到她的表情肯定会生气发作,便放松下来。 中午吃得有点多,午睡过后这会儿又不饿,秦若薇两人默契地上床,大概率要跳过晚上这一顿。 不过两人聊着聊着,秦若薇又有些精神,她准备重新下床。 苏离不得不从她身上下来,还连忙拉住她:“你去哪儿?” “我去准备一点点心,要是晚上饿了能吃点儿。”秦若薇解释,她大概是不会饿,但苏离有可能饿,想着还是准备一点比较好。 点心是前两天刚买的,秦若薇再洗两个水果,榨一壶果汁,放在冰鉴里冰着,短时间里也不会坏。 冰鉴是来东都后添置的,里面放上冰就能当冰箱,秦若薇当时看到这个,也不管它多贵,后续买冰要多少钱,立即就买下来。 这段日子除了两人日常开销和房租,就买冰的钱花得最多。不过有冰箱是真的好,此时此刻就很方便,榨好的果汁放里面,暂时不会坏,总比要吃的时候她半夜还得爬起来去准备要好。 而且天渐渐热起来,有冰箱两人也更舒服。 另外秦若薇还买到手摇风扇和竹夫人,现在暂时用不上,但等夏季真正来临,她们可以直接用。 不过苏离最近就有些热,秦若薇晚上半夜被身旁热乎乎的苏离热醒时,常常能注意到他过高的体温,拿着扇子给他扇好久他才会舒服些。 今晚也是这样,半夜苏离的体温就过高,他自己也不舒服,但睡得太沉醒不了,秦若薇被热醒后坐起身看向他,伸手摸摸他的脸和脖子,本来她的手就热乎,苏离的身上竟更热,她连忙拿起附近柜子上的扇子给他扇风。 扇风有些用,但没多久秦若薇的手臂就有些累,但看苏离身上还是很热的样子,她略一思索小心翼翼地下床,打开冰鉴拿出自己用冷开水冻的冰块,放在碗里挪到苏离附近。 她对着碗朝苏离扇风,带着凉气的风往苏离身上飘,他眉头很快舒展开,身上莫名升高的温度也慢慢降下来。 马上要七月份,还是把入夏该准备的都准备上,感觉东都比李家村热得多,若是有些冷,也就是多盖个被子的事。 秦若薇想着,把碗挪到桌子上,自己回到床上躺在苏离旁边,轻轻给自己和苏离扇会儿风,随后无知无觉地睡着。 第二天一早,秦若薇醒来后弄完其他事,还记得自己昨天半夜想的事情,留苏离在家,自己上街去买一床席子。 可能是天气的确渐热,之前没见过卖席子的,现在突然都冒出来,秦若薇在几家卖席子的里面挑来挑去,才挑中一张做得最细最好的,顺便还买两个瓷枕回去,这里没有电风扇,也只能尽量增加散热。 回到家时苏离在缝衣裳,素白柔软的布料,款式是秦若薇要求的吊带裙,秦若薇准备拿它当睡衣,原来那件越穿越薄,快穿坏了。 秦若薇自己就开始收拾床,她也不把多余的棉换下来,甚至还换上干净的床单,然后把席子往上铺着试试,发现正好后又拿下来。 苏离一边仔细缝衣服,一边偶尔看看秦若薇,就见她把一张桌子搬出去,把席子铺在上面,又另外打一盆水,还在水里放冰,随后拿着干净的素布沾着冰水擦席子。 “你这是在做什么?洗席子吗?” “不是,我妈,我娘教我的,每年夏天铺席子之前,用冷水擦两遍然后放干,然后席子就会保持那个温度,每次躺上去都会很凉快。” 秦若薇说着还在擦,擦完第一遍还要擦第二遍,也变相的是在洗席子了。 席子晾干也是在卧室晾的,因为冰鉴在卧室,每次开盖子都有凉气,卧室里其实挺凉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晾干的席子摸上去果然冰冰凉凉的, 秦若薇把席子铺在床上,暂时没用上瓷枕,还是放上那个大大的软枕,然后又给棉被换上新被套, 放到床上。 把离得有些远的的柜子稍微挪动, 把买来的手摇风扇放上去, 手摇风扇其实风力挺不错, 摇一下几个大扇子转两三圈, 风还挺大,唯一的缺点就是它是手摇的。 试过一次感觉到风, 秦若薇觉得高兴, 但一想到没人摇就没风, 她就垮下脸,但是她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出让风扇自动摇的办法…… 风力、水力, 感觉在古代就只有这两样适合用来做动力, 但是风力看运气,水力要持续的流水, 她们家这小小的院子哪个都不适合。 她想来想去想到自己小时候爱玩儿的一种小玩具,只需要一根绳子和一个小纸片,穿过绳子的小纸片在手上来回摇几圈后拉直时, 小纸片就会急速地旋转。 照这样看, 风扇是不是也能这样呢?固定在风扇上的绳子绕好几圈, 拉直之后就会带着风扇转, 然后把另一根绳子绕上去, 等这根绳子被拉完,就拉另一根绳子,风扇就又反方向转, 然后又把另一根绳子绕上去…… 想象中这样的结构是可行的,秦若薇就想试试看,就算不能完全解放双手,至少不需要她一直蹲在风扇旁边摇把手。 秦若薇一边想着,一边让苏离来试试凉席:“怎么样?摸着凉快吗?” 苏离摸摸竹席,发现真的冰冰凉凉的,好似在摸从冰鉴里才拿出来的冰,他顿时有些惊讶,怀孕后体温比常人更高的他此时也觉得很舒服,连忙点头:“好凉快!” “你觉得凉快就好。今晚试试看,要是睡着觉得很舒服,那就直接睡凉席,要是觉得有些冷,我再给你铺一层薄毯。” 苏离顿时明白秦若薇一早折腾是为了他,心里的甜真是怎么都止不住,他太过欢喜,凑过去就亲一口秦若薇。 卧室重新布置好,正巧华大夫又来给苏离诊脉,这次不像往日那样只说平安无事,而是提醒道:“夏日渐至,孕夫比寻常人都更容易口渴干燥,要经常喝水,但也不能太贪凉,吃太多冰的。” 华大夫看看屋里的冰鉴,又看看已经放好的手摇风扇:“晚间屋内可以有些风,但凉气不要太重。也要注意饮食,夏日湿气反而更易堆积,冷饮冷食都要适量。” “好的,我记着呢!” 秦若薇连忙点头,把人送走后回来,就开始着手研究风扇动力的事。 她已经有初步的想法,而且想法也简单,现在就先试试这样行不行。 苏离见她又开始捣鼓绳子之类的东西,就知她大概又要亲手做什么,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就专心手上缝着的睡裙。 秦若薇从自己的东西里翻出两条布绳,也没一开始就用手摇风扇弄,而是拿了根木棍松散固定后试试自己的想法。 绳子一头固定在木棍上,然后绕好几圈,拉扯时棍子果然自己旋转起来,随后她又在木棍上系另一根绳子,反方向绕到木棍上,现实和理想相差无几,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儿问题。 首先自己绕上去的绳子其实没有秦若薇手缠的圈数多,再者要是两根绳子不小心缠在一起,那就完全死机,但这个办法依旧是可行的。 手摇风扇是现成的,秦若薇只要考虑把把手换成她自制的绳子动力就行,但她也不想直接缠两个绳子上去,想更省力一些,所以又想到大小齿轮组合,如果安上个大小齿轮,再把绳子安在大齿轮上,那扯动绳子,大齿轮转一圈能带动小齿轮转好几圈,风扇也能转好几圈。 但她还没那个手搓齿轮的手艺…… 懒惰是秦若薇的第一生产力,只是稍微想一想在晚上能够拥有省力的手摇风扇,她就觉得自己不是不能试试。 不就是搓齿轮嘛!只要她想办法画出图,再去找工匠帮忙做就是!而且齿轮嘛,就是在圆上掏缺口,她肯定行的! 她把事情想得简单之后,就会觉得这事不难,把事情做个开头来也会变得容易。 从家里找出纸,她先画出两个大小不一样的圆,本来想直接就在圆的边沿再掏圆,画着画着又觉得不对劲,只能重新来。 第二次两个圆画好后,她仔细想想,决定再在圆里,用同一个中心画同心圆,小一点的齿轮也画同心圆,只是要注意同心圆内外两个圆的半径差要一样,但这也不难。然后她想着在同心圆基础上画齿轮。 她忙这些东西的时候都很专心,除了早就定好的时间表上,陪着苏离的一些活动,其他时候她都专心在画这张图上。 齿轮真的比圆难画,一开始她想错方向,用角度来画齿轮,才刚落笔就知道出错。重新来过后她先定下小齿轮的齿数,然后用小木条记录小齿轮一齿的长宽,一开始想画圆的齿,然后发现圆的也难,就先画方的齿。 再加上她要照顾苏离,还要处理家中的琐事,所以这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图她画好几天才完成一点点。 秦若薇有些悲愤地看着那堆纸,完成得这么慢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没有橡皮擦,画错只能完全重新来! 等等……橡皮擦! 秦若薇眼睛都有些瞪大,她书包里可能有橡皮擦?她好像有一个笔袋来着,笔袋里面好像是有尺子、橡皮擦和自动铅笔的吧? 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随后去翻好不容易拿回来的箱子,翻出自己的书包,找到并打开自己的笔袋,在里面看到一小块橡皮擦、一根直尺和一个量角器,还有自动铅笔时,她有些哭笑不得,已经完全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怎么就完全忘记自己还有这个了?要是早点拿出来,说不定她的齿轮图早就画好了! 她正看着手里的东西出神,正在外间给秦若薇睡裙上添些装饰的苏离忽然走进来喊她:“妻主,有客人来。” 秦若薇一愣,还想问是谁,就见纱窗上印着的模糊人影,她下意识在苏离的遮挡下把书包藏到床底下。 苏离看看她的东西,想想还是在床边坐下,对秦若薇道:“你快去招待客人,我有些困,想休息会儿。” 已经有几天没登门的赵宸琏也没在秦若薇卧房门口晃,而是走到另一半被当做仓库的小房间里,才走进去就注意到那张方桌上凌乱摆放着的图纸。 她倒也没上手动,只是有些好奇地走上前探着身子去看。 看到好几张废稿上的东西,尤其是完全画好的小齿轮与只画一点的大齿轮,她下意识用手比划着,忽然意识到秦若薇想画一张什么样的图。 秦若薇连忙走进来,看到的就是她专心的样子。她想到自己那些废稿画成的样子,就有些脸红,连忙上前想把纸张都收起来,奈何赵宸琏拦住了她。 “你画这个做什么?” 秦若薇有些犹豫,但又觉得这事没什么不能说的,就仔细讲了自己想做的东西。 赵宸琏有些惊讶地看她,神情中有些不解,再开口就是劝说:“若薇,士农工商,工虽在商之前,但也地位很低,你平时自己开心,玩玩儿可以,但别沉迷。” “呃……”秦若薇听到她的话表情十分怪异,憋半天还是道,“我的地位本来就不高啊,我家里是有一小块田,但我不靠种田为生,我打工的。” “家中有田,你又耕种,每年交农税,你便是农。” “哦,我算农民。”秦若薇想想还觉得挺能接受,按照现代来算就是她是农村户籍,打工是农民进城务工,本质还是农民。 “但我弄点方便自己生活的东西,应该也不会被归到工这个阶层里吧。”她有些犹豫,其实她更想说,什么士农工商其实就是社会分工不同,本来就不该有什么高低贵贱,但这话太过大逆不道,她可不敢在皇帝本尊面前说这话。 “你若是做得太多,声名远播,不是工也会变成工。你若真想做什么,吩咐下去,让工匠动手就好。” 对于阶层变化,站在权利顶端享用这一套体系的赵宸琏自然很敏锐,而且更是敏感地察觉到秦若薇对此不太在意的态度。 想到她对自己这个皇帝的态度也平平,她能理解秦若薇对阶层地位的不在意,但若真的地位跌落,她要遭遇的苦难可就太多太多,赵宸琏身为她的朋友,并不想看到她痛苦。 秦若薇还是不太能理解赵宸琏对此的重视,但还是认真点点头安赵宸琏的心,她弄什么东西来也只在家里自己用,又不往外卖。 “我本来也没准备自己动手做,这个好难做的,我想着把图画完找工匠呢!”秦若薇随口解释,看着赵宸琏忽然眼睛一亮,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凑近她,“赵宸琏,你家里肯定有很多很多好工匠,到时候能帮我做两个吗?” “可以。”虽然刚刚很严肃,但见秦若薇真的没准备亲力亲为,赵宸琏便有些放松,她想借用工匠,她便满口答应。 “你什么时候把图纸画好?” “过两天吧?”有铅笔橡皮擦和尺子之后,秦若薇觉得自己的进度肯定能快速增长。 “好,到时候我来拿。”赵宸琏点头答应后,目光又落向那堆纸,发现许多都是某个地方画错后就重新来,纸上都画着不止一对图案,不由感叹秦若薇的耐心,“你这耐性真不错,画错这么多,竟还能接着画。” “我的耐心也不多,只是我画一会儿又去做别的事,画一会儿又去做别的,这才能画这么多,之前连着失败的时候,太烦躁也会把纸直接撕了,揉成团,好多都拿去厨房生火了。”秦若薇指指角落里的几张碎纸团,回答得非常诚实。 “即便如此,这耐心也难得。”赵宸琏随手抽出最底下那张,看着上面与其他纸上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只是细节处又有错的图案,回头看秦若薇的眼神都在放光。 这么耐心细致、一丝不苟,若是在朝为官,能把她安在很多位置,比如去户部算账,在翰林院修史,去工部督造,去兵部监军运粮…… 秦若薇被她盯得头皮发麻,总感觉她在打什么主意,想想开口问废话:“你这个点来,吃早饭了吗?” “自然吃过。” “那,你午饭有想吃的吗?我和夫郎还没想好中午吃什么,要是你的提议不错,就按照你的来。”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营养液变多了!但没有评论,看来是某些小可爱直接送的!谢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 第113章 赵宸琏有些无奈地发现, 自己每次来她家里,和她聊起最多的就是吃什么,但她还是回道:“我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我也不挑食。” 秦若薇看看赵宸琏, 心说她一个皇帝来她家吃粗茶淡饭, 每次还吃得贼香, 的确是不挑剔的。 “好吧, 等会儿去街上看看有没有新鲜菜。” 赵宸琏终于放下秦若薇的那些废稿,一边朝秦若薇走过去, 一边说:“那我帮你提篮子。” 对于做提菜工, 赵宸琏也已经很熟练, 甚至因为这些日子常常和秦若薇出去买东西,她已经对东都物价有所了解。 再一对比宫中各司每年报上来的账单, 其中差距不可谓不大, 赵宸琏已经决定待前朝稳定后,她便要亲自插手后宫内务的事情。 “嗯嗯嗯。”秦若薇随便点头, 并不知道自己时常拉着赵宸琏去买菜的行为将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灾难。 为防止自己刚刚莫名的危机感变成真,秦若薇很快拉着赵宸琏出门。 走在买菜的路上,两人东拉西扯, 忽然赵宸琏感叹道:“好像我一到你家, 听得最多的, 就是早上吃什么, 中午吃什么, 晚上吃什么。我不来你家的时候,你与你夫郎也每天想这三件事?” 她话语里的调侃不容忽视,秦若薇想想自己每天考虑最多的的确是吃什么, 于是微微脸红,随后又很快理直气壮起来:“民以食为天,我每天想着三餐吃什么,是很正经很重要的事,好吧!” “你说得对,很重要!”赵宸琏笑着点头,可惜虽然是在赞同秦若薇的话,但语调里的笑意更加强她的敷衍。 秦若薇没忍住对着她翻个白眼,撇撇嘴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闭上嘴没多说。 但她不说,赵宸琏可是要说的:“不过一天到晚只想着三餐,到底无聊些,你来东都这么久,也不爱四处逛,要不要我给你找些事做?” “我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啊 ,不无聊。”秦若薇下意识道,说完细想赵宸琏的话,她眉头微微蹙起,“我存款还有很多,也不需要找事情做。要是缺钱,我会自己去找活。不说别的,我现在挺会算账的,想办法找个账房的活计不难。” “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啊?你要给我介绍工作吗?你在皇宫里住,干皇帝的活,你要给我找什么工作?难道你让你的大臣们给我找工作了?” 听到她说自己会算账,之前就想着能把她塞进户部算账的赵宸琏更是疯狂心动,听到秦若薇后半段话,她嘴角露出神秘的微笑,故作玄虚地摇头:“我哪可能让你去我的大臣们那里工作,你再想想?” 秦若薇看看赵宸琏,想到她对自己过分的包容,还有她对自己做的饭菜莫名的喜爱,她有些迟疑:“那不然,你要安排我进后宫?” “但我听说,你的后宫全是男子,连厨子都是男的,他们全都是你的侍君候选人,我一个女的去你后宫,会不会不太好?” “而且,在你后宫里,我能做啥啊?给你当厨子做饭吗?” 见她连后宫都想到,愣是没往前朝想,赵宸琏都有些哭笑不得:“首先,我的后宫中并非全是男子。其次,我有许多御厨,不需要再多你一个。最后,你为何不往前朝想想?我若想安排你做事,自然是想把你往前朝安排。” 听完她的话,秦若薇平地一个酿跄,差点摔得五体投地,她极力稳住身体,抬头看向赵宸琏认真的脸时,一脸怀疑自己可能是在做梦的虚幻。 但越看赵宸琏,越觉得这不像是梦里的场景,耳边不知何时传来尖锐嘹亮的虫鸣,秦若薇觉得自己的心也在砰砰砰乱跳,而且越跳越响。 她用力拍着胸口,努力平复自己的激动,好不容易能比较平静地开口:“你是和我开玩笑吧?你想让我去前朝干活?” “我没开玩笑。”赵宸琏很认真,面上一副经过认真考虑过的样子,但她这模样反而让秦若薇莫名胆怯。 “但我去前朝能做什么啊?”秦若薇整张脸都皱巴起来,越想越不能理解赵宸琏想把她安排去前朝的这个想法。 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很差,毕竟当年她也是拼过千军万马考上重点大学的大学生一枚,毕业后也顺利找到一份稳定又比较轻松的工作。但现代和古代差距真的很大,何况还是古代公务员,秦若薇连在古代做官要做些什么都没概念,她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何况,她听说为官做宰,都需要懂政治,更需要懂人情世故。秦若薇觉得,自己就很不懂政治,而人情世故,她觉得自己能不得罪人就已经很不错,但更高级一些的人情世故她是一点儿都弄不懂。 “我觉得你能做的有许多。何况,你不会还可以慢慢学。” 赵宸琏这样说,让秦若薇很心动,毕竟谁没想过大小当个官,何况赵宸琏话里的意思是能让她当关系户空降。 但是考虑到现实,她努力按捺下自己的心动,仔细想过后还是拒绝:“还是算了吧。” “你的理由?” “第一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点,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当官。”更重要的是,不适合在赵宸琏的安排下当官。 秦若薇自动略下后半句,在赵宸琏想要反驳时解释道:“一个是我不喜欢和人玩儿心机,我自己知道自己,要是我想和人玩心计,最后很大可能是我被别人玩。” “第二个,和第一个理由有些相似。我不喜欢去琢磨别人话里的意思,会觉得很累很难受。”参考山东人,秦若薇以前刷视频时,不止一次刷到过山东人做上司阅读理解的内容和评论,每次看到他们能从那几句话里解读出那么多含义,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和他们相比,秦若薇觉得自己就是领导夹菜她转桌、领导喝酒她可乐的那个。她有时候连别人是在逗弄自己还是真的严肃都分不清,这种情况下,秦若薇怕自己一只脚踏进工作地点,下一秒就已经得罪一半以上的人。 在现代得罪上司,也就是被穿点小鞋,大不了她辞职不干,但古代要是得罪上司,会要人命吧? “第三,等苏离生下宝宝,我们还要回去的,他现在快八个月,正是最该小心谨慎的时候,我连画图都是趁着陪他的间隙做,这会儿不可能分心思去听你的安排做事。” 听完秦若薇的理由,赵宸琏有种这是她会给的答案的感觉,虽然觉得她有些不求上进,但不得不说这个样子的秦若薇才是她能放心信任的秦若薇。 再者,她的确很不通人际往来,赵宸琏自己也还没忘记上次在鹭园,秦若薇口无遮拦说的话。 “好吧,我也是随口一说。”赵宸琏不再勉强,两人很快略过这个话题,聊起别的。 在秦家吃过午饭,赵宸琏便离开,似乎她来就是为吃一顿饭。她走后不久,秦若薇便把买菜路上的对话告诉苏离,算是分享。 “你真的不想做官啊?”苏离好奇地问。 “想啊,谁不想做官啊?有钱有权有威风,多厉害!” “那为何拒绝?” “想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嘛。而且做官之后,和赵宸琏就是上下级关系,我感觉这种变化不好。” 秦若薇的选择遵从本心,告诉赵宸琏的理由是真的,此刻和苏离说的也是真的。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想安排我做官,希望她已经完全打消掉这个想法,不然她下一次再提,我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拒绝。” 苏离看看那边房间里的那些图纸,再想到家里秦若薇亲手布置规划的小院,认真夸赞道:“你本来就很聪明,做事认真又有耐心,还很善良,有原则有底线,但凡不是昏君,见到你都会觉得你很适合做官的。” 他说得太认真,叫秦若薇满脸通红,很有些不好意思,哄着苏离午睡后,她难得不困,拿着笔和尺子一鼓作气地把齿轮画完,还把想要安装的其他结构也都画出来。 虽然苏离午睡醒来后,秦若薇的图虽然没有完全画好,但也已经完成三分之二,后面的她准备边画边看看哪些需要修改,然后等着赵宸琏再来的时候取走图纸。 至于这两天突然升高的气温,秦若薇选择半夜多手摇几次风扇,搭配着冰鉴里的冰让室内降温。 但饶是这样,苏离也睡不好。秦若薇半夜起来折腾时总是容易把他弄醒,他醒来后因为气温总是心情烦躁,看着秦若薇半夜还要给他扇风,他又有些懊恼,总之他把他自己折腾得没睡好。 秦若薇本想着自己摇风扇能让苏离睡好,自己熬点夜也没事,但最后两个人都戴上黑眼圈。 她又想着,要不然两人分开睡,那她半夜摇风扇就不会把苏离吵醒,但苏离不愿意。甚至在秦若薇提起这个的时候,他下意识露出的表情像是要搅缠猎物的蛇,冷漠而凶狠,总之秦若薇瞬间理解他的不乐意,马上收回前面的话,哄他好半天才把他哄好。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秦若薇越发期待赵宸琏的到来。 而几日后,赵宸琏匆匆来一趟秦家,如约拿走图纸送到工匠手中,然后又去忙碌别的事。 原是大渊西北地界已经三个月未降雨,再干下去就是旱灾,旱灾之后就是蝗灾,而且照这样下去,蝗灾发生的时间很可能正是收获的时节,若是不早做准备,今年西北百姓又要遭难。 赵宸琏这几日就是在忙这件事。 工匠拿到皇帝特意送来的图纸后,虽不明白为何要做这样的东西,但圣上有令,她们便只管完成,因为纸上有标注说要完全按照画的大小来做,而且秦若薇在等待期间又重复画好几张一样的,对于工匠们而言这项工作完成得相当容易。 赵宸琏将西北的事情一一安排下去,但也没忘记让人关注工匠那边,于是东西一做好便送到她面前,随着东西一起去的还有负责制造的工匠。 赵宸琏将自己从繁重的政务中捞出来,暂且关心秦若薇的小事,只当是放松片刻:“东西已经做完,你们这些工匠可知道这有什么作用?” “回陛下,这棘轮古来有之,几个棘轮组合使用,还能互相带动。想来这几个棘轮也是如此,只是臣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大小不一的棘轮,一时参不透其中奥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工部吏下的工匠自然各个都是能工巧匠, 其实对于大小齿轮的作用,只要稍微实验组合一下就能看出来,但这是皇帝亲自吩咐让她们做出来的东西,她们就是再好奇再想试用, 也不敢伸手。 只用眼睛看, 就算知道大小齿轮的齿距几乎相同, 也不是很明白这样的齿轮组合在一起怎么用。 人对于毫无所知的东西的想象力向来是两个极端, 要么一无所知, 要么光怪陆离。 赵宸琏看着这些小零件,因为秦若薇不太会画最后组合在一起的成品图, 所以到底怎么组合, 秦若薇记在脑子里, 单看零件就有些零碎。 她想起自己答应过的到时候东西做好就直接带给秦若薇,但此刻她正是忙里偷闲, 近日不能出宫, 思虑片刻便派人去接秦若薇。 秦若薇和苏离在家里做冰棒吃,忽然迎来接她入宫的人, 对方话一说完没等秦若薇反应就要拉着她走。 可看看才做好的十几根冰棒,再看看最近贪吃且会偷吃的苏离,她实在不敢放他单独和冰棒待在一起, 于是有些强硬地让来者脚步稍缓, 这才获得时间用食盒装着冰, 带上十根冰棒, 收拾出可能需要的东西, 还有苏离一起,这才坐上马车准备进宫。 其实来东都后,她和苏离也想着去远远观赏一下东都的皇宫, 但皇宫守卫森严,不止大门,便是角落的城墙附近,也常有侍卫走过来走过去。 行人在墙边多待半刻钟,就会受到驱逐,秦若薇便只看到皇宫宫墙和屋檐,其余什么也见不着。 如今有机会近距离参观现实中的皇宫,也能弥补一下她都没去过故宫的遗憾。 马车行到宫门便停下,来接她们的宫侍提醒她们下车行走。 秦若薇提着食盒牵着苏离下车,才下车便被炽烈的太阳晒得眼睛眯起,她连忙从出门必带的包袱里掏出伞和扇子,把自己和苏离与太阳光直照范围隔离。 她仰头看看高大的朱红色城门,左右两侧是身着铠甲佩戴宝剑的将士,宫门大开,一眼望得到长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宫道。 秦若薇有种古偶电视剧空镜在现实里出现的既视感,尤其是她似乎隐约能看见远处的第二道门槛。 路好长,这得走多久啊? 秦若薇真正近距离看到皇宫后,冒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她莫名咽咽口水,总觉得还没开始走腿脚就开始酸痛。 再搭配上哪怕打伞扇风也依旧热得冒汗的天气,秦若薇口渴得很快,这会儿就想喝水了。 然后她再看看身边的苏离,苏离的肚子依旧圆鼓鼓,他习惯性依靠自己也是因为肚子太重,他站着脚会酸,让他跟着走那么久,她也舍不得。而且她也不敢说,要是没走多久苏离累了,她能抱着他走完全程。 她这人对自己的实力最清楚,也从来不会胡乱逞强,所以在一旁的宫侍疑惑地请她快进宫去见赵宸琏时,她还是问道:“这个进宫的事,能先别急吗?我想问问,从这里走到去见皇帝陛下,我们要走多久啊?” 宫侍有些迷惑,第一次见到被召进宫,既不诚惶诚恐也不迫不及待的人,还说什么进宫的事先别急,但想到这是陛下吩咐去请的人,她还是快速在脑海里估量自己平时从宫中走到这道门的时间:“约摸一炷香?” 一炷香,就是半小时…… 最近苏离的日常锻炼时间因为过大的肚子已经缩减,而且他散步的时间都是气温适宜日光柔和的傍晚,地点在树荫极多的地方,而且秦若薇全程扇风喂水驱蚊虫。 “太远了。”秦若薇当即道,这会儿快中午,正是太阳越来越烈的时候,这一路上都没个阴影遮挡,要热死人! 她回头看向苏离,再看看还停着的马车,赵宸琏是皇帝派人来接她,那她肯定就得到,但苏离本来是不用跟着的,是她以为进宫挺容易,所以带着他。 “这路太远,天气又热,你要不还是回家等我吧?家里留着的几根冰棒,我准你再吃两根,但一根要在你午饭半小时后吃,一根在你午睡醒来后吃。” 秦若薇抛出冰棒诱惑,但上午因为冰棒对着她各种讨乖撒娇的苏离这会儿却坚定地拒绝:“我想与你一起去,冰棒可以明天吃。” 让秦若薇一个人进宫是绝不可以的,苏离没没进过宫,但也知道这里是别人的地盘,虽然主人赵宸琏对秦若薇宽容优待,但这地方不止她一个人,她就算是皇帝也管不住所有人。 他若在秦若薇身边,至少能放蛊虫观察周围,也能利用蛊虫防御进攻,他如果不跟着去,留一个平时毫无攻击力的秦若薇,他很害怕她不能平安回家。 “可是路好长,你这样子怎么受得住?”秦若薇眉头皱得死紧,将伞架在肩膀上,一边给苏离扇风,一边还拿着帕子给他擦额头上冒出的细密的汗。 “我可以走完,一炷香的路而已。”苏离依旧坚持,他心想要是真的受不住,还可以用蛊虫。 “秦姑娘,时辰不早,你该进宫了!”旁边的宫侍再次催促,或许是真的临近皇帝下令的时间,她的语调已经带着些焦急和不耐。 “对不起哦,麻烦你再等等。”秦若薇稍微侧头看看她,眼神十分平淡,她回头看向苏离时依旧小声温柔地哄,“你乖,这路太长,天气太热,我心疼你,你别让我焦急担心好不好?” “你要是不愿意回去,那就在马车上等我。我给你留三支冰棒,你可以慢慢吃,但不能一口气全部吃完。” 苏离看着在哄自己的秦若薇,虽然她哄自己的样子格外温柔,格外令他喜欢,但在某些事上他是不会被哄得答应的,于是他再次摇头,有些倔强地盯着秦若薇,唇也固执地抿着。 “秦姑娘,陛下有令,命你即刻进宫,你该进宫了!”与一旁不慌不忙的两人相比,宫侍的焦急肉眼可见地加剧,甚至此刻对着秦若薇疾言厉色,显然已经忘记赵宸琏吩咐她来接时说的话,只记得自己要快点把人带到。 秦若薇和苏离同时侧过头看向她,秦若薇到底还没适应古代森严明确的阶级,在她即将接触时赵宸琏这个古代地位最高的皇帝又给她太多优待,导致她心里对这位宫侍只有耽误打工人工作的轻微愧疚,现在这点愧疚又转变为被多次催促的不耐烦。 苏离眉心微蹙,挽着秦若薇的胳膊想拉着她现在进宫:“我们走吧,不好再拖下去了。” 秦若薇是真的不想让苏离受累,不然她一早就走进去了,但此刻苏离拉着她,她也不敢真的使力阻止他的动作,就怕没控制住力道让他摔着,只能被他拉着走。 两人即将踏入宫道,秦若薇都想着要是苏离到时候实在受不住,她该怎么办,还没想出办法,旁边的宫侍突然用力拉住秦若薇的肩上的包袱。 “秦姑娘,臣民入宫,需要卸下除衣物钗环以外的其他东西,包括你背着的包袱,打着的伞,还有你提着的食盒。” 秦若薇被拉得脚步一酿跄,她手上还拉着苏离,这会儿稍一使力便让苏离转回身,就在他差点失去平衡时,秦若薇稳住自己身体的同时也连忙双手用力抱住他,等他站稳她才慢慢松手。 她的手上仔细顾着苏离,眼睛却盯着那宫侍,此刻她的不满已经非常明显,但问的话依旧算得上礼貌:“这位姐姐,我真的不能带包袱进去吗?包袱里东西不多,最多的也就是水、巾帕、还有一些点心水果,都是我夫郎用得上的东西。” “你看他现在这个情况,在这种天气下真要顶着大太阳走一炷香的路,我真的害怕会出问题。”秦若薇仔细解释,还把小包里的东西一一展示给她看,又道,“你如果不能做决定,你要不派人先进去问问陛下,我能不能带这些东西,好吗?” 宫侍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接错人,听着秦若薇的请求她心里暗骂,不知道是不是接错还是对方本就是个傻子,哪有可能为着这么点小事专门去问陛下的,她当她是谁? 于是秦若薇只得到宫侍仿佛复读机的回答:“秦姑娘,请你把身上多余的东西都放下,随后立刻进宫,面见陛下!” 秦若薇咬牙再退一步:“我可以不带包袱,但让我带着伞和扇子,还有几壶水可以吗?” “不行。”此人不再重复,但吐出口的话依旧讨厌,她比秦若薇更不耐烦,已经眉头紧促地带着厌烦地看着她。 对方完全不通情理,秦若薇想到自己虽然是去见皇帝,但也是去见赵宸琏,心里也有些恼怒。 秦若薇努力压下脾气,看看来接她们的马车,再看看宫侍,想想让苏离稍微后退,自己对着她九十度弯腰鞠躬,唰地行完礼她就起身,说出来的话让对她的行为感到莫名奇妙的宫侍脸色难看:“这位姐姐!不好意思,我们不进宫了,麻烦你回去替我对陛下道个歉,这路太远,天气太热,我带着怀孕的夫郎,不适合进宫。” 要早知道进宫需要什么都不带地顶着大太阳走半小时,她就算不带苏离也不想来,她干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 而且这个宫侍也很讨厌,直接闯进她们家,见到她高高在上宣读完皇帝的口谕,就想拉着她走,还是她费力扒着院子里的固定在地上的石桌,才没有被立刻拖走。 自己和苏离说几句话,才几分钟,她在旁边就一直催催催,催命似的,弄得苏离拉着她就要走。 好不容易她接受现实,想着怎么让苏离少受点罪,她又不准她带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不能带就算了,她想带着伞和水也不行,难道真让自己和苏离被晒着走半小时? 秦若薇表示,不说以前,就是穿过来这两年,她也没让自己顶着大太阳慢慢走过,她娇气,她脾虚,她容易中暑! 秦若薇很有脾气,给苏离打着伞扇着风,还掏出专门用竹子掏的水杯给他喂水,转个方向准备和他一起慢慢走回家。 赵宸琏要是还想认她这个朋友,那就该意识到朋友之间就是可以互相生气的,如果她不想和秦若薇当朋友,想在秦若薇面前当皇帝,那她可以派人把她捉进牢里。 秦若薇简直被怒气冲昏头脑,可能是因为对这个宫侍的第一印象就很不好,也可能是被纵容成习惯,所以她只想着反抗,对于后果也没有深思。 那宫侍看着转身想走的秦若薇,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还有些呆滞,眼见着两人走出去好几步,她还恍惚回神,下意识指着秦若薇她们,手抖了抖,下的令也有些颤:“快!抓住她们!别让她们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宫门前的侍卫们看一眼下令的宫侍, 冷淡地收回目光继续尽忠职守地守卫宫门,没人理会她,她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指,只能自己上前挡在秦若薇面前。 面对毫无顾忌的秦若薇, 盯着她似乎什么也不在乎不害怕的面容, 宫侍想要威胁她, 但说出口的话有些色厉内荏:“秦姑娘, 陛下有令, 要你进宫,你公然抗旨, 是真的不要命了?” 看看挡在面前的人, 秦若薇沉默着扶着苏离拐个弯准备绕过她。 死就死吧, 她先把苏离送回去,这大热的天他可不能一直被晒着。 宫侍第一次见到胆子这么大的人, 完全不理会她的警告就算了, 还准备直接当看不见她,她咬牙上前就要拉扯秦若薇, 只是在她对着两人伸手时,秦若薇下意识警惕,手比脑子快地挡住这位宫侍, 不仅挡住, 还用力把她推开。 这一下把她推得有些酿跄, 这位宫侍在宫中也呆了好几年, 能混到御前做事, 本也是左右逢源善钻营的,可以说一路顺风顺水,宫中其他侍女侍从, 谁不是对她恭恭敬敬,便是前朝那些大臣,心里如何想不说,表面上对她也是客客气气。 来接秦若薇是新帝派下的活,但她只当自己接的和往昔接过的那些臣子差不多,或者说还不如那些臣子,毕竟那些臣子都有官身,一部分更是出身名门贵族,而秦若薇明显是个白身。 所以,她对着那些官员尚且客气,对秦若薇就没遮掩自己的高傲与轻蔑。 哪想本以为会安静听话的秦若薇却是个很有反骨的,一路上对她没有半分讨好谄媚就已经令她厌恶,此刻更是胆大包天要直接走。她伸手去拦,还被她直接推开。 宫侍气恼地看着推完她还连忙甩手,仿佛沾到什么脏东西的秦若薇,越发恼怒之余却没准备再上前拦住人,冷冷看着秦若薇扶着苏离往回走,心里已经决定回宫后要在陛下面前狠狠告状,还要想办法把自己摘出来。 她甩甩手往宫内走,走到半道却见到赵宸琏跟前很得重用的衔玉,见她领着一抬步撵往前走,她有些好奇,也有些困惑,但她没资格也没敢多问,而是站在宫道边上,等着步撵过去。 哪想她们在她面前停下来,衔玉看见她,往她身后看看,发现空无一人,顿时眉头蹙起,她开口问:“梨雾,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陛下命你去请的贵客呢?” 梨雾闻言心里慌乱一瞬,面上表情却是委屈失落,她稍稍垂眸对衔玉道:“衔玉姐姐,梨雾无能,没把贵客请进宫。在宫门前,无论我如何劝说,那位秦姑娘都不愿卸下随身携带的物品,甩手转身就走,我不敢拦。” 她一脸委屈,似乎真是秦若薇的问题。衔玉闻言目光微变,看着低头的梨雾,安静到梨雾自己都有些心慌地想要抬头窥看时,才开口:“梨雾,陛下吩咐你去接人时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陛下,陛下命我去青柳巷将秦姑娘接进宫。” “还有呢?” 梨雾被问得有些懵,她善钻营,所以虽然在御前当值,但前朝稍有些品阶的官员,哪怕不记得具体名姓,她都有个大概的印象。 所以听到陛下说起秦若薇的名字时,她下意识在脑海里搜寻。但巧得很,那些官员里没几个姓秦的,而恰巧姓秦的都不叫若薇,而住在青柳巷的官员更没有姓秦的,秦若薇明显是个白身,而且是普通百姓。 她顿时就有些轻视,连带着陛下后面絮叨的话她也听个囫囵,忽然叫她回想,她还真想不起具体的。 “陛下,陛下要我……”该说小心对待?还是客气些?怎么感觉都不对?陛下那时候说了什么?只记得好似语气很宽容。 衔玉看着连陛下吩咐时都敢走神的梨雾,冷笑一声:“陛下道,秦姑娘脾气有些直,也不通宫中的规矩,若是她真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只要不是大事,便都顺着她。能将她请进宫才是最重要的。” 赵宸琏自己也知道自己请秦若薇进宫,她要是不愿意很可能不给面子,直接不来,所以对随手指的侍女吩咐时还挺仔细,哪想梨雾也是一位很有自己想法的下属,对着赵宸琏的吩咐能当场因为自己的小心思走神。 “梨雾,你此时听清并记住了吗?” 梨雾被这段话里陛下对秦若薇的宽纵吓得一呆,在衔玉的询问下膝盖一软直接跪地。 衔玉盯着梨雾,她只比梨雾年长一两岁,是看着梨雾如何混到御前,还能在两任陛下面前都留个印象的,但或许就是这些事她做到的都太容易,竟让她愈发轻狂起来。 梨雾心慌意乱地抬头,伸手就想抓衔玉的衣摆:“衔玉姐姐……” 她才刚喊一声,又注意到衔玉身后垂手等待着的大力士,以及她们中间放着的步撵,灵活的脑子此刻联想到很多,她颤着声音问:“这步撵?” 衔玉冷漠地后退半步,避开梨雾的手:“陛下久等秦姑娘不至,忽然想起自宫门到华贤殿路远,于是命我带着步撵前往宫门处接人。” 梨雾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宫中如今最大的便是赵宸琏这个皇帝,先帝的侍君们都素服守节闭门不出,而赵宸琏连个小侍都没有,所以宫中本预备好的各种规格的轿辇都没什么用处。 但此刻,这种大多时候代表陛下恩宠的东西,被用来接一个平头百姓。 梨雾的脑子极度恐惧下极度清醒,她忽然怀疑几个时辰前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为何能像是脑子被什么糊住一样,完全想不到陛下要她去接一个连九品芝麻官都不是的布衣白身,此人对陛下来说会有多重要! “衔玉姐姐,我知错了,你救救我!我日后一定以你马首是瞻,你帮帮我!” 衔玉垂头看着她,她与梨雾其实也算得上是竞争对手,但她此刻需要自己救,此事过后她手中便有梨雾的把柄,若是能得她相助,或许就能和从小跟着陛下的绯楸争一争。 虽然此刻御前总管是绯楸,但未来不一定一直是绯楸,不是吗? “我现在要去接秦姑娘。”衔玉冷淡地回答后,转身带着大力士们抬着步撵依旧往宫门处走去,哪怕梨雾说秦若薇已经离开。 梨雾见状,连忙硬撑着爬起来,哪怕腿软,也连忙跟过去。 她一边跑一边脑子清醒地分析,秦姑娘带着她夫郎慢慢走回去。此时天气炎热,秦姑娘的夫郎又怀着身孕,想来两人再着急也走不快,或许都还没离开宫门太远。她或许还能驾着马车把人追回来,到时好好道歉,未必不能获得原谅。毕竟接人来时,就连最后一刻拒绝进宫时,她的脾气都挺好。 她想得也不错,天太热,秦若薇带着苏离真是半点走不快,牵着苏离宁愿弯弯绕绕地贴着人家墙走,也不想多晒一会儿太阳。 就宫门前到街口这段路最熬人,什么遮挡都没有,秦若薇把食盒打开,对着里面装着的冰扇风,凉气往两人身上扑,这才撑着走到有阴影的地方。 到的时候,食盒里的冰和冰棒都化完,冰水盛在碗里,还稍有些凉气,她就用帕子沾湿后擦苏离的脸和手,让他能更凉快些。 她们停留的正是一家小店门口,店中有大风扇在摇,所以也算凉快,秦若薇看着苏离脸上的疲惫,拉着他走进去找到比较安静的角落坐下,随便点两样吃的,连忙把水杯拿出来喂他喝两口。 见他乖乖地喝水,喝完还把杯子往自己这里递,秦若薇没喝,收好之后端起店小二倒的一杯茶喝掉。 茶很浓很苦,和秦若薇记忆中夏天能喝到的那种茶味道相似,是夏日干体力劳动的人才会喝的便宜浓茶,很解渴。 她看向苏离,目光主要落在他身上,随后又落在他的肚子上,眼眶里不自觉盈着些泪:“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吃苦受累。” 秦若薇突然发现自己的确没什么本事,在现代也不过是个能养活自己的普通人,来到异世后依旧只是个能养活自己的普通人。 但她以前的心态都挺好,早就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做个简单幸福的普通人也是很不错的。 但此刻,今天,遇到的事都在告诉她,她很没用。她自己没用就算了,如果没成婚也不会碍着别人,可是她和苏离成亲,还让他怀上孩子,让他因为自己,被人轻视,被人欺负,而她还是什么办法都没有。 戴着幕篱的苏离看着秦若薇伤心的眼睛,心一颤连忙伸手拉住她,他对着她掀开一点自己面前的纱巾,让秦若薇能清楚看见自己的眼睛。 他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她:“我没有吃苦,也没有受累,和你在一起,我每天都很开心,开心到不需要吃糖也觉得甜。” 秦若薇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的话都是真心话,愈发有些羞愧,她垂眸深吸一口气,想压下此时的情绪让苏离不再担心她。 这时苏离已经撵过来靠在她身上,仰头看向她:“你将我养得特别好,我每天都很幸福。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很害怕,要是别的男子知道你是怎么对我好的,肯定会想方设法抢走你。” “今天你也好好保护了我,我没有受委屈,一点都没有!” 如果不是两人此刻在外面,苏离肯定要亲亲秦若薇,就像她以前安慰他时总要亲亲他一样。 两人在角落里,哪怕小店外面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慢慢热闹起来,她们也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店小二端着秦若薇点的东西过来,秦若薇连忙擦擦眼睛,坐直一些,苏离也慢慢坐起来,幕篱之下的眼睛一直注视着秦若薇。 看着端上来的两碟菜和两碗米饭,秦若薇下意识从包袱里掏出一双用木盒子装着的筷子,递给苏离。 随后她仔细看看两盘子菜,确定没有什么是苏离不能吃的,她才问他:“要尝尝吗?看着还不错。” “想尝尝。”苏离点头,随后就看到秦若薇开始专心地给他挑掉肥肉、姜和葱,把她之前失落的事抛在脑后。 作者有话说: 难道大家都在养肥吗?求评论! 第116章 只是饭没吃两口, 讨厌的人便再次出现在面前,看着宫侍身边还多出几个人,秦若薇眉头一蹙。 不会吧,这人腿脚这么快, 马上回宫和赵宸琏禀报, 然后赵宸琏就派人和她一起来捉自己了?果然帝王无情, 赵宸琏的话不能全信! 她一边想着, 一边站起身护在苏离面前, 警惕地看着几人,对着梨雾质问:“你来做什么?” 梨雾一脸苦笑, 站在秦若薇面前拱手作揖, 长长一礼, 深深拜下:“适才是婢妾无礼在先,秦姑娘才会愤而离去, 如今婢妾在此求您, 能够原谅婢妾。” 秦若薇都已经做好准备,要是她们真是来捉自己的, 就想办法拖住她们,让苏离安全离开,毕竟这世道大家都轻视男子, 但也重视怀孕的男子, 所以应该不会真的非要追上去把苏离也捉住。 但事情变化得太快, 主要是面前这高傲又无礼的宫侍, 转变得太快, 变化太大。上一面,她还在恶狠狠地威胁秦若薇,这一面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变得谦卑至极。 发生什么了? 秦若薇震惊地看着她,但也是从她此刻的模样里瞬间明白,赵宸琏没有像她和这宫侍以为的那样,会因为秦若薇决定不进宫而降罪于她。 秦若薇立刻在心里为自己之前怀疑赵宸琏的事道歉,随后面对这位宫侍,神态都要放松许多:“所以你来还有什么事?” “婢妾来请秦姑娘入宫。” 秦若薇听到这句话就皱眉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摇头:“不去!” 梨雾有些急,但也再不敢像先前那样开口就是皇上有令,闭嘴就是即刻进宫,而是柔和着眉眼,低声恳求的样子像是在哄着秦若薇:“婢妾知道秦姑娘不想进宫是因为天太热,心疼怀有身孕的夫郎。如今不必担心此事,有步撵在宫门前等待,秦姑娘可与尚卿一起坐着步撵前往华贤殿,绝不会受累,更不会被晒到。” 她的话模棱两可,若是这里是个没见识的,恐怕会以为步撵也是她安排好的。 但秦若薇偏偏没什么见识,又最有见识,她虽然没真正进宫过,但相关类型电视剧那是看得真不少,宫斗类型的小说,以前看得更多,当然知道步撵这种东西不可能由着宫侍随意安排。 她莫名猜到,可能是这宫侍回去路上遇到赵宸琏安排来接她的步撵,所以开始害怕,这才折返回来求她。 按赵宸琏的性格,既然都还记得给她安排步撵,那喊人来接她的时候,不该安排个这种性格的啊? 秦若薇有些困惑地盯着梨雾,但细看她此时面上的神情,倒真有些赵宸琏会惯用的手下的模样,和之前那个张扬傲慢暴躁不耐的仿佛是两个人。 秦若薇看着梨雾弯腰鞠躬的样子,后退半步坐到苏离旁边,和他咬耳朵:“你觉得,我们还要不要进宫?” 苏离看看梨雾,再看看自己才受过委屈的妻主,也学着她小声说话:“都随你。” 随我?秦若薇有些犹豫,她悄悄看向梨雾,刚刚这人欺负她们的时候,她在心里咒骂她回去路上就摔个狗啃排泄物,然后面对赵宸琏时说话不清楚,被赵宸琏下令打五十大板。 现在,她如果坚定拒绝进宫,她可能不需要摔那么一跤就会被打五十大板。如果她同意进宫,就救她一命。 秦若薇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最终想要报复的念头占上风,她眼里闪烁着别样的光芒,再开口时语调都带着恶意,慢悠悠地看着梨雾脸色随着她的话语变化:“真对不起呀,我们要吃饭,吃完饭散步回家睡午觉,没时间进宫了呢!你自己回去吧!” 眼看着对面这人脸上的神色变得狰狞,秦若薇有些警惕地将手横在苏离前面,她眯着眼睛开口嘲讽:“怎么?你还要继续逼我们进宫?” 梨雾的神情面对秦若薇时又神奇地扭曲回温顺,可能是想到步撵,可能是想到衔玉重复过的话,她几乎是咬碎牙齿忍下秦若薇对她的恶意。 “秦姑娘,婢妾知错,您要如何罚都可以,只是能不能先进宫?” 她弯着的腰更低几分,却见秦若薇依旧不为所动,还听到她重复:“我们要回家睡午觉,没时间进宫,你自己回去吧!” 梨雾家中也算富贵如意,她在家时便被宠着护着,进宫后也是顺风顺水,除了最开始进宫那几天,她从没对谁这么低头。 可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与性命,梨雾无意识地将唇边咬出血,狠狠心扑通一声跪倒在秦若薇面前,闭着眼睛拜下:“秦姑娘,婢妾知错,求您不看僧面看佛面,进宫去见见陛下。” 秦若薇下意识地侧身想躲这一拜,但这个角落位置不大,身旁就是苏离,她也不敢动作太大直接站起来,几乎是生受了大礼。 秦若薇感觉自己在被逼迫,一半是因为面前这人,一半是因为自己是现代人,不太能接受别人的跪拜。 被迫接受梨雾这一拜,秦若薇总感觉自己再不答应有些说不过去,在梨雾还维持着跪拜的姿势时,秦若薇觉得浑身难受,坐着难受,站起来想跑,可左右两边都被梨雾带来的人挡住,她觉得自己拉着苏离很可能挤不过去。 苏离自然注意到她的顾虑,挽着秦若薇的手,主动朝着出口走去。那两个侍女小心地围过来想拦住两人时,却感觉脖颈处似乎被什么咬到,格外的刺痛。 她们乱成一团,秦若薇便也没犹豫,和苏离位置互换,主动走到前面把人推开,拉着苏离往家里走。 两人还算顺利地离开这个小店,走没多远,秦若薇回头看看店门口,当即脚步一转拉着苏离拐进另一家店,看到梨雾带着另外几人朝青柳巷去,秦若薇压下心里的无名火,闷声道:“我们暂时不能回家了。” 她们肯定会在家门口堵秦若薇和苏离,秦若薇当然不会拉着苏离去自投罗网。 可是看看时间,她们的午饭没好好吃,午饭后的午睡时间也会很快到达,到时候两人都会很困。秦若薇看看去青柳巷的方向,然后看看另一条路,拉着苏离直接去客栈,又付一顿饭钱,两人窝在客栈里吃午饭,吃完直接睡下。 客栈的床不是很舒服,但小妻夫挨在一起,哪儿都能是家,何况这一上午的折腾,两个人都很累很困,生生睡到傍晚天快黑的时候。 她们不可能真的在有家的情况下还在客栈过夜,便退房回家,回家路上两人又吃掉一碗馄饨,一碗羊肉汤,才扶着圆鼓鼓的肚子往家走。 家门前灯火明亮,两个慢慢走回来的人都没意识到异常,秦若薇还在包袱里掏钥匙开门。 秦若薇转身关大门时,苏离左右看看院子里,随后无声地靠近秦若薇,小声道:“家里好像多了什么……” 他的一句话叫秦若薇眼睛睁大,她当然相信苏离的感官,脑子里跳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家里进贼了! 她下意识从怀里掏出九节鞭,月色下的九节鞭闪着寒光,它已经很久没出场,上一次出现也只是成功威胁了混混们,这次难道要对贼用上? 细长的鞭子被秦若薇一甩,化成一根铁棒,秦若薇握着它随手一甩,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破空声,可以预想被打到会有多痛。 秦若薇站在前面拿着铁棒,苏离站在她身侧,手贴近腰间的不知何时出现的几个瓷瓶,一个随时都能挥起铁棒揍人,一个随时都能放蛊虫毁尸灭迹。 两人慢慢地走到自己家门前,看着大开的房门,秦若薇眉心一跳,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藏的钱,要是那些钱被偷,她和苏离可就得喝西北风去。 苏离可没多久就要生孩子,她怎么在短时间里赚够养他的钱?坐月子可是很花钱的! 想到这点,秦若薇心里涌起对贼的怒火,她握紧九节鞭眼睛都在冒火,心中对于贼没有丝毫畏惧,让苏离就留在门外远一点的地方保证安全,独自踏进家门起就四处查看,好不容易看见一个黑影,她想也没想,高高举起九节鞭朝着黑影脑袋砸过去! 刺——啦—— 秦若薇握着九节鞭铁棒后退好几步,直接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她掌心和虎口处都震得发麻,那感觉很像是电视没信号的时候闪的雪花频。 秦若薇稍微松手,用力甩甩缓解这种感觉,再次握住铁棒对准黑影,不对,现在是两个黑影。 秦若薇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心里怒火更甚。她们家也没多富,怎么还招来两个贼,这种会打配合的贼不都去抢那些达官贵人吗? 她家里才多少钱?她们不去劫富,来抢她这个弱贫! 秦若薇再次举起铁棒,她这次不使全力,只快速地挥下举起,感觉被挡住就稍微换个方向,尤其是经过和混混们打架,她横着斜着挥棒子挥得比竖着挥还要利索。 屋内顿时响起数道乒乒乓乓的声音,偶尔也夹杂几道铁棒砸在身上的闷哼,苏离仔细辨认,却辨不清哪道声音是秦若薇的,索性不再辨别,只悄悄放出蛊虫,令它们进屋去帮秦若薇。 蛊虫只认气息,秦若薇日日夜夜与苏离在一起,自然浑身沾满他的气味,蛊虫们当然记得牢,转头就往另外两个人爬过去。 只是就在靠近其中一人时,感觉到她身上也有些熟悉的同类味道,便转变方向朝着另一个人去。 苏离没准备让蛊虫直接咬死人,所以这次放的蛊的毒有些麻痹作用,短期接触能让人速度变慢思维迟缓,长期接触就会让人变成痴呆。 秦若薇忍着被打到的痛连续挥棒时,突然感觉到对面的动作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敏捷,力道也不如之前大,她反击到的次数直线上升。 秦若薇眼前一亮,当即抓住机会快速反攻,对面也是很能忍的,被打到那么多下也一声不吭,偶尔泄露一点声音,竟让秦若薇这个听的人觉得她好惨。 秦若薇打着打着,对面动作越来越慢,秦若薇挥棒子的速度都不由慢下来。 虽然,是要打贼,但要是把贼打死,官府会判她有罪吗?苏离这个辅助太给力,她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上风,现在是先把人抓住,还是先把人打得半死不活? 秦若薇的手慢下来,感觉到对面已经没有还击的动作,她忽然有些紧张,对面不会已经被她和苏离联手搞死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正在秦若薇迟疑之际, 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她举着九节鞭棒的手更是直接停住:“秦若薇?是我!你快住手!” “赵宸琏?”秦若薇有些困惑地看向被她忽略的另一个人影。 赵宸琏本人也是才从震惊茫然中醒神,她还在秦家书房这里等秦若薇,也等派出去找她们妻夫俩的人, 哪想背后忽然传来利器破空声, 随即她被一把推开摔在旁边, 晕晕乎乎地坐起来后, 有些懵地看着秦若薇和自己的暗卫打架。 她本来也不至于这么久才回神, 但一开始以为想要攻击她的人是闯入秦家的盗贼,而且她的暗卫处于上风, 所以她没吭声。 后来发现对面挥舞棍棒的人毫无章法, 而且她的暗卫在迅速落入下风, 根据秦若薇偶尔吃痛发出的声音,和自己的推测, 以及她的暗卫一开始并没有下死手的事, 她才能确定是秦若薇回来。 只是这时候她想起来开口阻止时,她的暗卫已经在蛊虫和棍棒的双重压制下失去全部反抗能力。 赵宸琏起身摸到旁边, 点燃桌上的蜡烛,灯光映照屋内的三个人,伏在地上生死不知, 一身黑衣看不出身形的黑衣人, 靠在桌边经过这场混乱, 衣衫凌乱的赵宸琏, 还有举着铁棒怔在原地的秦若薇。 秦若薇看看赵宸琏, 再看看地上的黑衣人,最后顺着赵宸琏的视线看到自己手上的铁棒,手一抖极快地把变回鞭子的九节鞭团成一团往怀里揣。 她有些心虚地捂着衣服挡住鞭子, 对着赵宸琏露出心虚谄媚的傻笑,随后蹲下去想碰碰那黑衣人:“喂,你怎么样?” “你还活着的吧?”秦若薇看着被她戳胳膊也没什么动静的黑衣人,心里不禁怀疑自己,她的力气真有这么大?能把人直接给打死? “你不会真死了吧?” 她脸上的惊恐实在太明显,叫站在旁边的赵宸琏都有些没眼看,她看看自己忠心耿耿的暗卫,还是叹一声:“你快去问问你夫郎,他到底用了什么蛊?请他快点来解蛊!” 秦若薇那几棒子打人是疼,但棍棒本就是钝器,要做到伤人性命,力气得大到能独自扛鼎,秦若薇没那本事,何况她打的是从小经受特殊训练的暗卫。 这暗卫后面的确因为麻痹不能还手,但也及时调整姿势,没让秦若薇的棍棒打到她的要害,此刻倒在地上,苏离的蛊虫才是主要原因。 若没有苏离辅助,单凭秦若薇一个人,这会儿早就被暗卫卸掉武器控制住了。 “你夫郎的蛊当真有些厉害,不然就凭你那三脚猫功夫,哪可能伤得到令一。” 赵宸琏没忍住吐槽,但秦若薇听到她夸苏离厉害,还觉得挺高兴,她连忙点点头出去找苏离。 躺地上的暗卫身子不能动,脑子也有些迷糊,但听到自家主子在变相肯定自己的能力,心里欣慰之余还不忘惦记自己中的毒。 也不知是什么毒,能不能留存着以后再用,这也太厉害了些…… 半个时辰后,苏离收走另一只蛊,赵宸琏的暗卫令一的身体也已经彻底恢复,她有些眼巴巴地看一眼苏离手上装蛊的瓷瓶,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朝赵宸琏单膝跪下,欲起身时便嗖地一下离开。 秦若薇眼睁睁看着这暗卫贼帅地退场,才眼睛有些亮地看向赵宸琏:“你这个暗卫,她是不是会轻功啊?” “令一在我的暗卫中排第一。” 赵宸琏坐在桌边,语气淡然地炫耀,立刻收获秦若薇羡慕的眼神。 “她会轻功的话,每天走路都很轻松吧?别人要绕好一段的路,她踩着树枝走直线!这得多快啊!” 秦若薇来到古代后,没再用过多方便的交通工具,每种工具都快不到哪里去,每种也都舒服不到哪里去,所以想到电视剧里那些飞檐走壁的轻功,再一想用轻功走路会有多快多轻松,她顿时就羡慕起来。 她羡慕的地方实在太奇怪,搞得赵宸琏没法再炫耀,只能无奈地收住这个话题,询问起今天的事:“你今天去哪儿了?我一下午派出那么多人找你,都快把东都翻个底朝天,硬是没找到你们俩。差点担心你们已经被人挟持,曝尸荒野,所以我找不到。” “没去哪儿,天太热,我和苏离午饭也没吃好,就找个客栈吃完饭午睡,睡到傍晚才起来,我感觉今晚我可能要睡不着。” 秦若薇认真解释,随后便见对面的赵宸琏脸色缓和,随即听见她的道歉:“很抱歉,今日我派来接你的人对你无礼。” 听到这话,秦若薇也一愣,想起白天的事情,她稍稍沉默,虽然一开始她还骂赵宸琏帝王无情,但这事儿实际上真不怪她。 而且,秦若薇是个别人敬她一尺,她便还别人一丈的,此刻赵宸琏主动道歉,秦若薇也为自己直接拒绝进宫的事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也没什么。那个宫侍也没骂人,只是一直催促,还有些高傲,我后来也躲着她没进宫,就想着你不管怎样肯定会罚她。也算扯平了。” 秦若薇说话时,赵宸琏还倒给她一杯水,其实梨雾的事也反映一个情况,就是赵宸琏手握的权力的确还不集中,前朝如此,后宫也如此,所以梨雾才有天大的胆子轻视皇帝的客人。 秦若薇喝一口水,看着眉眼间有些沉郁的赵宸琏,心里想半天措辞都觉得不合适,最后还是眼一闭嘴一张,直接开口问:“那个,我直接拒绝进宫,不好意思啊。” 她其实更想问,你这个皇帝的要求被她毫不客气地拒绝,会不会觉得很没面子,会不会记仇。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问题。你早就说过此行来东都主要是为夫郎,也和我说过你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我邀请你进宫时,便也做好你可能会拒绝的准备,还特意叮嘱梨雾要尽量顺着你。” “最后出现你拒绝进宫的情形,一个怪梨雾自作主张,对你毫不尊重,也对我的话毫不上心。第二个,怪我识人不清,没注意到这个梨雾是拜高踩低的小人,把她派出去接你。” “说起来我反倒该谢你,这个梨雾原是母亲御前的宫侍,我登基后因觉得用着还算顺手,便不曾换过她。今日接你她会露出那副嘴脸,岂止日后我派她去接待其他位卑的贵客,她会不会也如此?” “她得罪你,你至少愿意听我解释,也分得清不是我的错。但她往后若得罪别人,旁人可不知她是自作主张,只会当我是故意借她给下马威。” 秦若薇听得一愣一愣地,完全没想到自己直接拒绝进宫,这么让赵宸琏这个皇帝没面子的事,在她嘴里还成了帮她,而且听完她的解释,秦若薇自己也觉得好像很有道理,自己闹这一通,好像还真是帮上赵宸琏了。 秦若薇看着赵宸琏认真的样子,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给她种什么迷魂蛊了,或者苏离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帮她给赵宸琏种过一个? 天晚,赵宸琏确认秦若薇平安回家后,也没久待,和她约好明天再让人来接她们两个进宫后,便自己离开。 秦若薇把家里因为打架有些乱的地方胡乱收拾一下,便连忙烧水洗漱,和苏离两人窝回被窝里。 秦若薇这会儿非常精神,毕竟白天已经睡得够久,她侧过头去问此刻同样挺精神的苏离,声音低得要直接贴着苏离耳朵他才能听清:“上次我和你说的给赵宸琏种的蛊,难道有什么特殊作用?比如让她格外信任我之类的?” 苏离耳边是秦若薇温热的呼吸,脸上快速升起绯红,但细想当日给赵宸琏种的蛊,绝没有这种作用,若有也该对着他这个蛊主,于是他摇头:“那蛊没有这个作用。” 他答完,双眼湿漉漉地看着秦若薇,在秦若薇撤回去之前先一步和她贴贴脸,随后又轻轻舔吻她的唇…… 第二天早上,赵宸琏这次派来接秦若薇的就要客气很多,秦若薇牵着夫郎出门时看到安静等待的马车还很惊讶,对面来接人的侍女也连忙朝秦若薇行礼。 两人走到近前,秦若薇看看马车,再看看侍女,有些好奇:“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去敲门?要是我们出门得再晚一些,你难道一直安静等着?” 衔玉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容,有梨雾这个前车之鉴,她自然不可能还犯错。 要知道梨雾虽然是顺风顺水混进御前,但也花了五六年时间,昨日一事陛下不仅罚她板子,还直接将她发配六司重新从一个普通宫侍做起。一朝从高处跌落,梨雾能不能受得了这样的境遇不说,她往昔树敌不少,落井下石的就不在少数,她的苦日子从昨晚就已经开始。 看到她那个情况,本就谨慎的衔玉自然更加小心,哪怕早就在秦家门口等着,她此时也只道:“妾身衔玉,陛下与妾聊起过秦姑娘,说起过秦姑娘的日常作息,所以妾也是掐着时间来的,并未等太久。” “而且陛下还说过,秦姑娘很是守时守约,既然定好要进宫,自不会刻意拖延时间。” 她话说得好听,但又不会让人觉得谄媚,还替赵宸琏在秦若薇面前刷好感,对比一下昨天那个直接闯进秦家的,真是好不知多少倍。 虽然这样的贴心人也可能满腹诡计,但秦若薇也不会与她多相交,此刻因为她的贴心感到舒适就行,她笑着朝这位还自我介绍的衔玉道:“小姐姐想得真周到,就麻烦你送我们进宫啦!” 随后入宫真是一路顺畅,今日起身不比昨天炎热,时间还早气温适宜,但依旧有步撵来接。秦若薇的包袱被宫门处的守卫仔细翻检查看,但她们动作小心,没有刻意把东西弄坏,秦若薇也就不在意,很有耐心地等她们查完才走。 坐在步撵上,天然比其他宫人高一截,连墙头隐约露出的屋檐也看得更多,享受着这样比别人高许多的视野,看着来往忙碌的宫人们,抬着步撵的力士们,还有现在悠哉悠哉坐着的自己和苏离,秦若薇忽然有些明白权力的滋味。 高处不胜寒,她还没体验到,但什么是高人一等,她却已经有所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只是这种感觉在见到赵宸琏后就迅速消失, 赵宸琏出宫去见秦若薇时,在秦家不讲身份,所以秦若薇从没对赵宸琏行过礼。 但此刻在皇宫,在诸多皇权之下才会出现的宫侍双眼下, 秦若薇站在下方依照规矩, 向高高在上的皇帝行跪拜大礼。 身为一个站在国旗底下生活二十多年的自由独立的人, 秦若薇其实很不适应跪拜。 虽说她自己偶尔也念叨这辈子跪天跪地跪祖宗跪父母, 但其实她过年上坟时对着坟头跪拜都觉得别扭。每年过年, 也不记得要给长辈磕头讨红包,经常被她爸爸念叨, 但常常是他念叨他的, 秦若薇没想着跪, 也没想着为红包跪一下。 此刻她在众人目光中俯首跪拜,膝盖弯曲得有些艰难, 俯身拜下时心中泛起难堪与酸涩, 微微闭上眼睛,她对所谓权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也瞬间清楚这不是她会想要的权力。 赵宸琏在上方看着秦若薇跪下,两人之间似乎在此刻分出所谓高低贵贱,又想起自己去秦若薇家时, 秦若薇在她面前总是自在的, 甚至会理直气壮地使唤她干活, 她似乎对昔日秦若薇的话更明悟几分。 她这一瞬间很想给秦若薇一个特权, 一个她往后都不必对她跪拜的特权, 但此刻她在朝中还不能游刃有余,这样的特权,也只会让秦若薇太过显眼, 随后给她带来灾难。 希望她这一跪之后,两人的关系还能和往日一样。 赵宸琏忍不住许愿,但她自己也清楚,这不太可能,就像赵宸琏和布琮,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 “起来吧。” 得到允许,秦若薇慢慢起身,她没有这样跪过,起身时调整不好姿势差点摔倒,好在她努力控制住身体,才没有更狼狈地趴回去。 她自己站起身后,连忙又去扶苏离,苏离因为肚子很大,起得比秦若薇还要慢,在秦若薇扶住他时,他才能稳当地站起身,与秦若薇相携依偎着站在华贤殿中央,像是风雨中相依偎着的一对鸟儿。 “赐座。”赵宸琏在宫中,似乎也不由自主地披上皇帝的外壳,此刻开口时自带上位者的威严,话虽是对旁边的侍女说的,此时姿态却都落入秦若薇眼中。 虽然来的路上,被那名为衔玉的宫侍交代过,在宫中不得直视龙颜,秦若薇却还是改不了习惯,悄悄地觑着赵宸琏。 虽然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此刻的坐姿、抬手吩咐时的随意、语调中自然的高高在上,全都落入秦若薇眼中,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在秦若薇脑子里,记得更清楚的,还是那个莫名对她好感超高,会因为她一句话去洗菜剥豆子,还会在饭后洗碗的人影。 于是那道身影与此刻的赵宸琏一对照,竟让人忍不住怀疑,赵宸琏是不是其实还有个双胞胎姐妹。 椅子被搬过来,秦若薇脑子里怀疑着赵宸琏,动作上还知道先把苏离扶过去让他坐下,随后才自己落座。 她闷着头从包袱里掏出杯子倒水替换掉苏离面前奉上的茶,自己端起茶杯闷一口,神思有些恍惚时,被人轻轻戳胳膊。 对方一开始动作轻柔,但可能动作太轻,秦若薇根本没反应,没办法她只能改戳为掐。 胳膊上被掐得有些痛,秦若薇猛地回神捂住胳膊远离伤害来源,看向面前这人,有些生气地质问:“你干嘛呀!” “秦姑娘,陛下在问您话。”被派来戳她的侍女因为秦若薇生气,反有些心虚。 秦若薇这会儿一抬头看向离得有些远的赵宸琏,她正憋着笑看自己,再看看坐在她对面脸色严肃的几个比较年长的女子,她们身着官服,钗环发饰都很简洁,此刻盯着秦若薇的目光很是吓人。 秦若薇下意识猛地站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看向赵宸琏,小心翼翼地询问:“不好意思,我刚刚想别的事情去了,你,呃,陛下刚刚问草民什么话?” “不要紧张。” 听到陛下草民这两个称呼从秦若薇嘴里跑出来,本来早就习惯的赵宸琏竟有些不适。 她压下这种感觉,试图用习惯的语气和秦若薇说话,但或许是在宫中的缘故,本该带着忍不住的笑意的四个字,也莫名变调,显得很严肃,像是教导也像是警告,怎么也不像安慰。 赵宸琏再也没忍住皱眉,她看着站得笔直的秦若薇,努力柔和地说:“你之前不是托我找工匠给你做东西,如今已经做完,但工部的工匠们都很好奇这些东西怎么用,所以想让你现场弄出来看看。” “哦……可以的。”秦若薇听完,下意识点头答应,但答应完就有些后悔,本就有些杂乱的思绪这会儿更混乱。 她刚刚答应了些啥啊?好像是现场组合齿轮,给其他人展示作用…… 大小齿轮的作用,她想着用来省力地扇风来着,但是,她这会儿忽然怀疑,自己脑子里记着的还正确吗?要是她其实有地方记错,等会儿会很尴尬吧? 有点想上厕所,怎么办?有点急! 华贤殿并不适合用来做实验展示,赵宸琏早另外腾出一个空房间,只在正中央放着一张长桌,赵宸琏带着秦若薇她们进入,命其他侍女在门外等候。 进去后,桌上秦若薇要求做的东西都已经备好,赵宸琏坐在一边,让出位置给秦若薇,那几个穿官服的女子也分散在秦若薇左右,要不是还有个苏离在秦若薇身边,她们恐怕要把她左右夹击。 “好了,你开始吧,这些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啊,哦,好。”秦若薇连续三个语气词冒出来,一个比一个弱,她拿起自己要的齿轮和其他部件,努力忘记对自己记忆是否准确的怀疑,先按照自己的想法把几个齿轮和木棍,还有圆盘组合起来。 “我,我就是觉得手摇风扇很不方便,想试个搞一个能自动扇会儿风的装置,解放双手。” “这两个齿轮就是这么组合的。”秦若薇先把木棍嵌在木板上,再把两个齿轮安上去,大小挨在一起,齿轮互相咬合,秦若薇把手指压在大齿轮边缘,滑动它,随后小齿轮便快速转动起来,“我想着大齿轮转一圈,小齿轮就能转好多圈,这样我就把小齿轮直接安在风扇上,然后我让大齿轮转一圈,小齿轮带着风扇就能转好多圈。” 工部这次来的几位工匠和官员都看着这大小不一样的棘轮组合,看到小齿轮的快速转动后都若有所思。 然后秦若薇又把她特意要求做的比大齿轮还大一圈的镂空圆盘串在大齿轮的同一个木棍上,大齿轮本就被掏出几个孔洞,正与大圆盘的几个洞对应,把木条嵌进去就能让圆盘和大齿轮变成一个整体。 然后秦若薇扶着被做得很像汽车方向盘的边缘开始转:“这些地方还需要用胶水,到时候才不会松开,这样大圆盘转的时候就能带着大齿轮转,才会更省力。” 这几位工部的官员虽然都是科举出身,但进入工部后就需要学习相关知识,而且日日与各类工匠打交道,所以就算原本半点不通工事,如今也是大半都懂。 甚至至今都留在工部的,一部分是晋升无望,一部分却是已经爱上这一门,今日来的这几位也正是自己喜欢动手做东西的,如今听得都很认真。 她们一边听还一边在思考,看着秦若薇演示,似有所悟,但依旧有许多不解。 向下询问的羞耻与对答案的渴求在心里交战,终于其中一个有些困惑地问:“你是如何确定这样能省力的?” 呃,因为杠杆原理? 秦若薇有些犹豫,一个是不确定自己记得对不对,一个是不知道该怎么向这群算是古代人的人解释杠杆原理,她怕自己解释错误还耽误人,毕竟那可是初中还是高中的知识了。 于是她让那个人过来,让她伸出手指试试:“你慢慢推,感觉一下就知道了。” 那官员便试着慢慢推,先推大圆盘,然后又直接去推大齿轮,虽然因为这几个齿轮本身做得就不大,感觉不明显,但她还是在来回实验过后,确定的确要省很多力。 她的眼睛陡然一亮,这一瞬间,她想到的是若可以用这个东西改造运输工具,若是可以省力到一个人能运几百斤的东西,那该省多少事,方方面面各种地方都省时省力! 她转过头就去握秦若薇的手,发光的双眼看秦若薇时像是在看什么大宝贝,却叫秦若薇浑身不自在,连忙拉扯自己的手。 可惜,对方虽然是书生,但是是爱做木匠活的书生,力气可不小,生着薄茧的手钳制住秦若薇后,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 “秦姑娘,你这东西做得不错!不知你是怎么想到的呀?” “就,就是为了偷懒,所以想到的。”秦若薇努力地想要挣脱,但对面这双手死死抓住她,偏还没把她抓痛,是秦若薇自己想要挣脱出来,把自己给弄痛的。 偷懒,多么淳朴的理由!工部侍郎魏来春此刻看秦若薇就是在看大宝贝,听到这种理由都还能在心里夸。 有第一个丢脸的,其他几人似乎也不再顾及脸面,趁着秦若薇和魏来春纠缠,一个跟着一个上来体验这东西是否省力。 体验完后虽然也觉得非常有用,但有魏来春激动,她们就保持淡然的面容,围在一起讨论片刻,便把还在追问秦若薇怎么想到大齿轮和小齿轮这样组合的魏来春抓过来,又一起嘀嘀咕咕。 她们讨论得专心,连皇帝陛下也忽略。 赵宸琏也并不在意,走到秦若薇组合好的齿轮旁边,看着她因为被魏来春纠缠而苦恼,还在和她夫郎小声说话。 她好不容易趁着空隙开口:“你不是说这东西做出来是为了风扇吗?我帮你准备了胶水,也有一台手摇风扇,你要不要趁着这个时间把东西做好?这样出宫的时候就能直接带回去用上。” 秦若薇抬头看向赵宸琏,这是今天见面以来,两人第一次站得这么近,她能看清楚她绣满金丝的衣裙,华丽繁复的妆容与发型,和她往日截然不同,但只看神情似乎又是她熟悉的那个人。 她心情有些复杂,在站起来行礼和坐着继续回答之间犹豫,半晌还是纹丝不动地坐着,看向赵宸琏时露出她惯常的表情:“你的手摇风扇,不会镶着金子吧?贵不贵?要是太贵就还是不要了。” 赵宸琏看着她,心里满是讶然,但更多的是高兴:“不贵!也不镶金子!你会喜欢的,它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朝廷铸造司奉皇命亲自做的手摇风扇可谓极尽漂亮精致, 木头用的最贵最好的,扇叶也用最柔韧珍贵的丝绸,每一片扇叶上还有精致的刺绣,东西被送上来, 秦若薇一看就觉得它就不适合落在她的小家里。 但是已经说过要收下, 秦若薇便没想再拒绝, 旁边就有工部手艺最好的工匠, 按照秦若薇的要求, 把手摇风扇的把手拆下来,把小齿轮安装上去, 随后其他部件也一一装上去。 本来秦若薇想的也就是把展示实验用的组合好的装置用胶水直接贴到风扇上, 但那位工匠却觉得这样不仅不牢固, 还破坏风扇原本的外观,于是现场拆开风扇的一部分, 拿着凿子和刻刀改造风扇, 把其他部件利用榫卯结构直接安在原本的风扇上。 她做得又快又耐心,安装完也听从秦若薇的要求, 在一些地方加上胶水,使原本就牢固的结构更加结实。 风扇弄好,看着原本手摇把手的地方变成齿轮装置, 最外面是个圆盘, 旁边的魏来春又忍不住问:“你本是要方便自己, 但现在把手换成这个装置, 你不是依旧要用手来摇风扇吗?要如何方便?” 秦若薇没有回答她, 而是从包袱里拿出两根绳子,绳子一端系在一根木条上,另一端系着一个圆球。 木条大小正好能卡在圆盘上预留的凹槽, 安上去后往里推就能卡在里面狭窄的地方,然后其中一条绳子被她缠绕在圆盘上。 其他人都静静看着她动作,看她绕完后松开手,圆盘开始转动,带动着风扇也慢慢转起来,而同样被卡在圆盘上的另一条绳子就在转动中被绕在圆盘上。 等这条绳子在圆球的重量压制下往地上落,另一条绳子也在圆盘旋转时慢慢绷紧,直到两边都落在地上。 秦若薇皱眉看着这一幕,心想之后两条绳子都不能直接落地,要一直悬空才行,然后用力拉扯往下落的那条绳子,令轮子继续沿着原来的方向旋转,在转完后另一头又开始往下落,圆盘克服阻力后沿着反方向转起来。 秦若薇看着依旧要施加外力的风扇,但总归比需要她一直手摇要好些。 实在不行,等苏离生产完,她们就早点回去,李家村虽然地处偏僻,她家里也简陋,但她们家夏天凉爽,这几年她没有风扇也过得下去,哪像东都,夏天热得很,也不知冬天是不是会冷死人。她租房子住,也不可能像在家里那样,烧炕,今天冬天恐怕要多囤些保暖的东西才行。 魏来春等人凑上来看风扇,其实秦若薇的想法很简单,也容易理解,但就是让人觉得惊讶,她居然会想着把这些想法用在这种地方。 “这样一来的确可以省力气,还能省时间,只是圆盘转到最后,两边绳子一样长一样重时,还是需要人拉一把。” “这似乎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总归能省力气和时间。” “秦姑娘,你对这个缺点有什么想法吗?” “啊?”秦若薇被突然问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听清问题后她摇摇头,“这个缺点没办法,毕竟它要转动总是需要外力的,我本来也就是想方便一点,到时候把两根线放在床边,快停了拉其中一个一下就行。” 听她如此说,其他人大概理解她的话,细一想也觉得这风扇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几个人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随后最先和秦若薇搭话的魏来春似乎被她们推出来,她站在秦若薇对面:“秦姑娘,你的想法很有意思,不知有没有兴趣进工部任职?” 不等秦若薇震惊,就见魏来春有些羞愧的样子:“虽不能予你正式官位,但能让你挂名书令史,没有品阶,但有一定俸禄。” 秦若薇理解一下这句话,结合上下语境,翻译过来就是让她做一个编外人员,而且是中央政府机关的编外人员,对于一个曾经了解过考公考编的普通人,秦若薇都知道编外人员也很难考的。 何况,这古代当官还要一层层科举考上来,哪怕编外人员也会参加考试,而她们的意思是让她跳过所有流程,直接让她当。 这妥妥的走后门啊!秦若薇心里感叹,随后立刻去看赵宸琏,然后再看看那群工部来的官,见双方都很平静的样子,秦若薇不禁怀疑是自己大惊小怪。 她看看那群不熟的,再看看自己很熟的赵宸琏,最后还是选择询问赵宸琏:“她们在你面前说,要给我走后门耶,你真的要当没听见吗?” 赵宸琏看着她的反应,听着她的话,再没忍住噗嗤笑出来,在秦若薇不解的神情中解释:“她们敢提,自然是清楚我不会反对,也不会降罪于她们。” 在场除了秦若薇和苏离,哪个不是善于揣摩上意的官员,哪怕工部这群人也是,她们的人情世故只是比起其他更擅长揣摩的人差一些罢了。 “怎么样,你想做吗?若是在工部做得好,还能被提拔。” 秦若薇超级心动,她之前就说过,要是赵宸琏再在她面前提让她走后门当官的事,她恐怕很难拒绝,何况现在这情况,虽然说是赵宸琏让她走后门,但工部来的这几个官显然也愿意她走后门。 “但我没做过官啊。而且我这会儿也没精力应付其他事。”秦若薇看看苏离,到底还是对赵宸琏道,“我连运来楼的活计都暂时辞掉,就是不想让别的事分我此刻的心,就算我答应,我最近也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样天天按时按点地去上班。” 她的顾虑一说出来,叫工部那几个人都笑了,笑得秦若薇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又说错话。 赵宸琏视线移过去,看她们一眼止住她们的笑,随后看向秦若薇,越想越觉得她真是适合给自己做事。 这么认真负责,还只是让她挂名书令史,她便想着该天天上班,若是真的成为一名朝臣,恐怕要天天泡在衙门里。 她身为皇帝,自然乐意看到自己的臣子日日夜夜为她工作,毕竟她也要发俸禄的。 “你还只是书令史,若是有需要她们会派人找你,但平时不用点卯。” 哦,就是编外人员不是正式工,没有天天按时上班的规矩。那这样看,她也不像编外人员,更像是做兼职。 秦若薇有些想答应下来,而且要是真的混成正式工,那她可就真是公务员了,虽然在这东都身份还很低,但也是官。更别提这官本身比公务员还难考,而她不仅不用考,还是直接走后门。 不过,就在她张口想答应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问题,让她停住答应的话,转而问道:“我知道我挂名的书令史是不需要上班的,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转正,呃,就是我被提拔,不再是挂名的小官,我是不是就要天天上班了?” “那正式工,不对,是正式官员,一个月休息几天啊?上班时间多长?早上几点到晚上几点?待遇怎么样啊?” 秦若薇有些紧张地看看赵宸琏,又紧张地看看魏来春她们,这问题真的挺重要,幸好她提前想起来就问了。 不然等真答应后,她要是又受不了这个工作怎么办?那可是想辞职都不行的! 赵宸琏有些迟疑,她当太女和皇帝,一日之内都是很忙碌的,她习惯自己什么时候找丞相她们,她们都会在,也知道上朝的时间大概就是她们上班的时间,但真要她说底下的官员何时下班,她竟也不是很清楚。 制度定下后,只要执行时不出大问题,掌权者都不会太在意。 一旁工部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交给魏来春回答。 秦若薇便听到了一个让人有些窒息的时间表。 “卯时点卯,酉时画酉。一旬休沐一日,自然女儿节、花朝节、茱萸日、春节等节日都会放假,便是节日当天上班,过后也会补休。” 秦若薇迅速把话全部翻译成自己理解的,原来实际上古代官员上班没有她看的电视剧里的那样特别轻松,早上五六点上班,晚上五六点下班,算算就有十一二个小时,然后一旬休沐一日就是十天里面休息一天,特殊节日当天放假。 一个月没有过节就只休息三天,秦若薇想到这一点就觉得脑壳痛浑身疼。 “至于待遇,”魏来春重复秦若薇说的这两个字,大约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依大渊律,从九品官员年俸35两银,禄米50石,你若挂职工部,大约要比从九品官的俸禄少一些,还有就是没有禄米。” 秦若薇把钱折算,到底比她当客栈小二时赚得多,但也就比她在张姨那里当会计稍微好一点。 而且这个工作时间,一天上班至少十二个小时,和以前她刚做店小二的时候差不多。但她现在在张姨那里有特权,每天把活干完就可以提早回家,而且张姨每个月排她们休息,多的时候休五六天,少的时候也是三四天。 更重要的是,没什么远大志向的秦若薇私以为当店小二比做官要轻松些。 秦若薇觉得头脑上的疲惫会比身体上的劳累更熬人,做店小二,她回家睡一觉就能满血复活,但当官后回家能不能安心睡觉还不一定。 她如果这会儿暂时做个挂名的书令史,还算划算,毕竟她们自己说她不需要按照她们说的时间表工作上班,但转正就非常非常不划算了。 秦若薇在心里盘算着,抬头看看赵宸琏和魏来春她们,再看看身边的苏离,半晌还是点头答应,不过也提前说明:“是你们说我可以不上衙门点卯的,所以我后来都不会去。你们有事可以来我家找我,或者派人通知我,但如果我真的不方便,也会拒绝。” “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希望我做这个挂名的工部书令史,但我也要说清楚,我不知道这个官是做什么的,所以如果你们要交代给我任务,而我不会的话,你们得教我。” “我不会的东西可能特别多。” 她提前预告,但赵宸琏和魏来春她们都不是很在意,甚至赵宸琏很快命人去准备一件官服,虽是无品阶的挂名职位,但该有的赵宸琏都准备给她配上。 随后另一位工部的官员问秦若薇:“秦姑娘,你这东西实在有些妙处,我们准备把它用在别的地方,你可愿意?” 虽说皇权至上,她们见到这个装置,想用这个装置就可以直接拿去用,但秦若薇与陛下关系不同寻常,她们自然也格外客气一些,要拿去用还先问一句。 “用吧,随便用。”这东西本来也不是秦若薇发明的,所以她不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进一趟宫, 虽然也遇到很多让人难受的事情,但显然收获也不少。秦若薇的风扇做好后,又定下她做工部编外人员的事,魏来春等人便很有眼色地告退, 就留下秦若薇妻夫俩和赵宸琏这个皇帝。 当殿内连其他侍从也退出去, 只剩下她们三个时, 赵宸琏挺直的脊背稍稍弯起, 虽依旧仪态万端, 但显然比刚刚要放松数倍,是只在秦若薇家里时会有的姿态。 她轻轻一叹, 抬眸看向对面的两人, 尤其看向秦若薇, 没忍住露出苦笑:“以前我不懂,今日过后, 我也算明白你当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赵宸琏, 赵宸琏是我,但我也是皇帝, 赵宸琏却不一定是皇帝。”她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宫殿天花板上雕刻绘画的精致图案,话说得弯弯绕绕, 神情也带着一股惆怅, 她收回视线看向秦若薇, “抱歉, 昨天让你和你夫郎受委屈。” “没事, 没事。”秦若薇摆摆手,不说她就不可能和赵宸琏计较,再者这事本身不是赵宸琏的问题。 “至于在工部挂名的书令史, 你可以随意些,做得让自己高兴就好。”赵宸琏很宽容地说,似乎今天她这一出把秦若薇弄进工部,只是想让她进工部玩儿。 但秦若薇也没真的觉得自己在工部能白拿工资不干活,就算她不主动揽活做,那些比她官职高的来问她事情,她难道能全都拒绝不成? 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在现代学到的看到的,总是能帮上她一些忙的,哪怕那些东西有许多都在生活的磨砺中被她遗忘许多。 “我之前天天去你家蹭饭,正好这会儿快午时,你也留下尝尝我家里的饭菜。” 把纷杂的思绪抛弃,秦若薇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在赵宸琏面前变得再次轻松起来:“好啊!我也没吃过宫廷御膳呢!今天可是长见识了!” 秦若薇一副很有些期待的样子,连忙扶着苏离起身跟在赵宸琏身后,三人离开这座宫殿,绕过走廊来到另一个宫殿内,殿内已经陈设好一张圆桌,桌上有许多看着就很漂亮的菜,就是热气不是很足。 三人落座后,赵宸琏再次强调让她们就当是来赵宸琏家做客,不要在意那些规矩,秦若薇和苏离也很听话,两人按照习惯坐下后,等赵宸琏先动筷子,两人便也开始行动。 苏离的月份越来越大,这个地方男子怀孕也是十个月左右生产,苏离已经将近八个月,秦若薇知道的俗语七活八不活,在这里也有,并且适用男子生产,秦若薇就有些紧张。 她最近已经调整过苏离的膳食,不让他吃得太多,把孩子吃得太大,免得到时候生不容易。 桌上每一道热菜底下都有小炉子温着,秦若薇先夹一筷子试过,发现的确是温的,就放下心来,然后关注着苏离的视线,给他夹菜挑刺。 他最近又有些喜欢吃鱼,秦若薇自己吃鱼都不耐烦挑刺的,但为了他,生生学会怎么挑刺,还要尽量不把鱼肉糟蹋得太难看。 他的视线落在那道清蒸鱼上,鱼长得有些眼熟,细一看就是上回两人吃过的银鱼,秦若薇便站起来夹一筷子进碗里。 这鱼没刺,但要把外表一层蒸软的鳞去掉,上次苏离吃的时候就不喜欢那层鳞。 秦若薇自己吃饭时很认真,几乎不会说话,赵宸琏也已经习惯她照顾苏离的样子,偶尔看看她们妻夫俩的相处,她偶尔也会想自己也该有个合心意的夫郎,两人琴瑟和鸣才好。 所以她对挑自己的皇后这件事,更加谨慎认真,私心里想像秦若薇一样,夫郎是自己喜欢的人。 这顿饭不难吃,秦若薇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而且菜全是温热的,都不用怕吃得太急烫到自己。不过,就和赵宸琏自己说的那样,这一桌好吃的菜,这样吃有些没滋味,菜的温度都差不多,于是送进嘴里后的味道似乎也都很像。 秦若薇在心里表示这些菜适合下饭,但要她天天用这些菜下饭,她是不会愿意的。 吃过饭,赵宸琏还挺贴心地让人带她们去午休,午休半个时辰后又被带着在各个空荡荡的宫殿走走看看,快傍晚时秦若薇才带着一堆赏赐,牵着苏离一起回家。 秦若薇和苏离关上房门后,便一起窝在床上清点这才的赏赐,两人一起分类,然后一起估这些赏赐值多少钱,随后苏离报,秦若薇记账。 “虽然进宫让人高兴不起来,但是真挺赚钱的!”秦若薇摸着赵宸琏赏赐的几盒珍珠和宝石珠子,光是这些东西拿去换钱,就够她又花好几年。 而且书令史的兼职工作,工资刚刚好覆盖她现在的房租钱,她现在不仅不需要再担心房租的事,还一下子更富了! “那我们下次还进宫?”旁边苏离没忍住笑着问。 闻言秦若薇本来还笑着的脸顿时面无表情,她想想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一切,瘪瘪嘴皱巴着脸强烈拒绝:“那还是算了!这种钱好废命!”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账本合上,顿时一股疲惫上涌,她后仰着倒在被子上,眼睛眯起来,昏昏欲睡。 苏离见此也没闹她,自己起身扶着肚子出门,好一会儿后先把洗脚盆端进来。 秦若薇闭目养神时听到屋里的动静,睁开眼就看到这一幕,她连忙爬起来想去接。 苏离现在不如她灵活,手里的盆被她抢过去,他看着强撑着疲惫的秦若薇,只能自己乖顺地坐下,好不让她更紧张:“我在厨房烧了一壶水,我们洗个脚便睡吧?我也困了。” “你还烧水啦!”秦若薇震惊,她连忙去看苏离的情况,他怀孕后她就没怎么让他进厨房,她是真的怕厨房的刀子和火会伤到他,而且孕夫吸油烟灰尘对身体也不好。 “只是烧一点水!”苏离稍微提高一点声音强调,见秦若薇眉头稍微蹙起,他连忙靠在她身上撒娇,“我真的好困,你去把水提过来,我们洗脚好不好?” 比怀孕的苏离还要紧张的秦若薇压下想劝说的话,连忙去提水,只是回来的路上她因为疲惫而停止运转的脑袋就已经想明白,热水是苏离特意为她烧的。 两人洗漱后窝在床上,秦若薇抱着苏离,手抚过他的腰落在他圆鼓鼓的肚子上,低头看着他不知何时起越发柔和的面容,稍微弯曲身子将他圈起来。 她用脸贴着他的脸,随后安心的宁静地进入梦乡。 此后两个月,秦若薇的生活依旧以苏离为中心,不过在工部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 在她的风扇完成半个月后,赵宸琏再来她家里时,秦若薇顺手把风扇拿出来给她扇风,才刚扇上赵宸琏就开口询问秦若薇,能不能把她做的这东西全加在手摇风扇上,然后拿出去卖。 赵宸琏准备用这个给自己的私库添些进项,而且还说要给秦若薇分些钱。 秦若薇欣然答应,反正后续做东西又不是她来,她还能白分钱,她高兴得很。 其次就是工部那些官员,的确会带些问题来和秦若薇讨论。虽然秦若薇对很多地方都不太懂,但某些理论她比他们了解更深,往往能用比较简单的话解决她们的问题。 就比如,在获得允许使用秦若薇给出的这套齿轮后,她们已经在尝试加入更多的齿轮和配件,搭配使用。 甚至也不需要秦若薇告诉她们,她们就已经自己得出两个齿轮各自的旋转速度与它们的齿数比例相关。 而且,她们注意到其实大小齿轮,大齿轮转动带动小齿轮时并不省力,但秦若薇加的那个圆盘使整个结构变得省力,她们没弄懂这是为何,便特意请秦若薇去询问。 秦若薇去工部的路上就在回忆这一部分的知识点,再次确实这部分的理论的确是杠杆定理,于是她在工部用白话讲了好一阵杠杆定理。 好在她们都很聪明,一开始不太能接受时迟迟学不会,但真的接受后又进步飞速。 秦若薇偶尔会被找过去和她们一起讨论她们最近在做项目的一些细节,偶尔会被询问意见。 不过,随着苏离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秦若薇完全谢绝其他人的打扰,又找杜思芙把小院里其他几间屋子暂时租下来,收拾好后,华大夫和她花重金请回来的稳产公就都直接住下来。 她还专门收拾出一个产房,每天除了趁着苏离休息时出门买她觉得需要的东西,就是时时刻刻陪着苏离。 按照常理来说,苏离怀孕九个月多一点时就该有动静,但他肚子里的孩子耐心似乎格外足,眼见着九月份都要过去,她们还安静地待在苏离肚子里。 这并没有让秦若薇放松,反而让她更紧张,九月底这几天,她几乎是天天眼不错地盯着苏离。 九月三十日晚,秦若薇给苏离洗完脚,扶着他上床睡觉,自己也小心翼翼地睡在他身旁。 睡之前,她特意看看苏离肚腹上那朵花朵样的印记,花朵已经盛放,但花蕊中央依旧没有她听董卫公讲过的红色痕迹,有那个痕迹就代表苏离肚子上的产道要开,没有就代表还不到时间。 秦若薇都不知道该紧张还是松口气,只是陪着苏离睡下后,夜半时分,秦若薇忽然在梦中惊醒。 醒来时她来不及回忆自己做的什么梦,下意识伸手去摸旁边的苏离,摸到他的脸时还没放松,先感觉到他脸上的汗湿。 她连忙起身点灯查看他的情况,见他闭着眼睛眉头紧蹙,秦若薇摸摸他的额头,然后习惯性地掀开一点被褥,去看他的肚子。 明明睡前还什么红色痕迹都没有的印记,此刻花蕊中央有一条竖着的细细的红痕。 轰! 秦若薇盯着那红痕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一样,此时脑子里耳朵边都是不知来源的嗡鸣声。 理智告诉她,这是苏离将要生产的征兆,身体却莫名动不了,还是她憋气把自己憋得太难受,存活本能让她张开嘴呼吸,她这时候才像是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下意识下床想往外跑,可跑两步她又折返回来想握住苏离的手,但看看还睡着的苏离,她又还是往外跑。 她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大力拍着华大夫和稳产公的房门,把两人闹起来后,她几乎是哑着声告诉她们情况,见她们惊讶后就连忙准备起来,秦若薇又趿拉着鞋子飞奔回卧室。 作者有话说: 无 120-130 第121章 秦若薇把苏离晃醒, 看着他沾满汗水的脸,她不由更加紧张:“怎么样?你有什么感觉?是有些疼吗?” 说着,她原本想扶着苏离去产房的手不由转变方向,一把把他抱起来。 苏离还没反应过来, 只感觉腹部一阵翻江倒海, 有些闷痛, 他很困惑:“感觉有些奇怪, 我怎么了?” 被抱起的一瞬间, 他连忙抱住秦若薇的脖颈,也是这时他才看清秦若薇衣衫凌乱的样子, 和她颈侧细细密密的汗珠。 “没, 就是你可能要生了。”或许是苏离的迷茫让秦若薇反而冷静下来, 她此刻对苏离说这句话时很是稳重,连脸上的神情也跟着变得稳定下来, 让人觉得似乎要面对的不是大事。 她的情绪让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有些紧张的苏离瞬间安定, 九月初开始两人就在为这件事做准备,这会儿苏离心情稳定下来, 便不怎么担心。 “怪不得我感觉肚子那里有些奇怪。” “那疼吗?若是疼要和我说。”秦若薇抱着他走到门口,才刚踏出门槛就遇上稳产公带来的助手,他连忙伸把手帮秦若薇扶着些挺着大肚子的苏离。 虽然很急, 但秦若薇不敢抱着苏离跑, 生怕脚下一个不对把人摔着, 三个人疾步赶往产房, 将苏离放在产房里干净的床上, 秦若薇连忙端起旁边的一碗加肉加菜的面给苏离喂。 “乖,吃一点,生孩子是体力活, 你多吃点等会儿才有力气。” 秦若薇留在这里哄着苏离多吃东西,好不容易哄着他吃下半碗,带着人在厨房忙碌的稳产公这会儿也过来,看到那剩下的半碗面不由放下手上的碗松口气。 “我正想端吃食给产夫喂些,没想到已经吃上了。”他看看那半碗饭菜丰富的面,还有些好奇,“这是什么时候备着的?” “厨房炉子里有。”自从苏离的预产期越来越近,厨房里就总用炉子温着一锅饭菜,有时是粥,有时是面,要是没用上秦若薇就会自己吃掉,然后重新煮上,昨天晚上饭后秦若薇就重新煮了一碗面。 面一直煨着,面条都软得稍微用力就成泥,当然也算不上好吃,但要咽下去就很容易。 秦若薇把碗放到外间去,回来再次掀开苏离的衣裳,看看那道红痕,红痕颜色已经很深,红痕上的皮肤似乎也在变薄,秦若薇总感觉那红色是从肉里慢慢透出来的。 一旁的稳产公也看了一眼,他亦是东都远近闻名的稳产公,对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所以并不紧张惊慌:“看这样子,大概还有些时间,产道才开。” 秦若薇也点点头,把苏离的衣裳合上,走到产房旁边的柜子,取出两套衣服来,她看看稳产公:“麻烦您先出去片刻,我给夫郎换个衣裳。” 稳产公本来正要提这个,就先被秦若薇赶出门,他很是惊讶,但看着那外表裹着丝绸的小包,倒也没拒绝。 丝绸包袱里是秦若薇早就新做的用开水烫过洗过,在大太阳底下晒干后收起来的衣服。每隔几天重新洗一次,包袱里的正巧前天才洗过晒干。 苏离被扶着坐起,在秦若薇照顾下换衣裳,也是这时他发现她拿着衣裳的手还在颤抖,才明白秦若薇起身也很紧张。 “你不要怕,男子总要生产,我也一定能平安。” “我不怕,我会陪着你的。你也别怕。”秦若薇专心给苏离系上背后的系带,这件衣服前面是半敞开的,可以直接把那片布掀起来,方便苏离生产。 稳产公估着时间再进来,秦若薇见他进来,就请他先陪着苏离,自己匆匆走出去,把华大夫拉进来,要她在生产前先给苏离诊一次脉。 “没问题,身体很好,孩子也好,大人也好。”华大夫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要守着郎君生产的情况,毕竟后宫里的郎君怀的孩子更贵重,但要论起来,苏离的脉是她遇见过的这么多产夫里最好的,强健有力,搏动规律。 秦若薇用完人就丢,快速把华大夫请出去后,她又请稳产公看看苏离。 稳产公也只能苦笑不得地附和华大夫,当然他的角度和华大夫是不一样的:“苏郎君这一胎怀相就很好,大小也合适,只要产道能顺利打开,生产应该也很容易。” “好。” 秦若薇听到这几句话心里就要安定一些,但也只是饮鸩止渴,并不能缓解她的焦虑,她请稳产公看着些苏离,自己往厨房去看看,走前她还摸摸苏离的头:“我很快回来啊,你好好待着。” 她去厨房里看看正在烧的开水,看看已经煮上的催产药,还有配好的能麻痹人感觉的药,要是苏离腹部的产道天生窄小,就很可能要动刀子,有麻痹的药他才能少些痛。 确定这些都已经准备上,秦若薇又去查看自己这些日子囤的药材,特别是参片之类的吊命的珍贵药材,一些是她用钱在各个药店里买的,但大部分都是赵宸琏她们送她的,自然赵宸琏她们送的品质特别特别好,光是个头都大不少。 此外她还准备了纱布和鱼肠线,鱼肠线特别难找,她在药店也只买到一点点,最后还是赵宸琏帮忙送她一些。 东西全都被搬到产房隔壁的屋子里,一旦需要就能立刻拿到,看着这些都准备好,秦若薇心里的紧张散去不少。 随后她才看向孩子出生后需要用到的东西。襁褓衣裳鞋袜还有尿布这些都准备了很多,其中囤的最多的是一种奶果,这种奶果可以替代母乳喂养孩子,但如果秦若薇愿意,可以用母乳。 确定好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在,秦若薇又跑去产房,进去前先换上干净的外衣,此时产房里面经过稳产公的调整,已经又不一样。 苏离正躺在床上,有厚厚的垫子垫在他背后,他算是半坐着。 稳产公和他的助手也已经换上才洗过晒好的干净衣服,一边把相应的水盆等物放在合适的位置,一边时不时看看苏离的肚子。 他肚子上的红痕越来越深,那处皮肤似乎越来越薄,只差一点就能裂开。 苏离已经感觉到奇怪的疼痛,但他也是很能疼痛的,所以面上没什么异样。 本来以为秦若薇出去看过,应该不会回来,苏离心里还有些失落,看见她突然回来,他都有些激动和惊讶:“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这一声,让产房里正忙碌的稳产公几人都有些惊讶地看过来,这才注意到默默无声地走进来坐在苏离床边的秦若薇。 他们刚刚太专注于要做的准备,秦若薇进来时又实在安静得没什么存在感,所以他们都没看见她是怎么又进来的。 稳产公眉头一皱,就要赶人,就见秦若薇握住苏离的手:“我说我会陪你的。” 秦若薇回头看向闻言满脸震惊的稳产公:“我不会添乱的,我只是在这里陪着他。” 对方表情有些怪异地看看秦若薇,随后又看看脸上不自觉流露依恋幸福的苏离,半晌才道:“你要留便留,只希望你不会后悔。” 苏离便开心起来,握着秦若薇的手心里甜得似乎肚子上根本不疼,他正高兴着,忽然一瞬尖锐的刺痛从腹部传来,他没忍住疼,死死抓住秦若薇的手。 秦若薇感觉到苏离手上瞬间的用力,也顾不上自己被抓得很痛,连忙去看他的肚子。 就见那道红痕处已经有一个小小的孔洞,似乎是皮肤绷太紧崩裂一个小口,她顿时完全忘记手上的疼,连忙转头对稳产公道,她甚至没敢大声喊,虽然声音颤抖,但还挺稳重:“他的产道开始打开了。” 稳产公带着助手连忙凑过来。 看到那个孔洞,见孔洞周围没有任何血迹,他们似乎松一口气,稳产公向苏离的肚子伸手。 秦若薇看着他的动作,还有些困惑,但看着他把手伸向苏离的肚子时,说不添乱的她还是没忍住问:“你要做什么?” “开产道。” “你要怎么开?”秦若薇心里砰砰跳,看着对方的手指往那个孔洞伸,她还是没忍住,把对方手打掉挡在那里,“你不会是要把产道撕开吧?这个不是等着它慢慢开吗?” 这个稳产公看看秦若薇,摸摸自己被拍红的手,带着些讽刺地笑:“你何必装模作样,若是真想让夫郎自然生产,何必来找我钱圣手?” 秦若薇的确是冲着他圣手的名头找上去把人请回来的,但她听着这话也明白此圣手不是彼圣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她此时脑子也开始嗡嗡的,最终没忍住开口:“谁知道你是这种破圣手?谁要你这种圣手?” 秦若薇记得自己当时打听附近有名的稳产公时,别人都介绍面前这位稳产公,号称钱圣手,接生又快又稳,往往产夫还没觉得痛就已经把孩子生下来。 要不是十个里面九个都这样说,秦若薇也不会毫无怀疑。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放心我一定让你夫郎以最快的速度平安生产。” 这位钱圣手还想靠近苏离,秦若薇简直有些应激,她几乎是立刻主动上前把人推开,把人推到在地上后,里面的动静当然引来外面人的询问。 秦若薇来不及回答,看看苏离肚子上正在缓慢裂开的产道,她连忙一左一右把钱圣手和他的助手拖出门。 华大夫看着被丢出来的两位郎君,再看看背对灯光看不清面容的秦若薇,很是惊讶:“秦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华大夫,你能联系赵宸琏吗?请她派两个宫中的稳产公来,这个不能用。” 秦若薇说着就连忙回房关上门,重新蹲在苏离身旁,她握住他的手:“怎么样?会不会太疼?” “还好。”苏离感受着肚子上的疼,其实就刚刚那一瞬的刺痛最剧烈,这会儿的疼痛又缓下很多。 “好。”秦若薇拿出自己之前记的笔记,是她询问董卫公时回家后自己整理的,她这些日子也经常看,虽然没写具体该怎么接生,但笔记里也记着大致的生产过程。 也是因此她知道产道自然打开不会带来太多疼痛,所以才能阻止钱圣手。 她都不敢想,她要是没想着待在产房陪苏离,他在这么虚弱的时刻还要面对孙圣手,会多难受。 她时不时盯着苏离的肚子,又偶尔给苏离擦擦汗,正当他肚子上的裂缝长到秦若薇一个手指那么长时,赵宸琏派来的两个稳产公和几名侍从侍女都来了。 他们都特别稳重熟练,当即有序地接过很多工作,两个稳产公更是立刻换上衣服走进来,看到苏离肚腹上的裂缝长度以及红痕的长度时,两人都有些惊讶:“这么长的产道!看来这次生产真的会很顺利。” 两人对这次突然被派发的工作少掉许多不满,他们还以为被派来接生,是因为产夫的产道太窄,不好生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有两位助产经验丰富的稳产公在, 苏离的生产过程很顺利。这两位配合默契,在苏离产道打开过程中,一个人探查着苏离的腹部,确定胎位正常, 另一个人则在和她们说话, 告诉苏离等会儿要怎么配合。 她们虽然对秦若薇要一直待在产房, 感觉有些讶异, 但都是很有分寸的人, 并不会一直劝说秦若薇离开,或者时不时用异样的眼光看秦若薇。 等到苏离的腹部那道裂口再没有继续裂开的迹象, 两人再次合作, 一人稳住苏离的肚子, 另一人打下手。 秦若薇也是第一次看见男人生产,这世界的男人生产只听描述更是玄幻, 她本来想仔细看看, 但等正式生产时,苏离痛苦的模样让她根本来不及去看他的肚子。 他很能忍痛, 但此刻也是煞白着一张脸,满头豆大的汗珠,牙关紧咬, 秦若薇还能感觉到自己被握住的手, 在苏离难忍疼痛下被捏得有多痛。 秦若薇连忙用空着的那只手拿着帕子给他擦汗, 擦到他嘴唇周围时, 才发觉他咬得很用力, 她连忙用手指去碰,就发现他牙龈充血,显然用力过度。 “你乖, 疼的话咬别的。”秦若薇说着,左看右看,拿来一个不太大的苹果往苏离嘴里塞,“你张下嘴!” 她了解苏离的嘴巴最多能张多大,趁着他听话地勉力张嘴时,把苹果塞进去,防止他生产完后发现自己一口牙全都松动。 苏离满头大汗,这会儿感觉到自己嘴里的苹果甜香,连疼痛都没法阻止他分心,他又嗔又怨地瞪一眼秦若薇,却也乖乖咬着苹果没松嘴。 秦若薇看苏离现在这样子,自己也有些心虚,连忙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脸颊边蹭蹭,想用这种亲昵让苏离原谅她。 苏离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掐着她的手,看她的手指涨得紫红,就知道他肯定很用力,他连忙想松手,却被秦若薇握回去。 “我知道你疼,你掐我没关系的,但你别松手,然后自己掐自己!” 秦若薇轻轻哄着他,看着他白惨惨的脸,心里就觉得闷疼,被握疼的手也只当是与他感同身受。 她以后都不想再让他生孩子了! 秦若薇没法分心看苏离的肚子,也就没看到在稳产公的辅助下,一个附着透明薄膜的小脑袋在慢慢往外露,就在苏离因为秦若薇的操作有些生气,肚腹下意识用力时,一个茧一样的团子从产道滑溜出来,被稳产公下意识抱住。 他连忙把孩子抱到旁边,当即用火苗烧过的剪子将孩子表面那一层膜剪开,正要提着孩子的腿让她吐出口腔的液体,张开肺部顺利呼吸,旁边另一个稳产公的惊叫声立刻传来。 “还有一个!你快把那个孩子料理好,过来帮忙!” 提着孩子的稳产公差点手抖,好在孩子安然无恙地在他手上,而且顺利发出来到世上后的第一道声音。 稳产公连忙把孩子又放到那层膜上面,见孩子不再哭,马不停蹄地赶回去帮忙接第二个。 第二个比第一个出来得还要顺利,可能是因为他比第一个要小很多,在第一个孩子撑开产道后,他毫不费劲地被挤出来。 稳产公确定苏离的肚子里没有第三个孩子之后,便轻轻挤压他的肚子,令他腹腔里孕育孩子的地方,流出更多半透明的液体。 直到再没有液体流出,他就手动将苏离腹部打开的产道合上,随后接过另一个稳产公递过来的两个孩子出生时带着的那层膜,盖在产道上方。 随后,他拿起秦若薇准备好的纱布,将苏离的肚子一圈一圈地缠上。 秦若薇没注意到两个孩子的出生,虽然稳产公的惊呼她听见了,但此刻苏离再次因为疼痛而扭曲的面容占据她所有的目光,刚刚听到的话过耳即忘。 她有些慌,可惜又帮不上忙,只能一遍遍地轻轻吻他的手。 突然,她想起自己让人熬的麻痹的汤药,回头看见稳产公的动作,她不敢随便开口要求他停,但还是询问:“他好疼,我能不能喂他一点麻沸汤?” “不能,从此刻起三天内,尚卿都不能吃东西,若是口渴,只能用水沾沾唇,三天后产道合拢,内腑恢复,才可以吃东西。” 秦若薇对这个世界男人生孩子的事了解得也不算详细,哪怕当初董卫公告诉她男子生产的过程,但也没细到方方面面都讲清楚。 秦若薇不敢违逆稳产公,只能乖乖听话。 她回头看看苏离,忍不住懊恼:“早知道你生之前我该逼着你多吃一点,现在好了,三天不能吃东西呢!” 苏离闻言又没忍住生气,稳产公将纱布绑出一个蝴蝶结后,他就已经没有太多痛感,只是这会儿一生气肚子上又有些闷痛。 秦若薇见他眉头蹙起,连忙伸手摸摸他的头,又给他顺气:“我错了!你别气!真要生气等好了再说,我任你罚!你乖乖的,保持平静。” 苏离再次瞪她一眼,示意她看看自己的嘴。 他的嘴里还塞着苹果,秦若薇显然也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没把苹果拿下来,连忙伸手取下,神情更心虚了。 苏离正要开口说什么,旁边看着她们妻夫俩互动的两位稳产公先一步开口:“恭喜秦姑娘,恭喜苏尚卿,一枝并蒂花,雌雄双蕊生,千金先至,小郎跟来,正是一个好字成!” 两位的贺词显然也是现编的,奇奇怪怪的让秦若薇听得糊里糊涂,但道完贺词后,两人再说话时就要正常些。 “这还是我第一次接一胎双生,还是女儿俱全,好生难得。” “是啊是啊,这事儿值得我记好些年!双生本就少见,而双生还是一女一男的更是难寻,不知秦姑娘与苏尚卿可想好两个孩子的名字?不知可否写给我,我想带回去。” 秦若薇这会儿算是彻底听明白了,然后才注意到两位稳产公各自抱着一个襁褓,秦若薇左看看右看看,脑子有些懵。 她脑子正糊涂着,窗外一缕光透过来,正巧落在秦若薇眼前,晃得她眼前晕乎乎,但也正是这样,她终于反应过来。 苏离,他给她生了,两个!孩子!一女,一儿,两个! “我,我和苏离不知道会有两个孩子,所以没准备好,名字,名字可能要迟些取。”她回答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飘忽,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她两个都想抱,于是仰着头看向两位稳产公,“我,我想抱抱她们,可以吗?” “自然可以,只是你要先抱哪个?” “哪个?”秦若薇下意识地重复,然后脑子里就跳着不能偏心几个字,她缓慢摇头,端正坐好张开双手,“我能一起抱吗?” “这……”稳产公看看两个孩子,再看看一脸认真的秦若薇,最后看看她的姿势,“倒也不是不行。” 两人将孩子放在秦若薇怀里,一边放一边调整位置,确保两个孩子都能稳当。 最后,两个孩子都靠在秦若薇心口处,秦若薇感觉到软绵绵轻飘飘的两团在自己怀里,手都不敢随便挪动一分,她感觉她们好小好小,总怀疑自己的手稍微抖一抖,两个孩子都会掉到地上去。 她屏气凝神,确定两个孩子都安然地待在怀里后,侧过头去看苏离:“不弃,你看,我们的孩子!” 苏离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秦若薇嘴角无意识勾起的傻笑上,半晌点点头。 秦若薇的目光落在苏离的脸上,她当然能察觉到他的情绪有异样,但抱着两个孩子她又腾不出手去哄苏离,只能把两个孩子先放下。 两个孩子都很乖,秦若薇放下她们的动作来得太突然,稳产公们都没来得及上前帮忙接住,秦若薇就已经把孩子放在苏离旁边的位置上,但她们都没哭,依旧安静地睡着。 秦若薇摸摸苏离的脸,温柔地哄着问:“你怎么了?是哪里还不舒服吗?” 苏离低下头,侧过脸,没有说话。 秦若薇连忙站起来凑过去,半跪在他床边,俯下身去追他的眼睛:“你难受,哪里不舒服,或者心里不高兴,都要告诉我,好吗?我愿意猜你的心思,但我怕猜错,反而会让你更不开心,所以我每次都只好直接问你,你知道的,对吧?” 秦若薇哄人时,总会无意识地说许多甜言蜜语,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在说甜言蜜语,而是在陈述事实。 苏离已经被她的甜蜜话哄得回过头,只是盯着秦若薇认真的眼睛,他还是不说话。 旁边的两位稳产公看着这一幕,他们各自原本都有妻主,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丧妻,导致他们学着当稳产公养活自己和自己的孩子。见到秦若薇哄苏离时,他们就知道自己该先退出去,于是也安静地退出去。 只是看着那对小妻夫,看着秦娘子温声细语地用甜言蜜语哄她夫郎,他们难免有些羡慕,又格外思念起自己的妻主。 两人站在门外,也听不见屋里的动静,但猜也知道该是如何温柔缱绻,两情相悦。 不过两人静立片刻,马上又打起精神,开始收拾今日这一通忙碌的后续,他们辛苦半日,可还等着要大红封,要喜钱呢! 苏离盯着秦若薇不说话,秦若薇也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她仔细回忆这短短时间里发生的所有细节,最后低下头吻上他的唇。 轻柔的,珍惜的,格外小心的吻落在他唇上,连辗转厮磨时的力度也控制着,秦若薇吻到自己也憋不住气,才稍微起身看着苏离。 他脸上升腾着红晕,眸光里都是迷醉,被松开后还在小口小口地急促呼吸。 秦若薇用自己的额头触碰他的,两人的距离又是咫尺,她开口说话时,彼此的呼吸都在缠绵。 “我爱你,所以我爱我们的孩子。”秦若薇非常认真,声声话语钻进苏离耳朵里,“因为那是我和我爱的你的孩子,所以我看见她们就欢喜,就像我看见你就开心一样。” “但是,比起她们,我自然最爱的还是你。” “唯有你,会与我相伴一生,我们俩会长相厮守。” “她们是我们俩的延续,但总有一天也会长大离开,到时候依旧只有我们两个,我们两个相依相守,直到老死。” 苏离仰头看着秦若薇,沉默许久的他问出第一句话:“你会不会讨厌我?” “不会。我会非常非常爱你,一直爱你,直到让你愿意把自己拥有的爱分给别人一点点。但做不到也没关系,我会很爱你。” “从不减少,一直增加。” 作者有话说: 娃生出来了! 第123章 三天眨眼而过, 秦若薇本来以为苏离真得整整三天饿着肚子,没想到两位稳产公还是有给苏离喂吃的,正是秦若薇准备的据说可以用来替代母乳的奶果,虽然一天只给苏离吃半颗, 而且这半颗也得慢慢抿着吃, 果肉不能吞下去, 相当于只尝味道, 但苏离真的没觉得太饿。 但秦若薇陪着苏离饿三天, 每天吃半颗奶果后,却依旧会感到饿, 秦若薇也不懂这个世界这些东西的原理, 更懒得去深究。 总之, 三天后,稳产公宣布苏离可以吃东西时, 秦若薇是最激动的, 她连忙熬了一锅花生稀饭,配上几碟爽口小菜, 生生把自己吃撑,吃到头晕眼花想睡觉。 苏离也不过吃两碗,吃完后休息一个时辰后, 两位稳产公便扶着他去洗漱。 接下来他还需要坐月子, 所以这次洗漱是他未来的日子里唯一的清洁机会, 听到这个消息后, 苏离自己都有些嫌恶一个月后的自己, 下定决心这次洗漱时要仔仔细细,把每一个角落都洗干净才罢休。 苏离洗澡时不愿意外人在场,可是他才刚生产, 三天内又只吃那一点点东西,此刻是必须要有人在的,于是吃饱后有些昏昏欲睡的秦若薇便再度上场,伺候他洗澡。 他身上的纱布在洗漱前就要摘下,秦若薇动作很小心,她还记得苏离的产道开口有些大,虽然神奇地没有流血,但也很像剖腹产的开刀口,她生怕自己太用力拉扯到苏离,让他疼。 但没想到,纱布除去后,苏离腹部的产道已经消失,只留有一个小红点在肚脐下方不远处。 怀孕时莫名出现的花朵印记也消失无踪,秦若薇看到他平坦的没有伤痕的肚子,眼睛都睁大了。 她没忍住伸手去摸:“好神奇!到底是怎么恢复的?” 简直就像苏离的肚子从没怀孕过一样!那花朵样的印记和那能裂开产道的红痕,仿佛是秦若薇做梦臆想出来的,但两个由苏离生出的孩子可真真实实地躺旁边呢! 苏离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被触碰到的地方似乎格外痒些,他没忍住抓住秦若薇的手,随后用自己的手背碰自己的肚子。 好几个月里他的肚子都是微微凸起的,后面更是像揣着个球在怀里一样,这会儿肚子平坦下去,他触碰时反而特别不习惯。 “我也不知,但产道能自己打开,那能自己闭合也是应该?” 秦若薇也不懂,但也不去深究,她都能让苏离怀孩子,苏离都能生孩子,那出现什么神奇的事情在这个世界都是顺理成章的,而对她而言,她只需要接受。 但是对于那一块地方,秦若薇碰得很谨慎,苏离这会儿没什么力气,洗澡时能挂在秦若薇身上不掉下去就算能坚持,其余事全是秦若薇代劳。 秦若薇吃得比他多,也没经历生孩子的消耗,所以虽然也是饿过去三天,此刻力气却恢复得很快,能稳稳扶着挂自己身上的苏离,还能给他洗头洗澡一条龙。 两人洗完澡出来,苏离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秦若薇浑身湿漉漉乱糟糟,于是把人塞进被窝里后,秦若薇便也用剩下的水洗洗。 两个孩子如今就在秦若薇妻夫床边的小摇篮里睡觉,她们两个特别乖,只有要吃要喝要撒的时候会假哭着哼唧两声,其余时候都在安静地睡觉。 秦若薇在她们第一天的时候试着给她们喂母乳,就也是很神奇,秦若薇竟然真的有奶给她们喂,这完全违反秦若薇曾经简单了解过的生理常识,但她的生理常识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挑战,她已经能很熟练地安静接受。 但喂她们第一顿后,秦若薇觉得喂奶的感觉很奇怪,她莫名有些接受无能,然后第二顿就给她们改成奶果汁。 洗漱过后,苏离在卧房躺着,两个孩子也在旁边睡着,秦若薇则打起精神走出门去酬谢至今还在为两人忙碌的其余人。 几个大红包秦若薇早就准备好,因为她手上的现银实在不多,于是还拆掉几条她们手里的珍珠项链,在每个红包里都放上六颗,给华大夫稳产公,以及被赵宸琏派来的其他打下手的侍女侍从们,还有秦若薇自己请的那几个人。 虽然赵宸琏派人来后,秦若薇请的那几个人几乎没什么事要做,不是待在厨房烧火,就是在扫地擦桌子,但秦若薇一视同仁,红包大小都是差不多的。 于是院子里大家都挺欢喜。 把请来的人都送走,两位稳产公也带着人回宫复命,华大夫也回家休息。秦若薇这才有时间去管被捆着手脚丢在厨房柴堆上的孙圣手和他的两个助手。 这三天大家太忙碌,管着孩子,关注产夫,还有收拾许多许多东西,除了给他们定时喂点饭,其他时候都没空管他们。 所以他们三人面容也有些潦草。 三天过去,苏离平安无事,孩子也平安无事,秦若薇的脑子冷静下来,对孙圣手也生出些歉意,虽然孙圣手差点伤到苏离,但是她先对孙圣手的名声产生误会,把人请回家助产的。 把人捆在厨房三天,深究起来她其实是在犯罪,但这里不是现代,而这古代她靠山挺大,所以华大夫她们都对此视而不见。 秦若薇给他们的红包稍厚一点,每个比其他人多二两银子,她松开三人的绳索之前,还是先道歉:“那天孙圣手当着我的面想伤我夫郎,我一时情急,脑中怒气上涌,没来得及多想就把你们捆绑起来,是我的错。” “现在我给你们松绑。”秦若薇说话时还盯着他们的眼睛看,但也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话锋一转,“但其实我也很好奇,我给夫郎寻稳产公,询问那么多介绍人,她们都说孙圣手接生又快又稳,但没有一个提及你会主动撕开产夫产道的事,这是你替自己招揽客人的手段?” 孙圣手从秦若薇进门时就在蹙眉,他被关在厨房三天,也在仔细想这件事。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也清楚秦若薇疼爱夫郎,可是她来请自己又实在奇怪,两相矛盾。 他一开始只以为她性格的扭曲是藏在心里,所以还想看他如何为自己的夫郎接生,但事情不是他猜测的那样,他心里也困惑得很。 直到此刻听到秦若薇的解释他才明白请他来的原因,可是听完他就猛地抬头替自己辩驳:“我从没隐瞒过自己接生的方式,甚至在牵线人替我介绍客人时,都会直接说明我接生的方式。” “有那怕疼的客人,自然也有愿意立刻疼完立刻生下孩子的产夫,更有……我不缺银钱,也不缺愿意找我接生的人家。” “但我没听到。”秦若薇很笃定,她就是因为十个里面九个都说他接生特别好,经验也丰富,声名远扬,所以才请的他,若是其中一个告诉她这位孙圣手会手撕产道,她都会立刻换人。 但看着孙圣手满脸的傲气,他住在秦若薇收拾出来的房间里时,也会关心苏离,关注苏离的饮食作息,也不是个十足的恶人。秦若薇从直觉来说,觉得他应该没说谎。 但客观事实摆在这里,秦若薇对他的名声会产生误会,是因为当时那些介绍人对他的一致评价,要么就是单纯的误会,要么是这位孙圣手太会演戏,要么就是有人想害她和苏离! 与此同时,孙圣手自己心里也犯嘀咕,他自然相信自己,自己从没遮掩过自己的名声,但秦若薇听到的却不一样,而且还是很多人都那样说。 这些日子,他没与秦若薇深交,但他关注怀着孕的产夫,自然不可避免地注意到天天围着自己夫郎转的秦若薇,也清楚她在某些地方仔细得过分,而且一点儿不怕麻烦。 她说询问过许多人,那大概是没撒谎,但他也真的没撒谎,所以,难道是有人要害他? 他这门接生的手艺,虽然名声的确不咋样,但除了他别人不做这样的,他算是独一份,所以赚得真的不少。 以前有人模仿他的手艺给人接生,但一没有他撕开产道还不太伤产夫身体的手段,二不如他会挑客人,所以早早被客人们厌恶抵制。 甚至衙门里此人的户籍信息上特地记录他接生手段残忍这一点,导致他就算去别的地方继续做稳产公,别人也能看到户籍上特地标注的这一点,根本不会请他。他被迫早早转行。 于是孙圣手接生挣钱更多了。 面子和里子,谁都知道怎么选,难道是哪个早就觊觎他生意的同行散布谣言?想替他骗些不适合的客人来,让他被生客打? 说起来也有一点很奇怪,他帮人接生,首先会告知自己接生的方式,随后自己也会暗中查访一下请他之人的家里到底什么情况,这次他也稍微派人去查过,但他收的方斓只告诉他和以前的客人差不多,他便没多想…… 他想到这里,猛地回头看向自己身后沉默寡言的方斓。 秦若薇不确定这场针对到底是她被孙圣手殃及,还是有人专门针对自己和苏离,但也不可能把三个寡夫继续关在她们家厨房里,还是稍微给他们松绑,把红包和他们的包袱递给他们,押着他们走出大门,站在青柳巷的街上,秦若薇才把绳子完全松开。 秦若薇快步回家把门关上,透过门缝确定孙圣手三人离开,她才回房去陪夫郎孩子。 两个孩子虽然乖巧,但秦若薇照顾起来还是很吃力,尤其苏离坐月子也需要照顾,她实在分身乏术,坚持两天后就决定不再勉强自己。 她现在家里三个弱,一个她勉强不弱,她就算需要请人帮忙,也不敢再去找中介介绍,生怕又被骗,请个类似孙圣手这样的回来,所以宁愿厚着脸皮从宫里要。 赵宸琏派的人,怎么都比她在外面请的要来得靠谱吧? 事实证明,她们实在太靠谱了! 把人请回来的第五天夜里,她们捉到了一大一小两只老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一个中年妇女, 和她怀里的婴儿被带到秦若薇面前时,她首先关注到的不是这两个人,而且赵宸琏派给她的两个侍女脸上怪异的神情。 秦若薇看看妇女以及她怀里的小孩子,小孩子的襁褓用的是特别好的布料, 柔软光滑, 秦若薇之前给自己的孩子准备衣物的时候看过很多很多布, 当然也见过包着这个孩子的这种。 这种布, 非常非常贵, 因为特别柔软亲肤,而且产量又少, 一尺布要几百两。秦若薇买不起, 但也眼馋, 当时小心翼翼摸过好几遍。 还是赵宸琏觉得她那样子太可怜,从宫里拿来两匹给她, 当然秦若薇没想着委屈自己, 先给自己和苏离裁剪两身贴身的衣物,剩下的才拿来给孩子做小衣服, 但饶是如此,也没想着用来做襁褓。 秦若薇看看她们,再看看垂着头的妇人与安静睡着的婴儿, 这时她才注意到, 这个婴儿看着也不大, 就比秦若薇的两个宝贝大一圈, 但她的孩子是双胞胎, 本来就比寻常孩子小,这个孩子却只比她的孩子大一圈,看来也是才出生没多久。 想到这里, 再看看这天气,偶尔有凉风拂过,秦若薇还是不忍心小孩子受罪:“去屋里说吧。” 四个人一起进屋,侍女将门关上后,就听到秦若薇的突然发问:“染桦姑娘,时簌姑娘,你们两个认识她们?” 她问完就注意到两个人下意识看向妇人怀中的孩子,心里顿时便明白她们认识的是那个婴儿。 “哦,你们认识这个婴儿。所以你们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吗?” 染桦和时簌对视一眼,她们被派来秦若薇这里,就代表着她们得赵宸琏信任,但不算重用,而两人心思的确比较单纯,所以就连秦若薇也能看懂她们的眉眼官司。 染桦看看婴儿,看看秦若薇,最后再看向时簌:“要把孩子的身份告诉秦大人吗?” 时簌盯着染桦半晌,才弄明白她的意思,一脸茫然,随后小幅度摇头:“我不知道。” 她摇完头,又犹豫着伸出手指指向上方:“要不要先告诉陛下?” “但陛下让我们跟着秦大人,没有重要的事,不要随便回宫,免得给秦大人添麻烦。” 染桦继续挤眉弄眼地和时簌眉目传情,但她这次想表达的意思太复杂,时簌一脸的不明白。 两人还要继续时,被无视很久的秦若薇看看地上跪着的妇人,再看看她们,还是有些无语地打断她们:“好了,你们认识这个孩子,还是直接告诉我吧!” “弄清楚之后,时簌姑娘可以进宫去找你们陛下。” 染桦和时簌顿时一脸心虚,最后两个人还是在秦若薇的目光下开口。 “这个孩子,大约一个多月前,我们随陛下去见宁王侍君时看见过。” 时簌先顶不住压力开口,但她说完,染桦就连忙补充:“你说错了,当时那个孩子才刚出生,我们其实认识的不是这个孩子,而是孩子的襁褓。” 染桦伸手拉着孩子襁褓的一角,反手一翻,一个有些眼熟的徽记映入秦若薇眼中,秦若薇仔细回想,才想起自己坐赵宸琏安排的马车时见过。 “我们也不确定这个孩子是不是那时见过的那个,但襁褓是同一个。” 时簌不如染桦谨慎,当即就道:“襁褓都是同一个,肯定也是同一个孩子嘛!哪有人专门去偷别人孩子的襁褓来包自己的孩子?” 染桦闻言瞪她一眼,示意她快点闭嘴,时簌虽笨,但还是看懂她的意思,随后乖乖闭上嘴巴。 秦若薇听得更加茫然,一边理解她们话里的意思,一边理清思绪,她指指这两个人:“她们是你们在厨房后面捉到的,是闯入者,对不对?” 两人齐刷刷点头,她们奉命来帮秦若薇照顾孩子,因为两个孩子都很乖巧,而且一天到晚都在睡,所以她们的工作也很轻松,孩子在屋里,秦若薇也在屋里时,两个人就会自己在外面玩儿,当时两个人就是准备去厨房做点点心。 哪想感官敏锐的两人立刻发现厨房附近的草木有些怪异,于是顺着痕迹捉到正蹲在厨房后面的妇人与婴孩,妇人懂些拳脚功夫,但抱着孩子没法发挥,染桦和时簌两个人身手不错,于是非常顺利地俘虏她们。 把人带到秦若薇这儿来之前,她们当然检查过两个可疑人身上的东西,看到眼熟的襁褓后,她们还犹豫过要不要先去告诉陛下。 但来之前陛下令她们这段时间都听秦大人的,所以她们还是先听这个命令,带着人来见秦若薇。 “但这个孩子疑似宁王的孩子。宁王是谁?我认识吗?为何会有人带着她的孩子来我家?而且怎么看都不是路过,而是蓄意闯入。” 染桦和时簌也很困惑,互相对视一眼想不出原因,只能给秦若薇解答。 “宁王是已逝的三皇女,她由先皇亲自赐死,陛下登基后念及姊妹情谊,赐她谥号宁王。” “宁王封宁王时,秦大人您还没来东都呢!此前您也没来过东都,应该是不认识宁王的。” 两人说着,还十分赞同地点点头,秦若薇自己也点点头,她应该是不认识这位宁王的,但她点完之后又顿住,宁王她的确不认识,但三皇女她感觉好像曾经听过。 但是,是在哪儿听过呢? 她绞尽脑汁回忆,但一时半会儿就是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她就不再勉强自己,而是看着这个妇人和她怀里的婴儿,虽然染桦姑娘说不确定这个孩子是不是那个宁王的孩子,但就和时簌说的一样,谁也不会那么无聊去偷别人孩子的襁褓来包自己的孩子。 既然这两个人和赵宸琏的亲人有关系,那就不是她能随便处置的,甚至在赵宸琏来之前她得保证两人平安。 想着她有些无奈地让时簌和染桦先把跪着的妇人扶起来,让她抱着孩子坐下。然后染桦留下与她一起看着她们,时簌进宫去寻赵宸琏。 虽然已经临近傍晚,这时候还把赵宸琏叫来挺不厚道,但这两人现在是烫手山芋,秦若薇是一秒都不想让她们在自己家里多待的。 好在时簌和染桦可以随时进宫,这会儿等着赵宸琏过来,也容易。 她们在卧室外间说话,动静不大,但也没刻意遮掩,苏离这会儿也没睡觉,自然听到个大概。 他虽没把完整的听清楚,但三皇女,宁王几个词他是听清楚的,他也觉得三皇女有些熟悉,但一时半刻也想不起来。 秦若薇让染桦看着妇人,妇人手里抱着孩子,又被绳子绑着,染桦一个人也能看住她,然后秦若薇自己进里间来。 苏离见状便问起情况,秦若薇也没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苏离眯着眼睛回忆半晌,把谥号宁王的三皇女与记忆里的某个人对上号,他顿时一怔:“温明羽……” 三皇女与苏离秦若薇都没有关系,但她和温明羽有关系,而温明羽与苏离有关系。若是以前,苏离肯定第一时间能想到这点,但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想起过温家的人,连反应都要反应好一会儿。 当初他设计杀死温明月后,对温明羽的生死不甚在意,又更关注秦若薇,所以几乎是把这个人的存在遗忘。 但此刻,他的名字突然跳出来,苏离眉心稍稍蹙起。 “温明羽?”比起苏离,秦若薇更不记得这个名字,毕竟她也只是听故事一样从苏离口中听过。 不过,看到苏离,再将苏离和这个名字联系起来,秦若薇便也想起这个人。 甚至她的反应比沉浸在情绪里的苏离还要快:“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温明羽与三皇女有情……对了,还有!赵宸琏当时被布琮接走,布琮到云安县的理由就是,奉三皇女的命去接温明羽!” 秦若薇猛地回忆起一年前的事情,当时她连续发财,赵宸琏主动示好,她还记得:“我记得赵宸琏走之前,我特意请她有机会弄死这个温明羽来着……” 秦若薇目光沉沉看向房门,门外那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是那位三皇女的,而这个妇人别处都不去,只带着孩子来她家,而她家里,只有苏离勉强因为温明羽和三皇女有联系。 答案呼之欲出,秦若薇的声音都很低沉:“所以,温明羽还没死,而且给这个三皇女生了一个孩子……” 苏离闻言有些讶异,他倒不是惊讶温明羽还活着这件事,而是惊讶秦若薇竟然会请赵宸琏杀温明羽。 温明羽与她毫无交集,秦若薇平时都与人为善,苏离几乎是瞬间明白她这个请求是为了谁。 秦若薇看过许多狗血小说的脑子在快速运转,为什么这个妇人要把温明羽的孩子抱来她家?她想做什么?偷梁换柱?狸猫换太子? 秦若薇第一想到的就是她以前看过很多很多的真假千金小说。 总不可能是把孩子送来给她瞧瞧吧? 而随着这个想法冒出来,秦若薇蓦地想起孙圣手,她本能地阴谋论,很快将孙圣手的事与今天的事联系起来。 要是,苏离生产当日遭孙圣手撕产道,身体极度虚弱,她大概会非常忙碌,完全顾不上两个孩子,哪怕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她也会留人照顾两个孩子。 家里人多就会混乱,何况她请的人里很可能混着几个和孙圣手一样不太靠谱的,更甚至其中一两个可能会被温明羽收买,替他大开方便之门。 到时候孩子被换,她要是没见过几次,她也分辨不清,毕竟小婴儿放一排,差别不会太大。 真假千金的故事她实在太熟,如果她真的因为孩子被换,而去关爱爱护害自己孩子流落在外的那个假千金,秦若薇觉得自己知道真相那天,肯定能呕出好大一口血,而且会很想扇死自己! 想到那种可能出现的场景,秦若薇盯着门口的目光愈发狠厉,她忍不住低声喃喃:“这件事,可得好好解决。” 苏离到底没有秦若薇阅历丰富,虽然疑惑那个孩子若真是温明羽的,他把自己的孩子送来自己这儿做什么,但也联想不到偷梁换柱上去。 但看着秦若薇的神情,她露出这种情绪的次数真的很少,少到苏离立刻确定温明羽想做的事情对她们来说非常恶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赵宸琏虽是皇帝, 但还是在天黑之前来到秦家,刚进屋看到那个妇人脸色就微变,凑上去看到她怀里的婴儿时一张脸更是变得特别难看。 秦若薇率先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她进屋就示意她坐下, 也没有过多地试探, 直接说道:“看来你认得这两个人, 那就好办了。” 赵宸琏眼睫微垂, 带着些歉意:“之前你请我帮忙解决温明羽的事, 我还记得。只是赵澄安死后,我抓住温明羽时, 就发现他已有身孕。” “澄安虽然侧侍挺多, 但膝下没有孩子, 温明羽腹中的孩子就是她唯一的后代,所以我没有立刻杀他。” 赵宸琏自然对妹妹有怨, 但人死之后她也难免如其他人一样, 对死者格外宽容些,总是想起昔日这个不太起眼的妹妹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 而且她母亲已经下令妹妹的后代都不得姓赵, 赵宸琏有机会主动给她留下一条血脉,反而能淡去自己心里的一丝歉疚——因为母亲格外偏爱她的歉疚。 秦若薇能够理解,当初她的请求也是顺嘴一提, 赵宸琏帮忙是她赚了, 赵宸琏不帮她也无所谓。 如今赵宸琏因为想给自己妹妹留下后代而没帮忙, 更是人之常情, 秦若薇也没有勉强她的意思, 她现在想问的是:“他不死就不死吧,本来对我们影响也不大。但现在这个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赵宸琏自然聪明, 她来的路上听时簌讲完事情经过,就已经隐隐有猜测,此时听到秦若薇的询问,她道:“我留下她们父女性命,但也下令,等孩子三岁后,便依照先皇令,将她们流放宁州。” 孩子长到三岁,也算是过去一个小坎,再流放宁州也容易活下来,路上她派人稍微照看些,就能让她们平安抵达宁州。 赵宸琏愿意庇护他们,留妹妹的孩子一条性命,但也遵守大渊律,流放就是流放,该吃的苦她们是必须得吃的,赵宸琏可以派人稍微照看一些,让她们路上能吃饱歇好,但更多的就不会有,不然上行下效,流放会变成一路旅游。 至于把这对父女留在东都三年,虽然也是不合律法的,但这三年里她们会被囚禁,其他臣子也知道她们最终还是会被流放,就不会说什么。而且,她们也乐于看见赵宸琏是个仁善心软的君主。 “我来的路上已经命人去押温明羽过来。”赵宸琏说完,又看看秦若薇,有些心虚地补充,“若是你不想见见,也可以直接不见。” 其实赵宸琏解释到这份上,秦若薇只要不傻就知道这个妇人抱着孩子来秦家是想做什么,赵宸琏自己也清楚,所以才心虚。 温明羽若是疼爱孩子,想来个狸猫换太子,就可免去三年后他的孩子随他一起流放宁州,当然到时随他吃苦的就是秦若薇的孩子。 若是他只是单纯见不得苏离平安幸福,想用孩子恶心苏离,也是有可能的。 两种理由,第一种貌似还行,第二种就尤其恶心恶劣。但对秦若薇来说,两种理由都不是他来害自己的原因。 秦若薇知道自己挺没道理,她想让赵宸琏杀温明羽可以,温明羽不能来换她的孩子。但秦若薇有自己的逻辑,温明羽若是想报复苏离,或者知道她想杀的事来报复她,她都觉得无所谓,但当牵扯到无辜的孩子时,就不行。 “见见吧。”秦若薇垂着眼睛教人看不清神色。 两人坐在外间的椅子上,赵宸琏看看妇人,随后又看看她怀里的孩子,到底心疼什么也不知道的婴儿,示意时簌把孩子抱过来。 那妇人抬头看清是赵宸琏的安排,就也没多反抗。妇人其实是赵澄安留给温明羽的心腹,赵宸琏没有处置她也是为安怀着孕的温明羽的心,没想到这妇人会同意做这种事,此前赵宸琏去看刚出生的孩子时,她可是最警惕的那个,赵宸琏当初想抱抱孩子都被她阻止,足见她对赵澄安的忠心。 温明羽被带来时衣饰简素,但容貌依旧精致漂亮,就如正在坐月子的苏离一样,怀孕没有损伤他的容颜,反而他身上有一股温柔似水的劲儿。 秦若薇盯着温明羽那张脸,第一反应是他和苏离长得真的挺像的。想起两人是同母异父,苏离之前也说过他父亲和温明羽的父亲长得也很像,两人长相相似似乎也很正常。 他被带来后便径直跪下,也不辩解也不求饶,只对着赵宸琏道:“此事是我鬼迷心窍,想让孩子能不受流放之苦,陛下如何罚我都行,只是孩子无辜,请陛下留孩子一命。” 他盈盈伏跪,姿态极美,要不是话里真的带着些认真,会让人以为他不是来求人,而是来勾搭赵宸琏的。 秦若薇也是第一次见到温明羽,看他这模样总觉得有些眼熟,然后忍不住回头看向卧室。 赵宸琏稍微蹙眉,显然已经有些习惯温明羽的样子,她没有丝毫触动,而是问道:“朝中有大臣曾与宁王有旧,你不去将孩子托给她们,反倒让人带着孩子来这里?” 温明羽沉默垂眸,他不可能说偶然得知苏离近况时,他忮忌得发疯,算着两人怀孕的时间,他知道两人生产的日子极其相近,这才有这个计划。 奈何,苏离命太好,她的安排若是在寻常人家,定能平安实施,但秦若薇这个奇葩要陪着苏离生产,而且她还知道男子生产是怎么回事! 本来生产那一环节出错,孙圣手没有按照温明羽的计划令苏离身体受损,宫中派来许多人,收买的人不敢轻举妄动,最后她们又都被秦若薇用红包送走,他已经有些迟疑要不要继续,但秦若薇家中没有仆从又让温明羽觉得有机会。 于是消息接收稍微慢些的温明羽派心腹带着孩子来秦家时,才会撞上染桦和时簌。 温明羽低着头不吭声,赵宸琏看他模样也知道他此行是蓄意报复,苏离和温家的情况,他自然也已经查清楚,当然也知道温家人当初对苏离的态度。 只是她还是忍不住看看孩子,最后看向秦若薇。 她仍旧还想留温明羽一命,毕竟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孩子已经没有母亲,若再没有父亲,身边只有许多不在乎她的陌生人,她当真能活到成年吗? 秦若薇注意到赵宸琏的视线,然后看回去,她神情坚定,开口劝说:“虽然你不忍心,虽然我也觉得一个孩子失去双亲会很可怜,但你觉得那个孩子在他身边长大,真的不会长歪吗?” “你也清楚,我和我夫郎与他之前没多少交集,就算以前有,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就这样,他都看不得我们过得好,要设计来害我们家,你觉得如果孩子在他身边长大,他会教她些什么?” 秦若薇冷笑一声,张口就编:“他会不会教孩子,就是当今圣上设计杀害她的母亲,原本该登上皇位的是三皇女?他会不会教孩子,你的帮助都是虚伪的恶心的,你其实是她最大的仇人?” “他会不会教孩子,可以暂且假装温和善良,来骗你?” “他本人这么记仇,我都不敢想他养出的孩子会多记仇呢!” 秦若薇在旁边阴阳怪气,最后几句更是敲得赵宸琏心里警钟长鸣,但她想到的不是温明羽记仇,而是她妹妹赵澄安,毕竟在两人摊牌之前,她从不知道赵澄安视她的帮助为羞辱,如果这个孩子长大后也这样呢? 原本她想着留一部分赵澄安身边的旧人给孩子,让她们跟着孩子去宁州,这会儿突然觉得一个人都不能给孩子留。 温明羽听到秦若薇说话时,就没忍住悄悄抬头看她。 他这些日子其实也很好奇苏离那个小野种会嫁给什么人,但秦若薇的消息都挺少,大部分也只是她天天陪着苏离的消息,而且也没听说她有什么本事,温明羽便觉得她大概就是个很会讨人欢心的普通人。 今天进屋亲眼看见时也的确觉得对方相貌平平十分普通,但此刻却又觉得她的确很不一般。 他虽然早就从各种消息里知道秦若薇对新帝来说很不一样,但也只以为是因为她救下新皇性命,没想到她和新帝能坐在一起,而且说话时这般,不客气。 能对着皇帝这样说话,还如此直接地说这样极具煽动性的话,而且她说得竟都没错,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便是朝堂上那些大臣,想要让皇帝的想法如她们所愿,也只敢不动声色地引导,哪敢直接了当地煽动?她都不怕皇帝突然对她生出反感,直接厌弃她甚至除掉她? 他有些认真地打量秦若薇,又忍不住去想苏离,那个论起容貌比他还盛的野种,那个搅得他家不得安宁的贱人,那个令他与爹爹姐姐都颜面尽失的该死的贱蹄子! 因为他的到来,令娘亲变成抛夫弃子的小人,令娘亲爹爹恩爱妻夫的名声尽毁,连带着他与姐姐走在外面时也常被嘲笑。 “听闻,你娘亲曾有个外室,还生下个孩子,但她连人都不带回来?你娘怎么是这种人啊?” “往日还传他娘对他爹多么爱重,我以前就想说他家又不是只有他和他姐姐两个孩子,他娘和他爹怎么就是东都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恩爱妻夫了?” “我要是他,我都不好意思再出现,毕竟丢脸的可是自己娘呢!” 往日,他可是各大宴会上极受追捧的翩翩佳公子,但苏离刚来并把他的存在弄得满东都人尽皆知时,他就成了被众人暗中嘲笑的对象! 但到底当时他还能把苏离踩在脚下,他在苏离面前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他甚至可以随时随地随便找理由收拾苏离。 可是!如今两人的境遇竟是彻底颠倒,他未婚先孕,做人外室,甚至孩子还没生下来,妻主就没命。苏离倒是嫁人为夫,生活幸福,妻夫恩爱! 多么可笑!多么让人厌恶!多么让人无法接受! 谁都能比他过得好,但苏离不可以! 他的神色丝毫未变,但心里已经在疯狂咆哮,若是可以,他恨不得将苏离生吞!他总觉得,就是苏离出现在他家之后,他才事事不顺,才会落到如今这样的境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无论温明羽心中如何怒吼咆哮, 表面上依旧是沉默地跪在那里,他是父亲母亲精心培养的温家玉树,即便是伏跪在自己看不上的人面前等待判决,他也依旧姿态优雅, 不卑不亢。 苏离听到秦若薇的说话声时, 便也知道温明羽已经被带来, 他猜温明羽此刻一定是那副冷淡骄傲地模样, 安静地跪在那里等候发落, 就和他以前做错事被罚跪文家祠堂时一样,但他母父总会在他那样的姿态下忍不下心罚他, 然后就会免去他的惩罚, 转而罚苏离跪。 谁叫, 温明羽想给苏离难堪时,苏离没有安安静静地乖巧承受, 而是寻机让他自食恶果, 还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苏离被罚,当然也不会乖乖跪, 他从没当自己是温家子嗣,为能暂时留在温家,他会虚与委蛇地跪下, 但等人一走, 他是要坐在供桌上吃贡品的。 想到那段往事, 苏离有种错觉, 仿佛那是上辈子的事情, 不过他回神时就没忍住下床,挪到门边,透过门缝看着那边的场景。 他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担忧, 温明羽长得非常好看,而且他非常善于拿捏人,以冷淡高傲的样子在外维持温家玉树的名声,但也会在三皇女面前露出柔弱依赖的模样,而在温琦玉面前他格外单纯,在他父亲面前他又很有手段和心计。 曾经苏离试着勾引秦若薇时,某些姿态就是学的他,但他自己知道他学习的模样比不上温明羽做出来的,他有些紧张,有些害怕。 他当然相信秦若薇的品格,应该不会见一个爱一个,但是他也真怕她会喜欢温明羽这样子的,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欣赏,苏离都觉得自己无法忍耐。 赵宸琏在思考到底怎么处置温明羽,秦若薇则盯着她犹豫的样子,在心里考虑要不要先斩后奏,把人先弄死。 唯有死人才能让人安心。 秦若薇也不知赵宸琏到底在犹豫什么,但她阅读狗血小说无数,总觉得赵宸琏要是一直不赐死温明羽,未来两人很可能搅和在一起,只要她还和他有接触有联系。 而有一个孩子在,孩子还在东都时,赵宸琏的性格就让她不会完全不理会孩子,秦若薇想到这里都能脑补后续剧情。 “求陛下来见见孩子吧?她病了,想念您!” “请陛下喝点加料茶!” 然后赵宸琏这个皇帝,要么在加料茶的作用下中毒或者死翘翘,要么就和温明羽颠鸾倒凤。 赵宸琏倒没想到秦若薇已经脑补到那些地方去,她现在有些犹豫的是,若此时赐死温明羽,一来与她之前下的令相悖,朝令夕改或对她未来发号施令有影响,二来人家才刚生孩子,她就赐死,难免有卸磨杀驴的嫌疑。 但秦若薇有时候说话真的直戳人心肺,那句这孩子未来可能怨恨欺骗她实在说得她想忘都忘不掉。 “温明羽,朕本想留你一命,陪着孩子长大,但如今以你的品性与心胸,朕也不愿再让你教导孩子。” 赵宸琏坐在椅子上俯视跪在地上的男子,说实话曾经的温家玉树是她的太女正夫人选之一,甚至他的容貌也是几个人选中最盛的,世人皆爱美丽的事物,赵宸琏也不能免俗,所以过去也常到温家。 若不是当初温家通敌叛国,为此还给她下毒,她或许真会和温明羽定下婚约。 温明羽绷直的身子稍微松懈,微微有些弯曲,似乎还在隐隐颤抖,看着竟让人觉得他更加可怜几分。 秦若薇看看他,再回头看看卧房,眼前一花,仿佛看到房门有条缝,但细一看什么都没有,秦若薇心里有些无奈,看着门上映着的影子,要不是情况不太对,她大概要凑上去教苏离躲的时候注意灯光。 话说苏离有时候装模作样地扮可怜,和这个温明羽还挺像,只是温明羽显然技术炉火纯青,只稍微变换姿态,就让人心生怜悯,但苏离有时候的情绪变化就很突兀。 他大概只学了些重点片段,就跟秦若薇看已经看过的电视剧小说时,只挑自己喜欢的部分看差不多。 秦若薇在开小差注意卧室里的苏离,赵宸琏则在深思熟虑后宣布对温明羽的判决:“你也是宁王家眷,本该随其他侧侍立刻流放宁州,当日因你身怀有孕,便格外开恩,如今你还是立刻启程,赶往宁州吧。” 秦若薇听完这宣判,眼见着赵宸琏要招人来带走温明羽,她连忙上前拦住:“你要流放他?” 赵宸琏点点头,有些困惑地看着秦若薇,看着她挡在温明羽面前的样子,她差点要怀疑秦若薇爱屋及乌,面对温家玉树东都双子之一的温明羽也有些心动。 但秦若薇接下来的话很快打破赵宸琏的怀疑,只听她有些急道:“咦惹!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不留后患,斩草除根啊?干嘛要流放他?” “他长得好看,这可是种稀缺资源,要是他平安活到宁州,可以靠着他那张脸做好多事,到时候你可就是天高皇帝远,想管也管不了他了!” 赵宸琏听到这些话,有些震惊地看着秦若薇,两只眼睛都写着“原来你是这样子的人!”几个大字加标点符号。 虽然她一直都知道秦若薇有心眼,并不是真的什么也不懂,但没想到她在这方面的心眼教人惊叹! 但想到温明羽想换的是秦若薇的孩子,秦若薇也是苦主,赵宸琏又有些理解,她有些迟疑:“那你觉得该怎么办?若是直接赐死,只怕明日就能传出新帝喜怒无常,赏罚随心的传言。” “那你维持原判,罚他立刻流放宁州,然后现在就杀了他,让他的尸体去赶路!” 秦若薇说得毫不犹豫,方法一出叫赵宸琏都忍不住一愣,赵宸琏是个正宗的古人,除非对方真的劣迹斑斑不可饶恕,否则她真的想不起来要对别人的尸身做些啥。 但,秦若薇要让温明羽的尸体流放三千里去宁州! “这,倒也不至于此。”听着秦若薇的提议,赵宸琏此时真是有些气弱。 秦若薇没看懂赵宸琏脸上的神情,还以为她是在替温明羽求情,于是拿着结果夸大过程:“你不是说你囚禁了她们父女吗?但你看看你的囚禁有用吗?一个侍女就把孩子抱出来,另一个还能远程设计陷害人。” “只看这两点,就能知道这个温明羽比你想象得聪明。要是他到宁州后,靠着脸骗到那里的高官呢?到时候人在宁州悄摸摸做什么养兵,什么谋反啊,你都不知道!哪天自己底下的官员被策反,你也不知道!” 跪在地上的温明羽眼睛紧闭,秦若薇说的是他被流放宁州后的备用计划,甚至为了这个计划,这些日子他就已经在派人先一步去宁州。 原本他手里捏着孩子,有把握自己能在计划败露后活下来,要是情况好些,他依旧能和孩子待在一起,留在东都,但此刻他心里也开始不确定起来。 不说皇帝,就是一个能力普通智商普通认知正常的普通人,听到秦若薇这通分析加猜测怀疑,都不能说她是杞人忧天。 最重要的是,秦若薇竟没想着轻视他这个囿于内宅的男子,要知道在此之前,除了他的父亲,谁也不觉得他多么聪明。 他母亲如此,他姐姐亦然,就连他自己选择的妻主,也只当他柔弱单纯。当然,过去的太女,如今的新帝,在今天被秦若薇提醒之前,也觉得他一个男子,翻不起什么风浪,所以明明有计划杀死他,却还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把他留下。 苏离真是好命! 温明羽在心里忮忌地尖叫,他挑选的妻主此时此刻竟有些比不上苏离的! 赵宸琏是个正直到有些心软的好人,就和别人常夸赞她仁善一样,她平时对很多人事物都保持着比较高的包容宽待,但她也是被上一任皇帝认真教导过的君王。 虽然秦若薇的话仿佛危言耸听,但赵宸琏习惯思考一下别人的话再下结论,想完就觉得她说的还真挺有道理的。 此时此刻,秦若薇的提议虽然让赵宸琏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但细一想还真是好主意。 人活着到达宁州有太多风险,但死人赶到宁州,也不过是挖个坑埋一埋,太省事了。 赵宸琏心动,赵宸琏迟疑,赵宸琏最后想要实施这个计划。但她刚准备喊暗卫来,地上伏跪着的温明羽忽然抬头站起来,在赵宸琏和秦若薇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拔腿就想往外跑。 而此前被捉住后格外安静的妇人也立刻动起来,她没有跟在温明羽身后跑,而是反过来冲向赵宸琏,意图阻止她的脚步,而且她也成功阻止。 屋外秦家小院院墙上,不知何时有两波黑衣人在对峙,院内闹出动静时,黑衣人也开始动了。 温明羽成功跑出秦若薇家的门,随后便有几个黑衣人意图突破另外一波人,冲向温明羽。 而此时,赵宸琏和秦若薇也跟出来。赵宸琏本身也是会点武功的,秦若薇则是主场优势,她拿起家里的凳子砸人,成功把那个女人砸晕,随后和赵宸琏一起追出来。 温明羽的运气的确很不错,有两个黑衣人在赵宸琏出来的瞬间,趁着对面本能迟疑的时候突出重围,来到他的身边,一左一右护在他身前。 温明羽已经迅速观察局势,知道温家养的暗卫到底比不上皇家的,便立刻下令:“不要恋战,速走!” 于是一个暗卫揽住温明羽的腰,另一个则从袖子里掏出东西准备扔出来。秦若薇见状,也下意识举着凳子腿朝温明羽几人扔过去。 别说,可能是凳子比较大容易砸到人,再加上秦若薇的力气,那凳子还真飞出去,撞上黑衣人二号丢出来的东西。 嘭的一声有东西在半空炸开,随后许多白粉飘洒下来,秦若薇本能地抱头蹲下。 秦若薇一边蹲下用衣服遮住自己的口鼻还一边可惜,要是有风把这些粉吹过去也行啊,现在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温明羽逃走了。 正想着,忽然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响起,秦若薇听着怀疑是赵宸琏的手下吸入或者皮肤接触那些粉后昏迷,于是把自己往角落里蹲得更隐蔽些。 作者有话说: 小可爱们,我正式预告,这本正文快要结束,虽然按照我的啰嗦情况,我不确定还有几章,但快要正文完结了! 第127章 粉尘散落在地上, 周围恢复安静,秦若薇才小心翼翼地探头,她才刚站起来,就被面前的场景惊得驻足原地。 只见数只漂亮妖冶的蝴蝶破茧而出, 幽蓝色的蝶翼密密麻麻挨挨挤挤在一起, 轻轻颤动, 细看才发现这些蝶蛊都扒在几个人的脸上, 将她们的面容都占据。 再一看衣饰, 除了几个穿黑衣服的,就那一件颜色素雅的衣服最显眼, 似乎正是温明羽穿着过来的。 秦若薇看着那些蝶蛊, 连忙回头看向家门口, 果然看见苏离露出的半张脸,她随即收回视线左右看看其他人。 赵宸琏和她的暗卫们已经站起来, 暗卫们看不见神情, 但只看她们僵直的身体,就知道她们脸上肯定是和她们主子一样的震惊。 趁着她们都还没反应过来, 秦若薇想悄悄地挪到门口,就在她轻手轻脚地抵达门口,正要把苏离推回房里关上门时, 被蝴蝶覆面的温明羽阴恻恻地笑起来。 “果然!苏离, 你果然是个怪物!”他浑身僵直, 在蝶蛊的毒下他只有一张嘴还能动一动, 甚至在蝶蛊不断繁衍不断破茧的情况下,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弱,似乎体内的生机在被这些诡异的蝴蝶吸走。 他一句话,引得赵宸琏等人都回头看向房门, 随即她们的目光就都汇聚在正伸手准备推门的秦若薇和她身边的苏离身上。 察觉到那些震惊的畏惧的还有莫名的视线,秦若薇几乎是应激般紧张起来,但此刻她的动作比脑子先行一步,稍微挪动脚步就挡在苏离面前。 反正已经被看到,秦若薇也就不再小心着来,而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轻轻推苏离一把,等他的脸没再露出来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她抿着唇下意识严肃地看向这些人,包括赵宸琏,最后目光落在罪魁祸首温明羽身上。 只有这个人快点死掉,今天晚上这场闹剧才能快些结束。 秦若薇总有种感觉,现在这情况,时间拉得越长,对她和苏离越不利。 面无表情的脸上涌现一种她自己都察觉不了的坚定和冷漠,秦若薇目光瞄准自己去温明羽面前的路线,迅速锁定在这条路上的一个暗卫手中的剑。 她几乎是谋定即动,不假思索地大踏步朝着温明羽走过去,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时,非常丝滑地在路过时顺手抽走利剑,走到被蝴蝶覆面动弹不得的温明羽面前,没有丝毫停顿,一剑刺向温明羽纤细的脖子。 可能是上一次用过剑算是有一定经验,秦若薇对准温明羽咽喉刺过去时准头极佳,双手握剑用力时也没有丝毫停滞。 温明羽盯着秦若薇还想说什么,但半个字都还没吐出,就先因为喉咙被刺穿,而呕出一大口血。 秦若薇盯着温明羽支棱着吐出好几口血,最后脖子一歪软哒哒地垂下去,虽然因为蝶蛊们的存在,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秦若薇猜他此刻面上的神情一定充满着痛苦的扭曲。 秦若薇把剑抽出来,温明羽脖子处就滋啦一下飚出很多血,他死透的身体跟着震动一下,最后重归平静。 他算是死不瞑目。 秦若薇盯着那些蝴蝶间隙中露出的一点五官,知道温明羽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但她心里非常平静且冷漠。 不过总算死了。 秦若薇离他太近,虽然是在他死后才抽出剑,但飚出的血依旧四处迸溅,离得最近的秦若薇衣摆上多出不少血花。 满院寂静,秦若薇手中剑还在滴血,在场其他人似乎都能听到那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秦若薇见她们都没动,回头看看快要泛滥成灾的蝶蛊,在不想让苏离出来解决的情况下,她的目光在那些蝶蛊中搜寻。 她到底见过蝶蛊很多次,在一众快速繁衍出的子代中,她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锁定那只颜色最艳丽神秘,翅膀上的花纹都更繁复的蝶蛊。 她伸手去捉这只蝶蛊的翅膀,蝶蛊轻盈地扇动翅膀躲开秦若薇的手指,但翩飞一圈又返回落在秦若薇手腕上。 秦若薇见过苏离对着蛊虫小声说话,他常说蛊虫能理解他话语里的意思,不知道她和蝶蛊说话,蝶蛊能不能听懂。 “把其他蝶蛊都吃掉,只留下你自己。” 蝶蛊悠悠开合一遍翅膀,随后振翅飞起,首先飞向的是死去的温明羽的脸。 只看翅膀格外漂亮的蝶蛊落在那片蝴蝶中央,忽然两根触须轻轻一动,以极快的速度刺入最近一只蝶的身体里,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吸食掉对方。 颜色变得有些黯淡的蝶翅仿佛枯叶脱枝般飘落到地上。 秦若薇的目光一直盯着蝶蛊,自然有看清它的动作还有迅速枯萎的那只蝶,见它真的听话,她的情绪顿时有些放松。 随即她想起要救温明羽的那两个黑衣人,看向她们时下意识握紧手里的剑,但犹豫很久她还是没做什么。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赵宸琏身上时停留片刻,最后选定石桌,走过去前还先把手里的剑还回去,随后她走到桌边坐下,有些疲惫地靠着桌子。 她手中不再执剑,神情之间显示着杀人对她来说很有负担,一直注意着她的赵宸琏和她的暗卫们都莫名松口气,于是她们终于也动了。 赵宸琏吩咐暗卫们收拾一下被她们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小院和屋顶,随即自己慢慢走到秦若薇身旁,选择一番,还是在她身旁坐下。 暗卫们效率高,她们收拾好后,蝶蛊正巧把繁衍出的子代都吃掉,温明羽的尸体还有那两个仅存的黑衣人周围都是颜色灰暗的蝴蝶翅膀,见状暗卫本来准备带着俘虏离开的动作都停滞下来。 她们见过这些蝴蝶扒着脸就让对方不能动弹的样子,实在担心这些翅膀也带毒,不敢妄自触碰。 暗卫也是很惜命的,能活谁都不想死,于是这几个暗卫中的头领被派过来询问。她此刻对着秦若薇心里有种说不清的畏惧,于是询问此事是对着赵宸琏问的。 赵宸琏在秦若薇身旁安静坐着好一会儿,想半天也不知道到底该以什么话作为开头,这头领的问题正巧帮上她的忙,所以她也没多犹豫,试探着问了。 “蝶蛊的翅膀没有毒,可以碰。”秦若薇抬起眼睛看赵宸琏,随后又看看那些蝴蝶翅膀,“你们要是害怕,就把翅膀都抖在地上,我后面收拾。” “嗯。”赵宸琏点点头,眼看着两人之间又要安静下来,她还在想着到底该和秦若薇说些什么,秦若薇主动开口了。 “抱歉啊,我把温明羽杀了,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秦若薇在这段安静的时间里也在思考要怎么开启话题,要怎么让她们的注意从蛊虫身上转移,想半天她才想到这个开场,只希望赵宸琏还没过多关注苏离的蛊,而且还愿意和她当朋友相处。 “无妨,我本来也已经定下要让他的尸体去宁州。”赵宸琏摇头,看着秦若薇骤然放松的神情,自己同样放松之余,一个念头悄然跳进心里。 向来不太会找话题的秦若薇,为了自己的夫郎,当真是挺拼命。 这是她敏锐的直觉在提醒她,赵宸琏脑子里跳出这句话时,已经瞬间联系这短短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明白秦若薇想做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瞧着秦若薇努力自然地找话题转移自己视线的样子,赵宸琏竟觉得有趣,看着她脸上藏不住的小心思,赵宸琏并没有拆穿。 “那就好。”秦若薇点点头,一副放心的样子,随即她脑子里在快速运转,想着该怎么开启下一个话题。 赵宸琏看她的表情就能猜到她的心思,觉得特别有意思,便也安静等着,既不主动开口替她解围,也不催促她快点说话。 “我,我今天杀人没吓到你吧?”秦若薇想半天还是决定坦白些自己没和赵宸琏说过的事,这样她就能比较自然地把话题拐到自己身上,都不需要赵宸琏反馈她就能自己接下去。 赵宸琏果然也没说话,看着秦若薇脸上的表情从小心翼翼地试探,在发现她脸上没有反感怀疑之后,变得自然很多,似乎松口气。 秦若薇没想那么多,见赵宸琏反应不大,她就自顾自继续说下去:“说起来这不是我第一次杀人,不过我这次用剑可比上次用得利索多了。” 她感叹完,忽然又想起自己面前的可是皇帝,顿时有些警惕地看向赵宸琏,犹豫着还是问:“你,应该不会因为这个就要抓我进大牢吧?” “不会。”赵宸琏自然也知秦若薇的行为该被依照律法判罪,但很可惜她如今是皇帝,大渊律法再大,也大不过她这个皇帝,她如今不想关秦若薇,就算别人知道秦若薇杀人的事,也关不了她。 秦若薇闻言放心地点点头,随即很快心里又有些懊恼,她突然发现自己正在因为皇权倾向她,而她因此拥有特权而沾沾自喜。 但她也不想因为杀人就真的去坐牢,于是心里天人交战,脸上的表情也变来变去。 赵宸琏就在她对面,看着她自顾自神游,在看着她的表情纠结变化很多遍后,她到底被她带偏,没忍住询问:“你想什么呢?” “啊?”秦若薇忽然被喊,顿时从纠结里回神,看着赵宸琏询问的样子,她犹豫很久还是诚实地说,“我,我杀人就是该坐牢的,但是我不想坐牢。你帮我,让我不用坐牢,我应该觉得高兴,但又觉得不该这样。” 赵宸琏只见过坦然接受优待特权的人,还没见过秦若薇这样有这种想法的,她这个样子算什么?赵宸琏看着秦若薇庆幸之余又懊恼不已的样子,心里有答案呼之欲出,但话到嗓子眼却又说不出来。 “好了,不用再想,你获得的权力由我赋予,你只需要坦然接受,不管这种权力应不应该,对或不对,你只需要记住你拥有这样的权力。” 赵宸琏到底没让秦若薇再多想,有些事多想无益,替她一锤定音后,她又有些好奇:“你上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秦若薇闻言直接略过和苏离处理尸体那一次,不假思索道:“就是捡到你那天,我摘花走偏闯进凶手追杀你的现场,她看到我也想杀我,我废好大劲才把她反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闻言, 赵宸琏顿时愣住。要不是秦若薇前面还能在想这件事时思路走偏,她都要怀疑秦若薇此言是在提醒她,她对她的救命之恩。 但秦若薇没有多想,见赵宸琏似乎不再注意那些蝶蛊她几乎是立刻想要先把人赶走。 正巧这时赵宸琏的暗卫已经把刺客带走, 秦若薇的小院也已经恢复干净, 要不是院子里几棵树的树冠被她们打斗时的刀剑砍得乱七八糟, 花坛里的花草也被踩得东倒西歪, 根本看不出来不久之前这里发生过很激烈的战斗。 她的暗卫再来请示, 赵宸琏还没说话,秦若薇瞅准机会机会连忙道:“今天这事儿发生得也太突然了, 我好累好困, 你困不困?” 她眼巴巴地看着赵宸琏, 就差没有直接说希望她主动开口提离开。 赵宸琏看着她,虽说早就知道自己在秦若薇心里地位肯定不太高, 但被这么明显地赶着走, 天生被人簇拥恭维的赵宸琏,对此的感觉已经从新奇变成少许的不满。 虽然她也没准备继续待在秦家, 但心中反骨让她想要看秦若薇变脸:“是挺困的,时间不早,正巧明日我休沐, 这样吧, 今晚我在你这院子里找个屋子凑合一晚, 你有多的棉被吗?” “啊?”秦若薇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不过她只是想让赵宸琏不再在她面前, 她好抽出时间去看看苏离,赵宸琏要在这小院的其他屋子里住下也是她的事,她没资格反对, 也没想着反对,于是道,“我家里的被褥都被人用过,你不介意的话我给你拿。” 看着秦若薇没有如她所想那样极力找借口赶她走,也没有勉为其难地同意,想看她变脸的赵宸琏反而脸色微变。 赵宸琏发现,自己在秦若薇这里,总是因为她脑子里比别人奇特的思维而落入下风,她心头对无法掌控的秦若薇充满无奈。 最后她还是道:“今日这事还有的忙,就算我想在你这里休息,恐怕也不能了。还是先走了。” 她如秦若薇的愿,站起身带着暗卫与俘虏离开,她的话也不全是让自己脸上好看些的托辞,虽然温明羽这个主犯已经伏诛,但的确有很多后续要她去调查处理。 比如赵澄安到底有多少旧部隐在暗处,有多少又为温明羽所用,温明羽此前又都把这些人分散安排去哪里。若是影响不大,不管就行,但若危及社稷,她也需要早做准备。 想到这些后续的工作,她就走得更加匆忙,于是秦若薇转头准备回房时,才打开门准备去找苏离,一抬头看见时簌怀里的婴儿,她猛地顿住脚:“她怎么还在这儿?” 时簌抱着孩子有些茫然:“怎么了?” 秦若薇看看时簌,再看看她怀里的孩子,终于想起来之前赵宸琏让时簌从那个妇人怀里接过孩子,只是当时那妇人和温明羽预备逃跑时完全没管过孩子,混乱之中她也把这个孩子忘记。 想到这里,她偏头又往地上看去,果然暗卫们收拾的都是院子,屋里因为她关上门的缘故,都没人想起来进屋,于是被她用凳子砸晕的妇人也还躺在那里。 她愣了片刻,忽然回神,拔腿就往门口跑,但等赶到那里,早就不见赵宸琏一行人的身影,她没忍住有些气急地跺脚:“我真是服气!居然跑得这么快!人都没全带走呢!” 时簌抱着孩子下意识跟着她,看见她孩子气的动作,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见她关好门转回头,她才把孩子往秦若薇这边递递:“秦大人,这个孩子怎么办?” 一阵冷风吹过,凉得秦若薇下意识打抖,她再看看那个孩子,很是哭笑不得,虽然她前脚才杀掉别人爹,但也不可能对这么小的婴儿下手,只道:“今天太晚,也没法让你们赶着去追赵宸琏回来带人走,这个孩子今晚先跟着你们睡吧。” “对了,屋里躺着的那个,也捆紧些丢在厨房。” 秦若薇这样说着,让时簌先带着孩子进屋,免得冷风吹着让她生病,随后自己去找染桦来,两个人一起收拾那个妇人。 屋里彻底恢复原样,秦若薇准备走进卧室时,听她的话吃完子代的蝶蛊跟着她一起进屋,乖乖地钻进它自己的瓶子里,苏离便滴一滴血进去,把塞子塞上。 秦若薇见状便顺手拿过那个瓷瓶放在旁边,握着苏离的手仔细查看他:“你一下子催着蝶蛊产那么多子代,会不会对你的身体不好?你才刚生下孩子,身体正需要好好养着,怎么突然就出手?就算那个温明羽逃掉也没关系,就是费点时间精力找他。” 秦若薇嘴上抱怨着,动作却小心翼翼,仔细观察过苏离,她觉得他的面容比昨天要白许多。 “我没事。”见秦若薇真的很紧张,苏离略一想便张嘴撒谎,“蝶蛊用的她们的精气快速孕育子代,我并没有消耗什么。” 他瞧着的确没怎么消耗,只是喂给蝶蛊一滴精血激它产下子代,蝶蛊不似其他蛊虫,吃点别人的血肉就会因为消化不完而产出子代,它需要苏离凝着精气神的血滴,才会开始产卵孵化子代,所以这也是苏离第一次这么做。 但秦若薇看着他的脸,总觉得他比之前虚弱很多,想想她拉着苏离回到床边,一边拉着他坐下一边说:“接下来的日子,你不准再动用蛊虫。” 她神情有些严肃,但并非对着苏离:“一来,你好好养养身体,你本来就该好好养着,这次对你没影响最好,有影响更该精心的养着。” “二来,这东都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赵宸琏要是愿意继续袒护我们,你养蛊还无所谓,但她如果不愿意或者权力还不够集中,护不住我们,你养蛊的事如果暴露,我们会被围剿吧。” 秦若薇很久以前就觉得,养蛊这种小说技能,其实非常作弊,细小的虫子可以做成蛊,被人控制去到任何地方,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良品。 而那些小说里,几乎没几个皇帝会对养蛊的蛊师产生警惕,但秦若薇看的时候就在想,要是哪个蛊师派只小小的蛊虫去刺杀皇帝,蛊虫说到底跟虫子差别不大,应该很不容易被发现,应该很容易就能把人杀死吧? 想想一只小小虫子趴在你卧室的角落里,哪怕许多许多人天天打扫,都不一定能看见它。 苏离盯着秦若薇,已经能莫名理解她在担忧什么,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道:“皇家能人异士极多,皇宫更是如铁桶一般,就算我的蛊虫再小,要潜入皇宫也很难。” 这世上拥有的越多的人就越惜命,皇帝富有四海,为天下之主,自然最最惜命。 历代皇帝对皇宫的修缮扩建和改造,都只会让它越来越安全。就比如对苏离的蛊虫,皇宫里不少植物都是克制蛊虫的,皇帝自己麾下说不定就有许多蛊师,养蛊者最了解蛊,多的是办法对付蛊。 反正苏离曾经派一只蛊意图跟着温明羽进宫时,踏进宫门不久便失去联系。 秦若薇点点头,但还是道:“你没办法派虫子潜进宫是一回事,旁人会不会因此忌惮你是另一回事。” 苏离闻言乖乖点头,随即就听秦若薇道:“等你身体养好,我们就可以准备回去,待在东都离赵宸琏太近还是让人觉得不安全。” 在古代这种哪里都不方便的环境下,待在政治中心和待在乡下对秦若薇来说差别不大,甚至在存在阶级的情况下,秦若薇觉得自己这种小老百姓更适合待在乡下。 虽然也可能遭遇匪徒,或者和村民闹矛盾时被对方激愤之下被打死,但总比在皇城脚下,那些贵人一句话就让她毫无反抗之力来得好。 当然这种朝代哪里都有比百姓身份高的,哪里都有可能出现富贵人家压迫平民百姓,但还是那句话,这种情况在乡下出现的几率应该要比在皇城小吧? 而且距离产生美,秦若薇觉得和赵宸琏拉开距离后,她更容易抱上赵宸琏这个皇帝的大腿,而不被她讨厌。 现在离得太近,太过熟悉后要是哪天赵宸琏对她的滤镜消失,觉得她是个讨厌的人,要惩治她怎么办? 秦若薇脑子里这样想着,抱着苏离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就让染桦和时簌带着那个孩子和那妇人,坐上秦若薇租来的驴车先去皇宫。 她自己则忙着照顾夫郎和孩子,直到染桦和时簌回来帮忙把两个孩子的事接过去,她才稍微松口气。 此后的日子平静恬淡,秦若薇每天琢磨着一日三餐,养夫郎养孩子,悠游自在,时间也过得飞快。 眨眼正是两个孩子满月那日,苏离在秦若薇不懈的进补下气色极好,脸都比原来圆润许多,他抱着一个孩子,秦若薇抱着另一个,因为懒得折腾,满月宴是在东都的酒楼里办的,来的人也不多,都是秦若薇在东都比较熟的几个人。 在大渊,孩子的满月仪式也很简单,每位来宾都为孩子送上一枝花,放在水盆里,随后用水点点孩子的眉心和手心脚心,最后由母亲和父亲给孩子选一朵花放在衣襟旁,再戴上长命锁,就算完成。 不过这仪式有缺点,若是在秋冬季节,宾客很难找到花枝。因此,这个季节满月的孩子会获得宾客送的许多漂亮的绢花假花,再加上后来总有几个孩子闻不得花香,所以仪式正式改为宾客送假花。 虽然客人来得少,但她们准备的花和礼物都很精心,秦若薇看着收到的那些花,一时感叹自己还是见识少。 是的,她收到的都是假花,按理说不应该太惊讶,但这假花不是用软绸绢布做的,而是金子铸的,玉石雕刻的,珍珠串的,宝石堆的。 一个一个花放进盆里,好不容易里面有一朵能浮在水上的假花,她抬头一看,正是她那爱看书的比较腼腆的房东。 只见杜思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之前不知道你孩子满月,后来也没想到你会邀请我,所以来不及准备,就让人绣了这朵花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秦若薇连忙道:“哪里哪里,你人来就很好了!” 杜思芙这个房东人特别好,给她定的房租或许是因为赵宸琏才那么低,但她后来麻烦她,要短租几间屋子时,她也问都不问就同意。遇到院子里有些东西坏了,或者屋顶上的瓦漏了,地上的砖浮起来,修完找她报销,她也总是很利索地同意。 而且她平时也不会随便往这边来,让秦若薇住得很自在。 秦若薇想着这一点,看向杜思芙的目光愈发欢喜,随后视线落在那朵花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这朵假花做得栩栩如生, 花瓣上丝线绣的纹路细密光滑,看不出用的什么技法,但秦若薇只觉得,要不是提前知道这是朵假花, 光凭肉眼, 她肯定无法分辨这是不是真的花。 邀请房东进里面找位置坐下, 秦若薇则在外面再等等自己的客人。她发出的请柬不多, 赵宸琏那里一份, 布琮那里一份,房东那里一份, 溯白那里一份, 此外就是工部里几个比较合得来的人, 以及她陪伴苏离这些日子,在东都认识的一些百姓。 比如她天天去的肉铺主人朱娘子, 她家里肉好, 秦若薇几乎每天都买,买到她都知道秦若薇家里有怀孕的夫郎, 都习惯每天给秦若薇留几块不同部位最好的肉。 也有卖菜的张婆婆,做豆腐极好的窦美人,一碗清汤馄饨极鲜极香的周娘子, 还有卤味做得特别好的陆姑娘。 她们来时也送上不少花, 大多都是她们自己编的做的, 有草编的有布裁的也有用彩线编的, 因为没想到秦若薇会邀请她们, 所以她们准备得也比较匆忙。 只是很可惜,东都离云安县太远,哪怕孩子一出生她就送信回去, 秦阿姨她们也没法赶来,秦若薇想着,明年春天她们回去后,就能和她们一起办两个宝贝的周岁宴,心里总算有些安慰。 赵宸琏她们和朱娘子她们各方面习惯差异都太大,秦若薇也就没想着把她们安排在一桌。她订的大包厢,两张大圆桌,中间隔着帘子和门,两边各坐各的,有交流机会,但要是实在互相不适应,也可以把中间的门暂时关上。 但等很久,连之前推说不来,腿脚还有些不便的张婆婆都带着孙女到场,布琮和溯白也还没来。 秦若薇一方面怀疑布琮和溯白是不是有什么事绊住了,毕竟赵宸琏今天都在这里,她既然收到请柬肯定会来,另一方面想到自己之前和她不欢而散,之后两个人就再没什么来往,她如果出于面子不想来也正常,只是连累溯白她们也不能来。 秦若薇只再多等她们半刻钟,因为两刻钟后,酒楼就要开始上菜,所以孩子满月酒上的仪式也必须早些开始。 半刻钟后,秦若薇回屋去和苏离站在一起,准备开始满月仪式。 正这时,门被推开,几个熟悉的人闯入秦若薇视线,她最先看到的便是溯白,随后才看到一身红衣的布琮。 她们闯入得太突然,弄得屋里围着孩子站成一堆的这群人都默契地保持安静,等看清楚她们之后,气氛才稍微放松。 布琮看着这场面,尴尬涌上心头,尤其是对面看过来的人里还有皇帝,她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难得没有圆滑的样子:“我们应该还没有迟到吧?” 秦若薇看见她们,也惊讶,连忙收回准备沾水的手指:“还没有,你们快过来!” 她主要是对溯白她们说的,布琮只是顺带,看清她们手里挺大一个包袱,秦若薇还笑着问:“这是你们给两个孩子的礼物吗?” 溯白笑吟吟看着秦若薇,虽然这些日子碍于布家和布琮,她也没怎么和秦若薇联系,但并不代表她不知道秦若薇的近况,她一边把包袱拆开,一边道:“这可不是我们给两个孩子的礼物,这是别的东西。” 包袱打开,是一个很大的木箱子,箱子再次打开后,呈现在秦若薇眼里的就是许多花。 有压扁晾干后的花签,也有制作保存特别好的干花,有蜜蜡雕的花,也有陶瓷烧制的,还有用动物毛做成的花…… 秦若薇看见那个动物毛做的花,就想到常年打猎的秦阿姨,一看花茎上缠着的布条,过然写着秦阿姨的名字。 “这些是!”秦若薇猛地抬头看向溯白,就看到她微笑着点头。 “前些日子留在云安县的人传信来说,有人请她们送些东西给你,说是东西不好保存,商人顺便送来东都收高价不说,还不保证东西完好无损,更不保证会准时送达,这才找到她们。” “她们来信询问可不可以,我询问过小姐,小姐同意后,这些东西便加急往东都送来。” “我们来迟,正是因为先去城外接这个包袱。” 溯白有意为布琮说好话,虽则布琮惯于汲汲营取,有时待人有些虚伪,但溯白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也知道她本性并不如何坏,希望秦若薇能和她和平相处。 秦若薇非常相信溯白的话,她看看那些花,再看看布琮,非常认真地道谢。 其实几个月过去,秦若薇天天围着自己的事情转,都有些记不清自己和布琮不往来的原因。 虽然想起来之后,秦若薇不觉得自己能彻底原谅布琮的行为,但布琮当初给她送的很多东西,还有她派人全程护送秦若薇妻夫进东都的事,秦若薇一直记得,所以也给布琮发去满月宴的请柬。 见她点头,溯白就知道只要布琮往后不再冒犯秦若薇,那以秦若薇的性格,就会和她好好相处,于是她连忙把自己和戎霜刃雪她们准备的花枝放进盆里,布琮也放进一朵亮闪闪的花。 仪式开始,因为赵宸琏是在场身份地位最高的,秦若薇不管是出于习俗还是出于私心,都让她在用水点完两个孩子的眉心和手心脚心后,请赵宸琏也做一遍。 擦干净温水后,秦若薇和苏离一人选一枝花,两枝合在一起放在两个孩子的襁褓中间。 随后就是挂长命锁的环节,这个环节过后,秦若薇把那些假花全都收在盒子里,便请店小二快速收拾掉仪式用的盆,准备好桌子,大家开吃。 吃饭之前,秦若薇趁着空隙还宣布一件事:“我夫郎平安生产,我们在东都已经待很久,有些想家,但两个孩子又太小,所以我们准备明年春天天气温暖起来再出发。” “今日就很可能是后面这些日子里我们难得聚在一起的日子,大家都开心地吃喝玩儿。” “明年春天我们回家的时候,可能你们都忙,所以我这会儿也算和你们提前告别。” 秦若薇说完,端着一杯果酒朝她们都敬一下,随后一口饮下。 她言外之意是离开时都不需要她们送别。 赵宸琏听到这个消息就有些不快,秦若薇在工部虽然没有太大的贡献,但她偶尔灵光一闪也帮到很多人,而且她性格踏实,交代给她的事情她都一丝不苟地完成。 赵宸琏收到工部对秦若薇的评价后,就觉得自己想的没有错,想着秦若薇会算账的事,他已经在计划让秦若薇跑去户部帮她算算账的事。 可她这时候就想着要走,赵宸琏自然不会同意。 满月宴结束后的第三天,赵宸琏下旨给秦若薇升官,一个从六品的员外郎。秦若薇收到这个消息,天都塌了。 正式拥有品阶的官职加身,意味着她得按照大渊公务员的排班工作,而大渊给公务员留的假期特别特别特别少! 连着三个特别,可想而知秦若薇心里头有多激动! 她简直欲哭无泪,但赵宸琏现在在宫里,她不可能飞过去找她,让她收回旨意,传旨的女官正等着她接旨,虽然秦若薇心里万分不愿意接受,此刻也只能挂着一脸假笑跪谢皇恩。 跪谢皇恩!跪你个头!谢你个鬼!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就发这个玩意儿!就逼着我接受呗!皇帝,什么东西?赵宸琏!你最好有个合理解释! 秦若薇低头跪拜,心里把自己会的脏话全骂了一遍!她抬起头伸手接布帛时,脸上还残余着咬牙切齿的痕迹。 旁人升官都非常高兴,只有秦若薇,稍微细心些就能看清她的厌烦和怒气。 随着旨意来的,还有一件普普通通但非常贴合秦若薇尺寸的官服,秦若薇收下这件衣裳,把人送走,回头就跑到苏离身边抱着他呜呜呜。 “赵宸琏太过分了!她根本没跟我提过这件事!她就这么下旨!她根本就是逼着我接受!” 苏离看着秦若薇这样愤怒和伤心,也不免跟着她来情绪,他眸光一暗:“要不等她下次来家里,我们给她再下点蛊?” 这次的蛊自然不会像之前那样只是潜伏在她身体里,而是要好好折腾她一番,如果秦若薇愿意,立刻就控制蛊杀死她也行。 秦若薇这会儿非常生气,听到提议下意识就要点头,但埋头苏离颈窝的她感觉到皮肤的温度,顿时又有几分清醒。 “不行,我之前说了,这些日子你不准再动蛊虫!” 秦若薇最终拒绝了这个提议,虽然她也很想打爆赵宸琏的头,但第二天她还是痛苦地早起,穿着官服去工部报道。 要知道她之前挂名的时候,天天睡到日上三竿也没关系的!因为根本不需要签到! 秦若薇艰难爬起来时在骂赵宸琏,穿官服时也在骂赵宸琏,去工部的路上也一路走一路咒骂。 唯一比较欣慰的是,秦若薇虽然起得特别早,但还有人给她准备早饭,虽然她并不愿意看着苏离跟着她起床,然后给她煮早饭,但还是觉得非常甜。 她亲亲苏离的唇,提着一竹筒稀饭,配着蒸好的肉包子,一边吃一边走。 走到半路,遇到同样穿官服的小官,她们对视一眼,互相露出个客套虚假的笑容,随后走在同一条路上。 对方其实也带着早饭,但没有和秦若薇一样拿着边走边吃,只是看着秦若薇吃得香,她竟也觉得饿极了。往日还能提着早膳抵达衙门,处理两件公务后再开始吃饭,现在她却觉得自己饿得立刻就想吃。 她有些羡慕忮忌地看看秦若薇,但同时眼里也充满可怜,大渊律对百官衣着礼仪要求很高。 在路上边走边吃没人在意没有政敌还好,若是正巧被注意到,被言官弹劾,被敌人抓住把柄,那可是很要命的事,轻则丢官,重则丧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这个官员不是工部的, 抵达正华门后她便与秦若薇分开走,所以她也不知道秦若薇这个有后台,而且后台就是皇帝的人,工部里没人会想着弹劾她。 就连她这个员外郎也是陛下额外给的, 并不占工部原本的员外郎名额, 也不影响工部在职的官员升迁变化。 秦若薇到达工部, 就遇到同样来打卡签到的官员, 她们对秦若薇也算混个脸熟, 知道她升任员外郎后,心里羡慕她有陛下这个这么硬的关系, 面上努力保持着温和有礼又不过分热情, 带着秦若薇一起去打卡。 工部尚书前几日就已经知道陛下欲给秦若薇升官的事, 未免工部其他官员对秦若薇生出忮忌,她早就在工部提起这件事, 重点说起秦若薇来工部后, 因为陛下的额外关照,她们顺带获得的好处, 于是就算有人心里不喜欢秦若薇,面上大家都好。 工部尚书也从陛下那里得到指示,要让秦若薇忙起来, 但不能让她忙到想跑, 所以她也提前准备了几个公务, 交代手下的人等秦若薇来后, 让她做。 秦若薇在工部有个专门的工位, 但她以前是兼职,没被叫就不来,工位也一直空着。现在她升官, 倒也不用另外找座位,打完卡直接就去她那个工位。 于是秦若薇才在工位上坐下不久,正无聊地不知道做啥,但又不敢旷工时,就有人送来公务给她处理。 那人还贴心地准备了资料:“这些公文秦大人此前没做过,可参照这些旧例处理,若是出错也没关系,我们也只是先处理一遍,交上去后会有人审核,若是有错会有人将文书返回来。” 秦若薇点点头,她挂名的时候虽然不常来,但有时来这里会待大半天,所以大致的流程都知道。 这位同事把东西放下,离开前还道:“要是你还是弄不清楚,可以去那边找我。” “好的,好的!谢谢你!”秦若薇完全把当官这件事当工作来做,得到公司前辈愿意指导的意思,她当即点头笑起来,决定自己先做,做完要是拿不准,就去问她。 等人走后,秦若薇就把这几份公文里提到的事先浏览一遍,然后就去找对应的旧例,说起来这位同事送来的东西里,今日需要她处理的公务只占一点点,倒是作为参考资料的旧例特别多特别厚。 不过这些旧例可能没怎么整理,连个目录都没有,秦若薇只能一页页翻过去。 好在秦若薇分到的工作大部分都是日常任务,旧例连成片地出现,秦若薇找得挺快,只是辨别毛笔字和习惯排版很花时间。 她也没准备找到个示例就照抄,连看至少五个旧例,看到处理办法中总会出现的条例,就直接抄下来,至于某些内容不一样,她就只能努力找最相近的。 秦若薇写毛笔字写得工工整整,字都有些大,但已经看得出比以前的要好很多,这都是在工部挂名,被分配任务要以书面形式上交答案后被逼着练出来的,要知道在此之前,她写毛笔字,字老大一个,笔画也弯弯曲曲歪歪扭扭,特别丑。 她好不容易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公务的处理办法时,大朝会都已经结束,魏来春还特意来看秦若薇,两人还没说上话,就有赵宸琏身边的人来请秦若薇。 秦若薇听到赵宸琏找她,当即就有些激动,差点要跟着人立刻走,但看到桌上还没做完的事,她又犹豫:“但我活儿还没做完呢……” 魏来春见状看看那几份公务,再回头看看陛下身边的近身女官,连忙道:“秦大人快去吧,这些我帮你做了。不用担心,我往日也常做这些事。” 秦若薇看看工部侍郎魏来春,再看看那些公务,当即点点头:“那真是太谢谢你啦!” 魏来春收拾着秦若薇工位上的东西,朝她摆手示意她快去。 秦若薇就连忙跟着这位女官往赵宸琏的书房走,到地方后,进屋时跪一跪,门一关上,秦若薇被赵宸琏拉起来,两个人气势就突然颠倒。 秦若薇想到今天天没亮自己就爬起来的痛苦,当即抱着手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她处理公务时能把那些情绪暂时遗忘,这会儿她就能把那股怒气再拾起来。 “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什么?” 看着秦若薇在宫里都能对着她怒气冲冲,赵宸琏依旧很是纵容,因为秦若薇初次进宫时的不顺利不愉快,赵宸琏后来请秦若薇进宫时,就在刻意惯着她,直到惯的她在人后在宫里就对着赵宸琏释放怒气。 “就是给我升官的事啊!我不是早就说了我明年要回家,你现在给我升官,我到时候辞职得多麻烦!” 辞职?暂时是不可能让你辞职的。 赵宸琏脸上闪过一瞬的狡诈,再抬头也是一脸为难,拿出几道署名工部尚书的折子放在秦若薇面前,解释:“我也知道你明年回家,这时候不该给你升官。但工部尚书亲自上折子说你在工部的贡献,她实在想留你在工部,我连拒三次,她就连上三道折子。你知道的,我不好总是拒绝提议,不然别人恐怕要以为我对你有意见。” 秦若薇有些怀疑地看着赵宸琏,但她的话有理有据,证据也在,秦若薇翻了一下工部尚书的折子,看得脸都在烧。 这上面夸赞的话也太过分了些,秦若薇其实没帮上太多忙,仔细想想她被叫过来后,大多数时候都在说起自己见过的一些现代事物。 工部的人当她是天马行空的想象,但因为陛下给她们拨下一笔额外款项,她们也会试着实现秦若薇的提议。 比如,秦若薇想着玻璃是用沙子造的,虽然记不清具体怎么做,但大渊已经能够造琉璃,她看着琉璃时就提了一嘴。 虽然她以前看小说也知道主角穿越造玻璃是必备技能,她中二那段时期还特意搜索过,但这么久过去,她也记不清楚,就知道是用沙子和草木灰一起烧,具体怎么弄她不懂。 所以随口提起,又有人询问后,她就含糊道:“大概可能就是把水晶替换成沙子?不过我记得需要用草木灰,我也不确定。” 她随口一提明亮清透的玻璃,工部尚书就批了些钱给懂得制造琉璃的工匠,让她们试着做做。 中间秦若薇还被邀请去看过,她当时面对这些工匠的询问,脑壳都在变大,正好手边有一只茶杯,她盯着茶杯看着看着,忽然想到瓷器表面的釉其实就和玻璃给人的感觉差不多,所以她开始胡编乱造。 “你们知道瓷器吧,瓷器表面亮亮的,会反光,其实就是因为捏瓷器里的土里面有些东西形成的釉和我说的玻璃就有些像。” “你们试着用烧瓷的炉子烧烧沙子和草木灰呢?” 工匠们听完,竟没觉得她在胡说,想到烧瓷器时也会用草木灰水,而秦若薇提起的制造原料里也有草木灰,说不定其中真有相似处。 她的随口提议,换来的是工匠反复数次的尝试,她们的耐心细心和坚韧是旁人难以想象的,在工部尚书在皇上让她写的奏折里提起此事时,这几个工匠的确在烧出来的东西里发现一些半透明的块状物。 秦若薇自然看到工部尚书提到的产物,心里替她们高兴之余也没忘心虚,她盯着赵宸琏:“工部尚书夸得也太夸张了,我其实就动动嘴皮子,这些成果是工匠们辛苦创造的,你该奖励那些工匠才对。” 赵宸琏明白她在替那些工匠邀功,但还是笑道:“成果的确是她们辛苦做出来,但如果没有你提出来,谁又能想到要那么做呢?” 秦若薇心想自己其实也只是仗着生在现代见得多知道得多,但其实就算没有她,或许未来某一天她们也会发现这些东西的制造办法。 赵宸琏又道:“这些工匠我都会奖赏的。” 秦若薇连忙点头,想着又问:“这些工匠有名字吗?她们做出这么多东西,总该留下姓名啊!” 赵宸琏更是惊讶,她张张嘴本想说工匠不需要留什么名字,但想着秦若薇在某些方面的怪脾气,她还是道:“我之后派人去询问记录。” 秦若薇连连点头,然后想起自己这个官职,她连忙把话题拉回来:“还是说回我这个官位,你能不能什么时候找个理由把它收回去,我明年春天要回家!” 赵宸琏颇有些为难:“你既无错处,更有功劳,我怎么把你的官职收回?要是真这么做,第二天一早我就能收到一堆谏言折子,朝会上恐怕一堆言官要骂我。我的名声也要彻底坏掉,变成一个昏君了!” 秦若薇闻言憋着气,赵宸琏说到这个地步,秦若薇再坚持,就有些无理取闹,还好像在恃弱凌强,在欺负赵宸琏。 她听得气闷,但又没法再说什么,只用沉默表达自己的坚持。 赵宸琏深知不能把兔子逼太急,随即开口时话风一转:“这样吧,你不是明年春天才回去吗?这段时间你就先当着这个官,这段时间我们好好想想办法。” “说不定明天我就突然想到办法了呢?” 秦若薇听到这里,也只能点点头,寄希望于赵宸琏能想到办法,于是她回到工部,找到魏来春,把她还没弄完的工作再拿回来自己慢慢做。 她心里的郁闷也在慢慢做事时消散,做到最后眼前只有工作,直到最后一个字写完才如释重负。 把自己仿写的处理内容拿去给那个前辈看看,她看完还有些惊讶,给秦若薇稍微修改一下,就说她可以抄写在文书上。 秦若薇等着赵宸琏给她办法,同时在工部做些普普通通的公务,偶尔还被工匠邀请去看她们的工作。 就在她快等得不耐烦时,天上都开始下雪,赵宸琏找到她,让她去户部帮个忙。 “我一个工部的员外郎,为什么要去户部?”秦若薇很震惊。 “我左思右想,觉得你在工部不容易出错,正巧户部年关将近时需要大量人手核算账册,你不如去户部帮忙,要是出些小错,或许我就能把你这个官职免掉。” 秦若薇脸上都有些抽搐:“什么样的错算是小错?账出一点错对管账的来说都是天大的麻烦,好不好?赵宸琏,你想让我得罪死户部的官员,你就直说!” 秦若薇到底做过酒楼的账房,已经能初步体会账本出现小错能给人带来多大的崩溃。 “啊?这样吗?我没仔细想过。”赵宸琏故作惊讶,随即露出苦恼,看着秦若薇半晌才有些心虚道,“可是,我已经下旨了,怎么办?” 听到这话,秦若薇感觉自己要裂开了,她不由捂着胸口指着赵宸琏,手指都在发抖,话都在打结巴:“你,你!你下旨了?你又说都不和我说一声就下旨?” 看她那样子,赵宸琏此时是真的有些心虚,不由在她的手指下稍稍弯腰,默默低头,衣服上绣着的盛放的牡丹花都有些皱巴起来。 秦若薇虽然真的很想一拳揍到她头上,但到底还记得赵宸琏是皇帝,没有真的揍。 可是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食指弯曲,重重的狠狠地敲赵宸琏额头,发出非常响亮的一声,随即再也忍受不了,转身离开这里,把门重重甩上,门被摔得又弹回去,可见秦若薇真的非常用力,非常生气。 她生气归生气,因为皇帝的旨意已经下达,第二天就有户部的人来接秦若薇去算账。 秦若薇真的不敢在这时候弄出什么错,老老实实跟着忙碌到年底,陪着夫郎孩子过年时心里都在下意识算账。 然后来年开春,她官阶又升了,从五品,哈哈! 秦若薇皮笑肉不笑地接受升官的消息,回家看到苏离时,接过他怀里的秦思礼,哄得她很快睡去,随后又去接秦慕璃,拍他两下他也乖乖睡着。 苏离看着两个孩子睡下,随即自己也趴进秦若薇怀里:“我也要你哄!” 秦若薇自然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但苏离没有睡着,而是在她的动作越发轻柔时问道:“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秦若薇的动作一顿,有些委屈憋屈又丧气地道:“我又升官了。” “因为你前些日子在忙的事?” “嗯。按理说升官该高兴,但这样弄下来,我们今年能脱身回家吗?” 秦若薇放松身体和苏离互相依靠,苏离此时也支撑起身体,不让秦若薇摔着。 “别的也就算了,我本来打算今年回家,能和秦阿姨她们一起给思礼慕璃办周岁宴的。” 秦若薇想到自己现在的官职,想着当初赵宸琏的操作,心里憋着一口气,她再傻也已经反应过来。 “我怀疑,赵宸琏是故意的。” “你有没有怀疑过,赵宸琏是故意的?”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都不需要对视,秦若薇依旧抱着苏离:“正是因为她是故意的,才好麻烦啊,根本走不了。” “要不要换个皇帝?” 秦若薇听着苏离的提议,想着赵宸琏对她的态度,虽然她设计自己升官留下,但真的她给她的东西不少,特别是物质上的,虽然秦若薇依旧租着这个小院里的几间屋子,但那些箱笼里以前装的都是些衣裳杂物,现在都是赵宸琏送的金银财宝。 “她这个皇帝做得挺好的,而且换谁当皇帝我们又做不了主,还是不要冒险了。” “而且,赵宸琏除了这件事,其他时候都对我很好。这件事我再想想吧。” 秦若薇说完,又问起苏离在家里的情况:“两个孩子调皮吗?有没有累到你?” “还好。”苏离道,他白天也只是看着孩子,孩子其他的琐事都是染桦和时簌在忙,她们虽然性格上偶尔有些大条,但在对待孩子时格外细致小心,从没出过错。 “有染桦和时簌两个人帮忙,是要好些。不过如果只有我们两个,恐怕就很幸苦了。她们两个总归要回宫的,我们要不要再请两个人来帮忙?” 虽是这么说,但对陌生人高度警惕的秦若薇其实对雇佣保姆这种事渴望又抗拒。 想到在大渊可以买奴仆,秦若薇摸摸良心,带着渴望否决这个想法。而且,就算是被买下的奴仆,她也不敢保证其安全性,毕竟只要是个活生生的人,再听话那也是会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来到古代就算了,还是不要变成奴隶主的一员吧? 因为染桦和时簌这两位特别厉害的育婴师,秦若薇辞官的心都消去一些,不过春风拂来桃花盛开时,秦若薇还是按照原计划提出辞官。 赵宸琏自然各种找借口不答应,秦若薇看着她没再多纠缠,而是回到自己的工位。 然后没多久她就又被丢去兵部,秦若薇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竟然有种不意外的感觉。 她怀疑赵宸琏对她的认知有些不同寻常,不过她没去问,也没说什么,反正就算去兵部,她做的其实也是一些小事,在其位谋其政,上司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她们不来问,秦若薇也不多嘴,再说秦若薇懂得本来就不多。 不过闹这一出,秦若薇想着的回家和秦阿姨她们一起给两个孩子办周岁宴的事自然不了了之。 不过好在去年冬天,有几个小老师跟着参加会试的姐姐们来到东都,秦若薇抽出时间与她们见面,互相都很惊讶彼此的变化。 今年春闱,小老师们的几个姐姐大多榜上有名,不过姐姐们要留在东都,小老师们却要在夏日之前回到锦城去。 她们会帮秦若薇带这一次的信和礼物回去,还说会和秦阿姨她们仔细说说秦若薇在东都的样子。 于是周岁宴上虽没有秦阿姨她们,但她们的礼物都早早到场。 此后两年,秦若薇跟个钉子似的,被赵宸琏一会儿丢吏部,一会儿丢刑部,最后丢礼部,有时候还会来回丢。 此时已是第三年的春天,赵宸琏即将大婚,恰巧秦若薇这时被丢在礼部。三年里,赵宸琏格外优待她,已经让她官阶升到从四品,但秦若薇自己都知道,这个品阶很有水分。 这三年,秦若薇和赵宸琏打架的次数不少,大多数时候是赵宸琏心虚低头,秦若薇用手狠狠敲她的头,两人之间算是心照不宣。 秦若薇这次又被调来礼部帮忙,任务是确定帝后大婚流程,几乎每个环节她都要知晓,都要确认,都要负责,这忙碌的工作让秦若薇每天都要找时间进宫狠狠拍几下赵宸琏的肩膀泄愤。 今天她就是来送婚服的,看着赵宸琏换上厚重庄严的婚服出来,秦若薇夸了两句,提起自己这一次来的另一个原因。 “我在东都当三年官,都已经从四品,你该满意了吧?我今年真的想回家。” 赵宸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看看秦若薇,她其实有给秦若薇很多额外的假期,但她看着依旧很疲惫。 “别人都恨不得一直当官,官位越高越好,你怎么就不愿意?” “我不喜欢。”秦若薇半天憋出四个字,她这几年和人打交道的能力急速上升,但每次和不太熟的人打完交道,回到家她都要抱着苏离充电,和人交际对她来说真的比什么事都累。 这四个字让皇帝赵宸琏忍不住笑出来:“这还真是你会有的理由。” 随即她又敛去笑容,探究地看着镜子里的秦若薇:“我让你在六部历练,你真的没猜到我的意思?” 秦若薇脸上一阵扭曲,她非常无语,这无语直接表达在脸上:“你还真像别人背后议论的那样,准备让我当丞相啊?” “对啊!”赵宸琏认真地点头。 秦若薇盯着她,随后狠狠翻一个白眼丢给她:“都三年了,你还觉得我能当丞相,在你心里我到底是多厉害啊?” “还是你假装没看见?我的确因为你的安排在六部都混过,也已经了解六部都是干啥的,但赵宸琏啊!你醒醒啊!丞相的位置,到底需要的是对六部的了解,还是对大局的把控?” “我求你了,我比较擅长接受安排,专心做事,不太会把握大局啊!” 赵宸琏没忍住反驳:“你也挺会把控大局的,我的婚礼流程,你亲自写的奏折,就非常好。” “把握一个国家的大局,和管管你的婚礼流程,怎么一样?” “大渊国土这么大,天南海北每时每刻发生的大事数不胜数,你怎么会觉得我能够把控好那些啊?” 秦若薇很有自知之明:“你自己也清楚的不是吗?我在六部混这三年,最不擅长处理的就是突发情况。但丞相可是要随时处理全国各地的突发情况的!” “而且,我真的很疲惫。赵宸琏,你想留我,我清楚,并且如你愿留下三年,但现在你都快成亲,总该放我回家休息吧?” “我也真没什么东西能掏给你了!” 赵宸琏沉默,最后有些失落地垂头,许诺:“等大婚后,大婚后我允你辞官。” “好。”秦若薇点点头,随即看着赵宸琏身上的婚服,这件婚服也做了一年多,才刚做好赵宸琏便选好自己的皇后,“有没有哪里需要改?” “没有。”赵宸琏摇头,看着秦若薇的脸,情绪依旧不太高。 “好吧。”秦若薇记录着赵宸琏的意见,屋里非常安静,她突然听到赵宸琏低喃。 “你回家去,我要是想你怎么办?锦城离东都那么远。” 秦若薇抬头看她:“我们可以继续通信。” 说着她走上前,抬手摸摸赵宸琏的头:“而且你忘了,这三年我天天敲你的头拍你的肩,你真的没感觉痛?” 赵宸琏轻轻转过头,看着镜子里秦若薇放在自己头上的手:“不痛。现在也只有你还会这样亲近我了。” 她对秦若薇所有的纵容都来自于此。她是个需要爱与亲近的孩子,哪怕她的母亲从小灌溉给她足够的爱,她也本不该缺爱。但当母亲离去后,她还是需要一个能肆无忌惮亲近她,哪怕敲她的头拍她的肩,让她有些疼的人。 秦若薇看着她,随后指指她的衣服:“看到这身衣服了吗?它代表着,婚礼过后,你的生命里会出现另一个重要的人。” “他是你的夫郎,若无意外,他会与你生死相依。” 赵宸琏看着秦若薇,她想到她和她的夫郎,虽然她的夫郎是个让赵宸琏警惕的蛊师,但不得不说两人真的非常恩爱,这三年里秦若薇最出名的除了她天天六部轮着转,就是她忠爱夫郎的事。 赵宸琏很想说自己和秦若薇不一样,她选的这个夫郎本身与她就没什么感情,更何况他看向自己,第一眼看到的是帝王,还是赵宸琏,赵宸琏自己都不确定。 秦若薇也知道她在担忧什么,抬手抱抱她:“赵宸琏,皇帝是你的身份之一,任何人看到你都会想起这一点,但不代表别人对你的心都会因为你的身份而变得虚假。” “你不要对你选的夫郎预设结局。你们成婚后,你该给他一些机会,你该直白地告诉他你的想法,就像你这时候直接对我说舍不得我一样。” “你要给你们一些时间,互相了解彼此的习惯和性情,互相关心彼此的爱好,互相体谅在这段陌生关系里犯的错,最重要的是互相交流,交流你们对未来另一半的期待和要求。” “在这期间,你们可能会因为喜欢互相适应,也可能完全无法磨合。但总归尝试过后才不会后悔。” “再者,我也在,虽然那时我可能在千里之外,但你可以给我写信,身为你的朋友,我愿意教给你我拥有的所有经验。” 赵宸琏被秦若薇抱着,初时有些不自在,后来却觉得很温暖。 “好。” 帝后大婚那日,天气晴朗,东都花团锦簇,漫天飞舞的花瓣里,赵宸琏踩着花瓣铺成的地毯,前往护国公府迎娶当初与温家玉树齐名的晏家芝兰。 秦若薇一路陪同,穿着喜庆的红白色礼服,跟在赵宸琏身后,看见她平静的面容下暗藏的紧张。其实帝后大婚,皇帝不需要进行迎娶这一环节,她只需要站在台阶上等待,等待皇后的到来。 但秦若薇看着这环节,想到赵宸琏想要的不仅仅是皇后,还是夫郎,便提议修改。其他人反对的话还没说出口,赵宸琏自己就先点头,于是仪式修改。 在护国公府门前,赵宸琏自然也不需要和寻常娶夫的女子一样过三关,她等在那里,看着护国公府的门缓缓打开,身着礼服的晏郎君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两人相对而立,随后赵宸琏抬起手,晏郎君便将手放进去,花车行过街道,往皇宫行去。 此后的仪式大多按照惯例,但很多需要皇后朝皇帝跪拜的环节,秦若薇都改成皇后朝皇帝赠一枝花。 到最后两人拜天地祖宗时,赵宸琏手里的花已经好大一束。 两人成婚一个月后,秦若薇顶着刚被升的正三品中书令名头,辞官,言辞上自然说些什么她年纪大了,欲回乡奉养长辈等话。 赵宸琏当时点头,下旨时还给秦若薇添上许多好听的品阶更高的虚职,让她风风光光地辞官,还给苏离也封了个诰命——一品淑卿。 另外她还给秦若薇赐金银财宝和田地,秦若薇想想自己也不养奴仆,也没精力伺候田,就只收钱财,当场把田地退回去。 她们走得不算急,辞官后再过半个月,和东都认识的人都告别后,才雇一家镖局护送,坐着马车慢悠悠回家。 赵宸琏曾想把染桦和时簌给秦若薇,但秦若薇问过她们,她们两个其实不是很愿意离开东都,就一人给一个大红包,让她们回宫去。 两个孩子快三岁,正是走不稳当但非常好奇的年纪,好在两个孩子都特别乖,也特别黏秦若薇,只要秦若薇在,她们就能安静下来,一路上虽然也有麻烦的时候,但很顺利。 坐完马车走水路,水路过后又换马车,虽然这次没有溯白送她们妻夫,也没人悉心照顾,但有钱能解决生活里大多数难题,她们路上也不急,走走停停,还不断送出信件,从枝头新叶走到绿树浓荫,两人总算回到锦城。 她们一家四口在锦城停留三日,补充许多礼物,才坐上马车往云安县赶。 站在县城外,秦若薇都觉得此处变得熟悉又陌生,直到走到运来楼前,看着熟悉的酒楼,依旧客似云来,格外热闹,她没忍住,牵着夫郎和孩子先朝那边走。 只是,还没走到门口,便见有个熟悉的人从门里走出来。 “若薇!你回来啦!”面容稍微苍老的秦大春看着那个面容变化很大的女子,哪怕三四年不见,哪怕她和离开前的模样一点都不一样,她也认出了她! “若薇回来了?” 许是里面的人听到秦阿姨的呼声,顿时有两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随后就是纷乱的脚步声,许多人从里面涌出来,看着站在门口的一家人,都有些不可置信,随后都是欢喜的笑声。 “真的回来了!” “回来了!” 秦若薇看着她们,只是看到她们,就觉得很安心,不知不觉这里变成她的家乡,除了那个地方最让她觉得安心的家乡。 她扬起大大的笑容,牵着夫郎抱着孩子,对她们道:“对呀,我回来了!我说过,我会回来。”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番外慢慢掉啦! 话说完结了也不能给我个收藏吗?或者给我点评论也成。 130-140 第131章 之所以会在运来楼见到秦阿姨, 正是她得知秦若薇要回来的消息后,就每日都要来县上等人,索性她如今也不需要天天打猎。 等到人之后,仔细看看秦若薇的样子, 她的目光就全凝在两个孩子身上, 脸上的欢喜怎么也遮不住, 当即就从带着的包袱里掏出许多点心, 想给她们。 秦若薇见状, 连忙给孩子们介绍:“这是你们秦祖母,秦祖母给你们准备好多好吃的, 你们看看喜欢哪样?自己挑?” 两个孩子闻言就站在秦阿姨面前仰头朝着她笑, 甜甜地唤祖母, 随后也不甚客气地开始挑选起来。 两人虽是双胞胎,但口味不同, 很快各自挑好喜欢的零食, 秦阿姨看着她们的选择,暗暗把孩子的喜好记在心里。 她又听秦若薇让她们喊自己祖母, 她们也立刻亲昵地喊她,虽然秦若薇在信中早就说过要让她做孩子们的祖母,她依旧有些热泪盈眶:“好, 好, 两个孩子都特别好。” 随后秦若薇便指着张安和钱理, 让两个孩子喊姨母, 又指指张娘子, 让她们唤姨婆,大家欢欢喜喜聚在一起,为着她们回来, 张娘子决定闭店休息,让其他员工准备一大桌饭菜后就放他们假。 员工们走后,张安钱理以及张娘子的夫郎便也过来,也不知谢婵她们怎么得到消息的,这会儿也带着侍女跑过来,于是大家挨挨挤挤围坐一圈,也是凑成好大一桌人。 “怎么都来了?我这次回来也不走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聚。小老师们可别因为我的事耽误学业。” “知道了知道了,我可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小思礼和小慕璃的!”谢婵是和秦若薇通信最频繁的人,秦阿姨她们因为各种原因,两三个月送一次信去东都,就谢婵几乎每月一次。 她自从参加两个孩子的满月酒后,把自己当两个孩子的姨母,特别喜欢送信送东西去关心她们,俨然一副长辈模样。 今天也是,虽然她年纪小,但秦若薇还是两个孩子喊她姨母,当然其他几位关系好的小老师,两个孩子也喊姨母。 席上张安钱理问起东都风光,又问秦若薇在东都做官感觉怎么样,她们问得坦然好奇,秦若薇便也答得坦然:“当官也没什么有趣的,简直比在运来楼还累呢!” “在运来楼上班,张姨一个月给我好几天假,我把活儿做完,没出错就能回家。当官就不成,早上卯时就要报道,晚上也是酉时才下班,事做完也不能走,一个月只休三天。” 听这个时间,还真是比她们运来楼都累,她们虽也起得早,但在运来楼,上午有大半的时间不算忙碌,大家备好食材都有时间可以出去逛两圈才回来。 “听说你升官升得也快,当初见到你,你腼腆得很,没想到在东都都能做官。” “那我也不可能总是那个样子嘛,人都会长大的,会有变化的。安安你现在不也自己开铺子了?” 张安的铺子是去年开的,她在运来楼当许久的账房,得知秦若薇莫名其妙当官后,她便也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能做些别的事,而不是只当个账房。 她左思右想,询问过张姨,又去信问过秦若薇,最后和夫郎商量过,决定试着卖杂货。一开始她趁着休息时挑着货卖,后来生意越来越不错,便开了一个小小的杂货铺。 她本就极擅长与人交际,她的杂货铺里东西种类非常多,有许多是她从熟识的过路商人那里买的,价格便宜又时常更新,哪怕云安县原本就有一家杂货铺,她也将铺子顺利开起来。 钱理在张安开杂货铺后接过账房的工作,和张娘子后来请的一个账房一起忙。她如今也已经成亲,前年冬天办的婚礼,秦若薇赶不回来,但有送礼物,她娶的对象让人有些意外,又觉得不意外,是一位丧妻的寡夫。 秦若薇不认识,还是张安告诉她,那位寡夫以前是钱理的邻居,也不知钱理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在他嫁人后也不想着成亲,一直等着。 钱理原本都打算一直交高额单身税,哪想这位郎君的前妻沾上赌钱,欠下许多债,就把夫郎带去赌坊卖个好价钱,是钱理知道消息后,用这些年攒的钱将人赎买回来。但他的前妻却没收敛,继续沉迷赌钱,某天被发现死在城外的小河沟里。 钱理救回人后倒也好耐心,人的卖身契都在她手上,她也硬生生等半年,等着人愿意嫁给她,两人如今正攒钱备孕。至于钱理的家人,早在钱理一直拒绝成亲后就不再对她有过多要求,虽然她想娶的是个二嫁夫,但总归比一直单着好,于是也都接受。 张娘子倒一如既往,运来楼的员工变化不大,张安时不时也回来看看,又有钱理这个得力助手,运来楼依旧是云安县最好的酒楼。 一群人吃完饭,秦若薇和张安钱理便负责洗碗,苏离他们则收拾着桌子,几个孩子在角落里一起玩儿。 看着秦若薇蹲在那里洗碗,一身锦衣,却还和以前一样仔仔细细,张安不由有些怀念:“以前我们几个也这样一起收拾。” 秦若薇把碗放在旁边装着清水的盆里,抬头看张安:“安安,我们年纪还小,距离我去东都,也才三年多,你说话怎么好像我们好老好老了似的。” 张安瞪她一眼,随后又笑:“你和以前真是不太一样了,以前我要是说这种话,你可不会这样回我,只会乖乖地笑。” “区别真的很大吗?”秦若薇仔细想想,发现的确如此,她以前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话,都会沉默。 “看来做官的确比我们想象得难,你都成这样了,之前在运来楼,一两年了也还是没怎么变。” 张安将手洗干净,在身上的衣服上抹两把便把手擦干,然后直接伸手去摸秦若薇的头:“在东都很辛苦吧?” 秦若薇沉默,然后瘪嘴:“本来我三年前就该回来,但被人扣在东都,不然肯定能帮你开铺子,还参加阿理的婚礼。” 她这三年在东都忙忙碌碌,错过朋友的好多事情,以前就为这事儿委屈过,这时候再想起来又有些眼眶红红。 看她那可怜样子,想到她那容易满足的性格,张安便知道她的确是不乐意留在东都的,也知道她还是她,几乎没有变化。 “好啦好啦,现在你回来了,我们还有很多事可以一起做呢!” 秦若薇点点头,吃完饭后大家又坐在一起聊会儿天。到底秦若薇才回来,东西和镖局的人都还在客栈等着她,张娘子她们就没留秦若薇太久,下午秦若薇带着夫郎孩子,还有秦阿姨一起,带上东西和镖局的人,回家去。 穿过李家村时,有许多村民看到她们,不少眼熟或陌生的人赶过来,站在路边看着,随后默默跟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秦若薇还看见离开之前给她惹出祸事的李钰仁和她的小妹们,她们也还记得秦若薇,见到秦若薇看过来,脸上挂满尴尬情绪。 不复离开前村民面对她时怪异的注视,此时大家看到秦若薇,脸上的笑容尤其客气,有一部分人在对上秦若薇的视线时还下意识露出谄媚的笑,秦若薇看着她们,心里觉得或许是她在东都做官的事被秦阿姨宣扬出去,所以她们害怕了。 秦若薇想着,往自己家走去,但走到目的地的时候,盯着面前这座院子,秦若薇有些怀疑:“虽然我三年多没回来,但我应该没走错路吧?” 她侧过身去看其他方向,但方圆几里似乎都只有这座房子,秦若薇回头看向这座宅院,随后有些犹豫地看向秦阿姨:“阿姨,这里怎么回事啊?” 秦阿姨正牵着两个孩子,满心满眼都是她们,连周围的人都停下来也没注意到,这时听到秦若薇的声音,她才抬头,看到面前这座宅子,诧异道:“就是这儿啊,你自己派人回来修的这院子,你自己不知道啊?” “我什么时候派人回来修房子啦?” 秦若薇一头雾水,她在东都虽然升官很快,但她拿的都是该拿的工资,品阶高后,工资虽然越来越高,但依旧租的房子。 说起来她这两年的收入大头其实是赵宸琏的频繁赏赐,她的确挺有钱,但她想着自己有夫郎和两个孩子要养,也不敢随便浪费,平时吃穿花用的钱留出来后,剩下的都存着。 所以,她就不可能派人回来修房子,毕竟她的房子本来就新修不久,就算可能因为没人住有些坍塌,但也要等回来之后再修。 毕竟房子这种大头支出,她不亲自盯着哪里能放心呢? 秦阿姨听完也很疑惑:“不是你派人回来修的?那来修房子的那群人是谁?这院子从去年春天就开始修,修到半个月前才修好,修完后我也没进去过,就等着你回来呢。” 她神情里只有疑惑,毫无担忧,也是知道秦若薇走时把贵重的东西都拿走了,她平时偶尔过来看看屋子,也不会留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当时有一群人来说是来修房子的,秦阿姨也没多怀疑,也不怎么担心。 秦若薇盯着那高大的门,仰头仔细看看上方,也没有匾额,但位置就是她家小院的位置。 正在秦若薇犹豫要不要想办法翻墙进去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秦若薇她们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一眼看见有些眼熟的服饰。 来人是布家的侍女,当然溯白此刻在东都,站在秦若薇面前的不是她,这位侍女看着年纪比溯白当初还要小些。 她站在秦若薇面前,随即领着身后的人一起朝秦若薇行礼,不等秦若薇反应,这位侍女从身后接过一个盒子,捧得高高地举到秦若薇面前。 她的举动令不远处跑来围观的村民都没忍住哗然,隐隐约约地响动和交谈传进秦若薇的耳朵。 秦若薇低头看着这位侍女,抬手将人扶起,随后接过她奉上的盒子:“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回秦大人,陛下知晓大人几年未回,家中荒芜,房屋风雨侵蚀,不甚牢固。是以早早吩咐属下将大人的家重新修缮,从去年初春修缮到半月前,这盒子里就是钥匙,希望大人看过院子后能够满意。” 秦若薇想也是,虽然她和布琮的关系这三年里也算不错,但也没好到会让她派人来帮自己修房子。 不过赵宸琏居然从去年开始就让人来帮她修房子了……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串钥匙,秦若薇仔细看过后拿起其中一把,打开锁着的门。 一入眼就是雕刻着百花的影壁,秦若薇这三年见识多太多,看到这影壁就知道这房子不小。 她带着人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那侍女:“房子扩建了?” 侍女轻轻点头。 秦若薇有些头疼,房子太大,但她们家只有这几个人,连扫地都费劲!难不成她还是得去买奴仆? 见她头疼的样子,侍女轻轻道:“陛下有言,给大人修房子,也是有事情请大人帮忙。” “什么事?” “军中年年都有一批将士退伍返乡,但总有几个家中已经没有亲人,她们又身带残疾,不好生活。陛下说,秦大人曾言可以给她们找份活计做,陛下已经将大部分人安排好,但总有些人无处可去,想安排在秦大人家,由秦大人雇佣,当侍女仆从,或者守门都可以。” 秦若薇完全无法拒绝,她听完就开始盘算自己的钱留下保证家里人一辈子花的费用后,能付多少人多少工资。 那侍女又道:“陛下也知秦大人存银不算丰厚,雇佣的费用,陛下每年会送些来,只希望秦大人留下那些将士,为她们颐养天年。” 秦若薇听完,简直要怀疑赵宸琏对她是真爱,要知道她升官格外快后,也有传言说秦若薇和赵宸琏感情不一般,但秦若薇爱夫太明显,这流言也就不攻而破。 赵宸琏都做到这份上,秦若薇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两人绕过几排房子,走到正中央的花园,看见熟悉的布局。 她种的树,她栽的花圃,她自己做的有些抽象的衣架,还有那棵长得非常高非常好的云树。 虽然房子改头换面,变成青砖碧瓦一连片,但秦若薇自己规划的小院在正中央,格局没有大变化,秦若薇自己购置的东西都尽量保留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预备开文,专栏那一本《千丝引》,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哦。 “我不愿你醒来,但我希望你活着。”——? 她无来处,也无去路,只能一次次转世轮回,不知何时是终点。幸而,每一世都挺有意思。 第一世 我的妹妹实在可爱,但她身边总有变态。 说变态也不止,或许还有神经病? 虽然她很可爱,我自己也很宠爱,但神经病还是别来挨! …… 转世生成公主。 行吧,那也不错,想点办法让自己快乐顺遂。 但你想要我和亲? 对不起,那不行! 我喊你父皇,你才是父皇,我不想喊了,你就是尸体哦!死父皇。 …… 每次一睁眼就是新的人生,都有些习惯了。 这次的母亲美则美矣,却是个只知乞求爱的空壳子。 唉!忽然有些想爹娘。 …… 生是她的起点,死却不代表终结。 男主视角 我爱上了一个人。 她不爱我。 但没关系,我很爱她。 我一定能追上她,总要在她眼里留下痕迹。 恣意冷淡立场混沌的强大女主×一见钟情二见粘人三见死不放手的恋爱脑男主 原版文案 曦没有姓,单名一个曦,不知自己来自何处,也不知往后归去何方,她只是带着累世的记忆,陷入一次又一次轮回,进入不同的世界,遇到各色各样的人,体验不同的爱恨情仇。 第一世,她拥有了可爱的家人,那对溺爱她们的父母,那个天天甜腻腻叫姐姐的妹妹,让她从想要挣脱牢笼到喜欢这里,用的时间短暂,留下的记忆绵长。 第二世,她是天家贵女,极受宠爱,恣意妄为,无法无天。一时兴起,体验了一次当皇帝的感觉——哈,她可能是个昏君呢! 第三世,她是一个可怜女子的孩子,对她从最开始的怜惜,到最后的漠视,这位母亲实在教她不敢恭维,她只能自己努努力,过上好日子,让“母亲”也不至于死去。 男主部分文案还是一样的。 排雷: 一、剧情可能比较慢,请谨慎收藏。 二、男女主关系推进更慢,请谨慎收藏。 三、男主超级恋爱脑,可能美可能强可能惨,但最强最美的是女主,爱情部分靠男主强求,请谨慎收藏。 四、不确定到底写几个世界,请谨慎收藏。 五、欢迎来看我写的故事!请谨慎收藏。 第132章 房子修的特别好, 里面的摆设也一应俱全,棉被枕头锅碗瓢盆之类的小东西也都非常齐全,根本不需要秦若薇再花钱去买,看过院子后, 将秦府的牌匾挂在大门上, 再有侍女派人送来的两个石狮子摆在门口, 秦若薇的家大升级, 显得非常气派。 那侍女另外又给秦若薇一个锦盒, 只说里面的东西也是赵宸琏给她准备的。 秦若薇打开一看,正是李家村她房子附近的许多田地。她在朝会上请辞的时候明明已经拒绝田地, 赵宸琏还给她送, 她本想推拒, 但一想后面会有一批退伍将士过来,便没说什么, 默默收下。 侍女们带着人帮着把秦若薇的东西收拾好, 秦若薇便把该镖局的钱结算,等她们都离开, 秦阿姨也说要走。 秦若薇连忙留她,秦阿姨还要拿以前的说辞来,秦若薇便道:“如今这房子这么大, 秦阿姨留下住就很方便。最重要的是, 我和夫郎两个这些日子恐怕还有的忙, 秦阿姨留下来还能帮我们带带思礼慕璃两个。” 为着两个孩子, 秦阿姨就没有拒绝。 后面几天里, 秦若薇家里其实忙得很,首先就是云安县的知县亲自到访,秦若薇客客气气地招待她, 她在秦家待到快中午,也知道秦若薇家里这情形不便待客,卡着点离开。 县令大人到访,实在是挺重要的一件事,惹来周围许多注视。此后附近稍有名姓的人家都过来拜访秦若薇,到最后锦城那边也有不少官员贵人送来礼物。 秦若薇家里如今不算收拾好,待客不方便,但她们一个个也都客气,或是留下礼物便走,或是待片刻就离开。 赵宸琏说的需要秦若薇接收的退伍将士也没多久就来到,她们大多面容沧桑,但看着气色还成,来的当天秦若薇请人来家里做饭,宴请她们。 第二日就开始与她们订立雇佣的契书,以及分配工作。 因为赵宸琏给的那些田,还有家里现在这个超大的房子,一时还真不缺她们能干的活。 把这些人安排好,秦若薇就正式开启悠闲自在的退休生活。 她们一家四口的日常生活依旧靠自己,穿衣洗漱还有打扫自己的卧室都是她们自己的活儿,不过院子里那些地方就有雇来的人帮忙打扫,秦若薇如果来兴致就自己做饭,懒得做也有的吃。 这些退伍将士来到秦若薇家后,没过多久就习惯这里的生活,虽然对秦若薇尤其客气礼貌的态度有些不适应,但也能够接受,平时她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能自由活动,渐渐地她们也已经习惯在秦家的生活。 秦若薇现在是富贵闲人,闲太久也会太无聊,于是又把这几年因为别的事而放下的写小说事业捡起来。 写点小说,脑子累了就去田里种种菜除除草,偶尔牵着苏离去外面逛,有时一家四口出去游玩。 她的生活实在幸福,送往东都的信里写满她的快乐和轻松,看得远在东都的赵宸琏欣慰之余又有些恼怒。 晏皇后端着汤进来时,就看到赵宸琏脸上不自觉的轻松笑容,他眨眨眼走上前去,轻轻问:“是秦娘子又送信来了?” 赵宸琏听到动静就将信折好,抬头看着自己的夫郎点头,心里想着等晚些时候回信,嘴上道:“是,她如今生活得悠闲自在,看得我都有些后悔让她辞官返乡了。” 晏郎君自然注意到赵宸琏收起信件的动作,两人相处已经有些日子,性格还算合得来,互相也尊重,算得上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只是,两人都还没到对彼此完全敞开心扉的程度,所以赵宸琏不会把和秦若薇的通信给他看。 晏郎君是个很有耐心也很聪明的男子,此时看到赵宸琏的动作,也只当没看见,奉上鸡汤后,又陪着赵宸琏说会儿话,觉得时间差不多便离开。 赵宸琏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忍不住评价她这位新婚夫郎,其实他挺好的,做事非常有分寸,将后宫事宜接过去后也处理得井井有条,但有时就是太有分寸,赵宸琏总觉得和他隔着些什么。 给秦若薇回信时,她将其他事情写完,便也把此事写进信里,秦若薇看信时苏离洗完澡走进屋里,坐在她旁边头凑过去:“看什么呢?” “赵宸琏来的信。她啊,又想让夫郎对自己没分寸一点,自己又不主动一些,写信来问我,你说我该怎么回信好?” “你觉得她喜欢皇后吗?”苏离贴着秦若薇,看着信上的内容,下意识问道。 秦若薇思考了一下,虽然有些自恋,但拿赵宸琏对自己的态度,和赵宸琏对她夫郎的态度对比一下,她得出的结论是:“不讨厌,但没到喜欢的地步。” 赵宸琏当初对她可好了,虽然朋友之情和妻夫之爱有不同,但都是感情,赵宸琏的性格在那儿摆着,她对喜欢的人和事物就是会主动靠近的。 “不过如果这位晏郎君对赵宸琏的态度一直带着些谨慎,恐怕两人有些难。我之前就觉得,赵宸琏就是因为我对她的态度太随意了,她才会那么在意我。后来她自己也说,只有我对她亲昵。” 秦若薇到底是希望赵宸琏的婚姻幸福的,想想对苏离道:“要不你写封信给皇后吧?随我送去的信一起。我记得你之前参加那些宴会,有遇见过他。” “那我写些什么?” “你就这样写……” 秦若薇的信没多久又飞到赵宸琏桌案上,看到信封里的第二封信,上面写着皇后收,赵宸琏有些好奇,但没有拆开,先看秦若薇的信,知道情况后拿着信去皇后宫中。 将信交给皇后,她也没走,而是坐在那里等着他看,等他快速看完后,她有些好奇:“你和若薇的夫郎还有来往?” 晏皇后慢慢将信仔细叠好,随后走到赵宸琏身边,他第一次没有先行礼,而是直接坐在旁边的空位:“此前参加几次宴会,都在席上与苏尚卿见过,苏尚卿虽早已嫁人,但年纪小,便安排得离我们这些未婚郎君近些,所以也见过几次。” “这样。”赵宸琏嘀咕着,心里却没怎么信,她在秦家养伤那些时日就知道,秦若薇那夫郎是个眼里只看得到她的人,应该不可能因为见过面说过话就和他通信,赵宸琏觉得这信多半是秦若薇让她夫郎写的。 她不担心秦若薇会对晏皇后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有些好奇地探问:“她在信里和你说了什么?” 晏皇后下意识想避开这个问题,但突然又想起信中所言,还是犹豫之后道:“苏尚卿给了我一些与陛下相处的建议。” “什么建议?能告诉我吗?” 赵宸琏还在追问,但晏皇后犹豫一下这一次拒绝了:“这……我不想告诉陛下具体内容,可以吗?” 赵宸琏闻言倒也没继续问,总归她相信秦若薇那个惯常偏心护短的人,肯定站在她这边。 都来到皇后宫中,赵宸琏看看日头也懒得再挪动,便命人将晚膳直接摆到皇后这里,晚上也在这里歇下。 晏皇后看着赵宸琏似乎自在许多的样子,脑子里不断闪回信上的内容。 他一面觉得那信里写的真是准确,苏尚卿对陛下竟这么了解,一面又难以自制地心生些许忮忌。晚膳过后,与陛下躺在一处,等她睡去后,他半夜睁开眼侧身看着自己的妻主,心里非常纠结。 他到底要不要先按照信里说的来,但若真按照信里说的做,若勾得妻主对他动心,那妻主到底是对他动心,还是对苏尚卿动心? 赵宸琏的信再次到来时,与皇后的感情上升许多,在信里就有体现,她提起皇后,不再写皇后两个字,而是写晏郎。 秦若薇自然有些高兴,看来晏皇后对赵宸琏是真有几分喜欢的,而且人很聪明,又愿意听建议。 既然两人关系有所改善,秦若薇再回信时也就把自己借夫郎的手写建议给赵宸琏夫郎的事直接写明。 三年当官,秦若薇对赵宸琏的性格和本事也有更深的了解,她或许早就猜到那封信其实算秦若薇写的,但如果秦若薇主动跟她说,她会更开心。 用很小的篇幅解释一下后,秦若薇讲起自己最近在搞的事业,家里的存款是多,但坐吃山空也不行,她现在也不适合再去运来楼做账房,只能另外找事情开源。 她自己不是很懂经营,就决定找成熟的店铺入股合作,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运来楼,但运来楼生意好主要靠张姨的手艺,张姨膝下有几个孩子,但都还小没继承手艺,所以酒楼就不能扩大也不能开分店。 此事只能暂且搁置,随后她便盯上荣娘子的成衣铺,这两年她与荣娘子也来往过几次书信,当初荣娘子对她莫名地好,此刻秦若薇便也想着她。 “你也真是会找时间来。”荣娘子有些惊讶地看着秦若薇,还不等秦若薇满头雾水地问,荣娘子便继续道,“我也有开分店的心思呢,正愁找个合伙人。” 而秦若薇此时正是她非常合适的合伙人,荣娘子因生意与云安县的很多富户关系好,但她们只有富没有贵,荣娘子想要去陌生地界开新店,怎么也要有个后台才行。 如今辞官返乡,身上背着很多名头,连锦城那边的贵人也在意的秦若薇就很合适,甚至荣娘子在得知秦若薇回来时就想过要不要上门,但她实在担心秦若薇会反感,不想因为这种事破坏她和秦若薇的关系,所以这两天还在纠结。 没想到,秦若薇自己上门了! “那说明我和这件事有缘分!” 秦若薇也有些开心,两人算是一拍即合,很快商量起具体契书该怎么写,只是秦若薇当然也有明确要求,遵纪守法、按时纳税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店中总要存着几件价钱最便宜的衣服。 荣娘子欣然答应,她本就是这样做的,何况秦若薇除了这些要求,就只给钱不问事,分店事宜还是荣娘子自己做主,有这样省心的合伙人,她别提多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荣娘子全心投入事业中, 根本不知道秦若薇还在和当今皇帝通信,而且没什么特别的事要说的时候,就把家里的田地,荣娘子开店的进度, 以及自己最近的收入一一写进信里。 她若是知道秦若薇有这样做, 恐怕会后背发凉, 冷汗涔涔, 但她不知道, 前往南方选购布料时还感慨秦若薇的名头太过好用,在这么远的地方都能让人予她方便。 她拿着秦若薇给她的有些旧的拜帖前往莫家拜访时, 秦若薇正在家里领着两个孩子玩泥巴。 赵宸琏给她许多地, 她只留下一两块给自己, 剩下的就分配给雇佣的退伍将士,种子工具和耕牛由秦若薇购买并提供, 她们只需要耕种, 当然照顾耕牛的活儿也交给她们。 虽说她们在军中待着也有些年头,但其中不少人入伍前就是正儿八经的农民, 更别提其中一部分人驻扎的地方,每年都需要将士自己耕种,所以被分到土地后, 她们互相商量着, 很快开始犁地耕田种植。 虽然时间有些晚, 许多作物已经不适合种, 但一些生长时间短的蔬菜还能种一茬, 等差不多时间收获后,还能种一波冬小麦。 秦若薇对这些农事的了解没有她们深,便也只提供支持, 反正地里种出什么东西她都要收取至少一半的收成,这一半里留足家里这许多人的吃吃喝喝,剩余的拿去卖一点存钱。 要是收上来的粮食不够养活目前住在秦家的这些人,她就动用一些赵宸琏送来的钱,要是够养活,那就能把钱省着,到时候存到一定量就给赵宸琏送回去。 许是这三年常在户部转悠,经常到户部去帮忙算账,秦若薇对国库里有多少钱真是了如指掌,当初户部尚书天天叫唤国库没钱,虽然有些夸大部分,但秦若薇知道国库里的确没有多少钱,某些时候也为这钱担心,心里想帮点忙。 秦若薇不知这朝代别人对待佃农要收多少钱的田租,她觉得自己这样也算有良心,毕竟她保证这许多人的吃吃喝喝和住宿,留的一半粮食是她们的纯收入。 她却没想到,这些退伍将士觉得,秦若薇该把粮食全收回去。 她们来之前就清楚,比起其他还能被安排活计的同伴,她们被送到这里来就纯粹是安养晚年。 她们之中有瘸子,有瞎子,有哑巴,有聋子,倒也有两个四肢健全能说会听的,但却是病秧子药罐子,多走两步就要喘。 秦家上下几个主子没有一个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们,也没有一个把她们真的当仆从,来了之后有新衣穿有饱饭吃,秦若薇甚至会给她们月银,而且她们也没真的被当成废物。 在这种情况下,拿着秦若薇提供的种子工具种着秦若薇的田,种出的粮食她们还要留一半,她们拿着心里是真有些不安。 秦若薇知道之后,便也没逼着她们收下粮食,想着到时候把这部分粮食折现,把她们的伙食费再提高一些。 赵宸琏这一次送来的人不算多,但田很多,全分给她们让她们种满,只怕要累死人。秦若薇就想着反正要选一块地搭牛棚,干脆把猪圈和鸡窝一并搭起来,养两头猪,养一群鸡,这样肉蛋菜都有,能省更多钱。 她风风火火地开始干,幸亏这三年赵宸琏动不动赏她东西,而且知道她不是很想要字画瓷器之类的东西后,便很直白地赏金子银子宝石珍珠,秦若薇的钱足够多,一边投资荣娘子,一边折腾自己家这里,还能支撑家里的日常开销。 只是苏离有些苦,在东都秦若薇做官的时候,他都不怎么需要操心家里的账,现在回到家乡,他反而需要担起当家主父的职责。 他硬着头皮写写画画三天,实在受不了,当晚赖着秦若薇,要把账本交给她,她自己弄。 秦若薇有些惊讶:“我没让你记账啊!我有记的,不需要你记。” 闻言,苏离脸色微变,他有些气:“你怎么不早说!我辛苦三天呢!” 秦若薇盯着他看,随即笑着倾身抱住他:“是我的错,我早该想到的,你处处为我着想,看我这么忙肯定会想帮我。” 安抚好他的情绪,秦若薇又道:“你不喜欢弄这些,就不用勉强,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知道的,我挺喜欢忙这些东西,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肯定第一时间向你求助。” “是我自作多情。” 苏离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甩出一句话就扭过身去,但到底没有挣脱秦若薇的怀抱。 秦若薇只能亲亲他哄哄他:“你没有自作多情,我已经感受到你对我的爱护和在意。” 她亲着他的唇,不久便有些呼吸急促,拉着他的手稍微用力,语调暧昧:“我现在就有件事想求你帮忙,你要不要帮?” 满面红云的苏离眼波潋滟,轻轻睨一眼秦若薇,随后顺从地躺下,朝着爱人敞开怀抱。 秦若薇终于把房子周围的田地以及需要的建筑水沟等都修筑好时,正是秋日,也是种下的蔬菜瓜果收获的时候。 秦若薇自己的小园子也有收成,当初种下的几种莓果最近都开始丰收,她们一家人吃都吃不完,甚至有些吃腻了,最近一部分用来做果酱,一部分直接送人。 还有其他蔬菜水果,虽然不到收获的时候,但长势喜人。 收获过后不久,田间的百姓又开始忙碌起来,秦若薇家里最近也忙。 因为想着家里这许多人都要种地,只养一头牛,只怕不够用不说,还容易累死牛,所以秦若薇当时找赵宸琏要关系,直接买回家四五头小牛,养到现在正适合下田干活。 耕牛在这时候依旧是非常珍贵的,李家村真正拥有牛的人家不过几个,大多数村民还是靠自己举着锄头挖地。 她们的住处和田地离秦若薇家再远,一看到从牛棚走出来的牛,个个眼睛都像装上探照灯,追着牛的身影不放。 便是地头蛇李家,家中有牛的也没多少,大部分都从族里借牛。 看着秦家附近的田在牛的帮助下迅速犁完,再看看自己家还有几亩地没开始,她们心里真是有些不是滋味。 秦若薇在家里无聊,路过牛棚时顺手拿把草喂它们,旁边突然小心翼翼走出个人。 还是个有些熟的人呢! 秦若薇侧过头看向李钰仁,将近四年不见,她看着和记忆里那个混混老大差别不大,但还是有变化的,至少在面对自己时,她显得谦卑很多。 因为当初她还没来得及对秦若薇妻夫造成实质上的伤害,秦若薇这时对她的态度也还好:“你找我有事吗?” 李钰仁盯着旁边牛棚里的牛,咬咬牙看着秦若薇,低下头弯下腰询问:“你家的牛能租给我吗?” “呃……”秦若薇没想到她来找自己是为了租牛,不过一想到这年头租牛比租马车还难,似乎可以理解。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好不容易问出口,却迟迟得不到答案的李钰仁以为她是在用沉默拒绝,顿时有些丧气,转身要走时,却又听到秦若薇喊她。 “你想租牛,你付我多少租金?”秦若薇想着最近只有支出没有收入,如果租牛真能赚回一星半点,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更重要的是,她也还记得,当年李钰仁一伙人虽然想坑她,但她和苏离反坑回去,而且苏离当初把人弄得挺惨,秦若薇想着这一点,只当是给苏离攒福气,便也没想着拒绝。 李钰仁闻言立刻回头,听清询问后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口袋,一时又有些沉默下来。 她当初给秦若薇造谣,使得全村都因为谣言而有些躁动。在秦若薇迅速离开后,村长娘子便开始动手收拾村中起心思的人,随后就是李钰仁这几个口不择言胡乱说话的。 最重要的责罚就是扣掉李钰仁家来自宗族的一部分分红。李家祠堂在这里,李家宗族在这里,不代表它们只是一个标志摆设,李家宗族名下有很多田产店铺,每年的收成和收入,在留一部分存起来后,会分给族人。 李钰仁家里也不是富豪,这部分分红对她家里的人来说挺重要的。 若只是扣那么一次就算了,重要的是秦若薇去东都后,在当官。李家在东都也有一位大官,这位大官目前就任兵部侍郎,秦若薇去兵部混时其实经常能见她,只是两人来往不多。 兵部侍郎在知晓秦若薇来自锦城云安县李家村时,其实起过与她交好的心思,但一来秦若薇和皇帝走得太近,二来秦若薇到东都那么久都没去拜见她,让兵部侍郎心里犯嘀咕。 所以在主动与秦若薇交好与暗示秦若薇来找她之前,兵部侍郎先往家乡送了些消息,得知家里发生的事情后,便一顿严厉训斥。 于是李钰仁家里就有倒霉,本来只罚一个月的分红,收到信后她家立刻被罚三个月。 此后秦若薇每升一次官,李钰仁家里就要因为那件事被罚,虽然李钰仁还是混混们之中的老大,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出手阔绰。 李钰仁囊中羞涩,但想着年迈的娘和苍老的爹爹,她咬牙道:“我租牛一个月,给你一两银子,可以吗?” 秦若薇盯着她,想到当初两人打架的场景,她犹记得这人哪哪儿都不好,但的确很讲义气。 “行,一两银子一个月。”秦若薇点点头,把这事定下,又补充道,“事先说好,你这一个月内,每天把牛牵出去时是什么样,每天送回来的时候就得是什么样。你空闲时间还得来牛棚帮忙打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李钰仁自然连连点头, 她成功租到牛的消息很快传遍李家村,不少人对此非常心动,毕竟村里就那几头牛,牛就算从早干到晚, 那也只能租给几个人, 等到牛空闲, 播种的时机也已经过去, 所以大部分人都租不上牛。 但秦若薇有五头牛呢!再怎么样也还有五六个人能租到。 村民涌入李家询问她租到牛的过程, 得知她租牛的价格后,大部分人都没有退缩, 所以说李家村富裕。 但一人一个月一两银子还是有些贵, 不少脑袋活泛的, 已经开始商量着两人或者三人一起租。 也有人盯着李钰仁:“钰仁啊,你已经租到牛, 但犁你家的田也用不到一个月, 不然我给你些钱,你这一个月里把牛给我用几天?” 李钰仁立刻摇头:“我租到的牛我有用处, 你们要租自己上门去租就是。” 她拒绝得干脆,问她的那个人有些不满,想仗着长辈身份说她两句, 又被旁边的人拉住。 “你可别乱来, 你可别忘了她是谁!” 那人只能闭嘴。李钰仁是村中混混的事, 人尽皆知, 她的确从不作大恶, 但也天天游手好闲招猫逗狗,偏偏村中的年轻人,哪怕如今最稳重可靠的几个, 曾经对着她也喊大姐。 而她当大姐好多年,从小当到大,哪怕这两年她手头不像往日那般松散,大姐的地位依旧没有丝毫动摇。 所以,村子里哪怕是年纪最大的老人,也不愿意去招惹她。 秦若薇很快又迎来几个李家村的客人,得知她们来是想租牛,虽然大多数是两个或者三个人一起租,但秦若薇也不会多管。 她还是那句话:“租牛可以,一个月一两银子,牛牵出去什么样牵回来就得是什么样,空闲时还要来打扫牛棚,割草喂牛。” 只是对着这么多合租的村民,秦若薇又加一条:“如果我的牛回来之后,有什么不对劲,我可是要收十倍赔偿的!你们可要想清楚!” “十倍赔偿!” 村民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互相看看彼此,有一些互相之间信任不够或者人品存疑的,很快解除合租约定,但也有一些留下来。 秦若薇照旧写契书,与她们签字画押。反正她家里的田,这几日大家一起忙碌,已经犁完。牛空着也是空着,送出去打工还可以赚点钱,又能帮到其他人。 不过考虑到牛的辛苦,她没准备压榨,于是也只再签下四张契约,有十一户人家这个月能有牛帮忙耕种。 忙完牛的事,她又忙着养小鸡,猪她准备明年再养,毕竟这会儿开始养,到过年那几天也不能杀,而且冬天养猪费粮食。 秦家一片欣欣向荣,大家都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秦若薇也把这些生活里的小事写在信里送去赵宸琏桌案上,渐渐的她的来信已经是赵宸琏轻松快乐的源泉,而赵宸琏给她的去信里写着自己的忙碌与忧愁,变成她抒发心中不满情绪的树洞。 秦若薇偶尔会就某两件事情站在自己的角度发表意见,但并不指望赵宸琏会接受,毕竟两人的视角差异很大。 第二年秋日,再收到秦若薇的信,看着她在信里说收获多少菜多少麦多少鸡蛋时,赵宸琏坐在怀孕的皇后身边,眼里都是羡慕与思念。 “锦城离东都还是太远,不然就能去看看了。”赵宸琏低声呢喃着,拿着秦若薇的信轻轻摩挲。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真有些想念秦若薇找到机会给她背上来一下的感觉。 晏皇后看着自己的妻主,坐拥天下的皇帝露出的神色,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心底深处大约觉得她有些虚伪,但面上不改。 “锦城离东都太远,朝臣们不会允许陛下远行的,不然去信邀请秦姑娘来东都游玩?” 赵宸琏收好信,随后摇头:“她这会儿正忙着家里那些事呢,根本不会想着来东都。当初她能来,都是因为东都大夫最好,药材最多最齐全,她的夫郎能够平安生产。” 她说着说着,目光落在晏皇后腹部,这会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也不知会是皇女还是皇子。 她如今与晏皇后的关系有些怪异,赵宸琏后宫中还未纳侍,但也不会和去年两人情意最浓时一样留宿皇后宫中。 因着孩子的缘故,两人坐在一处用完晚膳,但因为别扭的关系,赵宸琏选择回皇帝寝宫休息。 她回到寝宫,洗漱完拿出信纸,看着上面秦若薇描绘的丰收盛景,深吸一口气站到桌前,给她回信。 她与皇后的关系突然恶化,还是因为秦若薇的信。晏皇后知道赵宸琏和秦若薇关系极好,经常往来,他本也习惯两人频繁通信。 但某日他偶然看见秦若薇的来信,读到上面的字句时,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他当即联想到当初秦若薇夫郎苏离给他写的信。 当然,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赵宸琏其实不是在与秦若薇通信,而是借着秦若薇的手与苏离通信。 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前朝后宫里皇帝将要选侍的消息愈演愈烈,弄得晏皇后也忍不住绷紧神经,他的思路走错道后就一路飞奔,也没人帮他悬崖勒马。 所以,在赵宸琏拿着秦若薇的信到他的卧房时,他看见那几张纸就没忍住阴阳了几句。赵宸琏又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他态度有异常,但询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又闭口不言。 赵宸琏或许与臣子属下说话时,也爱拿腔拿调,话中有话,但和秦若薇说话时她就喜欢直接说,而且秦若薇因为不懂怎么拐弯抹角地说话,她和谁说话都喜欢直接了当的来。 所以赵宸琏喜欢和她聊天,也喜欢和因为秦若薇的建议而直白几分的晏皇后聊天。 但晏皇后本人不是那种性格,他其实更习惯委婉的言辞,往日理智还在时,知道赵宸琏喜欢什么样的,他就还能装着直白,但今天失去理智,气急了也只知道阴阳暗讽两句。 但如果他这会儿能故作直白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大概就不会有赵宸琏住回华贤殿寝宫的事了。 赵宸琏对怎么询问都问不出晏皇后生气原因的事很恼火,甚至在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避而不答下,飞快地意识到晏皇后的性格不是她往日习惯的那样直来直去,她既因为晏皇后生气而生气,又觉得自己被他欺骗,当天便搬回华贤殿。 晏皇后因此在自己的寝宫委屈到晕厥,请来太医查看后,太医一边开着安神的药,一边随口道:“殿下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该小心一些才是,莫要动怒莫要伤神。” 她这随口一句话,才让周围的人意识到皇后怀有身孕,于是一阵兵荒马乱,赵宸琏接到消息又赶回来。 这两人关系挺好,而且都有常识,关上房门查看后就确定皇后真的有孕。之前两个人也不是天天都有夜生活,就好像最近这几天,两人纯盖被子挨在一起睡觉,所以彼此都没注意到晏皇后腹部不起眼的小点。 但怀孕归怀孕,生气归生气,赵宸琏高兴之余没忘记自己的脾气,她会来皇后宫中陪着他,但他没认错之前,她决定住华贤殿。 但哪怕两人因为后代的消息而高兴地坐在一处,赵宸琏试探着询问晏皇后生气原因时,他还是一扭头保持沉默。 于是两人的局面变成现在这样。 赵宸琏一开始并不是很愿意把这事分享给秦若薇,但如今晏皇后月份越来越大,她心中也有些恐慌,当初她爹爹生她时就难产离世,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这样。 可是要她拉下脸去主动承认自己没有犯过的错,她实在不乐意,她自小被捧着长大,真犯错了,若她不乐意也可以不道歉,何况现在她根本没做错什么。 思来想去,她还是把这件事写在这一次的回信里,分享完后她的心情都要平和几分,等待秦若薇的来信时她的焦虑担忧也在慢慢褪去。 秦若薇收到信后,怎么也没想到,她请夫郎代笔的信能闹出这么大的事,但细一想她也知道晏皇后的想法很合理。 不过,赵宸琏居然连那封信算是秦若薇所写的这件事都没和晏皇后说过,秦若薇越看这封信越觉得两人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这个乌龙引发的争吵。 她在教两个孩子认字的空隙思考这个问题,晚上回房后还和苏离商量该怎么向已经钻牛角尖的晏皇后解释。 秦若薇思来想去,开小差时忍不住想,还是现代好,有什么误会,虽然不能见面聊,但可以视频通话啊!视频里解释怎么都比在信上用文字解释来得清楚。 最后她亲自写下两封信,一封给赵宸琏,一封给她夫郎,并在赵宸琏的信里要求,两个人一起拆信,一起读,声音要大到彼此都能听见。 于是拆开信就看到秦若薇叮嘱的赵宸琏,立刻拿着信跑到晏皇后寝宫来,此时他正躺在床上,有大夫拿着草药熏香保胎。 晏皇后表面看着情绪稳定平静,但心里无时无刻不在幽怨发怒哀愁,妻夫关系影响心情,心情影响胎儿,所以他的胎象很不稳固,这两日已经到需要用药保胎的地步。 知道赵宸琏的来意,晏皇后心里冷笑着,带着些讽刺和自我哀怜,但面上很稳重地点头,接过这所谓的来自秦若薇的信。 他看着赵宸琏积极主动地按照来信做,怀着满心的忮忌,目光藏着愤恨,看向信的开头。 “真是对不起,妹夫。” “上次我请夫郎代笔,给你写了一封建议信,本意是希望能帮你们快点互相了解,这件事我其实早就和赵宸琏解释清楚,但我没想到她没和你提过,还导致现在这个局面。” 而赵宸琏在念的那封信是这么写的:“赵宸琏!你快去把写着我解释的那封信拿出来,给你夫郎看看!” 连着两个感叹号,语气里声调越来越高的意味,也因为赵宸琏对秦若薇的过分了解,而被她原汁原味地念出来。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 “我不愿你醒来,但我希望你活着。”——? 她无来处,也无去路,只能一次次转世轮回,不知何时是终点。幸而,每一世都挺有意思。 第一世 我的妹妹实在可爱,但她身边总有变态。 说变态也不止,或许还有神经病? 虽然她很可爱,我自己也很宠爱,但神经病还是别来挨! …… 转世生成公主。 行吧,那也不错,想点办法让自己快乐顺遂。 但你想要我和亲? 对不起,那不行! 我喊你父皇,你才是父皇,我不想喊了,你就是尸体哦!死父皇。 …… 每次一睁眼就是新的人生,都有些习惯了。 这次的母亲美则美矣,却是个只知乞求爱的空壳子。 唉!忽然有些想爹娘。 …… 生是她的起点,死却不代表终结。 男主视角 我爱上了一个人。 她不爱我。 但没关系,我很爱她。 我一定能追上她,总要在她眼里留下痕迹。 恣意冷淡立场混沌的强大女主×一见钟情二见粘人三见死不放手的恋爱脑男主 原版文案 曦没有姓,单名一个曦,不知自己来自何处,也不知往后归去何方,她只是带着累世的记忆,陷入一次又一次轮回,进入不同的世界,遇到各色各样的人,体验不同的爱恨情仇。 第一世,她拥有了可爱的家人,那对溺爱她们的父母,那个天天甜腻腻叫姐姐的妹妹,让她从想要挣脱牢笼到喜欢这里,用的时间短暂,留下的记忆绵长。 第二世,她是天家贵女,极受宠爱,恣意妄为,无法无天。一时兴起,体验了一次当皇帝的感觉——哈,她可能是个昏君呢! 第三世,她是一个可怜女子的孩子,对她从最开始的怜惜,到最后的漠视,这位母亲实在教她不敢恭维,她只能自己努努力,过上好日子,让“母亲”也不至于死去。 男主部分文案还是一样的。 排雷: 一、剧情可能比较慢,请谨慎收藏。 二、男女主关系推进更慢,请谨慎收藏。 三、男主超级恋爱脑,可能美可能强可能惨,但最强最美的是女主,爱情部分靠男主强求,请谨慎收藏。 四、不确定到底写几个世界,请谨慎收藏。 五、欢迎来看我写的故事!请谨慎收藏。 第135章 两人念着秦若薇写来的信, 一边解除误会,一边被各打五十大板。当然晏皇后本没那么容易相信信上的说辞,但苏离在秦若薇给她的信后也写了一段话。 “我有妻主,妻主是秦若薇, 我们妻夫恩爱。请你不要把我和你的妻主扯上关系, 这让人觉得有些恶心。” “你应该也知道我妻主与你的妻主关系很好, 你若继续擅自揣测, 我就建议我的妻主, 让她劝你的妻主别再把你放在心上。有上次那封信在,你前些日子也实践过, 应该清楚我妻主的话对你妻主有多大的影响。” “还有, 请管好你的妻主, 不要天天写信来黏着我妻主,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妻主, 什么事都要我妻主跟着担忧。挺烦的。” 只看苏离写的话真是大逆不道, 却也让他放下心来。因秦若薇和苏离两人的字迹截然不同,根本没有相似之处。 再加上苏离的话里对赵宸琏的态度, 晏皇后觉得,应该没有人会冒着生命危险直接表达出对皇帝的嫌弃与厌恶,尤其这封信皇帝很可能看见, 于是她信了这件事。 甚至在看到苏离的威胁后, 再看看那边读到最后两段内容便安静下来, 有些失神的赵宸琏, 他忽然有些心慌。 赵宸琏的信后半段, 秦若薇作为好友的建议很实在,虽然前面她对两个人都是各有训斥,但心里当然更偏向赵宸琏。 “当初我请夫郎帮忙, 代写信给你夫郎建议,本意是希望能解决你的烦恼,我想着你似乎不太愿意主动,由对方打破你们之间的界限也不错,但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乌龙。” “你如果真的觉得与对方相处不太舒服,那就避免吧。虽然这样想对皇后殿下有些不公平,但你另外找个更合心意的男子生活在一起,让自己变得更快乐,才重要。” “你前朝的事情本就又多又杂,后院里的夫郎就该让你轻松快乐起来,自私一点没关系。” 秦若薇在写这段话时,接着写完信的苏离就在旁边看着,他盯着那最后几行字,气鼓鼓地抱着秦若薇:“你真的这样想的?要是我也让你觉得不高兴,很难受,你也会抛下我,另外再找个能让你开心轻松的人?” 秦若薇连忙严肃地摇头:“那自然不可能!如果我们俩真有矛盾,我们都会努力解决,哪会把矛盾留这么久!” 秦若薇自己的道德标准也不允许她变成这样的人,当然对待亲人闺蜜,她的态度是她们想做什么,她都支持。 “更何况,我们俩感情好,能凑在一起做事,也能分开安静地各自做事,我从不觉得与你待在一起会烦,只会觉得那样很安宁。” “再说,你也从不会莫名其妙怀疑我与别人有染,你与我生气,我猜不着原因时你也会告诉我,我们只会越来越好,我也只会越来越爱你。” 说实在的,秦若薇觉得在两人的这段关系里,有时候苏离才是更包容的那个人,他虽然经常有小脾气,但很多时候秦若薇哄一哄他就欢喜起来,他也更爱腻着秦若薇。 但秦若薇就不这样,她很少发脾气,但她性格有些过分独立,很多事她都习惯自己做,与人的关系与距离有明确的划分和界限,她这样很难与谁建立过分亲密关系的性格,要不是苏离坚持,两个人真不一定能在一起。 反正秦若薇觉得,要是世上有一个男性的自己,他做什么事时完全不跟自己商量,往往做完决定后才跟自己说,她都不会考虑和他谈恋爱,更别提结婚。 而且,就拿当初苏离悄咪咪赖在她卧室,躺上她的炕那段时期来看,要是她那么主动地向一个男子示好,而对方依旧不主动不拒绝也不回应,她只会把对方当渣男,马上远离! 这样一想,自己当初好像真的很过分,苏离都主动钻被窝了,她都没想着给出什么承诺…… 想着她没忍住心虚地低头亲亲苏离,把他亲得有些懵:“你怎么了?” 秦若薇犹豫一下,没找到自己突然亲他的理由,只好实话实说:“没,就是想到过去的事,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委屈你。” 苏离回想一下,没发现自己哪里有受委屈,但秦若薇突然这样,他也没较真,而是欢欢喜喜地黏着她,要她再亲一下。 赵宸琏盯着信里最后几行字,其实字里行间也能看出来,秦若薇对于女子另外纳侍的事有些许的抗拒,但她话里对赵宸琏全心全意的支持与偏向让她很难拒绝。 总之看完信,赵宸琏这些日子因为皇后而有些压抑的心情明快起来。 赵宸琏抬头看向皇后时心情平和,她还没对皇后彻底失望,毕竟他还怀着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两人之前的相处还算和谐,她有些期盼,皇后在知道一切都是误会后,给自己和秦若薇道个歉。 晏皇后注意到她的视线,心慌一瞬,脑子里迅速思考,但此刻却像是被糊住一样,让他想不出该说什么。 但不说也不行,他莫名有种感觉,这一次他说的话会决定往后与妻主的关系。 赵宸琏正等着皇后说话,但半天过去对方都还低着头沉默,可能在发呆也可能在想自己的事,她等待许久张唇想问他现在怎么想,但开口的瞬间又差点把话咽回去。 余光瞥见手里的信,想到秦若薇,她还是压着脾气努力平静地开口:“所以,你真的是因为误会我与秦若薇夫郎的关系,才对我生气?” 这是她给的最后一次机会,就如秦若薇信里说的,她每天忙完前朝的事,回来后还要因为皇后烦恼的时候,真的身心俱疲。 晏皇后脸色微微苍白,低着头有些羞愧地点头,赵宸琏见他承认,因为后面也是自己没有主动和他解释,造成误会也有她的原因,所以情绪更平稳。 她道:“当初若薇写信告诉我这件事,其实提过让我替她向你解释,是我后来忘记,所以你的误会也有我的错。” 晏皇后闻言连忙抬头看向赵宸琏,他没忍住眼眶含泪,差点以为赵宸琏是要把这件事直接翻篇,就听赵宸琏道:“你呢?” 晏皇后眼里感动的泪珠还在打转,就听到本在主动道歉的皇帝反问,他神情僵住,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 赵宸琏看向晏皇后,差点情绪再次不稳定,她加重语气:“我问你,你呢?” 她的意思,自然是她都已经认错,现在该皇后认错,她见过秦若薇和苏离的相处,虽然不一定每次都能撞见她们吵架,但也遇到过两次。 两人也有吵得非常激烈的时候,甚至能吵到一个在哭,另一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们总是在互相安静对坐片刻后,其中一个主动解释后道歉,另一个也跟着道歉。 赵宸琏当初只觉得这两妻夫关系不错,偶尔在角落里看她们吵架,还看得津津有味,但不知不觉已经将两人的相处方式当成自己的标准。 晏皇后的情绪在赵宸琏的影响下忽高忽低,他没明白赵宸琏是要他道歉,在对方的注视下,他犹豫很久,学着偶然瞧见过的自己父亲的样子,起身想去拉赵宸琏的衣摆。 但赵宸琏下意识后退,他伸出的手落空,顿时没忍住泪水落下来。 “陛下这是连我的触碰都觉得恶心吗?” 赵宸琏看他开始落泪,心中就有些烦躁,她怀疑皇后听不懂人话,于是神情更加不耐,就在她握着秦若薇的信想转身离开时,手上信纸因她无意识用力而褶皱出棱角扎在她的手心,她又停下来。 她想着秦若薇当初说的她该多给皇后一些机会的事,翻翻秦若薇给她的信,还是压着脾气不再询问,而是道:“我已经认错道歉,你也该认错道歉。” 她用直白的话语,不再询问或者反问,有些情绪化的晏皇后终于听清赵宸琏的要求。 他几乎是有些焦急道:“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妄加揣测陛下与臣夫的关系,也不该没有任何理由地怀疑陛下,我真的知道错了!求陛下原谅我!” 听着他的道歉,赵宸琏情绪稍微好些,还给他补充:“你也该向若薇和她夫郎道歉,她是好意帮你,是我没有按照她的交代向你解释,引得你揣测她的夫郎。幸好你的怀疑都藏在心里,不然这件事变成流言,对若薇妻夫也有影响!” 晏郎君虽在家里被培养得不错,但某些方面的教导也是缺失的,就比如他爹爹也没教过他,在和妻主吵架时该怎么处理。 他就算见过两次,也只看到他母父吵架过后,一个甩手离开院子,另一个闭门休息,第二天两人关系似乎又回到以前。 没有经验,也不知到底该怎么应对,于是此时赵宸琏说什么,他自然全听,还有些茫然道:“但秦姑娘妻夫都在锦城,我要如何向她们道歉?” 赵宸琏惊讶于他此时脑子的迟滞,但还是道:“写封信吧。我也要写信给她,到时候我来收信。” “是。”晏皇后乖乖点头,就见赵宸琏似乎要走,他连忙喊住赵宸琏,眼巴巴地看着她,“陛下,您不留下用膳?” 赵宸琏头也不回:“我来得匆忙,很多奏折还没处理,晚上过来陪你用膳。” 晏皇后也只能低声应是,目送她远去。 只是等赵宸琏处理完奏折,有空闲准备给秦若薇写信时,把今天的事写进信里,又把晏皇后的异常也写进信中,写完还派人去皇后那里催他的信。幸好这次皇后那边送信过来的速度很快,还附带一份礼物,赵宸琏看看盒子里的东西,就没有异议地让人送去锦城。 她与皇后的关系自然也从这一日起开始缓和,虽然没法立刻恢复蜜里调油,但晏皇后心里放松许多,赵宸琏再回后宫的时候心情也更轻松。 秦若薇收到这封信后才知道皇后怀孕的事,非常震惊,震惊得她握在手里的鸡蛋都差点掉地上,幸好一旁的苏离眼疾手快帮她接住。 “苍天呐,赵宸琏这一天天写信写的都是什么啊?怎么之前一直没提过她夫郎怀孕的事?” 秦若薇又担心是自己看赵宸琏的信太过囫囵吞枣,所以看漏了,还特意把装信的匣子拿出来,一封一封全部再看一遍,非常确定她没在信里写过这件事。 虽然赵宸琏更习惯在信里提她在前朝遇到的事情,但她竟真的一个字都没提过皇后怀孕,甚至上封信她写自己和皇后吵架,也没提一句他已有身孕。 秦若薇想到自己给赵宸琏的建议,让她抛下孕夫另找一个贴心人,秦若薇顿时感觉自己都有些恶心,愧疚到半夜从睡梦中惊醒都在懊悔自己不了解情况就胡乱劝赵宸琏。 “我有错!真的!人家可是孕夫!我给的什么破建议!幸好赵宸琏没听,不然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 呃……准备开下一本了,所以这一本的番外真要随机掉落了。主要我怕我一直拖一直拖,下一本不知道啥时候才开。而且这本的番外有多少,我也还没想好,所以这样子吧。反正正文完结,番外大家随缘看。 第136章 把满心的愧疚随着信和退回去并另外补偿一部分的礼物送回去, 秦若薇回归自己每日无所事事,和夫郎黏在一起的日子。 反正她每天是不无聊的,时不时过一把自己写小说的瘾,偶尔去看看养的鸡养的牛, 再不行就和苏离上山玩儿。 苏离在东都这两年已经没有再培养新的蛊虫, 如今回来后也有些手痒, 他上山采药时秦若薇便也跟着去。 秦若薇拿上山当秋游, 别说, 山上也进入秋收阶段,没有多少花花草草, 但各种成熟的果子不少, 甚至几场秋雨过后, 伴着秋天的余热,她还能采些菌子。 她当然也不敢乱摘菌子, 虽然某地人民都说吃菌子中毒都是因为没煮熟, 但她也认不出那些菌子的种类,她唯一认识的, 而且摘回家后询问别人,得到的确可以吃的是一种名叫九月香的菌菇,有时甚至能在田坎看见它, 但比起其他菌子, 它的数量很少。 她也不嫌弃, 偶尔能摘到一两朵, 拿回家就和白菜炒炒当装饰。 冬天到来之前, 她又收一波云树果,加上这几年冬天秦阿姨来家里收的,也是好几麻袋棉花, 于是大家又风风火火地弹棉花准备做新棉衣。 当然旁人都不知道怎么弹棉花,而秦若薇只记得那段经典弹棉花电影片段,只从大概意思以及实际作用猜测是把果子模样的棉花分散开来,就和她以前手撕差不多。 大家欢欢喜喜地过年,平平淡淡的日子也总是过得飞快。 眨眼,皇城那边皇帝喜得贵女的消息传来,秦若薇也早早收到赵宸琏的信。 不过这个消息出来后不久,皇帝要大选侍君的事很快传遍大渊。 这也是秦若薇来这里这么多年,第一次碰上皇帝选侍,上一代君王那几年年事已高,对情情爱爱之事早就不在意,已经连着好几年取消大选。 而赵宸琏之前说要守孝,成婚后又因新婚燕尔,便也没有当年便恢复选侍,如今皇后都育有一女,前朝大臣也数次催促,赵宸琏虽然扛得住压力,但皇后有些不成。 选侍的事还是皇后主动与赵宸琏提的,赵宸琏当时便冷着脸应下此事,只是两人的关系才刚缓和几个月,便又紧张起来。 赵宸琏自然也在信里说起这件事,字句之中满是恼怒,她在前朝还与各大臣为选侍一事吵架,冷着脸就差一点便成功把事情压下去,她的后宫里,皇后却已经答应下来。 这无疑很打她的脸,也让她觉得皇后脑子有病,自己和他简直无法过下去,她甚至怀疑自己前期觉得皇后还不错,是不是他伪装太好,或者秦若薇的建议太过有效。 她们妻夫之间的事,秦若薇离得远也实在不清楚,也不好过多评价参与,只能安慰她几句,说起自己新年的成果。 荣娘子与莫家谈好合作,便定好去雾州城开分店,云安县这家老店,她托人送信给秦若薇,说已经换上老实可信的伙计管理,但需要她偶尔去看看。 雾州城也是大渊很重要的城市之一,北去是东都,西行是锦城,南下是云海城,虽然因为城外奇怪的雾气,没有发展成热闹繁华的商业城市,但优越的地理位置使得它变成重要的交通枢纽。 荣娘子选择这里开第一家分店,也不是为挣钱去的,而是拿这里当运输中心。 秦若薇想起那时去雾州城时看到的场景,也算有些明白她选在那里开分店的原因,心里虽然觉得她未来的目标很有些大,但已经投入金钱的秦若薇也没准备阻止。 甚至在荣娘子提起她想要组建一支船队方便自己运输货物时,她也没多反对。自然,荣娘子所有规划的东西,在契书约定内容里,秦若薇都是有使用权的,因为她出钱。 秦若薇和赵宸琏说起这支船队,还没忍住写道:“也就是我和荣娘子钱不多,买的船也就在河里转转,要是有钱造那种特别大的大船,我肯定要想办法到海外去。” “也不知道海外是个什么样子,那里有人吗?那里的人和我们是不是一样的?那里的土地上会不会有我们没有的植物和动物?我也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过,据说海外的土地上都是金矿和银矿!” 秦若薇说的自然是自己那个世界古代时候的海外,不过她的确也很好奇这个世界大渊之外的国家什么模样,已知西方肯定是有人的,毕竟她在东都见过不少西域来的商人,但海之外的其他岛屿呢? 会不会这个世界就是她那个世界的性转版?要真是这样,她就又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兴奋于海之外的土地上丰饶的资源,紧张于未来这个世界可能出现的海外侵入。 但,主动探索新世界,总是没大错的。 赵宸琏看着秦若薇的信,选侍进行之余,她也在朝会上问起各位大臣,关于海外的看法。 各大臣意见不算统一。 有人觉得大渊如此之大,这世上应该不会再有比大渊更大的国家,也不会再有比大渊更富庶的土地,并不需要探索海外。 但也有人提及,以西域为例,虽然路途遥远,但西域商人带来的不少东西都是与大渊不同的,其中某些东西非常有价值,试着去探索一下海外也不是坏事。 自然此刻也有人觉得,既然如此,比起探索全然未知也没有方向的海外,不如派人西行,毕竟大渊连西域到底有哪些国家也都还没搞清楚。 大家吵吵嚷嚷,赵宸琏却想起云树果,她坐在王座上低头看着下面争吵的臣子们,一抬手她们便注意到信号各自归位,安静下来。 赵宸琏想着最近令人厌烦的选侍,比起挑选男子,自然是海外更让她感兴趣:“虽说不能确定海外到底会有什么,但朕觉得,未雨绸缪总比亡羊补牢好。大渊边境几十万大军,陆地之上已经无人敢随意侵犯我朝,但海上却不一定。” “沿海之地的确该布置边防,筹备军队。” 赵宸琏一锤定音。 下首的大臣们也只敢伏跪应是,兵部尚书的声音尤其大,户部尚书的声音尤其小。 大方向定下,自然也要开始讨论小方向。 布置边防筹备军队,而且听陛下意思这支军队与其他军队不同,处处都要钱,处处都要很多很多钱,户部尚书在兵部尚书有些兴奋地提及要筹备怎么样的军队时,主动跳出来。 “陛下,边防布置需征劳役建设,还需打造防具兵器,还有征兵需要的钱财,这些钱又该从哪里来?陛下,国库不丰,还请陛下一步一步慢慢来。” 她自然也不敢违背皇帝的意思,这几年皇帝渐渐大权在握,她们对皇帝某些事情只敢稍微威逼,但如果她偏不做,大家也只能顺从。所以此刻,哪怕国库里的钱不够再养一支军队,她也只敢劝陛下慢些来,而不是不要做。 赵宸琏自然也知道,她本来也没准备一口气把东西都配齐,因为秦若薇被她派去户部后就会和她念叨户部有多少钱,每年有多少固定支出,所以她挺能理解户部尚书的辛苦。 当然,秦若薇也经常和她念叨,这些大臣家里都好有钱。 “的确,国库不丰。”赵宸琏呢喃着,随后目光落在兵部尚书身上,目光轻飘飘,话也轻飘飘,“爱卿,刚刚你对此事最为积极,不如以身作则,捐些钱吧。” 兵部尚书脸皮一抖,连忙跪下来,她积极响应陛下设立新军队的事,既讨好皇帝,也有些私心,但实在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来。 “这,臣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臣家中也没多少钱……”她说着,小心翼翼抬头看一眼皇帝,随后立刻低头改口,“不过,不过此前江城太守赠臣几块良田并一些粮食,臣可将这些捐出!” 也不知是谁把陛下带坏的,她们这一任陛下可谓是古往今来头一位,从前年开始,一旦国库没钱,就要臣子捐一捐。 她们一开始还咬牙说自己家中清贫,夸口自己两袖清风,捐也只捐一点点钱,但很快前任刑部尚书犯错被抓到把柄,陛下下旨抄家,抄出的家业一件件往朝堂上搬,一样样在她们面前唱报。 再看上首陛下温和笑着的脸,她们很难不怀疑这是陛下在杀猴儆猴,于是陛下再次询问她们愿不愿意捐钱时,一个个都积极起来。 自己捐,好歹能控制捐出多少,要是被陛下抄家,那可就是一样不剩。而且,她们陛下也不是只从臣子身上薅羊毛,平时做事做得好也会赏赐,而赏赐的东西就算她们拿出来捐,陛下也不会收。 对此,经常在皇帝面前感叹哪些臣子家里多有钱的秦若薇,深藏功与名。 毕竟,要不是她偶然在赵宸琏面前口嗨,说什么这些臣子一人捐我一万两我就已经巨富,又说什么如果我当皇帝就抄他们家,那我的国库就永远满当当的,赵宸琏不会有这种想法。 当然抄家充国库这话,其实是赵宸琏去秦若薇家里时,听她和苏离说话时偶然听到的,当时她战战兢兢生怕赵宸琏怀疑她想谋朝篡位的样子,赵宸琏至今想起来都还想笑。 不过赵宸琏自然不可能随意抄臣子的家,秦若薇的口嗨她有听进去,但实际操作时自然更加谨慎。 前刑部尚书的确是有重大错误,她与人勾结,收受贿赂,偷换重犯,这才被抄家流放。旁人提起,甚至要说赵宸琏一句仁君,毕竟她没夷三族灭九族,只是抄家后将刑部尚书一家子流放。 兵部尚书带头捐款,其他人也就纷纷起身主动提及要捐什么,东西又从哪里来。底下没资格发言也没钱捐的小官,看着上首那些大佬捐钱,不由心生敬服。 但她旁边的同僚却在小声庆幸:“幸好我不收贿赂,肯定是陛下知道有人给长官们送礼,这才又让捐款,毕竟都一年多没捐过了。” 那小官一头雾水,但想问又与人不是很熟,在这朝会上也不敢开口,毕竟她去年才刚入朝为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要组建海军的消息, 虽还没昭告天下,但秦若薇已经从赵宸琏的信里知道,她也将自己组建完军队,时机合适后便派人造船出海的计划告诉秦若薇。 秦若薇不在朝堂, 但依旧能获得第一手消息, 真是多亏赵宸琏。 想着国库的钱, 还有外出探索可能带回来的财富, 秦若薇回信时还附送一些钱, 说是她提前投资,到时候要是赚了, 就给她分一点。这些钱一送出去, 她手头上就真的只剩下日常开销用的钱。 不过秦若薇现在日常缺不了什么, 吃的粮仓里屯着不少,够她们家四口人, 加上那些退役将士一起, 吃到明年冬天。穿嘛,前几年赵宸琏赏她东西, 除了金银就是各种布料,她拿出两三匹布就能跟荣娘子换很多普通棉布。 吃穿用度都不缺,银钱积累得就快。何况荣娘子事业顺利, 赚钱如积水, 虽然赚得慢, 但一直在赚, 去年过年那几天她还特意回来报账, 然后给秦若薇分红。虽然大部分分红她又投进去,但也给自己留了一些。 而赵宸琏选侍的消息也已经确定下来,大渊皇帝选侍不拘家世, 只看相貌人品,所以这消息确认之后,哪怕是云安县这个小县城,适龄没定亲且觉得自己长相不错的郎君们都开始做衣裳打扮自己。 荣娘子的成衣铺迎来好大一波生意,而当时很巧,秦若薇拉着夫郎一起上街玩儿,顺路看看荣娘子的店铺。 看到那些年轻郎君戴着面纱抢布料的场景,秦若薇拉着夫郎的手心情有些复杂地离开。 两人四处闲逛,在摊子上买几件有趣的小玩意儿后,又找到一家刚开的糖水铺子,点两碗甜甜的酒酿丸子,慢慢吃起来。 吃完两人又慢悠悠走回家,路上还有心情摘花。不过在又撞见一位要去买布裁衣裳的郎君后,秦若薇看一眼那远去的郎君背影,回头看向苏离,没头没尾道:“你说,我要不要去信劝劝她?” 苏离与她如今与她最亲密,他自然清楚她在说谁,看着妻主的眼睛,他知道她想劝,但仔细考虑过后,他选择摇头。 秦若薇很认真地站在苏离旁边,询问他:“为什么?” “姐姐,你给皇后建议是在两年前,两年里,皇后连孩子都有了,却依旧没让皇帝对他纵容爱护起来,我想或许她们一开始就不合适。” “可是如果不合适,能有孩子吗?”秦若薇觉得,赵宸琏不是那种遇到自己不太喜欢的男子,也能和他睡觉的女人,如果真是这样,她身边早就左拥右抱,围绕无数公子郎君了。 因为秦若薇看赵宸琏的来信,从来没避着他过,所以苏离对皇帝妻夫的关系也很清楚,虽然有时信中也只提过只言片语,但他看得明白,似乎两人都不愿意对对方妥协让步。 虽然皇后一开始因为秦若薇的建议,刻意伪装骗过皇帝一段时间,但他怀孕后就几乎不再掩饰自己的性情,甚至生孩子后直接同意皇帝选侍,怎么看都不像是了解皇帝的样子。 而皇帝,她在努力想要宽容皇后,但她心里的警惕太高,她对皇后的宽容还不到对秦若薇的三分之一。 苏离将这些观点直白地告诉秦若薇,他道:“她们对彼此似乎都没有了解的意图,也不是很愿意向对方坦白自己的心思,这样两个人能在一起生孩子已经是旁人帮助的结果。” “我们再怎么帮,她们还是要自己过日子。你想写信去可以,但只写最后一次好不好?那是她们妻夫的事,你总参与,我怕你被记恨。” 秦若薇听完很认真地点头,其实她也不是很想参与闺蜜的家事,毕竟就算是在现代,感情特别好的闺蜜也不适合参与对方的恋爱生活。 但秦若薇想着赵宸琏婚前和她说的话,想着她如今真是万人之上的孤家寡人,哪怕知道她这个皇帝不惨,但还是心疼。 “我再写最后一次建议,写完不管赵宸琏和她夫郎怎么样,我都不再管。” 她回家后很认真地写下这封信,然后让人加急送往东都皇宫。 赵宸琏是在皇后邀请她去商议选侍大殿的流程后,回寝殿看到的这封信,她带着对皇后的气怒,心情不愉地拆开信件。 看着上面一字一句极为诚恳的话,赵宸琏都能想象到秦若薇现场对她说这些话会是什么模样,她脸上一定带着些担心,带着浓浓的爱护,还有些许后悔的懊恼。 她说话时,肯定磕磕绊绊地,每一句都要想措辞,但又不懂掩饰,再怎么委婉,有些话也说得过分直白。 她看到最后一段,心里因为皇后的不愉快又散去不少:“赵宸琏,其实我不是很想总管你和你夫郎的妻夫生活,但我总记着你那天试婚服时说的话,总记得你想要个亲密无间的家人。” “在父母姐妹兄弟都不在的情况下,我能想到的家人首位,就是夫郎,所以我很希望你的皇后能很快成为你的夫郎,成为你的家人。” “当然,我首先考虑你的皇后也是有原因的,他是你的第一个男人,第一个总是有些特别。而且,你和他之间还没有其他人,如果他能顺利成为你的家人,你们之间会非常非常亲密,就像我和我夫郎一样。” “但现在看来你们之间很不顺利。但我又想着你们之间连孩子都有了。所以我给你写这封信。”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想着,你是不是该再试一次?我就怕你以后会后悔,我不想你会后悔。” “毕竟,你要是真的选侍,第三个人一旦存在,你和皇后之间的裂缝就永远存在,无法弥合。而你与后来遇到的人之间,也永远存在着皇后这根刺,或许不会直接刺伤你,但也会刺伤你未来喜欢的人,随后也让你受伤。所以我希望你好好想想。” “当然啦,你的选择我全都支持,毕竟你才是我的好友,我永远偏向你。” 赵宸琏摩挲着信纸,深呼吸后将信放在专属的箱子里。她静下心来批阅奏折,忙到深夜,放下公务洗漱完躺在床上,身体很疲惫,眼前却不断晃过去秦若薇写的信。 她想,明天吧,明天早朝过后,她就去见皇后,平和地开诚布公地与他交谈,她再给他一次机会,若还不行,她也只能如实地把结果告诉秦若薇。 她沉沉睡去,梦中都仿佛看见秦若薇一家人野炊的场景,她还在对她喊:“你快过来,我们准备烧烤,你要不要吃鸡肉蘑菇串?” 第二日一早,她很平静地度过早朝,下朝后她一边构思,一边朝着皇后宫中走去。 见她这样,旁边的侍女立刻吩咐人把早膳送去未央宫。早膳抵达时,皇后正关心着女儿的情况,看到那些侍女,他也有些诧异:“陛下要来?” “是。”负责送早膳的侍女微微躬身。 皇后非常惊讶,他心思敏感,自然也知道昨天自己又把陛下惹生气,但他没想到皇上第二天会一早过来。毕竟以往他惹她生气,她便要在华贤殿待好几天,才会再来看他。 仔细想想,他与陛下关系最好的那几个月,还是他按照建议把自己装得直爽单纯的时候。那段时间两人同榻而卧,早膳午膳和晚膳都是一起吃的,算起来她们也很久没一起用早膳了。 “昨天是不是有信送进宫?” “是,是秦大人的信。” 晏舒了然,肯定是信中的内容让陛下决定第二天一早过来,但他心里并不如何高兴。自成亲起,他便清楚秦若薇的存在,也知道皇上对她的特殊,甚至这种认知在这两年里一次比一次清晰。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对秦若薇有些厌烦。 门外传来侍从的唱报,在皇帝踏进门的前一刻,他收拾好情绪,伪装好表情,理理装束走上前去迎。 这对妻夫对视之间,彼此都没什么情绪,但似乎有些默契。 赵宸琏抬手示意其他人都下去,皇后身边的侍从下意识看向他,但很快也在他不明显的示意下退出门。 皇后朝皇上行礼:“陛下……” 但他很快被拉住,赵宸琏止住他的动作后就道:“坐吧,先用早膳。” 晏舒垂头应是,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上,离得不远,但似乎又相隔遥远。 用膳的氛围也格外安静,晏舒是名满东都的晏家芝兰,赵宸琏更是礼仪刻在骨子里的太女,若没有人打破这寂静,她们两人吃饭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赵宸琏夹起一个虾饺放在碗里,她此时已经吃得差不多,看对方的速度也慢下来,就觉得应该可以开始谈话。 但第一句话,她也想不好该从何谈起,来的路上就没想好,此刻也没想好,于是她想想秦若薇,若是她在这里会如何说第一句话。 最后她道:“你吃好了吗?我有话想和你聊聊,虽然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慢慢拖时间陪着赵宸琏的晏舒闻言抬头,放下筷子看着皇帝:“陛下……” 赵宸琏立刻打断他:“你现在不要喊我陛下,我想与你认真谈谈,以赵宸琏的身份,所以你喊我赵宸琏就行。” 晏舒听到这话就有些不自在,哪怕最开始浓情蜜意那段时间,他也没直呼过皇上的名字。 他只能道:“是。” 场面再次冷下来,赵宸琏感受着这氛围,就觉得有些疲惫。 “我们,我们从最近的事情开始聊吧。”赵宸琏再次模仿着秦若薇说话,她自己其实也不算能直抒胸臆的人,在秦若薇面前直白只能算例外。 所以,在她想要开诚布公,不再言辞委婉地与人聊天时,她想到的也只有模仿秦若薇。 她问出自己非常不能理解,非常困惑的问题:“你真的希望我选侍吗?” 闻言晏舒立刻安静下来,他一双眼睛盯着赵宸琏,里面含着的情绪很复杂,但片刻后他低下头道:“是。” 赵宸琏看着他的样子,心头又是一股无名火,她忍住想要放弃的念头,努力用平和的语气和他说话:“晏舒,我要你抬起头看着我说实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赵宸琏语气虽极力保持平静, 但语调之中的不满实在不少,晏舒迫于权势,不得不抬头看向赵宸琏,眼眶里含着泪道:“是, 陛下。” 赵宸琏看着他的眼睛, 再听着他的话, 两相矛盾, 她很无力:“你不如照照镜子, 你若不想就不想,若愿意就愿意, 你哭着说愿意, 到底是愿还是不愿?” 赵宸琏实在分不清, 他的眼泪到底是为不愿意而生,还是因为自己质问他而伤心。 就算她愿意把他此刻的眼泪视作他不愿意她选侍的真心, 那为何他嘴上总要说愿意?不管她问多少遍, 他都不愿改口,她又不曾逼他必须同意她选侍! 难道日后每一次遇到什么事情, 她需要征求他的意见时,都要自己去追问,去反复确认, 去猜测吗?她只觉得那样太累, 再有秦若薇苏离妻夫的对比, 她真的会觉得自己与皇后相处很累。 晏舒其实不太明白自己的感情, 看着不耐烦都摆在脸上的皇帝, 他只觉得帝王心猜不透。 在他这里,他与皇帝的感情尚可,主观上不愿意她再纳侍, 但帝王怎可能只守着一位正夫?他需要帮她纳侍为她开枝散叶,他作为皇后需要保持宽容大度,以身作则。 他看着像是要他直言心中想法的皇帝,只觉得人人都在逼他,皇帝在逼他,他父亲在逼他,他母亲也在逼他,前朝的臣子们也要逼他。 “你是东都最优秀的儿郎,是晏家芝兰,是一国皇后,不能自私,当宽容贤德。应该为陛下选侍纳侧,充盈后宫,让陛下女嗣昌荣。” “舒儿,宫里宫外都在传,你霸占陛下,独占后宫,已经有不少朝臣找上你母亲,你听爹爹的话,待这个孩子生下,就主动为陛下选侍。” “一则显示你的大度,二来也让陛下看见你的德行,对你更怜惜几分,三来也解你母亲那边的困。” “舒儿,陛下如今待你好,但你也要记住,不能在这样子的好中太过沉沦,陛下到底是陛下,是君主,她富有四海,是不可能只拥有你一个男子的……” 他怀孕期间,父亲进宫来守着他,他关心爱护他的肚子,但说的最多的却不是关心爱护他的话,那些话再如何令他伤心,他也只能听在耳朵里,记进心里。 父亲总不会害他的,何况陛下对他本也没那么爱护,她一开始喜爱的就不是原本的晏舒,也早就开始对他生出厌烦。 现如今,他倒不如专心抚养女儿,当一个没有错处宽容大度的皇后。 他打定主意,便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如当初怀疑皇帝与臣夫有染,便再不多问,只内心鄙夷皇帝一样,面对皇帝的反复询问,他压下眼眶里的泪,坚定道:“陛下,臣愿意陛下纳侍,从无不愿的想法。” 听着他的话,听着他还是喊自己陛下,赵宸琏非常无力地坐下,她困惑地看着晏舒,决定放弃让他表达自己的想法,而是自顾自开始说话:“我见过若薇和她夫郎的相处,总是亲密友爱,能够互相理解,哪怕吵架,也总是关心着对方,便常常希望自己也能与夫郎如此。” “我失去母亲,也没有父亲,所有的兄弟姐妹也都不亲近,唯一一个格外亲密的朋友辞官返乡,远在千里之外。我曾希望若薇留下来,但她不愿意,我不能勉强。但她也告诉我,待我成亲后,我的夫郎将会是与我最亲密的人。” “我相信她的话,并对此抱有期待。” “我知道自己是皇帝,选择你做皇后,但与你并不熟悉,两人生疏也是情有可原,无法从最开始就那么亲密也是正常。” “我以为相处一段时日后会好起来,我或许能够与你成为家人。但真奇怪,我们成亲才两年,关系竟然弄成这个样子。” 赵宸琏说着说着,思绪越来越清晰,她看着依旧侧对着自己的晏舒,心里有些失望,但似乎也没有过分难过:“我与你之间的关系变成这样,有我的错,也有你的问题,真是谁也怪不了谁。” 晏舒垂眸听着,僵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见他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无动于衷的样子,赵宸琏不由想起当初那场婚礼。 为了她与皇后之间的君臣界限不太明显,秦若薇很费心思,不顾其他大臣的反对改动很多礼节。当初她抱着那么大一束花与皇后同时拜下,心里对于与夫郎的相处是有期待的。 但那束花到最后慢慢枯萎,枯枝败叶被宫人收走丢弃,或许正映照她与皇后的缘分。 初时如娇艳鲜嫩的花一般美好动人,但最后总要零落成泥,不堪入目。 “晏舒。” “我会尊重你的意见,选侍大典照常进行。” 赵宸琏说着,踏步离开皇后宫殿。 待她走后,皇后有些失神地站起来,他转身看着殿门口,但他已经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便不会后悔,于是凝视片刻后他回过头,召侍从进来,问他:“小殿下醒了吗?算了,我还是去看看吧。” 这场谈话弄得双方都精疲力尽,赵宸琏回到华贤殿后就坐在椅子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好一会儿后,她再睁开眼,桌上依旧放着秦若薇的来信,可是她一时半会儿没有心情回复。 不过很快她就没心思伤怀,一堆政务等着她处理,等她有空时,心情平复,夜色已深,她才有兴致给秦若薇回信。 关于她与皇后的交谈结果,她没有多说。 秦若薇看着新来的信想着,但选侍大典依旧在进行,看来结果并不好。而且,看着信上某些字句中透露的厌烦,她心情很差吧。 秦若薇想着,暂且将信收起来,她觉得这封信自己该好好准备后再回。但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随信回些什么东西,能让她心情好些。 秦若薇走出门,想看看逛逛,多找些素材充盈她的回信,外出逛一圈回来,看到秦阿姨正拿着一些碎布做东西,她不由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阿姨,你拿这么多碎布做什么?” 秦大春脸上都是笑容,头也不抬解释道:“慕璃和思礼想要小老虎布娃娃,外面买的哪有我亲手做的好?谁知道那些娃娃里头会塞些什么东西?我亲自给她们做两个,保准她们喜欢!” 左右无事,秦若薇便坐在旁边帮忙,时不时穿针引线,偶尔听话地找东西拿东西。 看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布老虎做成功,秦若薇不由想到她以前也很喜欢的一款玩具熊,抱着特别柔软特别舒服,还会有一种幸福的感觉,那是她长大之后也很想拥有的东西,但最后又总不会买。 她不知道该给赵宸琏送什么礼物哄她开心,毕竟是什么都有的皇帝,秦若薇只能送些简单的玩意儿。 既然下定决心,她就去存放布料和棉花的地方翻找起来,又跑去存放财产的库房,把东西拿齐之后,她开始埋头忙碌起来。 当官这几年,她的进步其实也很大,方方面面的能力都提高不少。动手做一个毛绒熊的想法在脑子里出现之后,具体的操作也在脑海里迅速构建,并且可行性很高。 先裁出小熊轮廓,一一缝好后往里面塞上棉花,再封口。封完口,她再把棉花团成一个个小球,挨挨挤挤地全部缝到光缎小熊上,这也是个大工程。 她想的挺好,缝上一个小球就再压一个,线绕两圈把棉花缠在熊身上,但这样的棉花也容易掉落,她得小心着些。 好不容易把用棉花球把小熊基本覆盖,为保证棉花没那么容易掉下来,她还拿着白色的线小心地来回固定。 然后她才拿着两颗专门挑出来的彩色宝石缝在眼睛的位置,用黑色的宝石当鼻子,还用线勾出嘴巴。 缝完这些,她又觉得白色的小熊单调,找来能染色的紫红色野果,泡在水里榨汁稀释,加上盐和白醋,然后才把整只小熊浸在水中染色。 她专心做事时不怎么关注外界,所以没发现自己的孩子回来后跟在她脚边,手里各自抱着秦大春送的小老虎,两双眼睛盯着她手里的毛茸茸小熊。 “娘亲,这是什么?我也想要!”秦慕璃眼巴巴地看着晾晒着的玩偶,两只手抱着秦若薇的腿。 旁边秦思礼也是如此,但她是稳重可靠的姐姐,没有像弟弟一样直接讨要,只是期待地看着秦若薇。 苏离也大概是这个这个时间回来,边走进来边放下小竹篓,他一抬眼也看见那只小熊,不由问道:“那是什么?” 秦若薇连忙上前帮忙接东西,两个孩子也乖乖地走过来,拥着爹爹走到椅子边坐下。 “我做的小熊,是个玩偶。”她解释着,就见苏离一直盯着那只玩偶,“你喜欢吗?喜欢就送给你。” 苏离闻言眼睛就亮起来,欢喜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过你怎么突然想着做玩偶?” “嗯,回来看到秦阿姨在给孩子们做布老虎,我就起了兴致。”她解释着,蹲下来对两个孩子道,“那只小熊是娘亲做的第一个小熊,要送给我夫郎,也就是你们爹爹。你们想要的话,娘亲继续做。” “只是我也要提醒你们,收到的礼物很珍贵,要是不珍惜弄坏了,就没有第二个。” “嗯!”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秦若薇又问:“秦祖母给你们布老虎,你们有没有道谢?” “有!” 秦若薇听着便点点头,摸摸两个孩子的头。一回生二回熟,虽然这小熊玩偶做起来挺费时间,但两天时间也足够她再做三个,天气也很合她心意,染色的小熊很快就晒干。 秦若薇又拿些土特产,果酱,新鲜果蔬,自己家里腌的腊肉,和小熊一起随信命人送去东都。 粉色的小熊是苏离的,深红色的小熊是思礼的,慕璃要蓝色的,她给赵宸琏的是黄色的。 大包袱被送到后,赵宸琏一边心里嘀咕这次信来得这么晚,一边拆礼物。能吃的都被第一时间送到小厨房,今晚她就要吃,果酱之类的就留在她寝殿里,随时供她解馋。 最后,她看着那只小熊。 姜黄色的小熊脖子上还系着紫色的蝴蝶结,头上戴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小帽子,手腕上绑着一支布做的花。 作者有话说: 有兴趣,可以看看 “我不愿你醒来,但我希望你活着。”——? 她无来处,也无去路,只能一次次转世轮回,不知何时是终点。幸而,每一世都挺有意思。 第一世 我的妹妹实在可爱,但她身边总有变态。 说变态也不止,或许还有神经病? 虽然她很可爱,我自己也很宠爱,但神经病还是别来挨! …… 转世生成公主。 行吧,那也不错,想点办法让自己快乐顺遂。 但你想要我和亲? 对不起,那不行! 我喊你父皇,你才是父皇,我不想喊了,你就是尸体哦!死父皇。 …… 每次一睁眼就是新的人生,都有些习惯了。 这次的母亲美则美矣,却是个只知乞求爱的空壳子。 唉!忽然有些想爹娘。 …… 生是她的起点,死却不代表终结。 男主视角 我爱上了一个人。 她不爱我。 但没关系,我很爱她。 我一定能追上她,总要在她眼里留下痕迹。 恣意冷淡立场混沌的强大女主×一见钟情二见粘人三见死不放手的恋爱脑男主 原版文案 曦没有姓,单名一个曦,不知自己来自何处,也不知往后归去何方,她只是带着累世的记忆,陷入一次又一次轮回,进入不同的世界,遇到各色各样的人,体验不同的爱恨情仇。 第一世,她拥有了可爱的家人,那对溺爱她们的父母,那个天天甜腻腻叫姐姐的妹妹,让她从想要挣脱牢笼到喜欢这里,用的时间短暂,留下的记忆绵长。 第二世,她是天家贵女,极受宠爱,恣意妄为,无法无天。一时兴起,体验了一次当皇帝的感觉——哈,她可能是个昏君呢! 第三世,她是一个可怜女子的孩子,对她从最开始的怜惜,到最后的漠视,这位母亲实在教她不敢恭维,她只能自己努努力,过上好日子,让“母亲”也不至于死去。 男主部分文案还是一样的。 排雷: 一、剧情可能比较慢,请谨慎收藏。 二、男女主关系推进更慢,请谨慎收藏。 三、男主超级恋爱脑,可能美可能强可能惨,但最强最美的是女主,爱情部分靠男主强求,请谨慎收藏。 四、不确定到底写几个世界,请谨慎收藏。 五、欢迎来看我写的故事!请谨慎收藏。 第139章 “这是什么?把我当小孩儿哄吗?”赵宸琏嘀咕着, 却也下意识将熊玩偶抱在怀里,开始看秦若薇送来的信。 秦若薇没有再提她和皇后的事,这让赵宸琏收到信后无意识提着的心松了口气,在看到秦若薇分享的制作玩偶的过程后, 她眨眨眼将脸贴在毛绒绒的小熊脸上。 嗯, 的确软绵绵的。 “这个小熊做起来太费功夫, 我就只给你和我夫郎孩子做了, 你喜欢吗?要是不喜欢也别告诉我, 我好不容易才做好的,还是很希望别人能喜欢的。” 赵宸琏看到这里, 抱着玩偶熊放松地倚靠在椅子里:“我就知道, 肯定不是只做给我的。” 不过, 她心里还是很高兴,她清楚秦若薇对自己的夫郎和孩子有多看重, 她作为她的朋友, 拥有与他们相同的待遇,说明她在她心里也是最重要的。 看完秦若薇的信, 她高兴之余倍感轻松,信里的秦若薇生活幸福,哪怕是同样的景色, 她也能有新的发现。 赵宸琏忽然就觉得, 自己似乎也有些日子没去花园逛逛, 或许该去看看, 说不定又有新的花在开。 她想着便做了, 但又有些舍不得放下怀里的玩偶,便干脆抱着玩偶出门。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微风轻拂,御花园被宫人们打理得格外漂亮,各色花朵争奇斗艳,赵宸琏抱着玩偶慢慢地走,身后一溜人安静地跟着。 阳光照在赵宸琏身上,她觉得暖洋洋的,似乎连日来的疲惫伤怀都在这温暖中悄然褪去,她将玩偶贴在自己脸颊边,心里再一次庆幸,自己赖着粘着和秦若薇做上朋友。 赵宸琏到底没能和皇后一妻一夫,但她也不是很想要太多侧侍,选侍大典结束后,她也只留下那个人,分别给予位份后,她便专注朝堂政务,只是偶尔挑着一个人伺候。 当然,她还在给秦若薇的信里分享过这那个人的情况,还把和他们相处的感觉说出来,秦若薇自己看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只当是闺蜜有一个丈夫和那个男友,只是当苏离凑过来一起看时,她有些尴尬。 苏离当时跟着看完赵宸琏的信,心里的不安当即表现出来,半趴在秦若薇背上,从身后拥着她,脸贴着秦若薇侧脸,状似好奇地询问:“姐姐,你想不想也要个侧侍?” 他看似很平静,但语调森森,秦若薇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道:“不需要!不需要!我有你一个就够了!” “真的?但世间女子都是喜欢新鲜的,好多人有钱就想要纳侍。我们在一起也有好几年,你真的没有想过再找个新人?” “你放心,我们就是聊聊,我不会当真的。” 秦若薇眨眨眼,清楚苏离这会儿说的话都不能当真,她道:“我有你一个就够了,不需要什么新人。真的!” 秦若薇生怕他胡思乱想,最后来折腾自己,连忙补充:“有你一个我都要经常喝补药,我真的不想要别人,你不要因为赵宸琏就怀疑我,我和她是好友,但我们情况又不一样!” 苏离抿嘴,正要反驳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听秦若薇继续道:“我还要问你呢!虽说这世道男子被要求忠于妻主,但你会不会有一瞬间想重新再找个?” 秦若薇侧过头盯着苏离,他面容姣好,几年过去更加好看,如果是在现代,以她窄小的交际圈,和自身的条件,是不可能和这么好看的男人结婚的,想着想着她不由叹口气。 “你会不会后悔?虽然我觉得自己也不差,但是和赵宸琏她们比起来,我是很平凡的一个人。” 秦若薇并不自卑,只是很有自知之明,要不是苏离主动,她就算喜欢也不会和他在一起,别的条件不说,只说外貌这一项,她比苏离差太多。 她问得很认真,苏离也听出来她的认真,只能放下自己的纠结,连忙回过来哄她:“我从来不后悔!你比她们都好,比任何人都好!” 苏离生怕秦若薇再说些不中听的话,连忙自己挪到秦若薇跟前,堵住她的嘴。 秦若薇眨眨眼,没有躲开他的吻,只悄悄把赵宸琏的来信放到角落桌子上,心里松口气。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似乎没过多久,两个孩子就到上学的年纪,然后又没几年,就有人在秦若薇面前暗示想要结亲。 就连赵宸琏都送信来,询问秦若薇她的两个孩子的婚事。 赵宸琏如今有五女二子,她成亲比秦若薇晚好几年,最大的女儿都比秦若薇的孩子小四岁,所以秦若薇当时也没客气,直接回信说不考虑。 她本也没准备和赵宸琏结亲,除非她女儿自己愿意。 是的,只有女儿可以。如果赵宸琏愿意把儿子嫁给她女儿,而且她女儿也喜欢对方,她就同意,但她儿子是绝不可能嫁给赵宸琏的女儿的。 这话她在给赵宸琏的信里也直接说明白了,赵宸琏也清楚,秦若薇是害怕儿子嫁进皇室过得不好,反而她的儿子嫁给秦若薇的女儿,秦若薇肯定会对她儿子很好。 赵宸琏看看正在自己跟前的秦思礼,翩翩少年,继承了秦若薇夫郎的美貌,又有一双秦若薇的温柔眼睛,再听她不疾不徐地回答问题,心里万分满意。 只是她两个儿子都比秦思礼小,一个小五岁,一个小六岁,怎么想都觉得没可能。 早知如此,她当年就该早些成亲,早点生几个孩子,先样就有可能和秦若薇做亲家了。 她正想着,耳边传来少年温和的声音:“姨母,我这样回答,可以吗?” 赵宸琏连忙回神,她刚刚虽然在出神,但也有仔细听秦思礼说话,此刻也不过笑着指出秦思礼回答中的错漏。 秦思礼十岁后就被送来东都,在太学上学。秦若薇拖家带口把人送来后,跟着住半年,就又回去,把秦思礼全权托给赵宸琏看顾,只每年放假的时候回锦城。 毕竟哪里的教育资源都比不上东都,秦若薇看重秦思礼的学业,要不是太学的确不收男学生,她肯定要把秦慕璃也送到东都,到时两个孩子都在东都上学,她应该也会住下了吧? 赵宸琏九分心思教导秦思礼,一分心思想着秦若薇。不过她也没办法,太学全是学生,各个年龄都有,便是她想为秦慕璃开三例,准许他一个小郎去太学上课,对他来说也不安全,毕竟在太学里可没有人能时时刻刻看顾他。 好在还有一个秦思礼在东都,这七年里,有那四回秦若薇带着家人跑来东都和孩子一起过年,她们也能聚一聚。 答疑结束,赵宸琏又问秦思礼:“最近在太学还好吗?总感觉你比之前瘦了些。” 秦思礼连忙摇头:“我没瘦!姨母,我的体重其实还涨了些,只是最近时时抽空练武,所以肌肉更紧实,看着像瘦了。” “姨母最近有好好吃饭吗?上次您忽然晕倒的事,我写信告诉娘亲了,她要我监督您的一日那餐,我还要把情况记下来写信寄回去呢!” “有呢!”赵宸琏看着秦思礼认真的样子,总觉得幻视秦若薇在她面前唠叨管她,想到前一封信里先一长串唠叨念叨,她不由头疼又开心。 秦思礼没有直接信,而是看向静默守在一旁的宫侍,对方连忙点头。 “先就好。”秦思礼点点头,转头又对赵宸琏道,“娘亲还让人教了我一种跳操,说是偶尔跳跳,对身体好,让我教您,您看是我们现在就开始学,还是等下午再学?” “什么操?”赵宸琏有些懵,她仔细回忆,秦若薇似乎是在信里提过,但她也没注意。 “娘亲说,姨母整天在宫里,事务太繁忙,连出宫跑马的时间都没有,练武又需要跑到比较开阔的地方,所以她想到跳操,让人教给我,我又教给您,到时候批奏折批累了,就站起来跳一跳,舒筋活血,对身体好。” “啊?” 赵宸琏有些发愣,秦思礼看看时间,觉得离吃饭时间还早,便到旁边站定。此刻屋里就她和赵宸琏,以及赵宸琏的贴身宫侍,所以虽然有一点点不好意思,但她还是开始做动作。 “我三做一遍,姨母您三看着,看完我再慢慢教您。” 秦思礼谨记亲妈教导,数着拍子做名为《七彩阳光》的操,哪怕穿着太学生的宽袍广袖,也做得很标准。 赵宸琏看得一愣一愣的,看完之后还被拉着一个一个学动作。 秦思礼一边教一边复述她妈妈说过的话:“娘亲说,您和她年纪都大了,骑马啥的虽然也可以做,但一来您没空余时间,二来还是有些危险的,所以平时做做这个操锻炼就好。” “还有,今年十月娘亲就来东都,到时候她带着您一起跳广场舞。娘亲也没和我说广场舞是什么,不过应该也是一种比较简单的锻炼身体的舞蹈吧。” 赵宸琏稀里糊涂地跟着学动作,听到秦若薇十月要来,才有些惊喜:“她今年十月就来?” “对呀。”秦思礼纠正着赵宸琏的动作,赵宸琏身边的宫侍也在跟着学,并且对这两人的互动习以为常。 满宫里都知道,秦大人一家对陛下来说都是不一样的,秦思礼虽是白身,但在这宫里说话,有时比皇女都好使。陛下爱屋及乌,对秦思礼格外疼爱。 “今天就三学这几个动作。”教完一遍,又带着赵宸琏一起跳几遍后,秦思礼就有些饿了,她摸摸肚子对她姨母道,“我好饿,姨母我们吃饭吧。” 赵宸琏脸颊微红,感觉到全身都在发热,她也有些惊讶这么几个动作就能让全身都动起来,但想想是秦若薇搞出来的,她有有些习惯,毕竟之前她弄的先个什么眼保健操,经太医看过后,也说对缓解眼睛疲劳有用。 “今天有特别想吃的吗?” 秦思礼眼睛顿时一亮,她有些期待地看过去,先双本就和秦若薇相似的眼睛,这会儿更像了:“上次吃的先个丸子,还有吗?” “有!肯定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十月初, 秦若薇带着夫郎和儿子抵达东都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赵宸琏和女儿秦思礼。她看到她们便笑,走近后先摸摸女儿的脸,发现有些肉嘟嘟的, 就心头满意。随后她便看着赵宸琏笑:“大忙人, 这么想我呐?居然跟着来接我, 我好受宠若惊。” 赵宸琏看她那笑眯眯的样, 听着她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话, 反而脸微红。两人相交日久,感情越来越好之后, 她就发现秦若薇越来越, 嗯, 亲近她。 赵宸琏有些不习惯秦若薇言语上偶尔出现的过分亲昵与直白,但并非不喜欢。她也习惯慢慢适应秦若薇, 所以也试着回应:“我是很想你, 谁让你两三年才来东都一次?” 说着她还有些委屈,说出只会在信里写的话:“要不是思礼来东都读书, 你恐怕一辈子都不来东都了吧?” 她这话说得实在不像个掌权十多年的皇帝,所以身后跟着的侍女都忍不住抬头悄悄看她。 不过秦若薇经常在信里看她这样抱怨,这会儿也没太意外, 只是暂时放开牵着夫郎的手, 上前挽住赵宸琏的胳膊:“我这次来东都要待到明年三月, 你要是真想和我一起玩, 就多抽出些时间来吧!” 赵宸琏低头看看秦若薇, 再看看一旁的苏离,心头涌出些莫名的得意,她带着秦若薇转身往东都城内走, 见秦若薇自然跟随,心里更加高兴。 “这次怎么这么早就来东都?往年你不都是快十二月才来的吗?还要待到明年三月才回去。” “我家思礼十七岁啦,虽然我觉得她还没长大,但老家那边好多人盯着要和我结亲,我真的很烦,就早点来东都陪她过年。” “而且,她的确该定亲了,我可不想她拖太久,最后着急忙慌地随便寻个人成亲。”秦若薇才把这话说完,就感觉到身后的注视,她连忙自然地补充,“毕竟她不一定有我运气好,一找便找到命中注定那个人。” “还有慕璃,他比思礼还急些。我想给他找个入赘的,但又不想找太差的,就想来东都,看看明年的春闱。看看有没有哪个举子,相貌美丽,人品不错,无父无母,家庭困苦,愿意入赘。” 她一连串要求让赵宸琏听着无语失笑,但她还是提醒她:“来东都参加春闱的举子都有举人身份,以朝廷对她们的优待,就不太可能生活困苦,你可要小心,别被骗了。” 秦若薇听完微微一愣,莫名想到好久以前的那个相亲对象和他的前未婚妻,但还是道:“那不是还有你吗?这里可是你的地盘,你还能让我被骗了?” “也是,我不会让人骗你的。” 赵宸琏点点头,心里已经在思索回宫后命人收集今年进京赶考举子的户籍信息。 两人挽着手在前面走,苏离带着女儿儿子跟在后面,他和秦若薇不一样,此时问过女儿在东都的生活后,没几句话便结束闲聊,专注盯着前方的秦若薇,目光时不时就落在两人挽着的手上。 抵达赵宸琏赐给秦若薇的小宅子,几人把东西放下,就准备出门吃饭,吃完赵宸琏就不得不告辞回宫,毕竟她是把所有政务放下,专门来接秦若薇的,此时再拖不下去,只能立刻回去上班。 秦若薇看看那低着头提醒赵宸琏的侍女,再看看有些不悦的赵宸琏,忍不住笑:“好了,你快回去吧!忙完再来找我,我要在东都待这么久呢!” 看她笑的样子,赵宸琏就莫名不爽,她抬手捏一把秦若薇的脸,软乎乎滑嫩嫩的,这触感令她一时怔住,然后才仔细打量秦若薇,发现十多年过去,她竟然变化不大,连白头发都没几根。 “你还笑!你的日子倒是越来越舒服了!” 秦若薇摸摸自己的脸,依旧很得意地看着赵宸琏:“是啊,是啊,我日子可舒服了,谁让我退休得早!” 说完看着赵宸琏似乎真有些不高兴的脸,她才又凑上去挽着她的胳膊摇啊摇:“那也没办法,我有个全天下最富最厉害对我最好的闺蜜,这好日子跟着就来我身边了。” 赵宸琏闻言瞥她一眼,听着她的夸奖心头那点不爽迅速消散:“行了,我先走了。过几天来找你。” “好。” 秦若薇笑眯眯地朝她挥手再见,赵宸琏只能坐上马车离开。 因为赵宸琏对秦若薇的过分偏爱,哪怕她如今没有丝毫实权,身上也只挂着几个好听的退休职称,东都依旧有不少官员在她们家安顿好后上门拜访。 秦若薇也不是谁都见的,只见见当年一起干过活的几个人,她们如今也都身居高位,习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秦若薇时也能迅速调整自己的姿态,所以聊起过往时,还挺投机。 不过,她们的感情到底也不深,聊着聊着她们便问起秦若薇两个孩子的婚事。秦若薇没有瞒着她们,直接将自己的要求告知她们,她们听完便没再多待,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开。 没办法,秦若薇的要求许多人都不太能接受。特别是家里有女儿,想问问她儿子的那几个,她们就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入赘到别人家。 秦若薇本也没想着和她们结亲,看她们迅速止住话头离开的样子,也没有很在意,转头就带着夫郎和小郎出门玩儿,顺便视察开在东都的几家铺子和酒楼。 她整日无所事事,带着夫郎和小郎从东都的东边逛到西边,南边逛到北边,偶尔从那些送来的请柬里挑一两个感兴趣的,带着夫郎孩子一起去蹭吃蹭喝。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宴会也是相亲宴,各家都会把自己的孩子带着去,没订过亲的年轻人就有机会彼此见面。 秦若薇并没有过分纠结两个孩子的婚事,事实上要不是有那么个律令在,她两个孩子便是三四十岁不成亲,她也无所谓。 要是思礼慕璃两人都找不到喜欢的,到时要交高额单身税,秦若薇也交得起,她也早不是当年那个在酒楼打工的小伙计,一月只有二两银子收入。 只是,秦若薇遵纪守法一辈子,不想违法。而且十七岁正是情窦初开,年少慕艾的时候,秦若薇觉得如果思礼和慕璃这会儿遇上喜欢的人,也是一件美好的事。 但俩姐弟参加几次宴会都没遇上喜欢的,后面更是觉得这种宴会烦人,不想再去。秦若薇也不能勉强她们,再者自己也有些厌烦,便也不再去参加宴会,只每日带着苏离到处玩。 临近年关,东都又是大渊首都,自然更加热闹,还没过年就有许多活动。秦若薇参加过几次庙会,发现热闹是热闹,但神奇的是庙会上居然没多少小吃摊子,最多的就是馄饨摊和卖糖葫芦糖画的。 她顿时非常想念以前的小吃街,她自己在家里会给自己做各种串串吃,但自己做的和在小吃街上买的,总觉得不一样。 反正她东都有个酒楼,有好几个厨子听她指令,她便也想趁着庙会多搞些小吃摊来,一来满足自己,二来说不定也能赚点钱。 当然,在庙会上开小吃摊和自己做给自己吃的不一样。她在家里自己给自己做串串吃,肉都用得足,各种丸子香肠几乎不掺杂多余的面粉,但要是想赚点钱,就不能这么搞。 所以在几个厨师根据秦若薇的描述来回调整后,秦若薇又吃到熟悉的淀粉肠和各种丸子了。 临近年关政务更加繁忙,赵宸琏好不容易空出时间,便接到秦若薇的邀请,约她去逛庙会,她自是欣然应允,想了想还带上几个孩子。 于是秦若薇在街边小吃摊上边吃边等,等来一大群人。 赵宸琏自己身边跟着两个人,七个孩子每人身边跟着两个侍从,又有她的正夫晏舒和一个秦若薇没见过的男子。 秦若薇见到这么多人,目光快速掠过赵宸琏的正夫和侧侍,然后她当自己没看见这两人。 “你带这么多人出来,身上应该带够钱了吧?我只包你的费用,没说还要管你的孩子。”秦若薇掂着自己的钱袋,因为今天打定主意要吃吃喝喝,她带了够自己一家和赵宸琏花的钱,但没想过赵宸琏还会带着自己的孩子夫郎过来,她有些忧愁,自己带的钱可不够请这么多人吃东西。 她的表情太明显,赵宸琏一眼看透,她不由笑了。 秦若薇其实有些尴尬,按理来说,对于闺蜜的孩子,她应该爱屋及乌,但是闺蜜不仅把孩子带来,还把孩子的两个爹带来,她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是只有孩子,她还可以一视同仁地对她们好。但赵宸琏的正夫和侧侍都来了,她和正夫的婚礼秦若薇还亲自参与筹办,秦若薇就感觉这会儿自己要是对赵宸琏的每个孩子都一样好,有些心虚愧疚。 “我带够钱了。你约的是我,又没说要带孩子们,是我自己把孩子夫郎都带来,她们的花费自然我自己付。” 秦若薇闻言松口气,连忙点头,再看看赵宸琏的孩子,想想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掏出一盒糖,一人分一颗:“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我是你们娘亲的好友,你们叫我姨姨或者姨母就好。” 几个孩子都很有礼貌,此刻纷纷向秦若薇问好。 秦若薇又对着晏舒和那位不认识的男子问好:“呃,两位姐夫好。” 晏舒冷淡地点头,另一位闻言倒是立刻笑开花。 好在这里是大渊,秦若薇不用与赵宸琏的夫郎们过多来往,甚至她直接忽视他们才是符合礼仪的,所以秦若薇很快回到苏离身边。 她左手边是苏离,右边是赵宸琏,赵宸琏身边是晏舒。苏离旁边是慕璃,慕璃外侧是护着弟弟的思礼,而赵宸琏的几个孩子和她的侧侍都要落后一步。 浩浩荡荡一群人出行,秦若薇一开始还因为赵宸琏带这么多人来不自在,但很快她就把这些给忘了。 看着街边好几个小吃摊子,虽然摊主都是秦若薇自己的人,但她还是莫名兴奋起来,她要吃遍所有摊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VIP】 第141章 秦若薇手上一大把串串, 有甜的辣的鲜的咸的,有油炸的也有烤的,她按照口味给夫郎儿女还有赵宸琏分,至于赵宸琏的夫女, 她选择各种口味挑一点递给赵宸琏, 由她自己去分。 不管旁人如何, 秦若薇自己拿起来就吃, 苏离和两个孩子学着她, 很快就获得了一丝别样的快乐。 秦若薇将一串烤玉米送到苏离面前:“烤年糕好吃吗?这串玉米也不辣,你吃两口。” 老大一段玉米放到苏离面前, 他依言咬一口, 带着股焦香的玉米味道充斥在口中, 他连忙点头,又把烤年糕放在秦若薇面前。 秦若薇也不客气, 当即也咬了一口, 烤年糕表面刷着一层红糖,甜滋滋的红糖汁配上焦脆的外层和糯糯的内里, 嚼起来满口生香。 见她们如此,赵宸琏也不再矜持,尤其现在这段路上, 人人都边走边吃, 她隐在其中也不算显眼, 便也拿起来吃了一口。 她生来尊贵, 食不厌精, 脍不厌细,除了在秦若薇家里吃饭,旁的时候几乎没吃过太粗糙的吃食, 这一次吃到滋味各异的炸串烤串,新奇的感觉比这些吃食更让她感到开心。 她的几个孩子见自己母皇都吃,自然也吃起来,甚至吃得有些快乐,几双眼睛很快就不由自主地往路边的摊位瞧。 晏舒拒绝了这种吃食,倒是赵宸琏的侧侍这会儿也跟着拿起串串吃起来。 这条秦若薇命人建起来的“小吃街”不长,但此刻每个摊位前都有不少人,穿着锦绣丝绸的各家小姐小郎与普通百姓混在一起,大家都因为一口吃的紧紧盯着那些摊主,几乎不分你我。 街上年轻人颇多,毕竟无论何时她们都是最容易接受新鲜事物的,但也有不少中年人,许是听闻这些小吃摊的吃食便宜,所以来买点尝尝。 得益于这么大一群人,秦若薇买再多东西也能很快分完,所以一大把串串下去,大家都只是尝了个味儿。 秦若薇也发觉要是总是自己去买,可能要累死,所以她把一个钱袋子给秦思礼:“宝贝,你负责买你和你弟弟的吃食哦,我管我们自己。” 秦思礼乖乖点头,她才把钱袋接下,秦慕璃已经凑过来,指着一个摊子上五颜六色的东西撒娇道:“姐姐,我想吃那个!想要红色的!” 秦思礼掌管着钱袋子,闻言看过去,这些东西实验着做的时候就拿回家过,于是走上前去买。 那一团糖丝丝缕缕都很分明,秦若薇本想让人做棉花糖,但时间紧,再加上她也记不太清棉花糖机器是什么样子,所以只做了一个低配版出来。 煮化的糖粘在竹棍上,然后在干净的瓷缸里手一搓一转,糖丝甩出的瞬间又用竹棍粘回来,于是一个低配版棉花糖便做出来了。 秦若薇自己觉得一般,毕竟她是吃过真棉花糖的,但其他人觉得很好吃,便也端出来贩卖。 很快,秦若薇拉着苏离融入人群中,只偶尔转回头给赵宸琏一些吃的,秦思礼姐弟也一起去买自己想吃的零食,见此赵宸琏也不拘着孩子们,命那些侍从紧紧跟着,便一人给一把钱,由着她们去玩儿。 秦若薇再回来的时候,左手一碗狼牙土豆,右手一杯奶茶,手腕上挂着一个油纸袋,把东西递给赵宸琏:“给,奶茶!” 赵宸琏才把奶茶接过来,手上又被塞了个一个钱袋子,耳边还是秦若薇的唠叨:“这么大人了,想吃什么自己买呀,不能总是我买来送你手上吧?” “我来回跑实在是累了,感觉步数瞬间上千。” 赵宸琏抓着钱袋,被人给钱的感觉有些新奇,但没有拒绝,随后便看着秦若薇转身牵着夫郎去下一个章鱼丸子的小摊。 赵宸琏看看她们,又回头看看几个孩子,最后看向晏舒以及她带来的侧侍。不待她说话,她的侧侍便已经先一步跑到她面前。 他笑容明媚爽朗,身子前倾:“妻主,阿憬第一次在东都游玩,能不能跟着妻主,阿憬怕迷路。” 晏舒目光淡淡地看着她们,几乎是在赵宸琏回应程憬宁的前一秒行礼道:“妻主,臣去看着安儿。” 赵宸琏向他点头,随后拉起程憬宁的手,两人一同往前走,晏舒则转身寻找他的女儿赵祁安。 天色渐暗,小吃街的人却没有少,反而一盏盏灯笼挂在摊位左右,五颜六色形态各异,更加惹人注目。又有点灯人将街边一排排小灯点燃,霎时这一片都亮堂堂的。 忽然,有人惊呼,顿时来往人群朝着一个地方涌去,秦若薇牵着苏离也被人群裹挟,跟着朝那个地方走去。 她们被人围着,其实也看不太清楚被围着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一点儿声响,还有周围人的议论。 “发生啥事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那个姑娘把人小郎君抓了!” “这,光天化日的,抓人郎君,这姑娘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这,不能吧?年纪看着也不太配啊!”旁人随口回复,但心里也升起怀疑,难道现在年轻小姐们口味都这么特别吗?喜欢抱着孩子的少夫? 一群人指指点点,秦若薇带着夫郎本来还想回头挤出这个圈子,就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 “请你放开这个小姑娘。” 秦若薇听着这句平静的呵斥,转头又护着苏离往圈子里挤,好不容易挤进去,果然看到她女儿抓着一个男的,那男的手上还抱着一个女孩。 “姑娘,鄙人抱着自己的女儿,你却突然冲出来要我把人放开,是不是太过无理?” 秦思礼身后的秦慕璃立刻开口:“你胡说,这小姑娘我刚刚见到过,那时她身边跟着的是个年轻小郎君,可不是你。” “而且这小姑娘身上的衣料是浮光锦,你却穿着一身布衣,你说她是你女儿?谁信?” 秦慕璃条理清晰地解释,周围的人目光随之落在小姑娘身上,一对比发现还真是,顿时不再胡乱猜测,反而把圈子围得更紧,显然也是发觉此人不对劲。 秦若薇听到这几句话就更是瞬间反应过来,这人恐怕是人贩子,她没再继续往前,回头凑到苏离耳边低语几句。 随后两人分开,苏离朝着旁边走去,待他点头,秦若薇便走出人群:“思礼,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出现果然引起注意,那个抱着孩子的郎君皱眉转头看向秦若薇,正在这时苏离从旁边冲上去将孩子一把抢过来,旁边秦思礼也迅速反应,手一用力将人胳膊拉开。 孩子顺利转移到苏离手上,秦若薇也迅速抓住这个郎君的另一只手,抬脚就踹在他膝盖上,迫使人跪下后母女俩一起制住他。 他看着瘦弱,力气还不小,此刻还想挣扎,但两只手都被抓着,想从怀里掏武器都不成。 “娘。”秦思礼帮着把人压制住,才回过来喊娘亲,她正要开口解释,秦若薇就已经先点头。 “有让人去通知官府吗?” 秦思礼连忙点头:“刚刚就派人去了,我本就是想拖着他,等官差来。” 她话音才落下,便马上有官差出现,一队人闯进这里,围观的群众顿时分开,领头的那个人看见秦若薇便是一愣,随后连忙行礼。 秦若薇连忙摆手:“先别行礼了,快来接手这个人,我怀疑他是拍花子,说不定还有同党,可得好好查查。” 那京兆尹连忙命人上前将人接手,秦若薇转头又从苏离手上把孩子接过来,随后往这京兆尹手中交过去:“还有这个孩子,她家里人说不定正急着呢!” 京兆尹连忙将孩子抱住,还不等她再与秦若薇寒暄,秦若薇转头就去和女儿说话,她见状也只能先带着人离开。 “我们思礼真棒。”秦若薇高兴地抱抱女儿,又转头去夸赞儿子,“我们小慕也厉害。” 随后她又去牵夫郎的手:“你刚刚抢孩子,手疼不疼?” 两人这几年也是养尊处优,除了打理自己的几块田地,种点水果蔬菜吃,她们几乎不做什么体力劳动。毕竟家里的人越来越多,那些退伍将士能动的都抢着干活,秦若薇若是想,连饭都不用自己做。 苏离连忙摇头,但摇一半他又停住,小声道:“有一点点。” 秦若薇便抓着他的手轻轻按揉,两人温情脉脉,一旁姐弟俩都看习惯了。 围观的群众们早在官兵到来并把人带走后,便慢慢散开。 见母父两人肯定是顾不上她们,秦慕璃拉拉姐姐的袖子,秦思礼便趁着秦若薇停顿的空歇连忙道:“娘,我们还想去那边吃东西。” “去吧去吧。”秦若薇随便摆手,见两人转头就要跑,她连忙又道,“等会儿我们在玉馔楼汇合,注意安全,注意时间。” “知道了。” 两个孩子在人群中一会儿便不见踪影,秦若薇也没多在意,拉着苏离的手往原定的方向继续走。 她俩吃得差不多,这会儿慢慢地往玉馔楼走,玉馔楼今日闭店不接外客,此时赵宸琏已经带着人坐在二楼临窗的雅间里,秦若薇妻夫一到便被人引着到楼上来。 桌子上正放着不少没吃完的小吃,程憬宁正拿着一根烧烤坐在赵宸琏身边哄她吃,她倒也给面子吃一口,但再多就不想要了。 秦若薇从门口探出个头,看到她们:“呀,你这么早就回来了?不多逛逛?” 她问着,牵着苏离的手走进来,自然而然地坐到赵宸琏旁边,随后朝那边的小姐夫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刚刚街上似乎出了点事?” 秦若薇点头:“没啥,就是思礼她们抓到了一个疑似人贩子的人。虽说也不确定,但对这种像是人贩子的人,宁可抓错不可放过嘛。” “思礼没受伤吧?”赵宸琏顿时有些担心,这等歹人身上一般都带着些伤人利器。 “没有,我们思礼多聪明,又冷静,一早就派人去通知官府,然后才去把人拖住。而且后面我也在,我们母女把那人抓住的!” “真厉害。”赵宸琏夸着,准备给秦若薇倒茶喝,却见茶壶在苏离手上,他倒满一盏茶送到秦若薇手上,赵宸琏就只能作罢,指着桌上的吃食,“这些都是我买的,还是热的,你要不要吃一点?” 秦若薇摸摸自己鼓鼓的肚子,其实她已经饱了,但慢慢地再吃一点,也不是不行。 见她挑挑拣拣地拿起一根烤肠,赵宸琏就知道她只是馋:“如果吃饱了,就不要再吃,免得撑着。不过说起来,这街上的吃食到底不如自己家里做的。” 秦若薇把第一口让给苏离,回头自己咬一口,一边嚼嚼嚼,一边慢慢道:“那肯定啊!小吃摊的东西肯定不可能像家里做的那样料足,不多掺点面粉怎么赚钱?” “但是在家里吃东西和在外面买东西吃,滋味也是不一样的。” 而且,现在这些小吃再怎么偷工减料掺面粉,也已经是纯天然无污染,不含半点添加剂。 后面这句话,秦若薇没说出口,毕竟赵宸琏不懂什么是添加剂。 “就你歪理多,不过的确不一样。”赵宸琏笑着,但想着自己买这些小吃食的价钱,再看看下面那些到现在都还没离开的普通百姓,她就觉得秦若薇不是真想赚钱,毕竟那一文两文的,攒起来说不定还不够给那些厨子帮工发月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VIP】 第142章 这日, 秦若薇闲得无聊,又见两个孩子把李家村逛遍之后也很无聊的样子,手一拍决定带着孩子夫郎去野炊。 她做好这个决定,再在吃午饭的时候宣布, 随后家里的人就都忙起来。她只需要说一句想出去野炊, 秦府其他人考虑的就多了, 哪些人跟着她们一家一起出去保护她们, 带哪些轻便的炊具, 她们野炊要不要在野外歇息一晚,还有她们要带哪些食材。 秦若薇没多想, 她只让人多准备些点心和生肉, 觉得野炊嘛, 到时候在山上捡点柴生个火,再用树枝把肉一串一烤, 就很有趣了。 于是第二天, 她看着那五六个要与她们一家一起去野炊的退伍将士,稀里糊涂地答应带着一群人出去。 野炊的地方离家里太近就没什么意思, 所以她们在山里走走停停,走很久才在一棵开满白花的树下停驻。 两个孩子走得有些累,已经不愿意继续走, 秦若薇也不想抱着两个孩子走山路, 便决定就在这里玩。 于是她们又忙忙碌碌地弄帐篷, 捡柴生火, 全弄完之后秦若薇就不想动了, 直接坐在树下,累得想睡觉。 苏离来到她身边,坐下后由着她靠着自己:“累了的话就先小憩一会儿。” “是有点累。”秦若薇仰头看着这棵白色的树, 眨眨眼总觉得它有些眼熟。 她蓦然想起当初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在森林里没有目的地,就是向着一棵白色的树走去。 这好像就是那棵! 她有些震惊,又想自己难道带着苏离她们走那么远了吗?可也不对啊,她们也没走多久就到这儿了!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当初是饿着肚子走山路,腿都有些软,自然这么短的路在她眼里仿佛十万八千里,走好久才到秦阿姨家。 也不知道这里距离她刚穿越来的那片小树林有多远,应该还是很远的吧,毕竟一开始她不饿的时候走得挺快的。 她好想家,不管在这个世界多少年,她都好想家。 她在这里安顿下来之后,总是刻意避免去思念家人,哪怕生活好起来之后,她也很少去想父母姐妹,就怕自己总是想他们,会在这里活不下去。 此时她突然想起来刚穿越那会儿,就又忍不住想家里人,一双眼睛泪汪汪的。 苏离时时刻刻都关注着秦若薇,他对她的情绪也敏感,也知道她是个很乐观的人,只有在思念母父姐妹的时候才会伤心。 他这样不在意母父的人,并不能十分理解秦若薇对母父的依恋,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忍受离开秦若薇太远,所以类比一下或许秦若薇就是这么伤心。 苏离默默地靠着秦若薇,他觉得这时候什么安慰都不管用,陪着她就好。 等秦若薇情绪平复,苏离就侧头去看她,见她已经闭上眼睛,他便默不作声,想想也闭上眼睛小憩。 …… 寂静忽然远去,周围一片热闹,秦若薇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猛地睁开眼,冲进眼帘的是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些人走过她面前时还会带些诧异地多看她两眼,但都没对秦若薇穿着古装蹲街边的行为多说什么。 现代,一个极其包容的时代,哪怕你脑子一抽在大街上裸奔,那也是你的自由,只要你自己不觉得尴尬。 何况秦若薇和苏离只是穿着古装在街边坐着,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 秦若薇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暂时失去语言能力,她身边的苏离此时也睁开眼,看着周围奇装异服的人,带些警惕地愈发贴近秦若薇。 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是她们小憩的时候遇到歹人,被掳到这里来了? 秦若薇看着眼前的景象好一会儿才回神,她站起身时感觉到身边的拉扯感,这才发觉苏离也在,她注意到他的紧绷,连忙握住他的手安抚:“不怕,这里,这里是我的故乡。” 十指相扣,暖意传递,苏离看向秦若薇,见她脸上挂着笑,便完全相信。 “我不怕。”苏离轻轻说,虽然眼前的一切都让他神经绷紧,但秦若薇在他身边,他相信她不会让他们陷入危险。 只是,苏离眼角余光注意着周围的一切,特别特别高的楼,还有从他们面前很快跑过去的会响的长盒子,街边各种小摊贩和店家,他抬头看向秦若薇,心里感叹,原来她的故乡是这个样子的。 看看周围那些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苏离不由抓紧秦若薇。 秦若薇也握紧苏离的手,她其实还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但周围的声响实在是太清晰,清晰得不像是梦,所以她反应好一会儿,才理清楚她现在想做什么。 她想回家!她要回家!哪怕这是一场梦!也让她回家看看妈妈爸爸! 秦若薇左顾右盼,看了许久才确定这地方是她穿越之前所在的城市,甚至就在她当时所在的公交站前。 她心里一咯噔,这里离她家还有很远,她现在又没手机又没钱,怎么回家?哪怕走路也不清楚方向啊!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没手机也没钱,但有带钱袋,袋子里有银子,还有金锞子,秦若薇拉着苏离沿着街边走,很快就找到一个收金银的地方,她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坑,拿出金锞子就换钱。 她现在没有身份证,苏离又是个黑户,她买不到公共交通的票,就决定买个手机打长途出租车,她现在脑子里想不到别的,只一门心思回家,连苏离已经沉默很久都没注意到。 秦若薇带着苏离在街边的小店里买了些吃的,然后等着出租车来,把门打开让苏离坐进去,自己跟着就进去。 一路上秦若薇都有些兴奋,她紧紧握住苏离的手,既期待又害怕,她不知道自己这么久不在,妈妈爸爸他们怎么样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穿越好几年,这边过去多长时间,要是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一样,那她就是离开好几年,妈妈爸爸好几年都没有她的消息,会不会觉得她已经死了? 如果两边时间流速不一样,如果这边比那边慢还好,要是这边比那边快,她回家还能见到爸妈吗? 出租车开到一半,秦若薇已经在脑子里想过无数种可能,近乡情怯,她不自觉地抓紧苏离。 然后她忽然反应过来,她把苏离忽略好久。 她看向苏离,正要向他解释一下目前的情况,但一抬头看到前面的司机,她也害怕别人知道她们是从别的世界穿越来的,又下意识闭上嘴。 拿着手机想打字给苏离看,向他解释,又想起来两个世界文字有差别,他可能看不懂。 秦若薇纠结片刻就对他说:“等我们到地方下车了,我再向你解释,现在,现在有些不太方便。” “好。”苏离温和地笑着,将秦若薇的手抓紧。 出租车司机时不时就看秦若薇两眼,看好久才有些好奇地问:“你们身上这古装还挺好看的,是在哪里买的啊?” “在,在网上买的。” “哪家店啊?我老婆也喜欢这种衣服,她也喜欢在网上买,你们这两套多少钱啊?我也想买两套,回去跟她穿情侣装。” “呃,买的时间有些久了,我一时半会儿也记不清是哪家店了。” 司机也没多在意,他很快转移话题:“你们打出租车去那么远的地方,是有什么急事吗?” “嗯,老家有急事,我又没买到今天的票,赶着回家只能打出租车了。” 司机听这话,又看秦若薇眼睛红红的,心里猜测可能是家里有白事,就没好再问。 车里安静下来,秦若薇想想把手机拿出来,打开视频软件,连上耳机,跟苏离一人一只,两人挨着一起看视频。 秦若薇特意找了个介绍现代社会的纪录片,主要是想让苏离了解这里,等纪录片看完,苏离也大概掌握这个世界的情况。等看完纪录片,秦若薇想想就又找了两个穿越小说。 平稳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把一篇小说念得平静无波,秦若薇自己不喜欢听小说,但现在这情况她也想不出别的能让苏离更快理解目前情况的办法,只能将就。 等她们抵达目的地,下车之后站在熟悉的街边,秦若薇拉着苏离往家里走。 她脚步有些急切,但还关注着苏离,刚好那篇穿越小说念完,苏离转头看向秦若薇:“所以,我们这是穿越了吗?像刚刚那个话本子说的那样?” “对。我们穿越了。”秦若薇觉得,自己现在什么都能跟苏离说,毕竟她们穿越回现代,秦若薇藏在心里最大的秘密已经可以摊开给苏离看。 “这一路上你已经看到了,这里和大渊不一样,不仅仅是你看到的这些。还有,”秦若薇犹豫片刻,还是诚实地向他解释,“还有这里和大渊不同,这里是女子怀孕生子。” 苏离立刻想起当年他怀孕时秦若薇的反应,也是恍然她为何对他怀孕那么诧异。 “原来传说竟是真的!”苏离下意识想着他从小听到大的传说故事,所有人都觉得那只是故事,毕竟男子怀孕生子延续千年,没人见过怀孕的女人。 但也有许多人一边怀疑那个故事,一边相信,因为有不少人观察过其他动物,她们发现动物之中怀孕的那一方,身体的许多结构其实与女子更相似,比如充盈乳汁的**。 苏离想到自己怀着孩子时身体出现的各种不适,再回想起生产时无法忍耐的疼痛,突然庆幸地喃喃:“还好,是我怀孕。” 秦若薇听见了他的这声低语,她不由一震,说实话她没想到苏离知道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竟不是感到介怀。 怀孕生子是个相当消耗人的过程,秦若薇自己清楚,当初若不是她觉得自己没可能怀上苏离的孩子,她极大可能拒绝和苏离更进一步,当然苏离能怀上她的孩子这件事也是意料之外。 如果,如果她和苏离的境况颠倒,本来怀孕生子的是她,某天却告诉她其实对方可以代替她怀孕,她心里很难不产生介意的情绪。 面对此刻的苏离,秦若薇不免有些羞愧。 苏离却没在意她的情绪,他有些紧张地整理自己的衣着打扮,确认看着端庄稳重后,又去整理秦若薇的衣着,随后牵住秦若薇的手:“我准备好了。” 秦若薇点点头,拉着他往家里走,越走近越生出几分胆怯,手心里都冒出细密的汗珠,将握着她的苏离的手都汗湿。 苏离对自己的母父没有太多感情,但他一直都知道秦若薇很思念她的家人,此刻他也是有些紧张的,他很担心秦若薇的母父不喜欢他。 不知何时抵达家门口,秦若薇有些紧张,既担心家里没人,又担心父母已经搬走,但最后还是鼓足勇气去敲门。 门被敲得砰砰响,里面隐约传来一声“谁啊”,秦若薇听着既觉得有些耳熟,又担心自己认错。 直到门打开,比她矮上许多的女人抬头看向她,秦若薇看着熟悉的母亲,还没开口就已经满眼是泪:“妈妈。” 后来的一切都有些像是梦,秦若薇恍恍惚惚地被妈妈猛地抓住手,牵着走进屋里,看到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爸爸,被妈妈牵着走到爸爸面前。 “远安,老二回来了!她回来了!” 秦若薇就看着她爸爸一开始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然后猛地坐起来,震惊地看着自己。 “你这两年跑去哪里了?你单位找不到你人,打给我们,我们也去那边找你,结果你租的房子里都落灰了!报警查监控都没有用!你到底去哪里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 秦若薇看着父亲生气的脸,本该有些害怕的,但最先注意到的还是他头上的白发和他泛红的眼睛。 她的妈妈已经上前拦住他:“好了!好了!不管怎么样,她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秦若薇看着更加苍老的父母,鼻子一酸,本就没有停歇的眼泪更是汹涌,眼前一片模糊,她张张嘴,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我好想你们。” 三个人站在那里,都没认住眼泪,好一会儿过后李毓英女士最先稳定住情绪,招呼那边的父女不要再哭,这才注意到一直默默跟着的苏离。 李毓英先看看女儿身上的古装,再看看苏离身上相似成套的衣裳,几乎是很快就确定苏离的身份,她连忙招呼苏离坐下,又取出瓜子花生和水果,再把自己的丈夫拉到卧室里说话。 两人再出来时,已经整理一番,四个人坐在两边,李毓英看看自己的女儿,再看看和她坐得很近的年轻人,谨慎地询问:“薇薇,这位是?” 秦若薇连忙介绍起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穿越的事,只能编谎话,说自己是被拐走了,逃跑路上遇到苏离,两个人千辛万苦地逃回来。 秦远安李毓英夫妻对视一眼,没有深究秦若薇消失这几年的经历,对着苏离虽然警惕戒备,但看秦若薇的样子,也不像是她被骗了。很快秦远安主动和苏离搭话,而李毓英坐到女儿身边,关切询问她这几年的生活,问她有没有饿肚子,有没有受过伤,有没有吃太多苦。 秦若薇泪眼朦胧,看着母亲不断询问,耐心地一次次回答没有,看着妈妈打电话给她的姐姐妹妹,让她们赶快回家。 几乎是妈妈挂掉电话的下一秒,家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她的妈妈上前开门,原来是她的姐姐和妹妹回家了。 大姐坐在她对面,询问她这几年去哪儿了,问完又坐到爸爸那边去盘问苏离。她的妹妹坐在她身边,抱着她直哭,哭完之后还问她:“姐,你的衣服哪儿买的啊?” 然后看着时间差不多,大姐站起来和妈妈一起进厨房,两个人取出各种蔬菜和肉,开始准备做饭。 很快,熟悉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秦若薇看看厨房里忙碌的妈妈和姐姐,又回头看向苏离和自己的爸爸。大姐喊妹妹去剥蒜洗菜,秦若薇也想去,却被妹妹压着坐下。 秦若薇脸上全是笑容,看着这熟悉的期盼许久的场景,眼眶酸涩。 真好啊! 鼻尖盈满肉香,秦若薇缓缓睁开眼,天色昏暗,不远处就是一堆火,脸上有丝帕的触感,她循着感觉望去,就看到苏离满是担心的眼睛。 “姐姐,做噩梦了吗?” 苏离比她醒得要早些,他感觉自己做了个十分奇异的梦,梦里自己应当是和秦若薇在一起的,但醒来之后他立刻注意到秦若薇满脸是泪,顿时只顾着给她擦脸,迅速忘却那场应该是有些不寻常的梦。 他的手帕都被浸湿,苏离却没敢随意喊醒秦若薇,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过,在做噩梦的人不能随便被喊醒,容易惊着魂。 所以他一直拿着手帕给她擦眼泪,却没有喊醒她,一直等着她自己从噩梦中醒来。 “没有,我做了个美梦,特别特别好的美梦!要是,要是梦能不醒就好了。” 秦若薇笑着,用袖子抹去最后一点眼泪,看向苏离,也看向不远处坐在火堆边学烤肉的两个孩子,努力扬起笑容。 她会过得很好的,不管在哪里。她也相信,哪怕她不在,爸妈也会过得很好,姐姐妹妹也会过得很好,所以,她不能让她们担心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全文完】 第143章 两个孩子的婚事最后还是定下了, 秦若薇完全尊重她们的意愿,只要她们选择的人基本的品质没问题,秦若薇就都同意。 反正秦若薇打定主意,秦思礼和秦慕璃分别成亲后, 是要单独住的, 她和苏离过二人世界, 不会过多打扰孩子的生活。 秦慕璃虽然招赘, 但秦若薇也没准备把儿子儿媳拴在身边, 只是有个招赘的名头,不让儿子必须加入到另一个大家族里去生活, 小夫妻还是有自己的家。 婚约定下之后, 秦若薇带着苏离在东都没待两个月就又离开, 她们不回锦城,而是前往南边, 走了一趟苏离的故乡, 两人带着几个护卫一路游山玩水,慢慢吞吞地从北到南, 又从南到北,江南水乡和边塞风光都看过之后,两年时间就过去了, 随后她们又慢慢地回到东都。 回来后确定两个孩子和她们的订婚对象感情都已经更进一步, 便正式进入下一步, 准备婚仪。 操持完两个孩子的婚礼, 确定两个孩子都要留在东都, 秦若薇和苏离在东都休息半年,就又带着一队人出发。 走之前赵宸琏很不舍。 “你这日子越发逍遥,都已经出去旅游两年了, 还没游够吗?这次又要去西域,等你回来,恐怕又是好几年过去。” “哎呀,我现在有钱有闲,不带着夫郎到处旅游,我在家里待着干啥呢?一直待在家里多无聊啊!” 赵宸琏听着秦若薇这懒洋洋的话,颇为气闷:“你要是真的无聊,还可以回来给我干活。” “不!我又不是疯了,好不容易退休又返聘?我连家里那点儿小生意都交给思礼管了,你还指望我给你干活?” “你这说的什么话?”赵宸琏没忍住,一掌拍上秦若薇的背,看着她精神奕奕的面容,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酸涩,“好不容易回来,就待这几个月就又走,你就不能在东都多待两年吗?” 秦若薇看着气质愈发深沉的赵宸琏,想想还是叹气安抚她:“你不要太想我,我这次去西域,还和之前一样,每个月都给你寄信,到时候你就能跟着我的信一览西域风光了。” “……” 想到这两年通过秦若薇的信,她对各地民生更加了解,再想想要是能借此对西域也更加了解,赵宸琏对她的不舍都减轻很多。 她到底已经是一位非常成熟的皇帝,权衡利弊仅在瞬息之间,但利弊之后,她看向秦若薇,还是不舍:“不仅要寄信,你还要多给我寄些特产!” “好!” “等你回来,还回东都吧?” 秦若薇对此有些迟疑,她原本计划是去西域走过一趟后,直接回锦城,但看着赵宸琏期盼的眼睛,她还是点点头:“好,到时候我先回东都看你,再从东都回锦城。” 秦若薇这一次去西域,一来一回又是六年,因为她们的旅游路线经常变化,去时走的路与回来的路也全然不同,全程又真是在旅游,走走停停,所以时间过得又慢又快。 只有一沓又一沓的信件月月从西域的不同城镇出发,回到东都,来到赵宸琏手中,还有她的两个孩子府上。 再次和赵宸琏见面,又是她带着秦思礼和秦慕璃并一群人在东都城门口等秦若薇妻夫。 一别六年,秦若薇连孙辈都有了,虽然她也只见过几个孩子的画像,当然赵宸琏也有孙辈。 马车慢悠悠地驶向东都,秦若薇掀起帘子看向城门口,最先看到的是好友赵宸琏,然后是自己的两个孩子,最后是她们身边那几个小孩子。 马车停下,秦若薇先跳下来,随后转身去扶苏离,两人相携走向城门前等着的人。 秦若薇最先看向赵宸琏,仔细打量着她,看着看着就想原来电视剧演的皇帝其实还真和现实里的皇帝有些像,气质深沉,光看面容看不出她们在想什么。 但是,当皇帝恐怕真的很累。秦若薇目光滑过赵宸琏头发上的白丝,心想,她们应该也没有很老吧,怎么她头上都有那么多白发了。 虽然皇宫里有大渊最好最珍贵的各色补品,赵宸琏也的确保养得宜,皮肤紧致白皙,但白头发长出来,除非她把每一根都拔掉,不然总能让人窥见她的变化。 “好久不见!”秦若薇上前抱抱她,虽然两人分别很久,秦若薇这六年一直在西域旅游,但赵宸琏对她的关照从未减少,许多次她们遇到麻烦,都是靠赵宸琏帮忙解决。 “好久不见。”赵宸琏严肃的面容难得柔软许多,抬手回抱住她,哪怕六年过去,许多人许多事都有变化,但秦若薇看着没有变,这让她很高兴。 “这次在东都待多久?” 两人分开,赵宸琏主动询问,她的情绪愈发内敛,如果说六年前她的不舍还能让外人看懂,如今藏在话语里的期盼就只有秦若薇仔细看她的眼睛时才能察觉。 “嗯……我和阿离待到过年再回去吧,正好也很久没有和你还有思礼慕璃一起过年了。” “好!” 一行人回到秦若薇在东都的小院子,酒足饭饱后,夜幕降临,秦思礼和秦慕璃都带着各自家人回去,赵宸琏却没有回宫,她说想在秦若薇家里歇一晚。 秦若薇自然同意,甚至看着赵宸琏的脸,她不加思索便道:“说起来我们还没一起睡过觉,今晚上我和你一起睡吧!” 秦若薇觉得,和闺蜜一起睡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虽然此前和赵宸琏没有这样做过,但现在提出来也不突兀。 毕竟,她们也算是互相陪伴二十多年的好闺蜜了。 苏离闻言就有些不满,走到秦若薇身边拉住她的袖子,令她回头看自己,意思很明显——他怎么办?他难道要独守空闺吗? 秦若薇看着依旧粘人的苏离,有些无奈地靠过去蹭蹭他的脸颊:“哎呀,就今天晚上这一晚,明天阿宸就回家去住,我和她今晚睡一起,说些女孩间的悄悄话!” 苏离不满地看向赵宸琏,碍于她皇帝的身份,最后克制住瞪她的冲动,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晚上,赵宸琏躺在秦若薇家里特意给她留的卧房床榻上,看穿着睡衣从外面走进来的秦若薇,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她也是有一夫三侍的皇帝,周围侍婢成群,夫侍伺候她的时候都泰然自若,但此刻躺在这张尚算宽敞的榻上,她竟然很不踏实! 秦若薇坐到床沿,看着一会儿翻一下身的赵宸琏,抬手打她的胳膊:“你烙饼呢?翻来翻去的?” “虽说我家里比不上皇宫,但这间特意给你备的房间也不是很差吧?床应该也不硬啊?” “里头去点,给我让个位置!” “哦。”赵宸琏乖乖地应声,往床里头挪,让出一片位置给秦若薇。 秦若薇上来后就很自然地把被子扯过来,盖住自己和赵宸琏,自然地躺下。 赵宸琏看秦若薇躺下后,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反而减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新奇感。 她好像从没和哪个女孩子一起睡过,似乎朋友这种概念都是在秦若薇出现后变得清楚明晰,在秦若薇之前,她年少时的那些朋友后来都变成她的下属。又或者她们一开始就是她的下属,只是披着一层朋友的纱,她们彼此心里都明白,但没到时间不适合揭下那层纱。 秦若薇倒是有过几次和闺蜜一起睡的经历,但那是她穿越前,而且是她十几岁正读书的时候,她也很久没和特别亲密的朋友一起睡了。 她侧过身,看着还有些呆呆地看向床帐顶的赵宸琏,不由自主地再次关注她头上的白发,随后一些话没有经过思考便脱口而出:“你这几年是不是更累了?” 赵宸琏侧过头去看秦若薇,她自然注意到她目光的落点,沉默片刻才回:“其实还好。” 秦若薇得到这样一个回复,又注意到赵宸琏的神情,心里惊觉自己似乎说错话。她记不太清从哪里看到的,有句话讲,对某些人来说,权力是她们生命力的源泉,在拥有权力时,哪怕她们工作得再累,也只会感到幸福。 而她面前的赵宸琏是个货真价实的皇帝,手中掌握的权力大到普通人无法想象,秦若薇询问她掌握皇权累不累,或许在她眼里是种可笑的发问。 秦若薇稍稍抿唇想要换个话题,却听到回答之后就沉默下来的赵宸琏再度开口。 “其实,有时还是会有些累的。”赵宸琏也侧过身,看着现今唯一一个能让她放松片刻的人。 “若薇,朝上有许多人进谏,说我该立太子。” “……” “可是,我还不是很想。难道我在她们眼里,已经老了吗?” “……”连着两句话,秦若薇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 但她遵循维护闺蜜的本能,安慰她:“你当然不老,说实话我们才四十几岁,还正当壮年。” 当然,在接受现代教育的秦若薇眼里,皇位更迭是很正常的事,甚至按照她的观念,皇帝这个权力最大的位置要么不该存在,若要存在就该几年换一个,这样才比较好。 “不过,”秦若薇盯着赵宸琏的头发,还是没忍住伸手去摸,“我觉得立个太子给你干活没什么不好,你能不那么辛苦。我记得你没比我大几岁,结果白头发都有了。” 赵宸琏没有避开秦若薇的手,昏暗中她还默默关注着秦若薇的神情,见她当真没想别的,才微微舒口气。 摸完头发,秦若薇下意识像哄小孩似的拍拍赵宸琏盖着的被子,她深吸一口气,确认自己脑子清醒,也确认自己的确想说那些话,所以她还是说了。 “阿宸,我之前就不懂朝堂,现在也还是不懂。但是我知道,人总是会老的。就像前几年我还想着带阿离四处旅游,但现在我回来后,就只想和阿离回家,慢悠悠地过后面的日子。” “虽然我还有很多风景没看,但我也已经和重要的人一起看过许多山水,所以也不那么遗憾。再者我的身体的确没有以前结实,怎么折腾都不容易受伤生病。” “你不知道,三个月前我莫名其妙地崴了脚,养半个月才好。但以前我要是崴脚,忍住那点疼正回来,半天就好了。” “我在慢慢接受自己年纪变大的事实,你也得慢慢接受。” “毕竟,我们的身份再怎么变化,我们都是一个普通人呀!人,就是和这世上的每一种生灵一样,会生老病死。” 秦若薇说着,思绪发散,忍不住说起自己的担忧:“唉,你不知道,阿离本来就比我小两岁,外表看着也比我老得慢,我有时候真担心他哪天会不会突然意识到我不好看,然后慊弃我。” 不过她很快又自己安慰自己:“不过真到那天也没事,我们分开就行了。” 赵宸琏没想到秦若薇会这么快想到分开:“相伴这么多年,你舍得?” “不舍得啊,可是如果真有相看两厌的那天,我还一直不放手,我得多痛苦啊?” 秦若薇几乎是瞬间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那许多狗血故事,虽然那些故事套路都一样,还大多是离开后对方才后悔的狗血爽文,但有一点秦若薇记得很清楚,和不爱自己的人来回拉扯,会感到痛苦的只有自己。 而她,秦若薇,看小说都只看爽文的人,真的吃不了苦。 赵宸琏看着秦若薇蹙眉纠结又洒脱的样子,不知怎么就有些想笑。 她低低笑几声,又和秦若薇说起别的,两人夜半闲话,聊了很久才睡。 秦若薇与苏离在东都过完年就慢悠悠回锦城去,回到她在这个世界的家乡。 而后阳春三月,太子新立的消息慢慢传到锦城来,彼时秦若薇正和苏离一起折腾一块地,她们已经划分好范围,一小块地种浆果,一小块种草药,还有一小块种花。 那之后,秦若薇就没再离开过锦城,她和苏离一起,待在她们的家里,一起慢慢悠悠地看过春,尝过夏,摘取秋,赏完冬,一年又一年,日子重复着却从不无聊。 直到那日,春暖花开,秦若薇和苏离坐在树下阴凉里,两双手凑在一起笨拙地编花环,忽然听到外边有人喊她们,说有客来访。 抬头看去,都是秦若薇的朋友。 “呀!你们怎么突然都来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慊(qian,四声):恨,憾,不满足 终于把这篇,写完了! 对不起,拖了这么久才把最后的番外写完。 谢谢你,还愿意来看完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