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不是要恋爱吗?怎么还要做饭!》 1. 第1章 暮夏的日头透露层层浓绿,落在沈家后花园的青石小径上明明灭灭。 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的叫,跟不远处水榭那边传来欢声笑语相呼应。 貌美的姑娘们围坐在茶席旁纳凉谈天,左右不过是说些各自府上的添油加醋趣事。 桑玖宁安静的坐在最外侧,就着新摘的莲蓬听她们说故事觉有趣的很。 她不会说趣事,但她喜欢听。原先她们是不愿意带她的,可一听她屋中有冰镇的西瓜,便好心带她一起。 冰镇的西瓜很甜很凉,她们说吃太甜太凉的东西对身体不好,于是她们便勉为其难的分了去。 于是她们便欢天喜地叽叽喳喳。 桑玖宁安安静静的看着,只在她们都笑的时候才跟着笑几声。 她知道她们都不喜欢她,因为李嬷嬷说她们都嫉妒她长得好看又有福气。李嬷嬷让桑玖宁不用放心上,该吃吃该喝喝,旁人都眼光不会叫她少块肉。 桑玖宁觉得很有道理,故而她们说什么她都不去计较。 “要说福气,满京城里可没有谁比得过宁妹妹。”一位圆脸姑娘笑着看她,“沈家待你这样好,又早早与沈大公子有了婚约,等将来进了门,便是正经的长房少夫人。” 她在准备剥下一个莲蓬时,听见旁人提起自己,这才微微抬头。桑玖宁没有接话只浅笑回应。她不太会跟人聊天,担心把天聊死了。 “可不是么?沈大公子才学样貌出众,又是沈家嫡长子,这样的亲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桑玖宁说得耳根越来越红,她自己对能嫁给沈大公子沈星辞是欢喜的。 “听说这婚约是宁妹妹还在娘胎里就定下的。宁妹妹是不是真的?” 她低头继续剥莲子小声道:“是真的……姐姐们将来会必得如意郎君。” “苏婉月你这妹妹不是挺会说话吗?可不像你说的那样是小……” 后面傻子二字,那女子没有说出来,只用扇子掩唇与身边另一个女子低笑。 “她就是小傻子,昨晚表哥跟朋友在吃茶,她傻傻的送了盘猪头肉去给他。你说谁吃茶的时候吃那玩意儿,气的表哥连带着食盒扔了出去。” 几个人一听相看一眼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苏婉月是沈夫人娘家的远方表亲,从去年夏天来府上就没走的意思,听说是等着沈夫人给她物色个好人家。 “宁妹妹吃茶要配糕点。可不是那油乎乎的猪头肉。” “可……万一他们……想喝酒呢?猪头肉好下酒。” “说她傻不灵光你们这回信了吧?” 大家愣了一瞬摇着扇子,又都笑了起来。 桑玖宁也跟着笑了起来,她们不知道其实沈星辞挺爱吃猪头肉的。 只是他好友说吃猪头肉听着就不雅正。他才不好意思的。 也不知道沈星辞在好友离开后,有没有让福来把食盒捡回来。 其实从前她的性子也不是这般,大概是五年前亲眼看见父母被山匪所杀,她被吓得有些胆小。 况且她娘临死前告诉她,往后去了沈府一定要听话不要给沈伯父添乱。 这些她都记着,沈家待她是极好的,衣食无缺关心疼爱有加,仿佛她真是这沈府的小姐。 还有那桩娃娃亲,沈家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父母不在孤苦伶仃便反悔。 这些对桑玖宁来说是真真的福气,所以那些人在背后叫她小傻子的时候,她从不去计较,她怕一计较福气就没有了。 因为府里的老人说傻人有傻福。她信了! 况且她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傻,只是不像她们那样会说话,谁对她好她都知道。 至于她那位未来夫君沈星辞,她十二岁进府那年,便觉得这少年英姿飒爽气度不凡,是个好看的郎君。 他说宁妹妹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将来我会要娶你。他说宁妹妹你比京城的女子都好看。 她不懂什么是情爱,只觉得她沈星辞生的好看,她看见他就欢喜,只知道将来跟沈星辞成亲后,她要给他生好多孩子。 话本上说多子多福,她想这大概是她唯一能报答沈家养育之恩的地方。 只是她不明白旁人提起她婚事时,为何总会偷偷的笑。 众人见她这副模样傻傻不知道在想什么,便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昨个表哥生气了,你不想着去赔礼道歉吗?” “我怕他见了我更生气。婉姐姐我听你的,你说我该怎么做他才不生气。”手指蜷了蜷,又怕说错话。 “宁妹妹,你瞧见树顶上那颗梨没有?”她顺着苏婉月所指看过去。 那株梨树已有些年头,枝叶繁茂,树梢坠着累累青梨。苏婉月指的那颗梨似是最大最甜的一个。 “表哥最喜欢吃这种梨。”苏婉月压低声音,煞有其事道,“你亲自去摘的梨,他定会欢喜。你们本就有婚约,女儿家的心意,有时候便该主动些。” 她愣了愣,目光落在那颗梨上。“可是……树这样高。我怕……” “怕什么?”苏婉月握紧她的手,“你只消慢慢爬上去便是。旁人摘的,和你亲手摘的,意义可不一样。表哥定然更明白你的心意。气也自然消了。” 桑玖宁点头,又看了看那有些年头的梨树。 若当真能叫沈星辞欢喜,她也是可以豁出去的。她咬了咬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轻轻点头。 “我……我去试试。”苏婉月眼底的笑意顿时深了。拍了拍桑玖宁的手。“这就对了。我们在下面护着你,你不会有事的。” 树干粗糙,枝杈却高。她从小便怕高,可一想到那颗梨是给沈星辞摘的,她还是笨拙地伸出手,攀住树干,一点一点往上挪。 她动作极慢,头发上还沾着树叶,模样实在有些狼狈,偏偏她不肯放弃。 树底下她房中的丫头石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遍遍的喊着姑娘小心些。 等终于攀上一根较粗的枝干时,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角沁出细汗。她寻到了树梢那颗最大的梨了。 她听见园外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去寻。浓密枝叶间,她看见一人踏着碎金般的日光而来。 那人穿一身鸦青色长袍,绣白鹤暗纹。腰间挂着的玉佩,叮咚作响犹如山间的泉水。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肤色冷白,步子停在树下时,仿佛连满园蝉鸣都静了片刻。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比沈星辞还好看,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正高高坐在树上。 她呆呆望着他,眼眸睁得圆圆的,小小声说了一句:“这位郎君……生得真好看。” 话音刚落,她便猛地回过神。她……她怎么能这样失礼?她可是有未来夫君的。太羞人了…… 她脸颊霎时红透,慌忙低下头,手指紧紧抓住树枝,把自己藏在枝头树叶最茂密的地方。 树下,男人抬眸看了她一眼,便很快就移开目光。 树上,她不敢看他,只敢看梨,而终于她够到了那颗梨。 指尖碰到果子的瞬间,她脸上露出巨大的欢喜,她摘到了。 可也正是这一分神,脚下那根枝条忽然发出一声脆响。 她浑身僵住。下一刻,枝条断裂。侍卫眼疾手快欲上前,青色长袍的男子摆了摆手冷声道:“莫多管闲事摔不死!” “啊——” 惊呼声短促地划过花园。她整个人从树上坠下来,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颗梨。</ p>落地前,她只来得及看见树下那人冷淡平静的脸。只静静看着她像在看戏。 剧痛袭来,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颗青梨从她掌心滚出…… 园中已经乱了起来,丫鬟婆子惊慌失措地奔向梨树下,苏婉月更是捂着唇,像是吓得不轻。 “出大事了,姑娘!奴婢去请老爷夫人。” “姑父在招待贵客,莫要去打扰。去请章大夫。” *** 桑玖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梦里里的药味太浓。浓的那么真实。 她晕晕乎乎懒得睁开眼睛,可耳边不断有模糊的人声钻进来。 “从那样高的树上摔下来,没伤着筋骨已是万幸。” “可怜见的,本就不大伶俐,这一摔,怕不是更要痴傻了?” “嘘,小声些。好歹也是府里的姑娘。” “什么姑娘?不过是老爷夫人心善养着。要不是有那桩婚约……” 声音渐渐远去。 桑玖宁在昏迷的那段时间里,脑海中两段人生两份记忆狠狠撞在一起。额角与后背皆是火辣辣地疼,原来这不是梦。 她倏然睁开眼。头顶素色帐幔上绣着海棠花,窗外蝉声依旧叫的乱七八糟,空气中苦涩的药味让她不适。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可眼珠子却很灵动。桑玖宁终于认清了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更准确些说,她穿进一本古言甜文中,她记得很清楚,穿书前那个机械音曾告诉过她,绑定恋爱攻略系统,助宿主圆满甜宠人生。 甜宠的人生未发生,她一来就失忆了,无父无母被收养,因为亲眼看到父母被杀变得越发胆小木讷,被人叫了五年的小傻子。 别人穿越风生水起,她倒好战战兢兢还是个傻子。 说好的系统助力美满爱情呢?系统在哪儿? 【叮!检测到宿主双重记忆融合完毕。】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在她脑中响起。她心头一震。 来了!这是要重新开启甜蜜恋爱时光了吗?桑玖宁盘算着跟系统谈谈条件,一个美男肯定是不够的,都穿书还守什么妇德。 系统音再次响起。 【警告!原恋爱攻略系统遭遇未知错误,核心模块损毁,甜宠副本已全面关闭。】 她:“……” 【系统紧急修复中……修复失败。】 “你再修复一次试试,别放弃。” 【现为宿主强制绑定:美食助力成长系统。】 【本系统致力于帮助宿主提升厨艺、发展产业、赚取财富、走上人生巅峰。】 【恋爱系统全面崩盘。不是本统业务范畴。】 恋爱攻略系统,坏了? 她期待了整整五年,等来的不是与温柔男主双向奔赴,不是甜甜蜜蜜谈恋爱,而是一个让她去做饭、开店、挣钱的……美食系统? 前世她当美食博主做饭还不够吗?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姑娘!” 石榴猛地推门而入,脸色煞白,眼泪都快掉下来。 桑玖宁听见石榴的声音,虚弱的缓缓睁开眼睛。 “姑娘你终于醒来。”石榴摸起了眼泪。桑玖宁忙柔声道:“石榴别哭,姑娘我没事。” “姑娘你命好苦呀!” 桑玖宁一愣,这丫头不会是能听到旁人心声吧?她知道了自己的遭遇?石榴见桑玖宁不说只看着她。 哭得更凶了,她们家姑娘看自己的样子像是傻得更严重了。石榴咬着唇,终于哭着说出那句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话。 “前厅……前厅闹起来了!大公子要与你退婚。” 2. 第2章 窗外蝉鸣仍旧聒噪,闷热的风从半开的窗棂间钻进来,吹得帐幔微微晃动。 桑玖宁靠在榻上,脸色本就苍白,闻言更是连唇上的血色都褪尽了。 她脑子里一时间接受的信息太多,没太敢相信这晴天霹雳的消息是真的,怔怔的望着石榴又确认一遍。 “你……你说什么?退婚?你怕不是听错了。” 石榴眼泪一下掉了下来,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她们姑娘这么善良这么美丽,只是不够聪明罢了。 见自家姑娘呆呆的坐着一动不动,像是受了很重的打击,石榴摸了泪又柔声解释。 “姑娘,大公子在前厅同老爷夫人闹着,说什么要与你退婚,娶李大人的女儿,方才奴婢去外头取药,听见前厅伺候的人说,大公子说绝对不娶一个小傻子……” 说完小傻子这几个字,石榴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石榴看着桑玖宁,只见她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神色,只露出一张被噩耗惊得茫然无措的小脸。 “可如何是好?” 石榴的话,在桑玖宁脑子又重新炸了一遍,她确定了这个消息是真的。为何她这么倒霉,连目前唯一的男人也要失去了吗? 母胎单身的命运蔓延到了书中的世界,可悲啊!桑玖宁定了定神决定在这事情她搏上一搏。 若是从前那个桑玖宁,听见未婚夫要退婚,或许只会躲在被子里哭,哭到眼睛红肿,也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可今时不同往日,桑玖宁倒是要感谢苏婉,要不是她,恐怕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记忆,那最后的下场就是被退婚,日子久了连沈家的庇护也会失去。 她一个没有人脉根基的孤女。沈家,是她现在唯一安稳的落脚处。而婚约是目前唯一能让她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退婚可以。但绝不能是现在。 她不稀罕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男人。可她也绝不会傻到把现成的庇护让出去,再抱着所谓骨气去喝西北风。 桑玖宁缓缓抬起头,眼圈一点点红了。 “石榴。”她声音很轻,带着昏迷两日后的虚弱和退婚的不安。 “老爷、夫人……是不是因为我,同大公子生气了?” 石榴心疼得不行,连连摇头:“不是姑娘的错!分明是大公子太过分了。姑娘从树上摔下来,他都没有来看过你一眼,一点不念及一起长大这几年的情分,枉姑娘那么喜欢他。” 桑玖宁轻轻咬住唇,像是想替沈大公子辩解。 “他……他许是真的不喜欢我。”她低头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手,声音越来越小。 “我笨,也不懂得怎么同人相处。他生气了,我只会给他送猪头肉……旁人都笑我,我也知道自己不大讨人喜欢。” 石榴听完眼泪掉得更凶。 “姑娘别这么说!您哪里笨了?您只是心善,不会同她们争罢了。” 桑玖宁心里微微一顿。这丫头倒是真心护着她。她抬手替石榴擦去眼泪,动作慢吞吞的,面上是一贯的温顺。 “别哭了。” “我去前厅看看。” 石榴一惊:“姑娘,您不能去!您额上的伤还没好,大夫说了要静养的。” “可是婚事是我的事。我总不能躲着。” 桑玖宁撑着床沿,慢慢站起身。她才走了一步,身子便轻轻晃了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石榴连忙扶住她。 “姑娘!” “我没事。” 桑玖宁虚弱地笑了笑,这么大的事情,她桑玖宁爬都爬去,此刻去正好虚弱,她连装都没用装。 “老爷夫人待我这样好,我不能躺在这里,叫他们因为我同大公子争吵伤了和气。若是……若是大公子当真不愿意,我总也该亲自同他说一句。”她这话说得懂事至极。 “我们姑娘这么好,大公子怎么就看不到呢?” 石榴只能一边抹泪,一边拿了件薄披风替她披上。桑玖宁垂着眼,任由石榴替她整理衣襟。 “他从小眼睛生过病,我不怪他。” 桑玖宁有自己的主意,沈家最重信义于他们有救命之恩,这些是如今最趁手的武器。 前厅里气氛凝滞。 沈老爷坐在上首,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盖子都跳了几下。 “荒唐!” “你同玖宁的亲事,是你祖母在世时便定下的娃娃亲,你桑伯父临终托孤于我,你如今一句不愿意,就要退婚?你把我沈家的信义置于何地?” 厅中站着一名年轻男子,他一身月白长衫,眉目俊朗,眉宇间压着浓浓的烦躁。 “父亲,儿子从未说过不顾念桑伯父的恩情。”他沉声道,“玖宁在府中,儿子会照应她一辈子。她往后出嫁,儿子也愿意替她备下丰厚嫁妆,给她寻一门安稳亲事。” 沈星辞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解除婚约,他受够了同伴在背后拿他的婚事开玩笑。 “那能一样吗?你若如此将沈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沈老爷端起茶盏一口茶,眉头紧皱。这事情他必须待管,桑玖宁在他眼里是最合适的儿媳妇。 “颜面?那儿子的颜面?儿子的幸福呢?儿子同她没有半分情分,更无意娶她为妻。” “没有情分?”沈老爷怒极反笑,“你当年亲口说过会娶她,如今倒不认了?” 沈星辞脸色微僵。他确实说过这样的话,第一次见她便觉得世上还有这样好看的妹妹,将来她能嫁给他真好,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愿见她了。 他负手而立宽大的衣袖中,手紧握成拳。桑玖宁是好看的,桑玖宁笑的时候比春日吹过河面的风还温柔。桑玖宁给他送吃食都是自己最爱的……是旁人不知道的。 可桑玖宁太胆小,她不会说好听的话,别人欺负她,只会笑着回应。连这次从树上摔下来,也是傻呼呼的 听别人的话,她不知道爬高危险吗? 沈星辞很生气,气得在她院外来回走了十几回也没进去。 她这样的人如何做得了沈家长媳?桑玖宁做不了当家主母,她应付不来,她哪里会反击欺负她的人,会打理整个沈府。 一旁的沈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柔声劝道:“老爷,星辞的心思,你也该替他想一想。玖宁是个好孩子,我也疼她。” 沈夫人又看了看沈星辞,无奈的叹息又接着说道:“可她性子实在太软,往后若是嫁进沈家,难免撑不起长房的门楣。咱们不如另给她寻一门人口简单、夫君体贴的人家,再替她备足嫁妆,叫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沈老爷沉着脸,只是喝茶。 夫人见他神色稍缓,继续道:“再者,星辞如今正是要紧时候。婚事若能替他添一份助力,对沈家也是好事。”她虽未将话说透,可厅中人都明白。 沈星辞近来同李家姑娘走得近。一来是情趣相投,二来李家门第显赫,李家嫡女样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若真能结亲,于沈星辞的仕途,确实大有助益。 沈老爷却猛地站起身,目光沉沉。 “所以,为了他的前程,便要负了救命恩人的女儿?” “没有说不管玖宁,更没有说这恩情不还,这也不一定要用星辞的婚事来还。” 沈夫人给沈星辞使个眼色,示意准备开口的沈星辞莫多言。 此事确实是自己家儿子不对,可跟儿子的前途幸福相比,她不得不狠心。 “当年若不是桑兄替我挡下那一刀,我早已死在匪徒手上。哪还有今日的沈家,哪还有你们如今的安稳日子?” 沈老爷扶额叹息又想起了五年前那场祸事,他沈青山绝对不会做那无情无义之人。 “桑兄临终前,把唯一的女儿托付给我。我答应过他,要护玖宁一生周全,更答应过他,绝不叫她受半点委屈!如今你们倒好,嫌她木讷,嫌她上不得台面,便想把她打发出去?” 沈星辞皱紧眉。 “父亲,儿子并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老爷厉声道,“你退了这门亲,叫外人如何看她?一个被未婚夫嫌弃、被沈家退回去的孤女,往后还有什么好日子?” 厅中霎时静了。沈夫人也沉默下来。她确实想过这些。可她总觉得,沈家愿意养着桑玖宁,给她嫁妆,为她另择良婿,已经算仁至义尽。 总不能为了一个婚约,耽误自己儿子一生。 “父亲何必说得这样严重?”沈星辞语气愈发沉下去。 “儿子不喜欢她,难道便要同她过一辈子?她连说话都说不清楚,平日里只会跟在旁人身后,连送吃食都不分场合。她若当真嫁给儿子,日后只会成为旁人的笑柄。” “住口!”沈老爷气得胸口起伏。 正要再说,厅外忽然传来一道虚弱怯怯的声音。 3. 第3章 “伯父……” 所有人都一愣而后一惊。 帘子被人从外掀开,桑玖宁扶着石榴的手,站在门外。她穿着一身藕粉色衣衫,外头只松松披了件浅青色披风。头发梳的简单,只插了根素玉的簪子。没有任何粉黛修饰。额角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她步子轻缓仿佛一阵风来就能将她吹倒。 沈夫人先变了脸色。“玖宁?你怎么来了?” 桑玖宁像是被厅中压抑的气氛吓住,肩头微微一缩,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沈星辞。 她松开石榴的手,便要向上首屈膝行礼。 “玖宁给伯父、伯母请安。”她动作尚未做完,沈夫人已快步上前扶住她。 “你这孩子,伤还未好,何必过来?快些坐下。” “我……我没事。”桑玖宁被扶着坐到一旁,假装掩唇轻咳,却将这几人的神情都看到了眼里。 沈老爷看着她额上的伤,脸色更沉。“是谁告诉你前厅的事?” 石榴吓得跪下:“老爷,是奴婢多嘴了。” “与石榴无关。伯父莫要怪她。”桑玖宁连忙替她说话,声音依旧是细细的柔柔的。 “是我见石榴哭得厉害,便多问了两句。伯父你莫要责怪石榴。”她顿了顿,眼中渐渐浮出泪意。“是我不好。” 这一句来得毫无预兆,沈星辞眉心一跳。桑玖宁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般,抬起头看向沈老爷与沈夫人。 “是我笨拙愚钝,惹得辞哥哥各厌烦了。我不该总想着去找他,不该给他送吃食,也不该听表姐的话,去爬那样高的树上摘梨。” 她说到最后,声音发颤掩着帕子重重的咳了几声。 “我本是想摘梨给辞哥哥赔罪,没想到却又给府里添了麻烦。都是我愚笨是我的错。”她眼泪没掉下来,只在眼眶里打转。可那副拼命忍着、不敢哭出声的样子,反倒更让人难受。 沈夫人心中一软,握住她的手。 “傻孩子,没人怪你你安心养着。” 桑玖宁轻轻摇头。她转眸望向沈星辞,那双桃花眼一眨,泪水就如断线的珍珠一般从脸上划过。梨花带雨的样子,配上她极美的容颜怎么能不让人心怜惜。 男人坐在她对面,看着桑玖宁那副模样美得不像话,说讨厌那是假的,沈星辞紧皱的眉头在她出现在前厅的那一刻松了一瞬后不自觉得的拧起。 沈星辞转过脸不看她,这个桑玖宁很少哭,看来自己退婚的事情对她打击不小。她竟然对自己情根深种到了这地步。可自己终究要负了她的一片真情。 桑玖宁知他此刻大概是有些愧疚的,沈星辞不是什么心肠狠毒之人,少男少女之间有过懵懂的感情,沈星辞心悦过她,只是他更在意别人的眼光。 在这里生活了五年的桑玖宁是真的喜欢他。她在这里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是她切实有过的感受。 喜欢他初见时的那一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让她心头很暖,她喜欢他偶尔路过时随手递来的一块糕点、喜欢他给她发髻上插一朵新开海棠时的模样……也喜欢他带着自己在屋顶喝酒,吃猪头肉吃酱肘子。 回忆起往事桑玖宁心里轻轻叹了一声。时过境迁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小心翼翼开口。“辞哥哥若是真的厌我至极,我……我不敢纠缠。” 沈星辞眸色一动始终没有开口说话。桑玖宁攥紧衣角,用她一惯小声又怯怯的语气说道:“只是这门婚约,是祖母替我们定下的。沈家养了我五年,我一直记着伯父伯母和大公子的恩情。” 沈夫人心软转身拿帕子擦眼泪。又让丫鬟给桑玖宁炖燕窝补身子。 “这是我们欠你的,玖宁你什么也不要想,好生歇着。我自会给你做主。” 沈老爷心疼不已,桑玖宁本就是他从小看着长大,后又被托孤在身边照料五年,早已跟亲生女儿一样。 “伯父你们不欠我的,是你们重情义才收留我,才承认这门婚事,我感激不已。”桑玖宁说得情真意切,听到沈老爷眼眶发红,沈夫人以帕擦泪。她又继续道:笨嘴拙舌,不会讨人欢心,也做不好辞哥哥喜欢的样子。可我……我一直是真心敬重沈家,真心敬重你的。”厅中众人神色都有些动容。 明明是被退婚的人,却不敢说半句埋怨,只会先怪自己不够好。这样通情达理的女子整个京城怕是也难找。 沈老爷眼眶微红,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恼怒。桑玖宁像是怕沈星辞为难,急忙补了一句。 “我不求辞哥哥现在便喜欢我。也不求你一定要同我说话。只是……只是我无家可归。等日后我寻到好去处,我自会离开,不会成为你们负担。” 她低下头,眼泪无声的落下,桑玖宁捏着帕子侧身不去擦,连落泪也生怕人瞧见。可说话的声音又软又带着丝哭腔。 “我只求辞哥哥,不要这样急着同我断绝恩情。再给我些时日。别急着赶我走……” 一句无家可归,一句别急着赶我走,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众人听得心里不好受,这么好的姑娘,只是不会说好听的话,怎么就被嫌弃了。丫鬟婆子都动容的擦眼泪。 沈夫人望着她,心中那点盘算忽然也变得不那么理所当然。 沈星辞不敢看她,她很少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上回说这么多话,是中秋他带她爬上屋顶喝桃花酿。她喝醉了说将来给自己生好多孩子。 当时他是开心的,还偷偷亲了她的眼睛。如今沈星辞觉得自己十恶不赦又自私。 可他只是想追求自己想要的,他又有什么错。分明没有要将她赶出沈家。他只是不能娶她。 “玖宁。”沈星辞皱着眉,语气放软可说出的话依旧伤人。“我并非要赶你走。沈家会养着你,往后也会替你安排妥当,你不必拿恩情逼我,逼迫沈家。” 桑玖宁闻言,她连忙摇头,眼泪挂在睫毛上,慌乱解释:“我没有逼你呀辞哥哥,我只是害怕……我知道自己不如旁人,我会学的。” 她声音很轻,眸色中满是害怕。求助的看向沈老爷,沈星辞这样子怕是很难被打动,可沈家的主都在沈青山手上。只要桑玖宁不松口这婚事沈星辞不好退。 “只求辞哥哥别急着退婚。” 沈老爷重重一拍桌案。茶盏这回直接震了几下倾倒在檀木桌上,茶水顺着桌角往下流。 “你听听!她一个小姑娘,伤成这样,还知道先替你说话。你倒好,只顾着自己的前程和脸面!” 沈星辞脸色难看。桑玖宁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他再反驳便做实了自己无情无义。沈夫人急忙劝道:“老爷,玖宁才刚醒,受不得刺激。退婚一事,也不必急在今日。” “自然不能急在今日。”沈老爷冷声道。“这门亲事,我不同意退,谁来说都无用!” 他看向沈星辞,语气斩钉截铁。 “你若还认我这个父亲,便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桑玖宁一日是我沈家定下的儿媳,便一日无人能轻慢她。” 沈星辞攥紧了手。此事只有桑玖宁肯松口,事情才能有转机。此事一开始他的方向就是错的。</ p>厅中气氛僵到了极点。 桑玖宁坐在椅中,脸色苍白,眼泪未干,样子依旧是战战兢兢不知所措。 可垂下眼的瞬间,她掩唇浅笑。第一步,成了。沈老爷这条线,暂且稳住了。至于沈夫人和沈星辞……不着急要各个击破。这一场争执,到底没能分出结果。沈老爷态度强硬,沈夫人满心无奈,沈星辞则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拂袖离去。 石榴却气得红了眼,扶着桑玖宁回厢房时,嘴里还忍不住替她抱不平。 “大公子怎么能这样?姑娘为了他连命都险些没了,那个李家小姐就那样好吗?能比姑娘还好看吗?” “石榴。”桑玖宁轻轻唤她。石榴忙闭上嘴。 “别说了。”她轻声道,“大公子有大公子的难处。” 石榴憋得难受:“可姑娘您呢?” 桑玖宁只是笑了笑。那笑意又轻又淡,她看着窗外的海棠花树,微风吹着满眼的绿色浮动。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也有我的日子要过。”回到厢房,她喝了药,又在石榴的伺候下重新躺回床上。 石榴守了她一会儿,见她脸色疲惫,便替她掖好被角。 “姑娘睡一会儿吧,奴婢在外头守着。” “好。”等门关上,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桑玖宁靠在软枕上,抬手揉了揉额角演戏真累。不过好在,婚约暂时保住了。只要她仍是沈家未来的长房少夫人,旁人便不敢轻易踩她,沈家重情义时真,可桑玖宁不敢赌哪天新妇进门,还能不能容下一个与她夫君有过婚约的女子。 她的恋爱还没开始怎能这样结束,从前的桑玖宁不会讨喜,可如今的桑玖宁她会呀!绿茶手册理论妥妥的满分。拿下沈星辞不成问题。上辈子运气不好没有碰到美男,如今人就在眼前,她不能轻易放弃。 正想着,脑中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咚!新手生存任务正式开启。】 桑玖宁:“……” 来了。 【任务内容:今首次亥时夜间出府摆摊,成功出摊并售卖至少三份招牌凉粉,完成首次市井经营打卡。】 【任务时限:子时完成。】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将遭受体虚反噬,累计首次失败记录,并叠加寿命损耗。】 【任务奖励:秘制冰凉粉配方一份,初代摆摊推车一辆,启动碎银十两,基础厨艺熟练度加成。】 桑玖宁闭了闭眼。她刚从树上摔下来。额头还缠着纱布。后背疼得像散了架。又刚经历退婚打击。 系统却要她今夜子时,翻墙出府,摆摊卖凉粉? “系统。你是人吗?” 【本统不是人,不要问这样的傻问题。】 “…….你是认真的吗?你没看到我如今的情况很严重吗?” 【系统检测宿主生命体征稳定,符合任务执行标准。】 “我现在还是个伤患。” 【美食任务不等人,我们已经荒废了五年,隔壁绑定的美食系统已经逆袭成为了皇家御用酒楼。】 “我是来谈恋爱的,不是来做饭的,我要提出抗议。” 【宿主抗议无效,系统一旦绑定无法撤回哦!】 “我若被人发现半夜出府怎么办?” 【请宿主自行解决。】 “我若卖不出去呢?” 【请宿主努力经营。】 桑玖宁:“……” 这哪里是什么美食助力成长系统。这分明是催命创业系统。 4. 第4章 桑玖宁靠在软枕上,沉默良久,缓缓吸了一口气。 “系统。” 【宿主请讲。】 她咬牙切齿。“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 【距离亥时尚余两个时辰。】 “所以呢?” 【建议宿主抓紧休息,养精蓄锐。】 “……”桑玖宁闭上眼,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这系统不愧是恋爱模块报废后紧急顶替上来的事业系统,铁面无私只会专注搞事业。 系统发生改变已经是无法改变事实。桑玖宁缓缓睁开眼,眸色一点点沉静下来。 “摆。不就是摆摊嘛?吓唬谁呢?” 她前世做美食博主时,从备菜、拍摄到剪辑,忙起来连轴转十几个时辰都是常有的事。如今换了个地方,换成古代的夜市,难是难了些可这第一步必须迈出去。 石榴端着药进来时,桑玖宁躺在床榻上,眼睛直直看着头顶的纱幔。见石榴进门,便缓缓的看向她。 “石榴,外头……大公子可还在生气么?” 石榴一听,心里更不是滋味。气愤的说道:“姑娘,您别想他了。”她将药碗放下,“老爷已经发了话,谁也不能逼您退婚。大公子就是再不愿意,也不敢违逆老爷。” “终是我的错,若没有我,大公子就会同心上人相守。” 她捧起药碗,小口小口喝完,苦得眉头都微微皱起来,石榴将蜜饯递到桑玖宁手中,她放入口中细细嚼着。 “怎是姑娘的错,有错也是那李家小姐。明知道我们大公子有婚约还来招惹。” “你怎知不是大公子去招惹的她?” 石榴一愣,看着桑玖宁,这话她怎么的就没有想过,姑娘能想到这点,可见姑娘一点都不傻。 “姑娘说得对,姑娘你可是还疼?” “有一点。”桑玖宁轻声道:“不过睡一觉,明日应当便好了。石榴,你也累了一日,今晚不必守着我,早些去歇着吧。” 石榴哪肯答应说要守着她。桑玖宁一听这丫头忠心得怕人,可她还有任务未完成,必须支开她。 桑玖宁便拉住她的衣角,眼巴巴看着她。 “我今日叫你担心了,若你再熬坏身子,我身边再无贴己的人,我会更难过的。”她说得又软又乖。 石榴哪里抵得住,最终只能应下。“那奴婢就在外间睡,姑娘若有事,一定要唤奴婢。” “你回自己屋睡,好石榴你听我的,好好睡一觉。明早给我炖只鸡补补。” “姑娘您愿意吃东西,石榴就安心了。”说完便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厢房。待石榴走后,屋内终于彻底安静。 夏日的月光皎皎的照进雕花的窗棂。屋外有不知名的鸟儿飞过叫了几声,夜也不算安静。 桑玖宁闭着眼等了许久,直到外头更鼓敲过一回,她才起身准备。她估摸着这个时辰,府中人也该都睡了。 【距离任务开启:一个时辰】 “知道了,别催。” 她先走到妆台前,点燃一盏烛灯,从妆奁底下翻出一盒平日从不用的暗色脂粉,如今倒正好派上用场。 桑玖宁用指腹沾了脂粉,一点点压在白皙的脸颊与颈侧,又刻意将眉色描淡,又遮去原本清透的肤色。甚至在脸颊两旁点了雀斑。 她又取出一条素色轻纱,将半张脸遮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选了件样式最普通的衣衫,她对着铜镜看了片刻。 镜中人发髻挽得简单,系一根松石绿的发带,相貌平平衣裳普通,完全是一幅寻常人家出来讨生活的年轻娘子模样。 沈家后院西侧有一段矮墙,外头连着一条少有人走的小巷。 桑玖宁在沈家住了五年,鲜少出门,所以这五年沈家园子各个角落都她都走过。 哪处家丁巡夜最勤,哪处因着靠近旧库房而防守松懈,都摸得清楚。从前她只是怕生,不爱往外跑。 如今想来,倒是省了不少事。像是冥冥之中这一切都是有安排,桑玖宁避过廊下巡夜的家丁,绕到西墙下。 墙角堆着几只废旧木箱,原是下人等着明日搬去库房的。桑玖宁踩上木箱,又攀住墙头,动作虽不算熟练,却到底爬了上去。 可刚骑上墙头,额上的伤便猛地一跳。她身子晃了晃,手掌磨过粗糙墙砖,火辣辣地疼。 【检测到宿主体力下降。】 系统冷冰冰道。 【请宿主谨慎行动。】 桑玖宁气笑了。“你还有脸提醒我谨慎?”若不是这破系统,她现在正躺在床上喝药养伤,何至于半夜翻墙? 她咬牙翻下墙头,落地时仍震得后背一痛。夜风吹过小巷,带来远处夜市隐约的叫卖声。桑玖宁站稳身子,回头望了一眼沈家高高的院墙。 京城的夜市比她想象中更热闹。这样繁华的夜景,她五年了竟然是第一次瞧见。 长街两侧仍灯火通明。卖馄饨的、卖羊汤的、卖炙肉的,各色摊贩一声高过一声地叫卖,食物热气在夜风里翻涌,混着酒香、炭火香与人声,扑面而来。 桑玖宁站在街口,一时有些恍惚。她前世也逛过夜市。 可那时的霓虹灯、塑料桌椅、扫码付款,和眼前悬挂的灯笼、青石板路、挑担叫卖的人群,终究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宿主摊位已投放完成,请宿主前往制作】 桑玖宁立刻回神。 “开干!” 推车并不大,木色朴素,却做得极为精巧。车上放着干净的瓷碗、木勺、竹筒、冰鉴,还有数只盖得严实的食盒。 桑玖宁掀开食盒。一盒是已经凝好的冰凉粉,晶莹剔透,轻轻一晃便颤巍巍地晃起来。 一盒是煮得软糯的酒酿小圆子,白胖圆润,泡在微甜的米酒汤里。 还有一盅冰镇雪梨羹,梨肉炖得透亮,银耳软滑,汤水沁凉。另有桂花蜜、红糖水、碎花生、葡萄干核桃仁……. 这些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凭着前世肌肉记忆加上系统的辅助,桑玖宁做起来很是顺手。 凉粉须切成小块,浇红糖水,再添桂花蜜与花生碎;酒酿圆子热煮后过一遍冰水,甜香才最清爽;雪梨羹需以薄荷冰镇,入口才有回甘。 桑玖宁手上动作极快。 她先将推车摆正,又取了块木板,用炭笔写下几行字。 冰沙雪梨银耳莲子羹,三文碗。 冰镇酒酿圆子,两文一碗。 桂花凉粉,三文一碗。 写完后,她将木板挂在车前。 夜市灯火映着她的面纱,也映着这方小小的食摊。桑玖宁忙完这些等待食客,眼睛里满是赚得盆满钵 满的憧憬。 这要是暴富了,她养几个面首也不是不可以。好过一棵树上吊死。 可一刻钟过去了,没有人来。路过的人大多匆匆扫一眼,见她卖的是没见过的凉粉与冰羹,便摇摇头走了。 “这些是什么东西?都没听过。” “稀奇古怪的东西,浪费钱又不顶饱,卖得还不便宜。” “夏日解暑的最适合了,大哥尝尝。” 桑玖宁招呼着上前推销起来,那几人连连摆手。 隔壁卖馄饨的的阿婆瞥了她一眼,好心提醒道:“小娘子,这条街上都是来吃热乎夜宵的。你卖这些东西稀奇古怪的,怕是找错地方了。” 阿婆见她年纪轻轻,摊子又摆得干净,不忍再说重话,只叹了口气转头继续包馄饨。 桑玖宁冲她点点头,压低嗓音道:“多谢阿婆提醒。” 她坐在摊位前,夏日的晚风清凉,空气中还夹杂着真实的烟火气息。桑玖宁也不着急,低头看自己带的话本,翻来翻去只觉得这本子太素。 改日要不她写点带荤的,不知道这在京城的小姐夫人中能不能畅销。桑玖宁的现代生意思维一点点苏醒,除了美男她还要金银。 桑玖宁没有急。开业第一天就爆单,那叫主角光环,不叫做生意。何况古人对新鲜吃食本就谨慎。 好在今天的新手任务不重,只需要卖出三份即可。 她将碗盏一只只擦得干干净净,又将冰鉴的盖子掀开一条缝。夜风一吹,带着桂花蜜甜而不腻的香气、雪梨清润的果香,渐渐漫开。 与周围浓烈的油烟和肉香相比,这股香气实在太特别。清清凉凉的,像一阵带着花香的风。 终于,有个刚从酒肆出来的年轻书生顿住脚步。 他显然喝了些酒,脸上发红,走路也有些飘。闻见那香气,他忍不住凑近了两步。 “小娘子,你这卖的是什么?” 桑玖宁立刻站直身子。 “是桂花冰凉粉,清甜解腻,夏夜吃最舒服。”书生看着碗里透明颤动的凉粉,颇有些犹豫。“这……能吃?” 桑玖宁取了一只最小的瓷勺,舀出一勺递过去。 “您先尝尝,不要钱。若公子喜欢再买。”书生狐疑地接过。凉粉入口的那一瞬,他神情忽然顿住。 冰凉滑嫩的凉粉在舌尖微微一抿便化开,红糖的醇厚、桂花蜜的清甜、花生碎搭配核桃仁的香脆恰到好处地融在一起。 没有寻常糖水那般腻,也没有冰水那般寡淡。一口下去,酒意和暑热都散了大半。 “甚好!”书生眼睛都亮了。酒意消散了些许,“没想到这东西……这东西竟这样爽口!某喝了些酒吃着甚是舒坦。” 他立刻掏出两文钱。 “给我来一碗,不,两碗!我那两个同窗就在前头,叫他们也尝尝。 “公子是懂吃的,这桂花凉粉我可以说在京城是独一份的。” 话刚落音,只觉得摊位前突然一暗。不是乌云遮月,是摊位前来个壮汉,那汉子粗布衣裳露出两条壮硕的胳膊,胳膊上有两道疤痕,粗眉怒目。 书生怯怯的站得远远的,阿婆也停下包馄饨的手看过来。三三两两的路人站到不远处准备看热闹。 桑玖宁大惊,这…….这是传说中来收保护费的壮汉吧? 5. 第5章 “好汉!有话好说。” 桑玖宁陪着你笑脸,她挤着笑看着面前的壮汉。心里跟打鼓一样,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我……小娘子我……要四份桂花凉粉。“ 壮汉黑脸一红,挠了挠头。 “………马上就好。” 这居然是个娇羞的汉子。 桑玖宁笑着接过银钱,一时间气氛缓和起来。 她将凉粉切得方正舀入瓷碗,淋糖水、点桂花蜜、撒花生碎核桃仁,动作行云流水。不多时,几碗晶莹透亮的冰凉粉便做好。 几人都迫不及待的尝了起来。那表情桑玖宁看在眼里,觉得滑稽有趣。 “真有那么好吃?” “好吃的紧。“书生也没吝啬夸赞。 “走我们也去瞧瞧。”最先观望的几人凑了过来。 “大家先尝后买。这三种吃食各有特色。” 果然这招很有效,几个人尝了一口后,按照各自的喜好都付了银钱。 桑玖宁也不急着招揽推销,她今日身体本就不适,不过是为了任务在强撑着。她告诉自己只需将每一碗做好就行。 她知道,吃食生意,最好的招牌从来不是吆喝。是客人吃下后的喜爱。 果然,先前买雪梨羹的妇人尝了一口,便忍不住“哎哟”一声。 “这梨子炖得真软!甜味儿还不冲,冰冰凉凉的,这一碗下去,身上都舒坦了。” 她扭头朝同伴招手。“快来尝这个,比冰酪还好吃。” 人渐渐多了起来。却也只是多了几个人。并没有其他美食短剧中那样排起长队供不应求,但是桑玖宁很开心,五年了,她又重新做回了自己。 每一枚铜钱落进木匣里的声音很轻却很悦耳,叫人无端踏实。这是她靠自己的劳动得来的,往后还会更多。 直到第三碗凉粉被一名挑货郎担的汉子端走,系统音终于响起。 【叮!首次市井经营打卡完成。】 【已成功售卖招牌凉品三份。】 【新手生存任务:超额完成。】 桑玖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擦了擦额前的汗,深深的松了口气当日任务完成。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月亮明晃晃的,跟儿时农村的月亮一样的亮。 而此时摊前排起的了小队拉回了桑玖宁的思绪,系统任务已经完成生意却才刚刚有了起色。 她当然不会见好就收。谁会嫌钱多。往后需要钱的地方太多。 夜市人声沸腾,桂花凉粉的名头渐渐在附近传开。 “巷口有个卖冰凉粉的,真是新鲜东西!” “那雪梨羹也好喝,我去买碗给孩子尝尝。” “快些去,方才瞧着东西不多了。” 桑玖宁忙得连抬头的工夫都少了。好在系统给的食材都是备好的,她只需照着步骤出餐。可即便如此,她仍累得额角微微冒汗,后背也开始隐隐作痛。这幅身体太弱了。 她咬牙撑着,一碗接一碗地盛。开张之初的冷清是真。眼下这生意小爆,也是真。累是真的,开心也是真的。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一辆青帷马车停在了长街另一头。马车上下来一位年轻姑娘。 她穿着月白色的素净衣裙,披着浅色斗篷,身边只跟着一个圆乎乎的丫鬟。虽打扮低调,可那通身的气度与细腻衣料,到底与寻常百姓不同。 李安禾原本只是闷在府中烦躁,便带着贴身丫鬟出来透透气。近来京中关于沈家退婚一事的议论愈演愈烈。 外人都说她李家嫡女仗着家世,逼得沈家要舍弃养女、另攀高枝。可那些人并不知道,她与沈星辞相识多年,早已情投意合。 她也从未想过要逼谁。只是两情相悦本该是件欢喜事,如今却被一纸旧约困住,成了人人议论的麻烦。 “小姐,前头定是有好吃的。” 巧慧看见前头有人排队,便猜一定是好吃的,眼睛一亮。 李安禾抬眸,正看见不远处的小摊前围着几个人。 摊主一身粗布衣裳,脸上蒙着素纱,瞧不清样貌。 “巧慧你这丫头馋了吧?那就去看看。” “小姐最懂奴婢的心了。” 主仆二人她走到摊前时,桑玖宁恰好递出一碗雪梨羹。见有客人来,她压低声音问:“姑娘想要什么?” 李安禾看了看,温声道:“劳烦给我两碗碗冰凉粉。” “好。稍等一下。” 桑玖宁取碗盛粉。眼前的姑娘衣着打扮都非普通人家,可这些都与她无关,京城夜市热闹,有出来逛的公子小姐太过寻常。 凉粉递过去,李安禾接过木勺,小心尝了一口。 下一刻,她眸中浮出真切的惊艳。 “这凉粉……竟如此好吃。”桂花香在唇齿间散开,甜得清雅,冰得恰好。 李安禾本无心吃食,只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一碗简单却见心思的凉粉,反倒觉得比府中冰窖里取出的冰酪更合胃口。 她又尝了一口,才抬头问道:“娘子,这方子是你自己琢磨的么?” 桑玖宁点头:“是家中传下来的小法子,做得粗糙,姑娘不嫌弃便好。” “哪里粗糙。”李安禾笑道,“我在京中尝过不少甜品,却没有一味能比得上它。” 桑玖宁抬眸浅笑:“姑娘喜欢便好。往后还有其他吃食,” 李安禾见她说话声音清亮,虽然是粗布衣衫,可那身段比一般女子都要好。市井之中居然有这样的娘子委实难得。 “以后你都在此次摆摊吗?” “这个我还不知,” 桑玖宁抬起胳膊擦了擦汗,具体在哪里其实她也不知道,系统会不会让她固定摊位还是随机,这她还待问问。 “你这手艺不做买卖可惜了。” 李安禾说完低头慢慢吃着凉粉,目光掠过长街的热闹灯火,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身旁巧慧知道她为何叹气,低声道:“小姐还在想沈家的事?” 李安禾握着木勺的手微微一顿。 搅拌了几下面前的凉粉,又放下木勺只温和道:“这两日,京中都传遍了。说沈大公子为了我,执意要退了与桑姑娘的婚约。” 巧慧撇撇嘴:“本就是早该退的亲事。沈大公子心里只有小姐,那个桑姑娘又……又实在撑不起沈家长媳的身份。” “巧慧,不可这样说。”李安禾轻声打断她。“桑姑娘何错之有?” 巧慧一愣。没有敢接话。李安禾低头望着碗中飘着桂花的凉粉,又幽幽叹了口气。 “她父母早逝,寄居沈家,靠着旧约才有安身之处。沈伯父念着旧恩,不愿退亲,也是人之常情。” “可星辞与我两情相悦,若叫他为了恩情,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姑娘;又叫桑姑娘守着一个从不肯真心待她的夫君……于我们三人而言,都不是好事。” 李安禾没有什么心思再继续吃,只将碗推到一边。叹息一声抬头看了看月亮,月亮穿过云层被厚云遮住。 桑玖宁站在摊后,安静听着。原来,这便是沈星辞心上的人。明艳大方、举止谈吐都是大家闺秀应该有的样子。 重要的是她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很在理。这倒显得桑玖宁不成人之美。 她忽然便明白了。说到底,她是挡了两个人的路。只是她现在也无路可退。 桑玖宁看了一眼李安禾,转过身看木匣子里的铜板。 人还是要有自己立足的本事,只是她目前还不敢冒险。 她在这里待了五年,桑玖宁所看到的古代跟中描写的完全不一样,你以为你穿过来就能靠着自己觉得的新思想就能立足吗?你以为你能跟那些世家嫡女比手段? 错!一个人是无法撼动这个世界的规则。她胆小的很,先苟住保命最要紧,沈家是她还没有立足前的依靠。 “小姐,奴婢倒觉得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巧慧压低声音,“既然沈大人不愿主动退婚,不如替桑姑娘另寻一门踏实亲事。只要她自己有了喜欢的人,肯自愿放下旧约,沈大人总不好再拦着。” 李安禾若有所思。手指一圈一圈摩挲着碗的边缘。 “给她另寻良配……” “是啊。”巧慧道,“桑姑娘性子单纯,若能寻个温厚老实的人家,又有沈家添妆,未必不能安安稳稳一辈子。到时候,沈大公子和小姐也不必再这样为难了。” 李安禾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巧慧你说得也有道理。” 桑玖宁端着桂花凉粉从李安禾身边经过,可以闻到她身上的幽幽的兰花香。 难怪沈星辞的园中开始种上了兰花,连熏衣衫的香料也让下人换成了兰花香。真正的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她原以为李安禾会是个仗势逼人的骄纵贵女。可如今听来,对方倒的确不曾说过她一句坏话。甚至还替她想好了所谓的退路。 只是那条退路,于此刻的她而言,仍不是退路。一个普通良配、几抬嫁妆、安稳度日听起来很好。 可不是她想要的,她要恋爱,她要与美男恋爱,她更要发家致富。 李安禾从荷包里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到摊上。 “再替我包 两碗凉粉、一碗雪梨羹吧。我带回去给母亲和哥哥尝尝。” 桑玖宁一怔:“姑娘,这银子太多了。” “余下的便当是赏你的。”李安禾道,“这样好的手艺,应当叫更多人尝到。” 说罢,她又像是想起什么,对巧慧道:“再过几日便是国公府的荷花宴,京中贵女都要去。这几日我让母亲替我物色些合适的人选。找机会让桑姑娘与他们见上一见。” 巧慧点头:“小姐心善,没有强压于桑姑娘。” 李安禾轻叹了一声。“听闻她性情单纯,无端困在一纸旧约里,着实可怜。” 她顿了顿,眸色温和而认真。“到时我倒想亲眼见见她。若有合适的机会,也许能将话说开,化解这场僵局。” 桑玖宁包凉粉的手指微微一顿。听情敌当面议论自己。有种说出的感觉。若是这个李安禾说自己的不是,这个婚约拖的心安理得,可面前这个女人完全不是中的恶毒女配设定。 没有按照套路出牌,反而让她有些难安。 她将包好的凉品递过去,低声道:“姑娘拿好。”李安禾接过,冲她点头致意。 “多谢。” 她带着丫鬟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流动的灯火间。桑玖宁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眸中情绪渐渐归于平静。 子时将近,夜市的人终于渐渐少了。桑玖宁将最后一碗酒酿圆子卖出去,低头清点木匣里的铜钱。 零零散散,共有一百零七文。不算那块李安禾留下的碎银。 她将铜钱一枚一枚拨过,掌心沾着铜臭味,可桑玖宁喜欢这个味道。 来这个世界第一次自己赚到了钱,这感觉很棒。 【恭喜宿主超额完成新手生存任务。】 【奖励发放:秘制冰凉粉配方、初代摆摊推车、启动碎银十两、基础厨艺熟练度加成。】 【系统商城初级菜品权限已开启。】 【请宿主再接再厉,努力经营。】 “那统子明日的摊位投放地点还是这里吗?” 【是的宿主!地点更换会提前告知。明晚任务系统更新后会发布。】 桑玖宁抬起头。夜市的灯火开始一盏盏熄灭,远处卖馄饨的阿婆收了担子,隔壁炙肉摊的汉子也在清理炭火。 “小娘子。” 那汉子临走前朝她喊了一声。 “你这凉粉不错,明晚还来不来?”桑玖宁将最后一只碗擦干净,弯了弯眼睛。 “来。” “明晚我买给我家婆娘尝尝。。”汉子笑着摆摆手,挑担走远了。 桑玖宁将推车收入系统空间,重新拉紧面纱,揣着今晚赚来的钱踏上回沈府的路。 夜风吹过满天的星星忽闪忽闪,她的头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桑玖宁依着来时的路翻回西墙,她扶着墙缓了片刻,才悄无声息回到厢房。 她先换回寝衣,将粗布衣裙与面纱仔细藏好,又用清水一点点洗去脸上的暗沉脂粉。 铜镜里重新映出一张苍白清秀的小脸。她将额前碎发拨乱了些,重新躺回床上,拉好被子。困意来袭,这一夜桑玖宁竟然一夜无梦。 窗外晨光熹微。 石榴早起炖鸡,炖鸡前她还到桑玖宁的房中替她盖了被子,见她睡得很香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日光正好透过窗纸,细细碎碎的落在纱幔上,石榴提着刚炖好的鸡汤,小心推开门时,床榻上的人一动不动。 石榴心中一惊。这实在不对。 姑娘平日性子虽软,不爱与人说话,却最是守规矩。每日这个时辰,早该起身梳妆,去前厅给老爷夫人请安了。 今日她唤了两声,床榻上的人却一动未动。 “姑娘?”石榴放下食盒,快步走到榻边,又轻轻推了推她的肩。 “姑娘,醒醒,该起来了。” 榻上的人没有反应翻了个身,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石榴一看心中大惊。桑玖宁脸色不知怎的青一块白一块,唇色淡得吓人,脸颊上还有几处斑驳的暗痕,像是中了什么毒一般。 石榴细想昨夜被姑娘哄回自己屋里睡,难得姑娘就是已经做好的服毒的打算?大公子那样决绝,姑娘虽嘴上不说,心里定然伤透了。她越想越怕,手都哆嗦起来。 “姑娘!姑娘您别吓奴婢”桑玖宁被石榴吵得耳朵疼,但实在太累了。还没来得及睁眼说话就见。石榴的速度如风一般推开了门。 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不好了,姑娘想不开服毒了。“一时间园子里又乱了起来,好不热闹。 6. 第6章 石榴这一嗓子,顿时让整个小院热闹起来。 桑玖宁坐在榻上,望着大开的房门,沉默了半晌。 “……系统。” 【宿主请讲。】 “发生了什么?” 【石榴说你中毒了。】 “我听到了,我说的是我看着像中毒的人吗?” 【很像,你脸没有洗干净,经检测,宿主昨夜归来后清洁步骤完成度为百分之七十一。】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系统仅提供美食经营服务,术有专攻】 桑玖宁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铁面无私的事业系统,果然半点不管宿主死活。 外头脚步杂乱,丫鬟婆子一窝蜂往这边赶。桑玖宁还未起身,沈夫人便率先进了门,身后跟着神色阴沉的沈老爷。 “玖宁呀!”沈夫人快步走到榻前,见她睁着眼,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看清她病恹恹的脸色,沈夫人眼圈又红了。 “你这孩子,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怎会想不开呀!大夫在来的路上。” 桑玖宁愣愣抬头,懵懂的样子像还没弄清发生何事。 “伯母?我只是脸色不好,没有服毒。叫你们担心了,”她一开口,声音又轻又哑。 沈老爷站在不远处,脸色难看得厉害,目光扫过她苍白的小脸和额上的纱布,重重叹了口气。 “婚约的事情,你不要担心,有我在一日就婚约就作数。” 桑玖宁心头一动,抬头看着沈老爷道谢。 她脸上那些青白斑驳的脂粉,加上伤后沉睡不醒,实在很难不叫人多想。 但既是送上门的愧疚,她若不收,倒对不起自己昨夜翻墙磨破的手。 桑玖宁眨了眨眼,眼眶便慢慢泛红。她垂下头,小声道:“婚约的事情全凭伯父做主,近日是我自己身子不好,睡得沉了些,叫伯父和伯母担心了。” 她越是懂事,沈夫人就越觉得亏欠。昨日退婚的事情至今仍压在她心上。 沈夫人原先确实觉得,若能替儿子另寻一门更合适的亲事,再替桑玖宁备足嫁妆,也不算亏待了她。 可她如今看着榻上这小姑娘,忽然便觉得自己先前那些盘算太过冷硬。 桑玖宁才多大?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平日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她唯一能抓住的,不过是一桩自幼定下的婚约。况且她也是真真的喜欢自己的儿子,不然就不会为了哄他开心去爬高摘梨。 “傻孩子。”沈夫人坐到榻边,握住她微凉的手。 “你在沈家住了五年,这里便是你的家。谁也不能叫你受委屈,更不能让你胡思乱想伤了自己。” 桑玖宁眼睫一颤,睫毛上便湿了,上头还沾着细小的泪珠。。 “我将来定要报答……” “傻孩子说什么报答”,我们早就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了。沈老爷沉声打断,眸中满是愧色。 “从今日起,你只管在屋里好生养伤。晨昏请安免了,府里的事也不必操心。缺什么、想要什么,只管同我们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几分。 “府中若有人敢乱嚼舌根、慢待你半分,直接拖出去发卖。”屋内下人齐齐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桑玖宁心里有数。沈老爷这番话,是说给全府人听的。 往后至少在明面上,没人再敢将她当成可随意踩一脚的寄居孤女。 她低头攥住被角,眼泪恰好在此时滚下来一滴。桑玖宁怀疑这身体有泪失禁的特征,怎这么容易落泪,简直是完美的绿茶体质。 “玖宁感念伯父伯母厚待,你们的好玖宁都记着,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也要还 沈夫人心疼得不行,抬手替她擦泪。 “说什么胡话,谁要你还了。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桑玖宁怔了怔,心头又是一暖,前世孤儿的她,在这里居然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我们都要平平安安的,待身子好些完我便去庙里求签保佑我们沈府上下家宅安宁“ 沈夫人眼眶一热,当即吩咐石榴:“把厨房炖的鸡汤端来,再让人去请章大夫。好好给姑娘瞧瞧,从库房再取一些血燕来炖。” 沈老爷在旁边看着,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桑玖宁又道了谢缩在锦被里,乖巧得像只小白她垂下的眼睫下,眸色一片清明。 她不能一直这样,这婚早晚是要退的。 待大夫诊过脉、下人也都散去,厢房里终于安静下来。石榴端来一碗温热鸡汤,坐在榻边,一勺一勺地喂她。 “姑娘,您昨儿说想喝鸡汤,奴婢今晨特意挑了最肥的母鸡,炖了足足三个时辰呢。” 桑玖宁闻着香味,确实有些饿了。 昨夜她忙到后半夜,只顾着卖东西,连自己都没顾上吃几口。此刻喝下热汤,暖意顺着喉咙一路落进胃里,连紧绷了一整夜的身子都松快了些。 她刚喝完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叮咚!二级经营任务开启。】 桑玖宁动作一顿。手中的勺子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声音。 【任务内容:连续三晚稳定夜市出摊,。】 【新增菜品:独家秘制牛肉面。】 【任务指标:累计售出牛肉面三十碗,积累十位固定回头客。】 【任务失败惩罚:触发体虚反噬,生命值扣10%。】 【系统辅助:独家古法牛肉面全套配方。】 桑玖宁握着汤匙,脸上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连续三晚。卖三十碗牛肉面。还要十个固定回头客。这任务不简单。 “统子。” 【宿主请讲。】 “你是对伤患是不是太狠了点?” 【系统检测到宿主可正常饮用鸡汤,声音洪亮,证明身体恢复很好。】 桑玖宁:“……” 石榴见她忽然不说话,忙问:“姑娘,鸡汤不好喝么?” “好喝。”桑玖宁勉强笑了笑。“特别好喝。”她低下头,一口一口将剩下的鸡汤喝完。 牛肉面。很明显难度升级了。那意味着银钱更多了。 她前世做美食账号时,曾为了拍一期红烧牛肉面,连着熬了三锅底汤,试过不下十种香料配比。 如今系统将完整配方送进脑中,牛骨的醇厚、牛腩的软烂、辣油的香气、连火候与时辰都清晰无比。 只要能做出来,必然是夜市上从未有过的味道。 她也要像短剧里那样,从小摊位到铺面最后变成大酒楼。桑玖宁嘴上跟系统抱怨,可想到赚钱做大做强内心还是难免激动。 “石榴。”桑玖宁抬起头,神色又恢复成软软弱弱的模样。 “这两日,我想多睡一会儿。若有人来找我,便说我伤还没好,不见客,可好?” 石榴连忙点头:“自然好!老爷夫人都说了,姑娘只管静养,谁也不能来扰您。” 桑玖宁轻轻“嗯”了一声。白日养伤,夜里开摊。 她得把这副身子尽快养回来。 可她不想见人,却总有人偏要来。 午后,外头日头正烈,苏婉月带着贴身丫鬟进了院子。 她穿着一身杏粉色襦裙,头上簪着新打的赤金步摇,打扮得精致明艳,一进院子就听见她的声音。 “宁妹妹可还好些了?” 石榴记着上次这个苏婉月月哄姑娘上树摘梨的事情,语气自然 就不好。 “苏姑娘,我们姑娘尚在静养,大夫说不宜劳神。还请回吧!” 苏婉月脸上的笑微微一僵。她原是听说桑玖宁服毒未遂,特意赶来瞧瞧热闹。 “我是她姐姐,听说她病得厉害,哪里能不进去看一眼?” 苏婉月语气温柔。 昨日这个小傻子还在前厅哭得可怜,今晨又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她若不来倒显得她不懂礼数。 “你又不是亲姐姐。苏姑娘还是快回吧!” 石榴对苏婉月翻了个白眼继续拦着。“石榴你怎么跟我们姑娘说的呢?” 苏婉月的丫鬟翠儿忙开始护住,可石榴才不管,府里丫鬟中她吵架打架都是一等厉害的角色。 石榴往前上了几步,抱着胳膊仰着头道:“我哪里说错了吗?你倒是说说,快走别打扰我们姑娘休息。” 翠儿瞧着架势不敢再回嘴,她可是被石榴打过一个嘴巴子的,太疼! 就在苏婉月自讨没趣要转身离开之际里头却传来桑玖宁怯怯的声音。 “石榴,让婉姐姐进来吧!外面日光正大。”苏婉月眸中掠过一丝得意,提裙入内。 桑玖宁靠在贵妃榻上,脸色仍苍白,额角有些乌青。看着没什么精神,却还是面带微笑的喊了声:“婉姐姐。“ 她一开口,便像见了最亲近的人。苏婉月在榻边坐下,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 “妹妹,你怎么这样傻?” 桑玖宁眼神茫然。“是我太在意辞哥哥了。让大家误会我服毒,让婉姐姐担心了。” “你叫我一声姐姐,我自然是关心你的。” 苏婉月一顿。她没想到桑玖宁这样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情感,这傻子真是敢说。桑玖宁怯怯地缩了缩手。她声音越来越低,透着十足的不安。 “哎!劳烦姐姐这么惦记着我,我总是这样笨,做什么都做不好。” 苏婉月面上安慰道:“怎么会呢?宁妹妹只是心思太单纯。在意表哥而已。” “我也在意姐姐。知道姐姐对我真心的好。”桑玖宁忽然抬起头,眼中满是依赖。“若不是姐姐告诉我,辞哥哥喜欢那颗梨,我连如何赔罪讨他欢喜都不会。” 苏婉月心中猛地一跳。桑玖宁却像是没有察觉她的僵硬,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本来很怕高的。” “可婉姐姐说,只要我亲手摘下来,辞哥哥就会欢喜,气也会消了。我想着是那么个道理,礼轻情意重。“ 苏婉月搅着帕子轻声道:“都过去了,妹妹就不要想了。“ “怎能不想呢?到底是我愚钝,姐姐在知道我怕高在下面护着我,我还把自己摔伤,真是没用。” 桑玖宁轻咳了两声,摇着扇子。她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梨没送成,反倒摔下来,还叫伯父伯母担心……”话音落下,屋内安静得有些异样。 石榴脸色涨红。越想越气。就这个是苏婉月撺掇的!门口几个端茶送药的丫鬟婆子彼此交换了眼神,皆在对方眼中看见震惊。 苏婉月脸上的温柔险些挂不住。 “宁妹妹,你怎么能这样说?”她勉强笑道,“我不过随口一提,哪里真叫你去爬树了?何况我也不知道那枝条会断……” “我知道。”桑玖宁立刻点头,一副生怕她误会的样子。“姐姐是为我好。” “我从来没有怪姐姐。你不要生气不理我。”桑玖宁抓着苏婉月的手红了眼眶。 她说着,又极认真地补了一句。“我知道姐姐不会害我的。是我不会说话。姐姐你莫要生气!” 忽然,门外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纱帘掀开。 “她有什么脸生气,简直是恶毒。“ 7. 第7章 桑玖宁忙从贵妃榻上起身,苏婉月手中的帕子落在脚边,也没顾得上去捡。 怯生生的叫了声:“姑母!” 沈夫人脸色沉了下来。“婉儿你胆子好大。” 沈夫人从外进来。她原是担心桑玖宁,便想来看看。谁知刚走到门外,便将方才的话听了个分明。 苏婉月猛地跪了下来,脸色发白。 “故母,我……没有!我只是好心告诉宁妹妹,如何向辞哥哥道歉罢了。” “当真是好心吗?玖宁胆小,你明知她怕高心思单纯,还拿星辞的心意哄她爬树?若不是看上你父亲的面子上,我该将你送回你宁州。” 沈夫人声音不重但字字生硬,她看向苏婉月月细眉紧紧的拧到一起,心口堵着一股气。 “若不是她命大,如今会是什么后果,你可曾想过?” 苏婉月眼眶一下红了。 “姑母,我只是想着帮她出个主意。我真没想害她!您不能太偏心了,我才是跟你亲的。” “婉儿你太让我失望了,不管是什么关系,理摆中间,对玖宁做的这些你是没想,还是觉得她傻,觉得她好哄,便什么话都敢同她说?” 沈夫人听到狡辩丝毫没有半点悔意,眼底满是冷意。 苏婉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她没有觉得自己错在哪里,明明是桑玖宁傻,明明是她不小心,怎么就成了她恶毒了。 “伯母!姐姐不是故意的,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姐姐,你别怪姐姐了。” 桑玖宁说着眼眶就红了,她便也跪倒在沈夫人的脚边。 “玖宁你心善,往后…….哎!“沈夫人的话没说下去,只是忙将桑玖宁扶了起来,拿帕子给她擦眼泪。 “你看都这个时候了,你宁妹妹还说是自己的错,你倒好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沈夫人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苏婉月。偏过头叹息道:“从今日起,你回自己院里静思七日。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也不许去见旁人。” “七日?那荷花宴怎么办?”苏婉月脸色骤然变了。 再过十日便是国公府荷花宴。她早早便让绣娘赶制了新衣,又托人打了一套头面,便是想在荷花宴上好好露一露脸。 可如今被禁足七日,她宴前同京中姑娘们走动的机会都没了。这次宴会京城中有身份的人都会去。听说连那位贵人也会到场。 “姑母!” “此事无需再议。荷花宴你好好反省。若还不悔过就不用去了。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沈夫人打断她。“回去。不需来打扰玖宁休息。” 苏婉月死死攥紧帕子,指节泛白。她不敢违逆沈夫人,只能红着眼屈膝行礼。往后她还要仰仗沈府的门楣攀一桩好婚事。 “婉儿知错。”随机跟沈夫人一行人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桑玖宁想出门相送,却被沈夫人拒绝了,只得靠着榻上脸色苍白,眼神茫然无辜,像是根本不明白自己方才说的话,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后果。 苏婉月月心中却无端升起一丝寒意。可很快,那点寒意就被不甘压了下去。桑玖宁就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空有一副长相的傻子。 这个小傻子不过是运气好,得了姑父姑母的怜惜。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害得自己被禁足、险些错过荷花宴?苏婉月咬紧牙关,眼底怨色渐深。 这一整日,桑玖宁除了吃就是睡,话本子都翻了好几回。终于等到暮色四起。 沈府的灯火一盏盏熄下。也正是她出摊的时刻。 桑玖宁等石榴在外间睡熟,才悄然坐起身。经过一整日休养,后背虽仍疼着,却比昨夜好了许多。 她换上粗布衣裙,将脂粉细细压在脸上,让容貌暗淡几分,面纱覆住半张脸,又从床底下底下取出昨夜挣来的铜钱数了数。 夜市仍在昨日那条长街。摊位早就被系统放在隐蔽角落,她推着木车出现在昨晚的那个地方。 隔壁卖馄饨的阿婆远远瞧见她,笑着招呼:“小娘子,你可来了。昨日好几个客人来问你,说是要吃那什么桂花凉粉呢。” 桑玖宁弯了弯眼睛。 “多谢阿婆惦记。今日我请阿婆也吃一碗尝尝。” “那老婆子请你吃馄饨。” 【请宿主开始今日经营任务。】 今夜比昨夜多了一口小灶、一只深口汤锅,锅旁还放一大盆切好的牛肉与牛骨高汤。 桑玖宁掀开锅盖。浓郁的牛肉香瞬间扑出来。 那汤底用牛骨、牛腩与香料慢火熬透,汤色醇厚,表面浮着一层油亮的红光,辣而不冲,香得直往人鼻子里钻。 她将锅架上火,先将桂花凉粉、酒酿圆子和雪梨羹依次摆好。 “统子你们真贴心都不需要我自己炖牛肉熬骨汤。” 桑玖宁洋洋得意,她卖现成的简直不要太方便。 【宿主目前是新手保护期,三日后的餐食请自行准备。独立完成餐食制作。】 “统子在跟我开玩笑吗?我在沈府煮食材?会被发现。你们系统难不成还能把我隐藏起来?” 【宿主别异想天开了,本统建议宿主寻找可以自由制作餐食的地方。】 桑玖宁听完怎一个愁字了得。她一边揉面一边想找个什么样的地方又便宜又不止于太差。 夜风里,凉品的清甜与牛肉面的浓香交织在一起。 很快便有人停下脚步。 “这是什么面?闻着也太香了。” 是昨日来过的书生最先挤到摊前,他身边还跟着他的几个同窗。 “牛肉面。我敢说京城没有这样样式的牛肉面。”桑玖宁一边挂木板一般笑盈盈的夸自己的面。 “小娘子,那我来碗牛肉面。你们两个要不要也尝尝?” “金兄说好,这口味肯定不会差。我们也都碗尝尝,这味儿可真香。” “那就先来三碗面,再要三碗凉粉!” “好好好。你们稍坐一会儿。” 桑玖宁应下,手上动作飞快揉面拉面。 白生生的面条滚进沸水里,翻滚几下后捞起,添牛肉、浇汤汁、撒上葱花香菜,再点一勺红亮亮的辣油。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便成了。 书生一口下去,便被烫得倒吸凉气。可他顾不得说话,又低头连吃了几筷子,才终于抬起头。 “小娘子太好吃了。” “这面当真绝了!” “汤鲜、肉烂,连面都比我在酒楼里吃的筋道!”他这一声夸赞,另两位 同窗也附和着。顿时勾得四周人群围上来。 “小娘子,给我也来一碗!” “我要一碗,给看馋了。” 摊前渐渐热闹起来。桑玖宁拉面再煮面,忙得不亦乐乎。再这样下去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今晚的凉品无暇顾及。 桑玖宁喜欢这久违的感觉,铜钱一枚一枚落进木匣的声音,跟前世某微某宝播报的声音一样动听。按照这个速度日积月累,她或许能早日成全沈星辞与心上人在一起,眼下她只能昧着良心自私一点。 正忙着,长街尽头忽然驶来一辆马车。那车通身乌木,车辕处悬着玄铁饰件透着一股寻常人不敢近前的威势。 马车在摊前不远处缓缓停下。驾车的侍卫闻到空气中浓郁的牛肉香,忍不住回头。 “主子,前头那家的面摊香得紧。这味道我都没闻过。” 车内沉默片刻。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掀开车帘。 车内的人抬眸望去。灯火摇曳下,摊前的小娘子穿着粗布衣裙,半张脸蒙着素纱,正低头捞面。 摊位前挂着木板写着餐食的价格,还有一行是求租小屋的字样。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露出的那双眼睛上。他眸色微动。 “停下。”侍卫立即勒住马。 “主子是要吃面吗?” 侍卫大喜。首先他饿了,其次他们主子的胃口一直不好,吃东西只是为了活着。从未看他吃什么东西觉得味道不错。 “昨晚大壮带回的凉粉就是在此处买的?”车内人的声音清冷。 “这个属下不知。” “那回去。” 侍卫面色难过,这牛肉拉面闻着这么香,若是吃上一口不知道会多满足。 马车从摊位前驶过,桑玖宁抬头擦汗间,看了一眼驶过的马车,继续忙活,一阵风过。将她素青色的面纱吹落,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只是看着皮肤蜡黄,没多少气色。 薄纱从被风吹动,马车内的人伸手接住。 “多谢郎君!” 桑玖宁忙跑过去,车内昏暗,她看不清男人的脸,只闻到淡淡白檀的香味。 车内的人摩挲了几下柔软的面纱,侧目看见女子的脸,月光下女子松石绿的发带旁攒了朵海棠花。 “小姐小心些。”桑玖宁将面纱重新戴上。 “郎君要吃面么?很香的秘制牛肉面。” 车内安静了一瞬。“改日。”桑玖宁听着声音还在想在哪里听过,却想不起来也未放在心上,这时摊位上有食客在催她。 “那改日郎君来的时候,我给你多放一勺牛肉。” 马车传来一声客气的好字。马车从她身边驶过,桑玖宁看不见车内的人,却没由来的打个寒颤。 “主子那面闻着真香。” “长林你是饿了,那姑娘可不是寻常女子。” 马车内的人摩挲着茶盏的边缘饮了口茶。深邃的眸色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属下去查查。” “不必!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我们有正事要办。” “国公府的帖子邀主子去赏荷宴。属下给您回了?” “去凑个热闹。近日新升了几位官员总要瞧瞧。” 马车是驶入山间竹林深处。 8. 第 8 章 “国公府今年居然给我们府上送来荷花的帖子这是稀奇。” 沈老爷沉沉的叹了口气。捏着调羹在粥碗里搅了几下。 “老爷你有心事?可还是为了玖宁的婚事?” 沈老爷喝了一口白粥:“我昨日接到吏部文书,升迁的事定了,调任京畿道监察御史。虽说品级没动,可京畿道是肥缺,多少人盯着。这个节骨眼上,荷花宴的帖子送来了,你说巧不巧?” 沈夫人眉眼舒展宽慰道:“升迁是好事,你莫要多想。” 沈老爷抬手捏了捏眉心,“你不懂,桑兄弟于我有救命之恩,临终托孤是信得过我们。如今沈家往上走了,若此时毁约会有人拿此事做文章,说我们沈家嫌弃孤女攀李家的高枝,用婚约换前程,如此我这位置倒成了沾了李家的光。 沈夫人一听就急了:“这便是落了他人口舌,我是有想过给玖宁另寻婚事,成全了星辞也为他谋个好前程,可思前想后还是不妥。” 沈老爷叹气,“夫人能这般想是最好的。”他抬眼看向远处,院子里的梨树长得正好。 “瞧你这话说的,我怎会那样心狠的人。人在做天在看,人这辈子也就那么回事儿。 “夫人说的极是,家宅安宁是我所求,玖宁那孩子心思细,你多疼她些,总没错。”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只是如今朝中并不太平。前朝旧部暗流涌动,处处都要谨言慎行。我此番升迁,明面上是好事,暗地里不知多少人盯着。你在内宅也要留个心眼,府里来来往往的人,该敲打的敲打,别叫人钻了空子。” 沈夫人想起昨日苏婉月的事,心里一阵烦闷:“老爷你放心!哎!婉儿那丫头,我昨日罚了她禁足。” 沈老爷摆摆手:“内宅的事你看着办。只是玖宁那边,你若得空,多陪她说说话。” 沈夫人嗯了一声,似又想起来什么。 “对了!那位贵人前几日来府上真的是为了寻一只彩色的鸟?我怎么觉得不可能呢”。 沈老爷没什么胃口再吃下去,把碗推到一边。眉头又拧到了一处。 “他说是就是,我们不怕。” 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外头丫鬟来报,说桑姑娘来了。 只见纱帘掀起,桑玖宁一身粉绿色相配衣裳,绿云高挽,发髻上簪一朵玉海棠。 石榴扶着她慢慢走进来,脸上施了些粉黛,气色看上去红润了不少,精神倒比昨日好了些。她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 “伯父,伯母。” 沈夫人忙拉她坐下:“大清早的,怎么不多躺会儿?不是跟你说你好好休养,还来请什么安。” “今晨感觉身体好了许多,想着来给伯父伯母请安。”桑玖宁声音轻轻的,垂着眼睫,一副乖巧模样,“另外……我想求伯母一件事。” “玖宁你大胆说不用拘着。伯母都给你做主。” 桑玖宁抬起头一双桃花眼透着柔和的光:“ 我想去城郊云溪寺,替沈家阖府上炷香,求个平安顺遂。” 沈夫人一听心头一暖。 “去,自然该去。”沈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多带两个人跟着。让石榴伺候你,再叫赵叔和孙平两个护卫跟着。” 沈老爷在旁边点头:“早去早回,别耽搁太久。郊外人杂,多留神。” 桑玖宁应了,又说了几句贴己的话,便起身告退。 出了正院,石榴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问:“姑娘,真去的寺里的话,奴婢能在路上买块糖糕吗?” “当然能。给你买两块。一手拿一块。”桑玖宁弯了弯眼睛,“不过上完香,我还有别的事要办。” 石榴眼睛一亮跳了起来:“姑娘你最好了。不过上完香姑娘还有什么事?” 桑玖宁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拍了拍她的手。 等出了沈府大门,上了马车,桑玖宁才把帘子一放,低声同石榴交底。 “石榴,自从大公子要与我退婚后,我想了很久,我待自己有营生。” “可你一个姑娘家,又胆小能做甚?” 石榴担忧的看着自家姑娘,这柔软的女子能干什么? “我在夜市摆摊,已经摆了几日。”桑玖宁如实告知,她需要有个人打掩护,也需要有人能搭把手。 石榴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没合上。只傻愣愣的看着桑玖宁。 “姑娘你何时也爱说笑了。” “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想要手里攥一份营生,好好活下去,这便是我要自立的缘由。”桑玖宁语气平静,没了往日里说细细柔柔的样子,眼神中充满了自信。 石榴她一把攥住桑玖宁的手,眼圈都红了:“姑娘!您怎么不早说!夜里多凶险啊,您一个姑娘家,万一遇上歹人可怎么办!” “所以往后要更小心。”桑玖宁冲她笑笑,“石榴你帮我守着这个秘密,可好?” “那还用说!”石榴拍着胸脯,“姑娘放心,我嘴巴严实打死也不往说外说,我来打下手,脏活累活交给我。” 她说完,忽然又皱起眉:“可是姑娘,您夜里出去,白天还要应付府里这些人,身子怎么吃得消?不行,今儿回来我再给您炖只老母鸡补补。” 桑玖宁忍不住笑:“好,听你的。” “可姑娘你夜市摆摊表演什么?” “......拉二胡唱曲。” “姑娘唱歌张嬷嬷说像驴叫,要不你换个别的。” “那我想想。” 一路上石榴都在为桑玖宁出主意,到底做什么买卖好,却没有一个往吃方面想。 马车辘辘驶出城门,往城郊云溪寺驶去。桑玖宁逗石榴的说辞,那丫头都信了,可见也不是个聪明的。 桑玖宁不忍在逗她,将摆摊卖吃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石榴先是震惊,再来是觉得比拉二胡卖唱靠谱。于是石榴欢天喜地表示今晚她就要加入。 路上桑玖宁跟石榴说了自己的打算。 这次外出是为了寻访一处合适小院,用作夜市摆摊备菜、存放食材器具的地方。对外只说是一心为沈府祈求平安顺遂。 前世看穿越,里面有情人总要游山玩水郎情妾意春风几度,奈何自己穿书本想谈恋爱,如今却天天为摆摊操劳。 她想着想着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爱情什么时候能来,她的后宫美男团还有戏吗? 【宿主系统商城即将开放“便携灶台”兑换。】系统忽然冒出一句。 桑玖宁:“……我没说做饭的事情,我想恋爱我要美男。” 【宿主请淡定。爱情美男都是虚,唯一美食金银不负人。】 石榴在旁边啃着从府里带出来的桂花糕,闻言抬头:“姑娘,您跟谁说话呢?” “没谁,自言自语。” 云溪寺到了。桑玖宁带着石榴正经走完祈福跪拜流程,为沈家求了平安香烛,又求了平安符。 所有事情都做好了,她支开护卫在寺门等候,带着石榴从山寺后门往街巷走去。 石榴一路上东张西望,还惦记街边吃食: “姑娘,您看那家卖胡饼的,闻着好香。还有那家卖糖渍青梅的……” 桑玖宁拉着石榴的手哄道:“石榴我们先办正事。往后少不了吃食。” “奴婢懂!” 二人沿着寺外小巷打听到了房牙。牙人带着她们看了几处宅子,系统这回干了点像样的事情,不时弹出提示,分析各处房源的位置、租金、取水便利程度。 “这间太小了,没法摆灶台。” “那间离夜市太远,来回不方便。” “这间倒是不错,就是租金贵了些。” 主仆二人见价格难谈,便找个由头先离开回到寺院。 回府的路上,天色忽然暗了下来,狂风吹着树枝猛烈的摇晃,乌云压过屋顶,夏日的天气是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大雨倾盆道路泥泞,车马不便行驶,几人只得先寻地方避雨。 桑玖宁与石榴躲在山间路亭。大雨隔绝视线,天地间只剩下哗哗水声。 忽然,树丛深处传来重物重重摔倒的闷响。 石榴第一时间挡在桑玖宁身前。桑玖宁眺望,见树丛中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倒下。 “姑娘别动,我去看看。”赵叔按着刀上前。 “赵叔你小心些,怕是野猪撞树晕倒了。” 雨幕之下,一个浑身血污的身影倒在泥泞中。黑色的夜行衣破碎,身上深浅交错刀剑伤倒在地上。 “姑娘不是野猪,是有人受伤了。” “是人呀!赵叔那人死了吗?” 石榴听着桑玖宁的语气怎么感觉有些失望在里头。 “姑娘还活着,我们要救吗?” 石榴压低声音急劝:“姑娘!咱们别沾这事!荒郊野地,不知是何方煞神,惹上要大祸临头!” 桑玖宁上前看着那人伤的很重,可那张脸是真好看,中的爱情大多是这样来的,这人待救。 “石榴别怕,一条人命不能不管。赵叔,把他扶起来。咱们去附近镇上,找个客栈。” “姑娘你心太善了,可大公子都不懂你。” 雨势渐小,将人转移到镇上客栈,立刻遣人去请大夫。桑玖宁又分派一名护卫留守客栈,另一名即刻赶回沈府报信,只说天降大雨道路阻断,她们留宿客栈,报平安免府中担忧。 客栈内,大夫仔细处理了伤口,直言这伤太深,能有一口气在都是不易,能不能脱险救看今晚。 石榴一直在嘀咕这男子看着就不好招惹。 “姑娘你就是心太软,伤这么重可要不少银子。” “万一他是个有钱的呢?” “这不能吧!没准是个匪人。姑娘你小心些。” 石榴端着满是血水的铜盆往外走。 “他都伤成这样了,不能把我怎样。” 桑玖宁留在房内,坐在床榻边看着昏迷的男子,仔细欣赏着此人的长相身材。 她心中窃喜,原来这就是老天给她安排的爱情来了,这人醒来定是要报恩说以身相许。 桑玖宁又仔细看了观察了一番,这身材她会很快乐。她一想脸一下就烫了起来。 她俯身,目光落向那人腰间。正要去查看那块腰牌,原本昏死躺卧榻上的人猛地睁眼。 男人骤然发力,完全不顾伤口崩裂渗出血迹,一只手狠狠扼住桑玖宁脖颈。力道凶狠,眼底露出杀意。 “是谁派你来取我性命?前朝的人,还是他的人?” 桑玖宁脖颈被锁,心口闷了起来,呼吸困难,瞳孔猛地放大。 爱情呢? 9. 第9章 桑玖宁的后背撞上床柱,疼得背后冒出冷汗。她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可任凭她如何去抓面前的男人,扼住她脖子都手丝毫没有松动, 空气被一点点挤出胸腔,桑玖宁张了张嘴,只发出断续的气音。 完蛋了! 桑玖宁眼泪汪汪,是对死亡的害怕。 “你到底说不说。” 男人扼住脖子手力气又重了一份,桑玖宁见他双目赤红,那眼神是真的要杀她,他漆黑的眸子紧锁在她的脸上。 这个男人扼住她的脖子,要她如何回话。 桑玖宁指了指他扼住脖子的手,又阿巴阿巴的指着自己的嘴巴告诉男人,自己说不了话。 男人用另一只手摸了一下桑玖宁的脉搏,这气息不是有武功的人,女人的脖子纤细,细到再用一点力气就折断。 女人的眼泪滴到他的手上是温热的,她看着自己眼神中从意想不到后到惊恐。 男人眸色未动,扼住女人脖子的手却松开了。 桑玖宁被掐得脸颊泛红,眼尾湿成一片,得到呼吸后猛咳了几声,仍竭力挤出一句:“公子……我只是……出城上香……” “突逢大雨,我和丫鬟在路亭避雨,见你倒在树丛里……” 她每说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桑玖宁被娇养在沈府五年从未见过这架势。 “是我叫人把你送来客栈,请了大夫……从未想过害你。你怎的要恩将仇报要杀人呢?” 季少珩盯着她。眼前的女子模样生的好看,穿戴讲究,雪白的脖颈被他掐出一道醒目的红痕,一边说一泪水安静往下掉,连哭声都没有。 “姑娘!” 石榴从外头回来,听见里屋的动静冲进来,正见煞神样的男人醒了,自家姑娘又坐在桌边流眼泪。 “你做什么!我家姑娘好心救你,你还敢欺负她?” 她抄起桌上用来压药包的铜镇纸,便要冲过去。 “石榴。莫要无礼,都是误会。”桑玖宁咳着叫住她。她心里清楚,男人的武力很高,即便眼下受伤她加上石榴也不是他对手。 石榴急得跺脚:“姑娘!” “我没事。”她声音哑得厉害,抬眼时眼中还含着水,朝石榴轻轻摇了摇头。 “怎的就没事了,前些日子就伤了,如今这…….脖子……这手腕都伤了,老爷夫人知道可如何是好。” 石榴哭了出来,仔细看着那脖子上的红痕还又腕上的痕迹。 男人靠回床头,伤口牵动得他眉头一拧。 “是我过激了。”他没有道歉,说话的声音依旧生硬。 “我遭人暗算,现下宁可误杀也不可错过”。 石榴听得火大又把铜盆重重放回桌上。 “那也不能上来就掐人啊!我家姑娘为了救你,淋了半日雨,找大夫、垫药钱,还被你伤着了,好心救条命,倒救出个白眼狼。” 说完石榴推开窗户看向街头,估摸着时辰赵叔该回客栈了。 “姑娘,咱们不管他了。您昨夜便没好好歇,今晨又……” “石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没死呢!莫气了。”方才那玉佩她没有摸到,却看到了,此人的身份显赫,不是她随便能得罪的。 石榴却仍鼓着脸,往男人那边瞪了一眼。 “姑娘我们回府,反正他已经醒了,后头是生是死与我们无关。” 屋外还在下雨。 檐角的雨水成串落下,砸在窗外石阶上,溅起一层薄白的水雾。 桑玖宁摸了摸脖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面上却仍是一副被吓坏了又不敢计较的模样。 “公子遭遇了这样的祸事,草木皆兵我不怪你。” 男人看着她。她垂着眼,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尾,声音很轻。 “只是下回……若再见到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公子能不能先问一句?” 这话说得软让男人喉间一滞。 他行军多年,见惯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头一回有面对这样软软的控诉,他喉间一紧飘出一个字。 “……嗯。”他应了一声。 桑玖宁暗暗松了口气。这人不好相处,但至少讲理,也分得清恩怨。 她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是沈家的人。沈家如今正因升迁得了荷花宴的帖子,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她无从得知,但他在天子脚下遭遇刺杀,这麻烦不小,不她能招惹的。 桑玖宁期待的爱情、美男又一次落空。 她抬起头,轻声道:“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子,哪里会干杀人的事情。” 男人没有追问,额头都是都细密的汗。他抬手按住肋下伤口,掌心很快染红。 桑玖宁看见那血,心里一跳。 “大夫说你不可再动。我给重新包扎一下。你在京中可有亲友?你一个在这里总不是办法。” 男人的眼神沉了沉。 “我自由有打算,今日的救命之恩我会报。你想要什么?“ 桑玖宁浅笑这不是等了好几久的台词吗?她靠近男人将染血的纱布取下,又吩咐石榴去打盆热水。石榴不情不愿的出了房门。 “我救你并未图什么。我留些银子给你,你好好养伤。” 男人没有动,任由她靠近给自己包扎,她身上熏的香幽幽的飘到他鼻间,他低头可以看见她长长的睫毛,男人轻咳一声偏过头去。 桑玖宁给他包扎完又拿出一定银子放到床边。男人看了她一眼,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杀气。 石榴端着水进来,看见床榻边的银子,气得跳脚心疼看着银子,嘟着嘴嘀咕:“姑娘,你可是你攒了好久的月钱。” “石榴!钱没有再攒,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床榻上的男人听到这话,心疼得一抽,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姑娘!你是哪个府上的小姐?” “我不问你是谁,公子也无需问我。萍水相逢救你是我自愿的,他日有缘自会遇见。” 男人眸光微软。 “既如此你帮我一个忙,去季将军府送封信。他们会来接我。” 季将军府?这个男人难道是季少将军,季少珩,桑玖宁在闺中却有耳闻,传闻中长相俊美,却是个狠毒的角色,是西北战神。 桑玖宁心中喜悦多了一份,这人没救错不是真的恶人。有这份救命之恩在,若他日有事情,或许可以挟恩图报。 她抬头看着床榻上的男人轻轻抿唇:“原来是将军的人。只是我胆子小,我怕你仇家盯着半路砍了我的脑袋。” 季少珩怔了怔。这姑娘刚才还哭得可怜,转眼却敢把砍脑袋挂在嘴上。 他扯了下嘴角,牵动伤口,脸色更白。 “姑娘不像是胆小的人,你若真死了,我会给定制最好的棺材,把这丫头杀了给你陪葬。” 桑玖宁睁大眼睛,石榴嘴巴张得老大。这信是必须要送了。 这男人的性格,桑玖宁不喜欢。 “公子我胆小,你别说这些吓我。这信我送便是了。“ 说话间桑玖宁就红了眼眶,这体质到现代当个演员完全没有问题,哭戏说来就来。 季少珩抬眼皱起了眉头,这个女人可真爱哭。 【宿主临时任务,给伤患投喂,可解锁美食卤肉卷,并获得豁免机会一次。】 “公子你应该饿了,我去弄点吃食。” 季少珩没有接话,算是默认。窗外雨势渐歇。 不多时桑端着一碗鸡汤面回来。 “这鸡汤面是我做的,你趁热吃。” 黄油的鸡汤面上飘着葱花,面条是她现拉的,面条里还一个鸡腿。 桑玖宁知他疑心中,特意备了副碗筷,从碗里舀了些鸡汤跟面条,当着季少珩的面吃了下去。 “你挺 懂的。“ “公子你多疑,我可不想再被你掐脖子。“ 季少珩耳根一热,这话是在埋冤自己。他理亏便不再多说,只接过鸡汤面吸溜的吃了起来, “公子慢吃,我去给你送信,往后你可待小心些。“ 【恭喜宿主投喂成功,解锁美味卤肉卷。】 “今晚下雨统子可以不摆摊吗?“ 【抱歉宿主,本统未设置特殊天气歇业程序。】 “你跟上头建议一下。“ “小姐,你在看什么?“ 石榴见桑玖宁站在客栈门口,一动不动呆呆的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好奇的发问。 “没看什么,想着赶紧把信送了,回家吃饭。“ 石榴瞪圆眼睛。 “咱们真给他送信吗?我们救他、请大夫、给他住店,他怎么好意思伤了你还叫你跑腿?” “石榴。季少珩我们惹不起,今日我们帮了他,这情他不会忘。“” “那听姑娘的,我去送!”石榴一拍胸口,“姑娘留在客栈歇着。我腿脚快,保证送得稳稳当当。” “一起吧!我们送完信就回府,我有些怕他。“ 石榴郑重点头,将新得的蜜饯咽下去。 “听姑娘的。长得俊朗为何一副凶狠的模样,跟谁都欠他似的。” “战场上杀人多了,自然就多了份煞气。” 桑玖宁想起方才他掐在脖子的样子,心有余悸,怎么中还有女人喜欢那种动不动就掐她脖子的男人。 反正她喜欢那种能哄她的,乖乖宝贝叫着她的男人。 “姑娘我听说,季少将军有个兄长丰神俊朗,五年前战死了,都死了一个儿子了,季家怎舍得让唯一的儿子再去战场。” “为了国家大义。” 桑玖宁怕这样的男人,但也敬佩这样的男人,救他是对的。石榴不懂这话何意,只觉得姑娘好像有些些不同,可有说不上来。 雨后的泥路泛着水光。石榴光顾着给桑玖宁打伞,未注意前面的路。 说话间没留神石榴撞到一个男人,还好那人未纠缠,桑玖宁将信交到季府,便离开了,她需要休息。今晚的摊还要摆。 别院深处,灯火幽幽。 谢妄言坐在案前,指节轻叩桌面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大壮你今日买的牛肉面跟桂花凉粉是同一家。” “主子你是如何知道的,太神了。我看你上次凉粉吃比往日的吃食多吃了几口,想着万一那小娘子的做的东西对主子胃口呢?” 大壮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可心细。 主子胃口不好,吃东西也只是为了不饿,没有那种吃的香的感觉,这可让他很惆怅。 浓郁的香味在书房里混着墨香都钻进长林的鼻中。 “我就感觉是一家做的,这东西做的跟别家不一样。” “大壮你有心了,往后你留意那摊位上的吃食。” 大壮听到赞扬,兴高采烈的出来门,嘱咐长林快点来吃面,说再迟一点小壮就全给吃了。 “属下有事要禀明,季少珩进京城后消失了。” “他应该受伤了。长林带几个人去京郊看看。” 牛肉面被吃的所剩无几,自从那件事后,他的胃口就不好,没曾想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会给他带来惊喜。 “还有件奇怪的事情,沈家那个养女跟季家有来往,我瞧见她带着丫鬟去了季府像是送了封信。“ 烛芯爆开一朵灯花。男人站起来拿起剪刀剪了灯芯,屋子里亮了一瞬。 “季少珩。沈青山?养女?“ “属下去季家查看那封信?“ 谢妄言望着案上摊开的荷花宴名帖,许久才淡淡开口。 “不必。派人盯着。”他抬起眼,烛光落在他的眉眼上上。窗外雨已停,月亮出来了。 “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10. 第10章 回到沈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她先打发石榴回院里烧水,自己绕到沈夫人跟前露了个面。说了白日去寺庙烧香的事情,把平安符交给沈夫人。 沈夫人见她脸色发白一脸担忧,桑玖宁宽慰只说在寺里跪久了,头晕,回来路上又淋了雨歇一歇就好。 沈夫人听完忙命厨房炖了盅参汤送去她院里,又说了几句贴己的话让她早点去歇着。 说给她新做了衣裳头面,几日后带去荷花宴凑个热闹。沈夫人有自己的私心,儿子来求了她几次,说道理她都懂,可她左右为难。 沈夫人看着桑玖宁离开的背影,摇头叹息。 “姑娘胆小,从未接触过其他男子,若她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便两全其美了。” 张嬷嬷顺着沈夫人的目光看桑玖宁的身影从院子月洞门消失。 “给玖宁的头面要最好的。若星辞与她两情相悦该多好。我是把她当女儿养的,我的溪儿要是还在也这般大了。” “夫人莫多想,那婉儿姑娘的头面要备吗?” “不用,她自己早就有打算,婉儿你盯着些。” 她看向在月桂树的枝丫上的月亮,雨后的月亮似乎更加的皎洁。 月光映进半开的雕花窗棂,皎洁如霜。屋里的烛火晃动, 铜镜里桑玖宁摸着脖子上那道痕迹,那痕迹清晰可见像是被人拿朱砂笔描过。她拿脂粉盖了两层,又换了一件高领的中衣,领口恰好遮住。 做完这些她坐在妆台前发了会儿呆,不由得想起那双赤红的眼,打个寒颤全身的汗毛跟着竖了起来,季少珩那力道是真的要杀她。 “姑娘,季少将军力气可真大,这痕迹一时半会消不了,咱们还是先去请大夫吧。” “不必。” 桑玖宁抬手拢了拢衣领,将那片红痕遮住。 “这点伤养两日便好。若是惊动了夫人,才是真的麻烦。” 她救下季少珩的事,绝不能让沈家人知道。朝堂的事情她不懂,但是电视剧她看得多,党派之争向来惨烈。 桑玖宁所知道的,沈青山一直是不站队明哲保身,可若被人知道她救了季少珩,那么沈家就会被人说成跟季家扯上关系,自然就站了太子这边。 石榴撅着嘴,却知道姑娘说得有理, 她看了一眼窗外沉下去的夜色。 “石榴,今晚我要出去,你要替我把风。” “啊?姑娘你都伤了还不歇息吗?你这样我可不答应。” “石榴我身上没有什么银钱,你是知道的。”桑玖宁说话声音软软的。 石榴正在替她倒热水,听见这话,立刻转过身。 “姑娘,那我陪您去摆摊,重活交给我。” “不行。” 桑玖宁摇头。 “眼下我们都出去,屋里没有贴己的人把风,我不放心。”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 “你照常做你往日的事情,该睡就睡。若有人问起,便说我早早睡下了。” 石榴也不再劝只是担忧地看着她。 桑玖宁握住她的手。“我会小心。你留在这里,才是帮我。” 石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 “那姑娘一定要早些回来。东西卖不完我们就自己吃,千万别太晚了,听府中买菜的阿福说集市上会有地痞。” “好。石榴我会小心的。” 等桑玖宁离开后,石榴将门关上,屋里留着一盏灯, 系统投放的摊车出现在巷口。锅灶、桌案、食材,一样不少。 今晚还卖牛肉面,牛骨汤在锅中翻滚,热气裹着肉香,很快飘向长街。雨后凉爽,今晚的夜市比前几日好热闹些。 桑玖宁的摊位才几日就有回头客,她心中欢喜,恋爱没有谈成,事业还算顺利红火,眼下离系统目标回头客人数越来越接近。 摊位前有人来买牛肉面,有人专程寻桂花凉粉,铜钱放入木匣中抨击的声音可真好听。 桑玖宁哼着小曲儿低头捞面,摊位前忽得暗了几分,她抬头见几道影子堵在了摊前。 “新来的?看着面生。” 为首的高个子男人歪着肩,伸手便去拿凉粉。桑玖宁用长筷压住他的手。 “客人还没付钱。”那人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我们几个还要交钱?哈哈哈哈……”似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几个人大笑起来。“在这条街上摆摊,不知道要交规矩钱吗?” “什么规矩?” “保护费。”男人身后的几人跟着起哄。“一个月二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 “先把这盘肉端过来,哥几个尝尝。若味道不好,今晚便算了。”那只手又伸了过来。桑玖宁抬起筷子,稳稳挡在他腕前。 “想吃可以付钱。五文一份,价目牌就在这里。保护费?休想!”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木板,嗤笑道:“你一个小娘子,胆子倒挺大。” 桑玖宁不是不怕,是那日来摊位前的壮汉许是见她害怕了,便告诉她这条街上官府会巡视。遇到地痞不要慌。 “我只是讲规矩。该交给官府的钱我一分不会少。”桑玖宁心中有底不慌不忙的放下筷子,语气温和。 “夜市有巡街衙役,讹诈摊贩、强抢吃食,按律要打板子。几位若觉得自己有理,我们可去官府衙门说道说道,若是官方说这保护费该收,莫说二两,二十两我也认。” 周围客人渐渐安静下来。男人脸上的笑意收了些。“口气倒不小,一口一个衙门,拿衙门吓唬谁呢?” “我没有吓唬你。”桑玖宁看向街角。 “那边每隔一炷香便有巡夜的人经过。你们若只是吃东西,我欢迎。若是砸摊闹事,今日在场的客人都能作证。” 她说着,将案上的铜钱往自己身边一收。“几位若不买,请让开,后面还有客人等着。” 矮个子男人被桑玖宁的话堵得脸色发青说不出话。路边的人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高个子男人觉得丢了面子抬手便要掀翻面盆。 “敬酒不吃——” “你敢动一下试试!”桑玖宁声音陡然提高。时间差不了巡街的快走到这条街了。她站在沸腾的汤锅后,眼神凌厉起来。手中的长筷用力的敲男人手背。 “这锅汤泼在你身上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几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干欺负人的勾当,不害臊,六旬老婆婆尚且自力更生。”她说忘看向一旁摊位瑟瑟发抖卖馄饨的阿婆。 “你若敢掀摊,我便喊人。几位身强力壮,欺负我一个摆摊的女子,传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柔弱的小娘子,竟敢当街同他们硬顶,那气势让他们不由发怵。 旁边有人低声道:“算了,别叫巡夜的真来了。” 男人咬了咬牙,刚要发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 “她让你们滚,没听见?” 身后传来男人的呵斥声,只见一个魁梧男人提着食盒走来,肩宽背厚,身上还有几道疤,他站到摊前时,几名地痞的脸色同时变了。 “大壮哥,这个几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大壮看了看他们,又看向被挡住的牛肉面。 “莫怕!有我在断不会叫人欺负了你。”大壮转身同桑玖宁说话的语气明显放软了几分。 “你们几个买不起就别占地方。”为首的男人强撑着道:“你又是哪根葱?” 大壮将食盒往旁边一放,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管我是哪根葱。咱比划比划,老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说我算哪根葱?”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地痞立刻后退半步,脚跟撞在身后人的鞋面上。 大壮低头看着他:“还不走?”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终究不敢再闹,只丢下一句“你们等着”,便挤进人群跑了。 大壮嗤了一声。 “就这点胆子,还学人收保护费。” 桑玖宁看着那几个地痞的背影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 “多谢壮士解围。敢问壮士大名。” “没事。你刚不是叫我大壮哥了吗?”大壮摆摆手憨憨一笑,目光已经落在锅里。桑玖宁尴尬,方才不过随口一喊,没成想还真是大壮。 “姑娘,给我来四碗牛肉面。”方才还气势如山,转眼又变得娇羞憨厚,大壮盯着牛肉面的样子倒和那日一模一样。 “大壮哥你好胃口。今日大面算我请你多谢你出手相助。” 她笑了笑,捞起面条,浇上热汤,又从卤肉盘里夹了几片厚实的肉放在碗顶。 大壮连忙摆手。 “那不成我有钱,举手之劳我不过说你几句唬人的话。” “听着可不像唬人。大壮你是在这吃还是带回去,若是带回去,这面我给你生的,你回去用我给牛骨汤下面,再把牛肉这些料子加进去,这样口感是最好的。桑玖宁考虑面条久了会坨掉,影响口感继而让吃的人怀疑她的手艺。 “小娘子真细心,一碗我在这里吃,还有三碗我带回去,小娘子不是我一个人吃。” “好咧!下次让你朋友到这里吃,保证味道更好。“ 桑玖宁说着话可手上的活可没有停,有条不紊的进行,摊位上排起了小长队。 “过几日我还会做一道新吃食,叫卤肉卷。定给机会让我请你吃。” 大壮捧着碗吸溜着面条喝了口面汤,眼睛一下亮了。 “还有新吃食?” “嗯。” “那我一定来。小娘子我下回带我主子过来,定叫他也能开胃。“”他又低头吃了一口面,热汤顺着喉咙落下,整个人满足得肩膀都松了。 桑玖宁手指一顿。 “主子?” “就是我家主子,胃口不大好。姑娘放心,我不会白拿你的东西。”他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拎起打包好的食盒匆匆离开。 桑玖宁浅笑回头客又多了一位,很快食材都卖完了。 “小娘子你再做些呗,我特意留着肚子吃这牛肉面。“ “是啊!小娘子再做一些,我说好给娘子带带,若空回去会挨骂。“ 其他排队的人也附和,桑玖宁没想到今晚卖得这样快,任务超额完成。 “对不住了各位,今日没买到的,明日来我少一分,你们几个都样子我记着呢?” 桑玖宁指了指脑袋又道:“阿婆家的馄饨也美味,你们也可以尝尝的。” 隔壁摊阿婆没料到桑玖宁会主动开口给自己拉客,心中一暖感激的看向桑玖宁。 “那好吧!我们去尝尝,小娘子说好吃不会差。” 几人移步到阿婆的馄饨摊上,桑玖宁将一小瓶鸡精送给阿婆。 “这个调味,你每碗馄饨里少放一点,提个鲜。” “孩子多少银钱我给你。” “不用。今日这瓶我送你,往后再说。” “那老婆子就谢谢了。” 这个时代调味的东西太少,鸡精她待想如何提炼。往后说不定能赚笔大钱。 【恭喜宿主超额完成牛肉面销售任务。奖励自行准备食材期限放宽至十日后。】 “有良心啊统子,知道我没钱给我留时间赚钱租房。感动天地的统子。” 【宿主本统不接受拍马屁,新任务招牌卤肉卷,单日三十份任务开启。主动投喂异性卤肉卷一份,食客除外。】 桑玖宁拍着胸脯保证任务完成,这些对她来说太简单了,卤肉卷的魅力谁吃谁知道。 眼下的重点是找房子。至于出府的理由…… 桑玖宁摸了摸颈间未散的红痕,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11. 第11章 翌日清晨,她未施粉黛,石榴替她将发髻梳得松散些。 用过早膳后,她去了前厅。沈夫人正在看账,抬头便见桑玖宁一脸惊恐小步跑到她面前瑟瑟发抖。 “玖宁?你这怎么了?抖成这样。又病了?” 桑玖宁摇头肩膀轻轻一颤。眼眶发红,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似乎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沈老爷也放下茶盏,看向她。 “有话便说,别憋在心里。大胆说是不是星辞又找你说难听懂话。” “辞哥哥没有说过什么,是是我昨夜……做了一个梦。” 她的声音发抖。沈夫人松了口气,只当她是胆小,拉着她的手哄道:“玖宁是作恶梦了,梦都是假的莫怕。” 桑玖宁扯开脖子上的系带,露出那道醒目的红痕。 “梦里有个黑衣恶鬼,扑到床边掐我的脖子。我怎么喊都喊不出声,胸口也喘不上气,醒来时,这里还疼得厉害。” 沈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这是梦里留下的?” “我觉得是,梦里的恶鬼就是掐着我的脖子,不然这痕迹哪里来的。定是恶鬼留下的。” 桑玖宁眼泪一颗接一颗掉下来吓得不轻。沈老爷眉头拧得紧,那红色痕迹是真的,可这世上哪里有什么恶鬼,沈老爷并不信这个说法,只能是府上有人要害那可怜的丫头。 “我醒后不敢再睡,怕那恶鬼回来。伯母,我是不是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沈夫人连忙将她拉起来抱在怀里。 “胡说,不过是噩梦。你近日受了惊吓,心神不宁才会如此。” 可话虽这样说,她看向那道红痕时,眉头仍紧紧皱着。嘴角不自主的哆嗦了几下,说假的她自己也不信,那脖子上的痕迹分明是被掐的。是鬼还是人,沈夫人看了一眼沈老爷心里没有底。只是一遍遍拍桑玖宁的后背安慰。 桑玖宁顺势抓住她的衣袖。 “我想出门寻个道人,替我驱邪祈福。近来我遇到的事情太多了,我怕连累沈府。” 沈老爷沉吟片刻,点了头。“别瞎说。我让管家安排马车。夫人你也陪着一起去。” “今日林府的二夫人要来府中喝茶,昨个派人来说的,早就说好的事情,若……” 沈夫人面露难色,桑玖宁却心中暗喜,摸了眼泪道:“伯母自然不能失言,我带着石榴去便可,这事儿不是好事,若知道的人多怕生谣言,对府上不利。伯母觉着呢?” “说的有道理,我们玖宁越发的聪明,连这些都能想到。” “我只是不想府上受到影响,这里是我的家啊!”言词真切,二老听后眼眶发热,又说多好的孩子。 桑玖宁道了谢又怯怯说道:“嗯!恐怕这几日我都要出去。梦里那人让我烧纸钱跟佛经在城郊大柳树下烧给他。” 沈夫人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 “自然可以。你带着石榴,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不必日日报备。” 沈老爷也道:“多带两个护卫,别再独自乱跑。” “伯父,带侍卫惹眼。我们打扮普通不会有谁注意我们,我跟石榴会小心些。” “那……快去快回。”沈老爷后面的话没有说,季少将军遭遇伏杀,说明朝中不太平。 桑玖宁道了谢,回到院中吩咐石榴帮自己重新梳洗,主仆二人这才出了门。 二人沿着街巷寻院子,石榴嘴馋一路上买了好几样吃食。 迎面遇见了沈星辞和李安禾的时候,桑玖宁正咬着了口桂花糕。见二人远远朝她这边走来,忙咽下那口桂花糕,将剩下的半块丢到石榴手中。 当街左手一个饼右手一块糕影响形象,毕竟自己的人设是柔弱娇小姐。 石榴用胳膊碰了碰桑玖宁,主仆二人转身想假装没有看到,可沈星辞脚步微顿后。还是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他自觉心中坦荡,该说的话都已经与她说清楚。若躲开安禾心里会怎么样想他。 好好的千金小姐出来与他见面,却偷偷摸摸像是见不得人,委实对不住她。 “宁丫头你怎么出府了?” 桑玖宁停下转身微笑,向二人行礼。这可不是她想碰到的情况,她寻思着以怎么样的态度来应付。 “辞哥哥。” 她柔声的叫了声,沈星辞看着她,很快从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移开。 “你出府我母亲知道吗?” “知道的。出来买些首饰伯母说几日户要带我参加荷花宴。” 李安禾静静的站在一旁,没开口搭话。她往边上退了两步拉开点同沈星辞的距离。 她看着同沈星辞说话的姑娘,大概便是桑玖宁。 面前的姑娘穿着身墨绿色的衣裙,裙摆上绣梨花,脖子上系了跟同色的带子,发髻挽得简单不是京城时兴的样式,发鬓上插玉簪,海棠花形状。 模样生的好看,一双桃花眼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让人心生喜欢。 “辞哥哥你们不用管我,莫要耽误你们。我跟石榴一会儿便回府。” 沈星辞握着这扇的手一紧,她越是如此懂事,沈星辞越觉得胸口发闷。 李安禾终于上前语气温和:“桑姑娘,我是李安禾你若无事我们可以一起游湖。” “多谢李姑娘。我还要去祈福,就不同你们一起了,改日若有机会再同游。“ “那好!荷花宴那日你可同我一处。” “嗯。我没参加过什么宴会不懂什么规矩………” 李安禾这人一看就是被李家养得很好,没有因为她与沈星辞的婚约,而对她有敌意,这点与桑玖宁看过的中类似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安禾!游湖的船要到了。宁丫头你早点回去,别叫母亲担心。” 桑玖宁乖巧的点头,三人就此分开了,石榴回头看他们二人离开的背影。 呸了一口,却见李安禾回头看她们,石榴心虚忙改成咳嗽装头痒抓头发。 “姑娘刚刚我呸的一声,你说李小姐听到没?” “她耳朵没那么好,那桂花糕你吃不吃了。” “吃!听到我也不怕。本来就是他们不对,欺负我们姑娘。“ 桑玖宁停下来看石榴,拍了拍石榴的肩膀。 “婚约的事情日后再说,眼下是赚钱。” “也只能如此了,大公子好端端的怎就生 病把眼睛弄坏了,往日都没发现眼睛哪里不好。” 桑玖宁都忘记自己随口说沈星辞眼睛生过病的事情,着丫头记得清楚,她此刻担心这话她在府中乱传。 “这是秘密,你可不能告诉旁人,会被发卖走。忌讳你懂吧?” 石榴头点得如鼓,发卖多怕人,她可不要。 “不过姑娘你晚上夜市卖什么?能吃吗?” 她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主要她也怕伤了自家姑娘的心,毕竟真没看过姑娘做过什么吃食。 “好吃的紧,晚上给你碗牛肉面尝尝。” “这个不打紧,只是刚刚姑娘你不生气吗?大公子明目张胆的带着别的女人。敢情是一点不把你不把婚约放在眼里。“ 自家姑娘太软弱好欺负,方才他们三人说话,姑娘就怯怯的连一句质问都话都没有。 “石榴我知你心疼我,可我一个孤女能有什么办法。若不是伯父伯母心善讲情谊,我怕再就被赶出沈府了。” 桑玖宁抬头,太阳好高,照得人晃眼。有情人终成眷属,沈星辞年少的时候对自己不错,怎好恩将仇报,如此她的绿茶剧本好像派不上用场。 “姑娘不用多想,只要老爷夫人疼你婚约在,李家姑娘进不了门,你还是沈府未来主母。” 她叹了口气,目光无意看向街边的楼外楼,京城有名的茶楼。 茶楼二层,靠着窗的位置,似是坐了位美男。远远瞧着跟话本中的仙人一样,真叫人欢喜。 “姑娘你在看什么?” 石榴不明所以,将手中的桂花糕胡饼都吃的干净,左顾右盼不知道姑娘看什么。 “京城还有这样好看的男子。” “哪里哪里?” “对面楼上。”桑玖宁用手指了指,恰在此时对面楼上的人转脸,她心虚忙收回手别过脸,生怕叫人看到。 “快走,石榴我们铺子还未找到。” 茶楼上谢妄言浅笑手轻敲着桌面,茶水在茶盏里轻微的晃动。 “主子刚才沈家的大公子,沈星辞。旁边属下猜粉色衣服的是沈大公子的心仪对象,绿衣服看着柔弱的是他家寄养的那位。“ 他唇角微动,拧起茶盏抿了口茶。“长林!夜市摆摊的女子手艺不错,你说让她来府上当个厨娘如何?” “真的吗?主子!我让大壮去安排。” 长林高兴得将剑抱在怀中来回晃来晃,大壮从夜市带回两次吃食,那味道觉得了。比京城醉仙楼还好。 谢妄言继续喝茶,墨绿色的身影走的有些急,她看了自己,也知道自己看到了她。 “主子!沈家大公子不厚道婚约未解便和户部李家的姑娘来往。啧啧” “长林你何时爱管闲事了。” “属下多嘴了。主子都这个时辰了,那人怎还没到,莫不是不来了,早知道我们该亮出身份。” 乌云被风吹了过来,明明刚刚那么好的日头。 “要下雨了。” 谢妄言放下茶盏起身。 “不等了吗?” 话刚落音,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进门后便跪下。 “主子那人死在了马车上。” 12. 第12章 城郊离大柳树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围着几个男人掀开车帘后,几人神情慌张。 桑玖宁等了一会儿,那几人驾着马车走后,主仆二人才来到河边大柳树下。 她蹲在一方青石旁,将抄好的佛经一张张摊开,旁边篮子里放了不少纸钱元宝。 风穿过柳枝,纸页被吹得哗哗作响。乌云压过来要下雨了。 石榴撑着伞站在旁边,替她压住纸钱跟佛经。桑玖宁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好不容易猜点燃纸张。 火舌舔上墨迹,黑色的字很快卷成灰烬。 石榴看着那堆纸灰,忍不住小声问:“姑娘,这真是梦里那恶鬼要的?” “哪里来的恶鬼,恶鬼你知道是谁。”石榴大悟点头蹲下挡着河边的风, “这些是给我爹娘烧的,我昨晚梦到他们了,没办法为了出门,说成恶鬼,爹娘莫怪。爹娘莫怪。” 桑玖宁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话,退婚的事情,她没有说,她这个人有点迷信。 “姑娘这样烧纸钱有用?不都是要去坟头吗?“ “大概有吧!“ 她将最后一叠纸钱送进火堆里。原主爹娘的坟还在宁州,按照她原本世界的规矩,烧钱划个圈念名字,听说他们也能收到。 石榴嗯了一声,低头拨了拨地上的灰。气氛有些悲凉,石榴突然就哭了说姑娘命苦。 桑玖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老天给她的这个剧本不好,原先的世界是个孤儿被遗弃在孤儿院,好不容易穿书了,竟然亲眼看到了自己这个世界的爹娘被杀。 难得沈府对她很好,沈星辞长得又好看,待她也算照顾,只等她嫁给沈星辞为他生儿育女,日子过得越发好。 可她还是架不住命运弄人,他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左右她是孤独的命。 “姑娘别哭,只要不退婚日子就差不了。实在不行,做个平妻,反正做妾不行。” 石榴灵感一闪,眼睛也亮起来,这主意她猜姑娘肯定没有想到。 “李家的地位,怎会允许有个平妻。” 后面那句我也不是愿与其他女人同一个夫君。桑玖宁没有说,这个时代男人一个老婆才是奇怪的事情。 桑玖宁用帕子擦干眼泪,看着被风吹乱的河水,未来的路走一步看一步。 “哎!那姑娘就不要让步,若逼你我就去敲登闻鼓。姑娘这房子不好找,不要你找老爷要点钱?” 桑玖宁望着远处官道,唇角轻轻抿住。今日出门所有看到的屋子,基本都是她满意的,钱不给力,钱够的房子不咋样,又远又破,怎么算都不值当。 “我白吃白住在沈家,他们每月都给月钱零花,怎好再要。“ 桑玖宁皮薄,这样的事情她开不了口,况且她以什么理由开口呢?石榴心里堵得慌莫呜呜得哭了起来。 “都是我连累了姑娘。若不是你将银钱给我娘亲看病病,姑娘怎会手头紧。“ 说完石榴呜呜得哭了起来,桑玖宁初来沈府石榴便照顾她,明面上是主仆,可早就跟家人一样。 “往后我会赚很多钱,石榴你信我。“ 风很大,将桑玖宁的声音被吹得听不清,石榴也管她说了什么,只是用力点头。 桑玖宁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 “回吧。再晚又该淋湿了。” 石榴替她收好香炉篮子,主仆二人坐上马车。车轮碾过泥路,大雨终于落下。 桑玖宁回到沈府的时候,沈星辞已经在府上,若不是今日在街上碰到,桑玖宁算算从那日前厅退婚后,他们就没有碰过面,似是故意躲着她。 雨淅淅沥沥的打在青石板路上,天已擦黑,府上早早点起了灯笼。 桌上摆好了饭菜,很难得今天的人齐了,除了还在禁足的苏婉月。 桑玖宁将今日找道观还有河边烧纸钱的时候都一一告诉了沈夫人,沈星辞扫了一眼桑玖宁,桑玖宁只笑着喝汤,便不再多话。 这餐饭吃的各怀心事,他们不说话都时候,桑玖宁只低头吃饭,食不言这是规矩。 “今年的、国公府的宴会,那位贵人居然去了?“ 沈星辞今日从李安禾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时十分震惊,要知道这位贵人是从来不参加任何席面的,连宫里的都不常参加。 “辞儿!不要议论贵人的事情,小心惹祸上身。“ “辞儿!这话不算议论,老爷你也不必成日如此谨慎累得慌,听林家夫人说太后赐婚那位贵人拒绝了。此番他参与宴会,京城贵女都在,说不准贵人要自己挑。” “寻常女子谁能入得了他的眼。”沈星辞喝完碗中的汤,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桑玖宁,想说什么却还是忍住。 桑玖宁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贵人是谁,他们不提官职什么也不说只称呼贵人,只是此人的身份不一般又颇为神秘。 “季家那个也回来了,辞儿你小心些,他脾气不好。” 桑玖宁默默喝汤那人脾气确实不好,好在不会再遇到。若遇到她也要躲得远远,挟恩图报这事儿怕没有机会。 “玖宁,你宴会的衣服头面都备好了,明日你试试若有要改的地方还来得及。“ 沈夫人往桑玖宁碗中夹菜,灯火阑珊,桑玖宁的模样让沈夫人晃神了一瞬,脑子里竟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若贵人看中了玖宁呢?这孩子除了没有家世,不够灵活,样貌一般女子是不比上的。 “谢谢伯母,今日我出门有些累了,想先回去歇着。“ 桑玖宁急着回去躺会儿,晚上还要工作,她这副身体有些吃不下,看样子待把原本世界的健身大法练起来。 沈夫人笑着应允,她怎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那人听闻是不近女色。玖宁太乖了会让贵人觉得无趣。 桑玖宁回到自己的院子没多久,沈星辞身边的来福送来一盒芙蓉楼新出的点心。 “姑娘,大公子送来了点心着说明,大公子心中有你。” “或许是愧疚。” 桑玖宁无力的躺在贵妃榻上,雕花的窗依旧是半开着,回廊下的灯笼被风吹着来回晃动。外头雨停了,晚风吹着送来荷花的香气。 【宿主今日还要努力哦!】 “我带伤干活还要怎么努力。” 【检测到宿主有情绪,请宿主看在钱的份上想开点。】 “你怪会安慰人的。” 当更鼓敲了两声以后,桑玖宁她已经粗布衣裙,打扮成了夜市小厨娘的样子。 石榴守在门边,眼睛不断往外瞟。 “姑娘,都歇着了。你小心些。” “嗯!你不用等我。”桑玖宁将面纱系好。 “你留在院里,照旧替 我守着。若有人问起,就说我白日里累了,已经睡下了。” 石榴点头,又把一盏灯挪到窗边。 “姑娘放心。” 桑玖宁翻墙离开沈府,沿着僻静小巷走了两条街,才召出系统摊车 她先点火熬汤。牛骨落入锅中,热水翻滚,肉香很快从锅沿溢出油光映着昏黄灯火。 夜市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 “姑娘,来两碗牛肉面!” “我的面多放些辣子!” 熟客循着香味聚过来,桑玖宁低头捞面,手上的动作一刻未停口。 一老一少的客人吃完牛肉面,老太太把碗汤喝得干净,忍不住问道:“小娘子,你这面条里放的是什么?怎么比旁家的鲜这么多?” “我用牛骨熬了几个小时,把胶原都给熬出来了,又加了用整只鸡熬出来的料。” “难怪呢?下回我还来。” 老太太带着孙子刚走,周围几名摊贩都围了过来。 卖炙肉的汉子探头道:“熬骨汤完知道,可整只鸡如何熬成料?是何配方。小娘子不如你把方子卖给我,我出二两银子。” “二两算什么?”隔壁卖馄饨的阿婆立刻接话:“小娘子,上次你给了点那个鸡精给我,这几日我摊上的馄饨都多卖些,我出三两。” “三两银子就想买秘方?”有人笑道:“小娘子价格开高一点,不如把方子卖了,拿银子回家享福。你这摊子每日能挣多少?。” 桑玖宁抬起头。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始终带着笑的眼睛。 “诸位方子是祖传的不会卖,但我寻到好的房子便会多做些鸡精,到时候会有出售。” “既然是祖传的,我们就不好强求,只咱们说好了,日后你做出的鸡精多要记得卖给我们几个。“ 摊贩们你一言我一语说了起来,桑玖宁点头道:“行!我希望我们生意都好,互相照应帮衬,一个人生意不算什么,整条街好大家才有饭吃。“ 桑玖宁都话让大家愣了一瞬,随机不知道谁带头鼓起掌来。 “小娘子说的太好了,往后我们整条街谁也不许欺负谁,都把自己的生意做好。街热闹起来,大家都有饭吃都过好日子。“ 气氛有些振奋人心,大家都跟打了鸡血干劲十足。桑玖宁觉得好玩,人啊好像就活一个盼头,盼着好日子相信日子会好起来。 忙活了好一阵,牛肉所剩不多,抬头间只见大壮提着食盒从长街另一头走来。 “小娘子。今日我来迟了,还有牛肉面吗?” “大壮哥你要几碗。” “还是四碗。” 桑玖宁舀了几下桶里的牛肉。“巧了,就剩这么多了,多一碗都没有了。” 大壮憨憨挠了挠头一笑道:“那就好。”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忙补了一句。 “我家主子说,你若愿意去府里当厨娘,月银二十两。”大壮伸出两根手指眼睛闪闪发亮。“小娘子你明日什么时候来上工。” 周围顿时一片抽气声。二十两月银,足够普通人家过上好几年,那几个摊贩看桑玖宁的眼神都变了,这姑娘运气可真好。 “小娘子若是去上工了,我们以后就没有口福了。”众人唏嘘。 如此好的差事,谁会拒绝? 可这小娘子不说话只干活到底在想什么? 13. 第13章 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桑玖宁却只安静地将煮好的面捞进碗里。 “多谢你家主子看得起,只是我不能去。” 大壮一愣不可思议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二十两还不够?小娘子是二十两不是二两,我肯定是刚刚比划了个二,让你误会了。” 桑玖宁大笑着看大壮,这大壮汉五大三粗的没想到竟然这般有趣。 “大壮哥我知道是二十两,但不是银子的事。” 桑玖宁把下好大碗牛肉面端给大壮,又让后面的人别排队了。 “那是何事?”大壮不解,本来他兴冲冲的觉着这么好的事情,小娘子一定高兴坏了,没成想她居然不愿意。 “在府里当厨娘,吃穿住行都要听主人的安排。今日主人喜欢这道菜,我便做这道;明日主人不喜欢,我便要跟着改。做得好是本分,做不好便要受责罚。” 她用抹布轻轻擦过案边沾上的汤汁。 “摆摊虽然辛苦但能自主,挣来的每一文钱都是自己的。未来有很多可能,打工没有出头日。” 大壮听得直眨眼。这话听着也有几分道理,他一个练武之人不懂那么多,只知道这个小娘子与众不同。 “可你一个姑娘家,自己在外头做生意,多累啊。” “累是肯定,可万一将来有一天,我能拥有像醉仙楼那样的大酒楼呢?” 桑玖宁声音不高,周围的人却都听得清楚。 “小娘子口气野心不小啊!” “就是,这么好的事情竟拒绝,会后悔的。” 周围人附和着对桑玖宁指指点点。桑玖宁没有同那些说什么大道理,人各有志没有对错。 “劳烦转告你家主子,我谢他的好意。只是这摊子,我暂时还舍不得。” 大壮喝完最后一口牛肉汤,沉默片刻后拎起食盒。 “那我回去告诉主子。真是可惜,小娘子你再想想别急着回绝。” 难得主子开口说请厨娘,是对这小娘子手艺的肯定,那日带回去的牛肉面,竟然都吃了。 “不用想,替我回了。” 大壮叹了口气道可惜,他走出几步,又回头问:“那卤肉卷什么时候有?” 桑玖宁笑了一下。 “还要过几日。” “成,我到时候还来。” 桑玖宁看看时辰也不早了收拾,新手任务期还算友好。 【叮咚!宿主临时任务进度更新。】 【积攒身家:完成度提升。】 【摆脱依附:完成度提升。】 桑玖宁擦干净手,收起摊车。 “这次总该有点奖励吧?我的任务都是超额完成。” 【宿主请继续努力。】 “……” 她早该知道,系统不会轻易做人。 别院内,大壮将桑玖宁的话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 谢妄言坐在窗边,面前摆着已经凉透的茶。 “她当真这么说?” “我一句都没改。”大壮挠了挠头。 “她还说打工永无出头之日。那小娘子野心大得很,还说将来要开像醉仙楼那样的酒楼。” 谢妄言抬眸,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抬眼望向窗外的竹林,目光沉沉低眉间忽得笑出了声音。 “有趣!打工永无出头之日。” 谢妄言将这话又念了一遍,长睫往下一垂又抬起,幽幽道:“沈家那个养女与季少珩还有来往吗?” “并没有,我们的人盯了几日,白日里那女子与沈星辞分开后,出了门还去城郊烧了纸钱。还有像是在找出租的屋子。”长林将白日里得到的消息尽数告知。 “不用盯了。”他淡淡道。 长林立刻点头:“那厨娘的事呢?” “不必再提。” “可主子不是喜欢她做的吃食?” “你去买便是。”谢妄言端起茶盏,目光再次落向窗外。“她既然喜欢摆摊,便让她摆。” 大壮应下,转身往外走。 谢妄言又补了一句:“卤肉卷出摊那日,记得早些去。” “我晓得!” 大壮的声音从院外传来,透着几分雀跃。 谢妄言收回目光。桌案上的茶水轻轻晃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几日后,荷花宴如期而至。 一早石榴便将桑玖宁拉起来洗漱。 “姑娘要换一只发簪吗?这只簪更衬你。” “那便听你的换上。” 石榴应了一声,从匣子里取出一支白玉海棠簪往她发髻上比了比,又摇摇头搁回去,换了一支点翠镶珠的,端详半晌,嘴里念叨着太素了,最后拣了一支缠丝嵌玛瑙的别上,又在鬓边压了两朵小绢花。 桑玖宁随她折腾,只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妆台铜镜里那张脸上。 描了眉,施了粉涂了胭脂,唇上点了薄薄一口脂,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倒显出几分从前在沈府里养出来的娇贵模样来。 石榴收好妆匣,退后一步端详,满意地拍拍手:“姑娘今儿真好看,南边院子的昨个就开始试什么发式发簪好看。姑娘你是一点都不急。” 桑玖宁轻轻弯了下嘴角。 “急什么?不过是走个过场。谁还会看我。” 她知道今日的荷花宴是个什么去处。不过是借个由头社交罢了。 “姑娘好看怎就没有人看。” 桑玖宁抬手,轻轻碰了碰鬓边那支簪子。 “石榴说的对。” 石榴这才高兴起来,又跑去翻箱倒柜地找配衣裳的香囊玉佩。 桑玖宁站起来走到窗边。晨光透进来,落在她新裁的浅碧色衫子上,绣着细密的折枝纹,走动间若隐若现。 她伸手推开半扇窗,院子里的梨树叶子被前几日的雨洗得发亮,有几片承不住露水,风一过就簌簌落下来。 沈府门口。 沈夫人打量自己府中的两位姑娘很是满意,又叮嘱了在家如何闹都是家事,可在外若是让沈府丢了颜面,自是不会轻饶。 二人乖巧的应下,可这话明眼人都能听出是说给苏婉月听的。 到国公府下车时,苏婉月先跳下去,又转身朝桑玖宁伸出手:“妹妹慢些。” 桑玖宁扶着她的手下了车。桑玖宁抬头看她一眼柔声道谢。 那件事二人谁也没开口再提。外人瞧着倒是一片和谐姐妹情深的模样。 国公府的荷塘连着半座园林,接天莲叶,粉白荷花从风里探出头来。水面浮着几艘画舫,丝竹声随着水波送到岸边。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来了。李安禾一到,便被几位世家小姐迎了过去。 “李姐姐,听说你母亲新得了一匹浮光锦,可是真的?” “安禾,你今日这支簪子真好看,是不是南边刚送来的白玉?” “快来坐这里,正好给你留了位置。”她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笑容温婉,举止从容。 “玖宁你也过来坐。” 听了李安禾叫她,桑玖宁躲不过笑盈盈的走了过去俯了府身,礼数周全。 “这位姑娘生得好生漂亮,是哪家府上的小姐。” 李安禾正寻思如何介绍桑玖宁才是最妥帖的,没想到竟被人抢了先。 “周小姐你竟不知道,也是,她没出过门,你们自 然不认识,沈家的桑姑娘。” 语气中带着三分讥笑。众人表情恍然大悟,又看了一眼李安禾,若不是李安禾在场,看在她那个当了宠妃的姐姐面,她们定是也会拿婚约笑话一番。 “桑玖宁见过各位,我有些头痛,恐染了风寒……” “那是离我们远些,要不我们去那边画舫那边,听说贵人去了那边。” 桑玖宁退了几步拉开了些距离,被群嘲的事情眼看就要发生,李安禾一脸歉意,细长的眉毛拧着。奈何都是相熟的人,她又不好发作。 “玖宁你那快去旁歇着。” 桑玖宁又俯身离开,转身就听见有人在说沈家糊涂。 她带着石榴主仆二人寻了安静地方,坐在荷塘边的廊柱旁。这里能看见满池荷花,也不容易被人碰到。 一名女子瞥了她一眼,低声问身边的人:“哟!这边是沈家那个寄住的桑姑娘?” “听说与沈家大公子有婚约。” “一个孤女,也配和李姑娘争?” 桑玖宁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还是温温的:“姑娘说笑了,婚约之事自有长辈做主,我们做晚辈的,听吩咐就是。” 那女主挑了挑眉:“你倒看得开。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吧?” 这话便有些扎人了。廊下几个闺秀都停了说笑,往这边看。 桑玖宁没想到她还挺有名这些惯爱讽刺人,她抬起头微微一笑:“姑娘心善,替我想着这些。不过沈伯父伯母待我极好,吃穿用度与府中姑娘们一般无二,从未叫我受过委屈。寄人篱下这四个字,我倒从没想过。” 那姑娘没曾想这个小傻子说的话礼数周全,倒让她无话可说,干笑了两声便带着丫鬟走了。 石榴站在她身后,气得脸颊鼓起。 “姑娘,她们……” “嘘!”桑玖宁轻轻摇头。“今日是来赏荷的,不是来争口舌的。” 她看向水面。荷叶被风吹得层层起伏,阳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亮得刺眼。 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守门的仆从急急行礼,随后,几名宾客下意识让开了道路。 一道高大身影从廊下走来。 男人穿着玄色窄袖锦袍,肩背挺直,腰间佩刀,眉眼间压着未散的冷厉。四周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有人认出了他,脸色骤然变白。 “季小将军怎么来了?” “他不是刚回京吗?” “听说前几日还遭了刺杀,看着模样是痊愈了。” 季少珩停在荷塘边,目光越过满园宾客,冷冷扫过众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桑玖宁身上。视线相触的瞬间桑玖宁转过头,小声道:“石榴快走。” “去哪儿?怎么了?” “别回头!快走。” 桑玖宁来不及解释,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觉得眼下这么多人,若被发现与季少珩有牵扯,她这个小傻子该如何解释。 桑玖宁脚下的步子不由快了几分。她低着头,拉着石榴往水榭另一头拐。那边回廊曲折,几层纱幔垂着,只要绕过去,混进人群里,他未必还能找见。 终于她绕到一丛芭蕉后头,又折进一条窄廊。 这条廊子僻静,一面是墙,一面是荷塘,中间隔着一排木格花窗,窗上爬满了藤萝,把外头的视线挡了个七七八八。 “石榴!这里终于应该不会被他发现了。”这一路曲曲折折,她心里估摸着该是甩开了,才稍稍松了口气。 “你在躲我。”声音从木格花窗外传来。桑玖宁转头,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 坏了,被他发现了。 14. 第14章 桑玖宁唇抿出一条线,这个男人怎的阴魂不散,都知道自己在躲了,又何必自讨没趣的追上来。 “没躲,只是我喜安静罢了,季少将军莫要误会。” 季少珩从窗外绕过来,玄色衣摆扫过湿润的青砖。他身形高大,几乎堵住了回廊唯一的出口,腰间长刀随着步子轻轻碰响。 她脚下微微一顿,随即往后退了半步,肩膀轻轻颤了颤。 “季、季少将军……” 石榴吓得往桑玖宁身前挪了一步,又很快想起自己根本挡不住这尊煞神。“将军我家姑娘胆小,你别吓她。” 石榴说话哆哆嗦嗦。却还是像老鹰护小鸡似得拦在桑玖宁面前。 “少将军这是何意?” 桑玖宁声音有些颤抖,她下意识的摸自己的脖子,生怕那人过来像上次那样红着眼睛掐她脖子。另一只手指紧紧捏住帕子。 季少珩停在她面前,垂眼看她。西北的风沙在他眉眼间磨出了一种粗粝的锐气,他看她的时候眼神中带着丝探究。 “你可是我救命恩人,今日绕着路走就为了躲我,是为何?”他声音不高,尾调压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懒,“你说你喜安静?你当我是瞎的?” “我没有。真的没有?我只是……” 桑玖宁抬起眼,眸中蓄了些水光,似又要哭,季少珩见状,往后退了两步。 而她仍旧一副被逼得无处可退满是委屈的样子:“我身份低微,少将军不知京城人贵女都称我小傻子,我恐被旁人瞧见你我一处,会有辱少将军威名。” 季少珩面无表情地听着,见她睫毛微颤,几个泪珠就滑落下来。 “小傻子?哈哈哈……说你爱哭我信,说你傻我不信。你是在怕我。” 最后一句你怕我,季少珩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 “对!少将军我是怕你。” 她答得毫不犹豫,测过身子无声的落泪,桑玖宁内心崩溃,她拿的是美食剧本,怎么的还要演戏。 却听见季少珩嗤了一声,忽然往前迈了半步。廊子本就窄,他这一步过来,两人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他身上那股混着药味的冷冽气息淡淡笼下来,桑玖宁的后背抵上了花窗。 吗呀!这个男人要壁咚她! 桑玖宁没有跟男人这么近距离过,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心跳加速。 他低头看她,眉眼间那点桀骜压不住了,尾音往上挑了挑,“恩人!我不会伤你。如今我已经知道你是谁府上的,这恩我该还。” 桑玖宁脸色白了一瞬。这恩她想留着往后用,若如今还她,整个京城便知道是沈府的养女救了季家儿郎。怕是会给沈府惹上麻烦。 “眼下我不需要你还,这恩少将军若真心想报,他日我遇上难事会去找你,可行?” 季少珩抱着胳膊看面前的女子,柔弱的跟雨中的花一样,旁的女子若是救了他,想要嫁入季家是正常不过的事情,戏文里不也是常有以身相许的戏码吗? 可这个女人偏偏很怕他报恩,其中的缘由怕是更深。桑玖宁说的得恭敬,姿态也放得极低,泪盈盈的看着季少珩。 都说漂亮女人的眼泪,男人抵抗不了。果然季少珩移开目光,语气也放柔和了几分。 “那就依恩人所言。” “少将军唤我桑玖宁即可,恩人这词太重了。” 他正想再开口,荷塘方向忽然传来尖锐的惊叫。 “公主落水了!” “快来人!六公主落水了!” 喧哗声转瞬席卷整个宴会。原本散在荷塘边的贵女纷纷往后退,画舫上的人也乱作一团。有人喊着传侍卫,有人伸手指向水面,却没有一个人敢跳下去。 荷塘中央,一道纤细的身影在水里挣扎喊着救命。 岸上的人乱作一团。公主落水救得不好是罪,救得好也未必没人追究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水面上浮着大片荷叶,谁也不知水下究竟有多深。 桑玖宁从回廊探出身。落水处离她最近。她看见那道身影被水浪推远,手臂无力地拍着水面,呼救声已经变成了呛咳。 “石榴,去拿两个披风。”她语速极快,“等我们上岸,立刻替我们挡住。” 石榴一愣:“姑娘,您要做什么?” 桑玖宁已经脱下绣鞋,踩上栏杆。 “救人。” 季少珩皱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很重。 “你会水?” 桑玖宁回头看他。 “会。”她挣开他的手,纵身跃入荷塘。 “姑娘!你可有事呀!”石榴惊叫一声哭喊着,吓得腿哆嗦不知如何是好,忽悠想起寻披风的事情。于是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姑娘是真的会水才放心去寻披风。 水花在荷叶间炸开。岸边众人一片死寂。谁也没想到,竟然有女子会跳下水救人。这世间会水的女子本就很少,能当众湿身救人的桑玖宁算第一个。 冰凉的湖水瞬间没过头顶。桑玖宁屏住呼吸,湿透的衣裙沉沉拖在身上。她咬住牙,朝六公主游去。 “别乱动!” 她一把托住六公主的下颌。六公主呛了几口水,手脚慌乱地往她身上缠。 “别抱我的脖子,这样我们都会死,你要抓住我的肩!别慌!” 桑玖宁将她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借着水势往岸边游。 “吸气,别怕。看着我慢慢呼吸。” 六公主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抓住她的衣襟。岸上的侍卫终于赶到,纷纷下水接应。桑玖宁将六公主推向他们,自己则被一名侍卫拉住手臂,踉跄着踩上岸。 湿透的衣裙紧贴着身子,水珠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滴。她刚站稳,石榴便抱着披风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 “姑娘,快披上!” 桑玖宁裹住披风,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的季少珩。他站在人群之外,看她的眼神又变得不一样。 季少珩抿紧唇角。四目相对她的眼神沉着却一瞬后又柔弱无助,像只受到惊吓到小鹿。 “公主如何?”桑玖宁柔声的问旁边的宫女。 “已无大碍。”宫女跪在六公主身旁,替她拍着后背。 六公主被人扶着坐起,脸色苍白,鬓发湿成一缕缕,正攥着帕子咳嗽。听见桑玖宁的声音,她抬起头。< /p>“今日多亏了你。” 桑玖宁裹紧披风,唇色有些发白,她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礼:“民女离得近,见公主落水一时情急多有得罪,还望殿下恕民女失礼。” 六公主望着她湿漉漉的发梢,忽然推开宫女的手,朝她伸过来。 “你过来。” 四周顿时静下来。桑玖宁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近。六公主抓住她冰凉的手指。 “本宫方才以为自己要死了。是你一直在同我说话,让我别怕。”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桑玖宁。” “这就是沈家的养女桑玖宁?”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你救了本宫,往后谁敢欺负你,便来告诉本宫。本宫会给你撑腰。你有什么想要的都可告诉本宫。” “民女没有什么想要的,只求公主身体安康。” “是个会说的,你虽然不说但本宫的赏赐不会少。” 桑玖宁府身谢恩,目送公主离开。 沈夫人这时才挤开人群赶到,一见桑玖宁披风下的水往下滴,眼前差点发黑。 “玖宁!” 她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手摸到披风下湿冷的手,声音都变了:“你怎敢往水里跳?若你也出事,叫我如何向你九泉之下的爹娘交代?” 桑玖宁靠在她肩上,终于打了个哆嗦:“伯母,我没事。好好的呢!” “还说没事,手都冻成这样了。你身子刚好再受了寒若再病怎受得住,”沈夫人将她的手捂进掌心,虽说是夏日可桑玖宁的手依旧很冰。 “快带桑姑娘去还身干净的衣衫,再找府医来看看。” 国公夫人发话了,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若今日没有沈家着养女,后果不堪设想。 桑玖宁被国公府的人带去换衣服,贵女们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已了新的盘算。 “这个桑姑娘好胆量,方才那样急的水势,换作我腿都软了。” “谁能想到她竟会水。还游的那样的快。” “沈夫人真是养了个好姑娘,这会沈家算是露脸了” 众人恭维起了沈夫人,沈夫人只微笑却不接话。人情冷暖沈夫人见惯了,不过,今日若不是桑玖宁这场宴会国公府难逃干系。 先前说过闲话的几人也挤出笑来:“是啊,桑姑娘心善,连自己的名节都顾不上,只为救六公主,实在叫人佩服。” “往后可没人敢叫她小傻子了,桑玖宁可不简单,小傻子或许是装的。” “瞧你这话说的,哪有人不顾自己的性命名节去救人,当时岸上那么多人怎么没有去救。所以,她是真傻。” 几人议论的声音全部雕花窗后的季少珩听见,荷风穿过回廊,吹动他衣摆。 他看着桑玖宁消失的背影,方才她跳下去时,没有半点犹豫眼底的坚定不是寻常女子有的,小傻子是装的,救人不是。 “少将军。”国公府的管事躬身过来,“国公邀您去画舫坐坐。“ “国公好面子,难得他也来了?” 季少珩看向远处的画舫靠窗的位置那道熟悉的身影。 15. 第15章 ‘管家愣了一瞬后看向画舫,随机恭敬回道:“是的!少将军。” “跟国公说今日的宴会,季某算是来过了,军营中还有军务,便先行离开。” 管家怎好再说什么,只恭敬的送客。这煞神可不好惹,是真的会动手杀人。 二楼临水的雅间里,谢妄言坐在窗边与国公下棋。方才湖面上的混乱都落入他的眼中。 “国公爷!你该感谢那姑娘。” “谢公说的是。谢礼明日就送到沈府。” 国公擦着额角的汗,今日宴会他面子十足,战神来了,连常年喜欢隐居的谢公也给面出席,谁料到六公主落水,吓得他一条老命差点没了。 “国公爷不用陪我,我也乏了。” 谢妄言揉着额角,面上有些倦色。“那谢公好生歇着。我这就让画舫靠岸。” 国公出了雅间立刻安排画舫靠岸。 谢妄言喝了茶,看向湖面。 他原本以为桑玖宁只是擅长把日子算得清楚。如今看来,她也并非事事都算。一个女子敢当众救人,胆识可不小,谢妄言觉着京城还有这样有趣的人真是难得。 长林站在一旁,低声道:“主子,往日里见她都是胆小声细的。今日竟如此胆大。” “是大!不要命的那种大。” 谢妄言端起茶盏,指腹在杯沿摩挲,极淡笑意浮上嘴角。 “主子,国公安排了竹林别院让您休憩。” “那便去歇着,这人多戏就热闹。” 长林跟在谢妄言身边多年,依旧没有摸清他的心思。 而桑玖宁换好干衣裳时,府医已候在外间。她喝了两碗姜汤,被辛辣味冲得眼角发红,石榴抱着她换下的湿衣,眼泪掉个不停。 “姑娘以后再不能这样了。” “嗯。” “姑娘总是嗯,下回遇见事还不是照样往前冲。”石榴抹了把脸,声音哽住,“那水多深啊。方才我差点以为……差点以为你也要沉下去。” 桑玖宁将姜汤放到一旁,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我会水,心里有数。” “可您从前没说过。” “以前也没机会说。” 石榴还要问,门外却响起丫鬟的通传:“姑娘,宴会开始了。若姑娘换好衣服请移步。” 桑玖宁靠回软枕眼神微动有些疲惫:“劳烦,我们这就过去。” 等到席上,桑玖宁明显的感觉到周围贵女的热情。之前冷嘲热讽的人,也都客气的邀她过去坐。 桑玖宁尽量让自己笑起来自然,她可没想过自己在古代学会了当绿茶。 若能回到现代,她定要写一本就叫《我在古代当绿茶那些日子》。 她在装迷茫懵懂间李安禾又朝她招手,桑玖宁回个笑,小心翼翼的被搀扶着走了过去。 桑玖宁坐到她旁边,二人说了些场面上的话。邻座几人又掺合着说了些恭维的话,一时间桑玖宁享受了前所未有的待遇。 苏婉手里端着一壶酒,脸上堆满了笑:“宁妹妹今日救下六公主,真叫姐姐佩服。不过定也被吓到了,往日你最是胆小,来喝杯酒压压惊。” 她走到桑玖宁身边,亲自斟出一杯。酒液清亮,闻着带点甜香。 桑玖宁抬眸扫正向回绝,沈夫人关切的目光投来,听见苏婉月说压惊二字,便道:“玖宁受了寒,喝两口暖暖身子也好,这果子饮温润甘甜可尝尝看。” “玖宁!这是梅子酿,不醉人。” 李安禾端着酒杯浅尝,目光投向沈夫人淡淡一笑,姿态端庄。 桑玖宁本不想饮酒,可场面上不好再推脱,苏婉月还将酒杯递到了她面前。她若推拒,反倒显得不给脸面。 “多谢姐姐。那我便试试。” 桑玖宁接过杯子,浅浅喝了一口。入口先是甜,入喉却像烧着一团火。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苏婉月望着她将酒饮尽,笑意更深。 接着众贵女都相互敬起酒来,热情的桑玖宁不好推脱,仿佛推辞了就是看不起她们,周围歌舞升平一派热闹景象,在这样的氛围中,桑玖宁不知道喝了几杯。 她喝得有些晕乎,心中有团火在烧,果真是驱寒,烧的她脸在发烫。 桑玖宁扶着桌角站起身,朝沈夫人行礼:“伯母,我忽然有些头晕,想出去吹吹风。” 沈夫人以为她落水后受了凉,忙道:“不可走远。” “我就在附近走走,不碍事。” 桑玖宁说完便离开了席面。 苏婉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指尖轻敲酒盏。她抬眸看了一眼正端着菜肴上来的丫鬟。 园子深处比前院安静许多。桑玖宁扶着朱红廊柱,脚下发飘,脸颊烫得厉害。 “谁说果子饮好喝的,又刺又辣,这些人什么品味,难喝死了,我要奶茶咖啡。” 四下安静,月明星稀。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看,一个黑影闪过,桑玖宁揉了揉眼睛只见一个小丫鬟从月洞门边走来。 “姑娘你小心些,前面是湖,若落水就危险了。“ “石榴?石榴你怎么变样了,怎么变成欧美身材呀!你的飞机场呢?" “姑娘你是喝醉了。说的什么话,欧美身材是什么?飞机场又是什么?” 桑玖宁头晕得厉害,绕着那丫头看了一圈。“屁股翘又大,看着就性感。飞机场是你没有胸。” 丫鬟的脸烧的慌。“姑娘你说什么呢?这话羞死了。奴婢领您回席上。” 那丫鬟红着脸,又热情的过来扶她,桑玖宁打了个酒嗝,任由她搀扶着。 忽见墙角有个黑乎乎的东西,桑玖宁停下脚步。 “后面有东西,你没看到吗?咻得一声过去了。” 那丫鬟环顾四周,只有回廊的灯廊在风中来回晃动,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什么也没有,姑娘不要吓奴婢。” “真的有。嘘……” 桑玖宁神秘兮兮的将食指放在唇上,让那丫鬟听,又只了指墙角月桂树下。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眼睛泛着绿光。那丫鬟扶着桑玖宁的手发抖。 当那黑影敏捷的跳出来的时候,丫鬟尖叫一声,吓得撒腿就跑也顾不得讲桑玖宁领回所谓的席上,桑玖宁踉跄了几下,半眯着眼睛,那黑影从黑暗中走来。 是一只黑得发亮的猫。 “小黑仔!你真黑。” 桑玖宁 蹲下来想摸它,那黑猫一下子就跑开,她追了上去。 “你跑什么,我又不吃你。小黑仔交给朋友呗。我给做烤鱼吃。” 她一路追着小黑猫跑,跑进一片竹林。 风吹过竹叶,沙沙声一阵接一阵,酒劲来得很猛,她感觉自己像踩在云上,连眼前的路都晃成了两条。 “小黑仔……” 她喊了一声,只见黑猫跳过墙头,落入一方院子中。 一扇半掩的院门被风吹开。院中种着几丛青竹,石桌上摆着一壶茶。 四周无人,月光从月桂树的缝隙中泻下来,桑玖宁走进去,想寻个地方坐下。 月桂树下石桌旁却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月白色常服,墨发未束冠,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他正低头斟茶,听见动静才抬眼。 桑玖宁脚步一顿。酒意让她看什么都带着一层朦胧的光。眼前这张脸好看不像话,那些学过的形容帅哥美男的词她都想用这个男人身上。 “原来……是仙人。”她撑着石桌,歪头看他。“还是个爱喝茶的仙人。” 谢妄言看着她,她脸颊绯红,目光贪婪的落在他的脸上。第一次有女人离自己这样近,且明目长胆的看着他。 “桑姑娘喝醉了。” “我没醉。是喝果酒来的。那酒一点也不甜。“ 桑玖宁坐到他对面,认真地伸出一根手指:“我只是脑袋有一点点重。”她说着,又抬起手,在他眉骨前比了比。 “你长得真好看。” 谢妄言没有避开:“桑姑娘平日也这样夸人?” “桑姑娘?你认识我?哈哈哈......."她双手托腮目光一直落在男人的脸上。“我忘记你是神仙,自然知道我是谁,神仙郎君我平日可不敢夸男人,因为我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男人。” 桑玖宁摇头身体自然往前倾,风把她两鬓的头发吹乱,她眯眼浅笑手指慢慢落到他脸侧。指腹温热,轻轻擦过他眉尾。男人没有躲,任由她的手自己的脸上比划。她的动作很轻手很软,一种酥酥痒痒的感觉从心底漫上来。 “那若见到了你也如此?”男人的声音低哑沉稳。 “不不不。平日我要守规矩,要装乖要说不敢。”她凑近了些,呼吸里带着酒香,“可梦里不用。我现在在做梦呀!我想干嘛就干嘛?” 谢妄言的手指停在茶盏上。桑玖宁看着他又摸了摸他的脸,像是在确认这张脸会不会忽然消失。 “梦里你就想这样摸别人的脸。” 桑玖宁坏笑,又低头咬着唇保留仅存的一丝害羞,她咬唇,接着抬眸媚眼如丝,谢妄言眯着眼睛看她,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女人迷醉的样子。 “那肯定不是就想摸摸那么简单,美男,我........想睡了你。”她手指着谢妄言。 “……睡我?确定?”谢妄言一愣差异,这话从一个平日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娘子嘴里说出来,可见这话果然是醉话。 桑玖宁点头道:“你不信?那我睡给你看。” 下一刻,她俯下身过来…… 竹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谢妄言握着茶盏的手骤然收紧,她竟敢....... 16. 第 16 章 桑玖宁俯下身时可以闻道身上的酒气混合着幽幽的海棠花香。她的唇贴上来时,谢妄言握着茶盏的手明显顿住了。 她的吻落得又轻又乱,带着梅子酿的甜香,像一片被风吹错方向的花瓣,撞在他唇上。 她鼻尖撞在他颧骨上,唇瓣压着他的,力道没轻没重,带着烈酒烧过的余温和一点甜腻的香。 他活到这把年纪,朝堂上见惯了刀光剑影,后宅里应付过明枪暗箭,独独没被人这样冒犯过。 满朝上下尊他一声谢公,监察司的密折递到御前,连天子都要斟酌三分,如今被一个醉得站不稳的小丫头按在石桌边亲了。这事若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可谢妄言太无聊了,又太好奇。这个小娘子究竟敢做到哪一步。 他垂着眼看她,她长长的睫毛颤抖得像蝴蝶的翅膀,鼻息热热地扑在他脸上。 桑玖宁像只不知死活凑到老虎嘴边舔毛的猫。 谢妄言的衣袖打翻了茶盏,茶水顺着石桌滴滴答答的落在青石板地上慢慢洇开。 他并未回应,只看着她动作,可袖子的手紧紧的握着。 桑玖宁亲够了,晕乎乎地退开,眼神迷蒙,把他从头到脚又打量一遍。 “我好喜欢你呀!很好亲。”她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捡到宝的欢喜,“只是梦里的仙人郎君你怎么不亲我,我不好看?” 桑玖宁不乐意了,往前凑了凑,见男人不说话,指尖戳了戳他的肩:“你怎么不说话?你叫我宝贝心肝好不好?都没有人叫过我。” 谢妄言终于起身,沉沉的吸了口气。月光照在他身上更加的玉树临风,让桑玖宁痴迷。 她目光往下溜,停在他腰腹之间,毫不避讳地打量,嘴里念出来:“腰细肩又宽,啧,赚了。” 谢妄言眉梢微挑往后退了几步。桑玖宁又往他跟前挪了挪,仰着脸,理直气壮地提要求:“郎君抱我。我们去屋里好不好?这石凳太硬了。”语气又甜又糯。 谢妄言看着她。院中竹影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那双眼睛里被什么激起些波澜,很快又平静如水看着她胡闹。 桑玖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自己先纠结上了。她歪着头,手指绕着鬓边一缕碎发,小声嘀咕:“难道这位郎君喜欢在外头?那可不行,我虽好色想睡你,可我也是有底线的……”她顿了顿,又自我安慰,“算了算了,我都在做梦了,想那么多干嘛?道德廉耻统统抛掉……” 桑玖宁退开些,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打量他。 “仙人郎君,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她张开双臂等他来抱。 谢妄言抬眸忽然俯身很配合,一手托她肩背,一手穿她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桑玖宁愣了一瞬,“公主抱哎!”手忙脚乱抱住他的脖子。男人怀抱很稳,隔着夏日单薄的衣料,能感到他沉而有力的心跳。 过了两步,才偷偷将脸埋到他肩侧,唇角压都压不住。 “仙人郎君真好,要不你娶吧!这样我好成全沈星辞。”她此刻又想起来自己那桩还悬着婚事。看着眼前的美男,桑玖宁想到这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随即满足地叹出一口气,脑袋往他胸口一靠,蹭了蹭,闭着眼傻笑:“这梦做得值,我不要醒,” 谢妄言低笑,抱着她往屋里走,步子轻缓,月白袍角沾上夜晚的露水。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窝在他臂弯里,脸颊绯红,睫毛一颤一颤的,她口中唱着奇怪的歌谣是关于情情爱爱的。 谢妄言踢开门再关上,屋内比外头要热一些,青纱帐垂在榻前,案上摆着烛火晃动了几下。灯火在墙上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很快又随着他放人的动作散开。 桑玖宁一沾床,立刻精神了。她坐起来,仰头看着他,眼睛亮闪闪的,歪着脑袋看着他色眯眯的笑,接着像是做了很大决定,她伸手就去够他的衣襟。 “我要看看你的好身材,郎君不要害羞。” 谢妄言站着没动,由着她的手在自己襟前摸索。她解了两下解不开,急了,干脆扯,扯不动便把手从领口探进去,贴着他的肩往里摸。 “桑姑娘即便是梦你也太放肆了。” “好家伙。我就放肆,你能把我怎么样。”她倒抽一口气,指腹在他肩背上按了按,语气惊叹得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真材实料。这手感,这线条……” 谢妄言抓住她胡乱摸索的手,可桑玖宁竟然伤心的哭了起来。 “我的命真苦,别人穿来谈恋爱早就吃上了荤,我一来就死了父母,连未婚夫也不要我,连做个梦,梦里的男人都不配合,我就是孤独终老的命。” 桑玖宁哭着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像在跟谁赌气似的。男人抓住她的手松开有些无奈,不过一个喝醉酒的小娘子而已。 门外长林的声音传来。 “主子,要我把人扔出去吗?” 投怀送抱的小娘子扔多了,就顺手了。 长林从外头回来,见屋里有两个身影,一个高大的是自家主子,另一个从身形上看就是女子,国公真是不懂事,难道不知道谢公不近女色,安排这一出真傻。 “不用,看在她救了六公主的面上,让她歇会儿。” 长林疑惑的退下,屋里那个竟然是桑姑娘? 屋里谢妄言心口闷得厉害。“再闹就把你扔出去。” “我会飞回来缠着你。” 说完手往下滑,摸到腰侧,又摸到小臂,一路摸一路点评:“腰也好,胳膊也好。这要是放我们那儿……是要花多少钱才能点到的极品”。 她忽然停住,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摆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梦里什么都有。” 谢妄言看着她,唇角极淡地抽了一下,这又把自己当小馆了。 桑玖宁摸够了,又凑上来亲。这回比方才熟练些,先亲嘴角,再亲唇心,一下一下,啄得又贪又笨。她手里还攥着他前襟的衣料,攥得皱巴巴的,像是怕他跑了。 可眼前的男人像座冰山一点不解风情。“你也吻我试试,好玩得很。”她继续亲他,可还是不懂什么是真的吻。 “桑姑娘我教你。” 谢妄言看着她,眸色暗了几分,可他刚轻咬上她的唇瓣, 她就离开他的怀抱仰遍起脸,满足地眯着眼:“你嫌弃我亲的不好?我学的很 快的,不过好看的郎君我等下再亲。该做正事了” 桑玖宁开始脱自己的青色外衣,可她眼皮就沉得厉害,心里却惦记着想再摸一把,手抬到一半就落回去,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整个人歪倒在榻上,脸埋进软枕里,呼吸渐渐匀了。 她的眉眼舒展开来,又变成白日里那个怯生生站在沈夫人身旁的姑娘。 桑玖宁的脑海中意识空间响起一道的机械声。 【检测到夜市出摊时辰已至。】 【请宿主及时摆摊,积攒身家。】 榻上的桑玖宁皱了皱眉头,眼睛也懒得睁开,连连摆手道:“不摆摊,我要睡神仙郎君开荤……” 【请宿主——】 “拒绝打工。我要恋爱……”比起赚钱,桑玖宁更想谈恋爱,她穿来前生病了,医生说活不过半年,母胎单身的她死前的愿望就是好好谈场恋爱。 如今这局面不是她想要的,逼着她干老本行。 桑玖宁翻了个身,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今晚不卖面……我要睡郎君……” 屋中陷入沉默。 谢妄言站在床边听胡言乱语的话,嘴角扯出一丝笑来,视线落在她睡得泛红的脸上。 片刻后,他转身出了内室。 竹林外,长林从暗处现身,低头行礼。 “主子。” 谢妄言抬眼看了看夜色,夜晚的月悬挂在竹林间,风从荷塘边吹来,夹杂着荷花竹子的清香让人沉醉。 “去把沈府那位侍女,引到竹林别院来。” 长林一怔,却没有多问。 “属下领命。” 谢妄言转身离开院子,屋子里烛火还亮着。月光穿过竹林,落在他身后长长的影子上。 回到府邸时,大壮正守在门口,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 “主子,今晚那小娘子没有摆摊,没能买到牛肉面。” “明晚会摆。“ “那就好。“ 谢妄言径直往内院走,忽然停下步子道:“屋子太多大壮租一间出去。“ “啊?哦!” 大壮不明白,可谢府的规矩是不懂不要问,装懂看着行事就行。 “再备一桶凉水我要沐浴。” 大壮脚下一顿。 “凉水?这……马上去弄。” 大壮低头应下,见主子回屋,他拍了拍长林大肩膀。 “长林,主子洗凉水澡我怕他生病。” “不会,主子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就该洗凉水澡。” “那好,不早说以后不用烧水了。” 大壮欢天喜地,这是件省时省力的好事,他要吃两个肘子来庆祝。 不多时,净室里便备好了凉水,水面映着灯火,泛起橙黄的光。 谢婉言全身泡入凉水中,背靠着桶壁。不知道她被丫鬟带出院子了吗? 院外的风吹过檐角。 大壮端着新沏的热茶候在廊下,听见主子终于唤人,才敢进去收拾。他出来时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对呀!主子血气方刚这么多年,怎么的现在才洗凉水澡。主子不对劲……” 17. 第 17 章 夜色漫过荷塘,满池荷花在晚风里舒卷,荷香一层一层漫开在雕梁水榭之间。 荷花宴已过半,丝竹之声袅袅不绝,女眷席上杯盏交错,贵女们或是评诗赏荷,或是低声闲话京中轶事。 贵女的话题说到了今日突然来访的季少珩,少女怀春自然对季少珩那样的好儿郎心生向往。 “今日画舫中还有一位贵客,国公爷亲自陪的,我只了一眼,那样貌说是天上的仙人也不为过。” “我也看到了。莫非是皇家的人?” “说些我们都知道的事情,你们说桑玖宁如今有了公主撑腰,沈大公子的婚还能退掉吗?” 几人听完相视一笑,举杯看着正与国公夫人说话的李安禾,语气的讥讽看热闹的心态明显。 “快别说了宁妹妹回来听到会忧心的。” 苏婉月提醒,眼睛担忧得往门外看。 周遭便飘起细碎的窃窃私语。不提他们都忘记那个今日出了风头的桑玖宁。 “你们府上的宁妹妹如今可是公主面前的红人,不见了这么久你们也不去寻?” 座中不少世家小姐,目光一遍遍地扫过席间空位,桑玖宁自离席去往园林深处,确实便再未归来。 “方才我于游廊边角远远一瞥,夜色沉沉树影重叠,恍惚瞧见一人似是宁妹妹,与一名男子于暗处拉扯。这般时辰,园中人迹寥落,也不知,会不会做出什么失了分寸的事。” 这一句话,如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层层浪。周遭瞬时掀起一阵哗然。 一众女眷脸上皆浮起惊疑神色,彼此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女子最看重便是名节二字,这般说辞,足以叫一个姑娘半世清誉付诸流水。 沈夫人端坐席间,本还同旁的夫人们闲话,听见这番话,脸色骤然褪尽血色。她心头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胡说什么!哪里来的男子,大晚上这么暗看清楚了吗?就敢说是谁?一点规矩没有!” 她瞪了一眼说出这个话的苏婉月,起身便要唤人。 “去,带人将园子各处都找一遍。玖宁定是醉在哪处休息,石榴是玖宁的贴身丫鬟,没瞧见她也不在吗?你们几个去寻,时候不早,也该回府了。” 今夜若是传出这般不堪流言,往后桑玖宁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沈夫人一口咬定石榴在旁陪着,心中也没十足的把握,主仆在一处。 丫鬟婆子四下散开准确去寻人,忽见回廊尽头的月色底下,走来两道身影。 是石榴半扶半架着桑玖宁,慢慢自花木浓荫的回廊中走过来。 桑玖宁穿戴整齐只几缕青丝散乱垂在颊边,脚步有些虚浮,她整个人半倚在石榴肩头,一副昏昏沉沉、全然不清世事的模样。 满场目光齐刷刷钉在二人身上,沈夫人快步迎上前,伸手便扶住桑玖宁摇摇欲坠的身子,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稍稍落回原处。 石榴垂首立于一旁,瞧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们二人身上,心中依然有了分寸。 “石榴你陪着姑娘许久怎么也不回来,害大家担心许久。” 沈夫人看了一眼石榴,石榴会意。 “奴婢席间去方便,回来的半道遇到了姑娘,陪她在临水榭那里醒酒。” “没有男子过来拉扯?”周遭贵女仍有不甘心的,追着细问。 “这位小姐莫要说这辱我们姑娘名誉的话,我们姑娘今日救公主累了,便趴在石桌上睡着了,奴婢怕姑娘醉酒落水一直守着的。” 石榴只一口咬定桑玖宁醉酒沉睡,沈夫人接过话茬。 “玖宁今日为救六公主落水,又不胜酒力冲了身子。她一向循规守礼,谁若再拿些捕风捉影的话污她名声,别怪沈家不讲情面。.” 众人一听这话自然识趣的散开,流言无根,再多揣测,也只落得捕风捉影。苏婉月立在原地这场风波竟未波及桑玖宁,哪里来的好运气。 “姑母,那定是我眼花了。方才一着急就……” “回头再跟你算账。先回府!” 沈夫人在内宅那么多年,虽说沈青山没有妾室夫妻和睦多年,可内宅这些手段她见的太多。 苏婉月闻言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她不过是仗着家里那点远亲未出五服,喊沈夫人一声姑母才得以来沈府借住。 回去的路上桑玖宁靠着石榴睡得很香,全然不知今日醉酒后发生了的这些事情。 翌日晨光透过窗纸,照得屋子里亮堂堂的。屋外的海棠树阴投在雕花的窗户上,落在斑驳的树影到窗台上。 桑玖宁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只觉得脑袋像被人拿锤子砸过,头痛的厉害,下回谁要再说果酒没有酒力,她定要骂她。 她舒服的伸了懒腰,脑海中闪现昨晚的梦,桑玖宁忽然意识到自己怕是想男人的 年纪了。竟然做起了春梦。 那个春梦里触感温度都都那么真实,让人心痒难耐……这梦今晚还会有吗?桑玖宁有些不舍这样的好梦,毕竟醒了什么也没了。 吱得一声推门而入的声响打断了桑玖宁的思绪,石榴端着醒酒汤进来,见她醒了,连忙走到床边。 “姑娘,你总算醒了!昨晚你差点被苏婉月那个贱人给污蔑了。” 桑玖宁眯着眼看她。怎么回事儿,大早上醒来就有如此炸裂的消息。 “她如何诬蔑我的。” “她说姑娘醉酒了与一个黑衣男子拉扯,恐做出有失分寸的事情。” 桑玖宁听完一愣,这不是梦吗?哪里来的男子。莫真的是自己做了出格的事情被苏婉月看到? 可也不该她梦里的男子是月白衣衫,还挺配合她的,不存在拉扯。 “姑娘你想什么呢?听见我说了话没?” 见桑玖宁失神,石榴有些慌,毕竟自己确实在竹园寻到了自家姑娘,难不成冤枉了苏婉月? “我在想是不是苏婉月设了局。” “对,肯定是她。我想起来了,我小解完回来瞧见苏婉月同一个膀大腰圆的丫鬟在廊下鬼鬼祟祟。” 桑玖宁端着醒酒汤,她细想确实有个丫鬟过来扶她,确实也膀大腰圆,还说要领她去席面。 看来是想把自己领到男宾那边,让醉酒的自己出丑,或者安排了什么男人故意来拉扯自己。 这些手段也就苏婉月稀罕用。 “石榴这次多亏你了,不然我名声就毁了还如何活下去。”桑玖宁眼眶红了。 石榴接过桑玖宁递过来的碗安慰了几句又道:“姑娘,可昨夜……你怎的会睡在那处竹院之中?” 桑玖宁揉着太阳穴,脑中又闪过零碎画面。月下的竹影,温热的衣料,还有一张好看得不像真的脸。 “我一点不记得了,只记得做了个美梦。你是在何处寻到我的。” 桑玖宁正按着突突作痛的太阳穴,宿醉之后脑子浑浑噩噩。。 榴往门外望了一眼,确认廊下并无旁人,才压低声音道:“昨夜我在园中乱转,处处不见姑娘踪影。正当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树丛阴影里面,忽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清清楚楚告知了我您所在的竹院位置。” 桑玖宁眉头紧皱,心头忽然一紧,总不会是真的吧?要命了...... 18. 第 18 章 “可看清是谁?” “夜色太浓,枝桠交错重重挡着,我竭力张望,也看不清那人高矮样貌。” 一个看不清样貌的男子,可为何他会知道她哪里,而自己又是如何去来那个竹院。 酒这东西害人,她竟然断片的分不清现实还梦境,竹院是真,那郎君呢? 桑玖宁心口跳得厉害,轻锤着脑袋想要再多记起点什么。 “姑娘莫想,或许是好心人。昨个你可是救了公主,人不认识你。顺手就把你带到了竹院小憩,若是歹人就不会告诉我。” “此话有理。石榴你真聪明。”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响起一阵喧闹。又传来管家敲门的声音。 “石榴你家姑娘醒了吗?” “醒了醒了,准备起呢!” 石榴忙去开门,只见管家身边站着个宫女,捧着一只朱漆描金的礼匣。 宫女笑盈盈行礼。 “六公主感念姑娘昨日救命之恩,特命奴婢送来一对赤金累丝镯、一匹云锦,还有一匣东珠。殿下说,改日要亲自请姑娘入宫说话。” 石榴瞪大眼睛。桑玖宁也清醒了几分,连忙穿好衣衫出门领了赏谢了恩。 宫女前脚刚走,国公府的赏赐又到了。 两箱上好的绸缎,四匣珠宝,另有一张国公府名下酒楼的贵宾帖。 国公夫人亲笔写了信,言明桑玖宁救下六公主,实则也是替国公府解了一场大祸,往后若有难处,只管开口。 赏赐摆了满满一桌。石榴围着礼匣转了两圈,激动得脸都红了。 “姑娘,咱们这是要发财了!” 桑玖宁心里怎能不高兴,这回救人没有白救。人脉资源金钱都有了。 她正盘算着将哪些东西换成现银,去租铺子沈夫人便又送来些头面衣衫。 “玖宁你这回给沈家挣足了面子。 “伯母我是无心的。这些我都有,不用破费。” 沈夫人握住她的手,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无心才见真心,那么多人谁敢如你这般果敢,这些衣服首饰你留着,往后少不了参加宴会。” 说罢抬手吩咐丫鬟将东西送入屋中,自己则拉着桑玖宁坐到海棠花树下。 “今日早朝,陛下听闻你救了六公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了你伯父。说沈家教养有方,养出的姑娘知礼义、有胆识。” 桑玖宁一顿。“都是伯父伯母教导的好,我无父无母得你们教导才有今天。” “能得圣上夸赞是何等荣光,这是拖你的福。好姑娘伯母知你心善,可这样的事情不可有下回,太危险。”沈夫人眼中有笑意却也带着几分担忧。 桑玖宁点头笑着道:“玖宁记下了。可若日后府上有能用到我地方,玖宁定也出一份力万死不辞。” 她眼眶又红了说的情真意切。 “不准有这样的想法,听见没!给我好好的。如今你伯父升官了,都稳稳的。”沈夫人拍了拍桑玖宁的手。“厨房炖了人参鸡汤待会儿石榴你去端来给姑娘喝。仔细着身体瞧你又瘦了。” 二人又坐下说了几句贴己的话,话语中又轻描淡写的提到了李安禾,桑玖宁清楚沈夫人也在左右为难。 可对她来说时机未到,摊位生意才开始,一旦答应退婚,她怎好意思住在沈府。 如今只能保留婚约等生意稳定了,她便会离开成全他们。 她送走沈夫人,回到屋内坐在窗前看着绿葱葱的海棠苏想心事。 突然响起冰冷的机械声。 【检测到宿主昨日未完成夜市摆摊任务。】 桑玖宁动作一僵。完蛋!都是醉酒闹的。 “统子咋办?“ 【宿主不要插话,听本统说完。摆摊豁免机会已全部消耗。】 【新手食材补给将于今日结束。自明日起,系统不再提供免费食材。】 【若宿主无法自主筹齐摆摊所需物资,将扣除生命值。】 桑玖宁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扣多少?” 【视任务完成情况而定。】 “你这叫人话?” 【本统又不是人。】 “你说的对。我现在有钱了找房子分分钟的事情。难不倒我。“ 房子、锅灶和原料这些统统都拿下,桑玖宁越发相信老天自有安排。若不是救了六公主,哪里有钱租房子。 “石榴。” “在呢!怎么了姑娘!” “收拾东西,咱们出门找铺子。” “不喝碗人参鸡汤吗?” “回来再喝,找到房子我请你去醉仙楼。” 石榴跳了起来,做梦都想吃的酒楼,今日要梦想成真了。 可主仆二人沿着街巷走了大半日。发现看中的铺子竟然都卖了出去。也不知哪个大佬这么有钱一出手就是好几间商铺,并且什么位置的都有。 古代人也玩炒房,还挺时尚。如今她有钱了铺子没有了。 桑玖宁走得脚底发疼,站在一处茶摊前喝茶。 “再找不到合适的,我就要完蛋了。”石榴捧着茶碗,急得四处张望。 “姑娘别急,你在这里歇着,我再往前问问。” 她说完便钻进旁边巷子。 桑玖宁坐在原处,望着来往人群,正琢磨实在不行就远一点破一点。 石榴忽然从巷子里跑出来。穿过熙攘人潮,兴冲冲朝着她奔过来,眉眼间是压不住的狂喜。 “姑娘!天大的好事!寻到合适的屋子了!价钱相宜,院落小巧,侧边还挨着夜市,特别适合咱们做吃食生意!” 她额头上都是汗,脸上却满是喜色。 桑玖宁立刻起身。 “在哪儿?” “就在前头,院子不大,可有灶房、有水井,离夜市也近。最要紧的是,租金只要五两银子!” 五两? 桑玖宁心头一动,笑得合不拢嘴。老天要给自己开挂了,主角光环虽迟必到。 “走去看看,若是真的我给点给肘子啃。” “真的真的。”石榴强调。 “你是如何找到的,那边的我们前几日早就看过,根本没有屋子出租。” 石榴喝了一大碗茶水,缓了口气才开口。 “一个小孩迷路了,我就按住他说的去寻他家,结果把孩子送回家出来没走几步就看了一出院子外贴着出租二字。” “石榴好人有好报。我们往后多做好事。” 主仆二人相看一眼大笑起来。 她跟着石榴穿过一条幽静小巷,停在一扇的木门前。 石榴上前敲门。片刻后,木门从里面被拉开,桑玖宁眨了眨眼。 “是你?”这个对桑玖宁来说太意外了。 这系统给自己点外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