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 1. 第1章 何珈言九岁之前是在贫穷中度过的。 孤单,不喜言笑,寡言少语………… 她除了家人,没有朋友。 没朋友的理由其实很现实。 哪个小孩喜欢和衣服洗得发白,书包布料磨旧,面黄肌瘦,整日还冷着脸的同龄人玩呢? 何珈言遭受的这一切很大程度上是她那个爱做白日梦的爸种下的果。 何爸爸早年是个犟种,总幻想做生意发大财,不撞南墙不死心。奈何他偏偏又是个骨子里虚荣心,但脑筋不太聪明的人。 这种人想在生意场上混出头简直是痴人说梦。 在何珈言两岁的时候,家里已经欠了一屁股债。还是何妈妈求爷爷告奶奶,腆着脸找四大姑八大姨给硬生生凑出来了一笔钱,这才不至于让何珈言跟他们一起睡大街。 家里揭不开锅的惨样,各方亲戚的白眼让何爸爸彻底像个鹌鹑蛋一样开始学会踏实过日子。 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可能老天垂怜,也不再揪着他们家设劫了。 何珈言十岁那年,何爸爸走了狗屎运。 在某个普通的夜晚,他刚在餐馆陪客户喝完酒,吃完饭主动去结账,没想到碰巧发现六十多岁的老板娘摔在了厨房里。两眼紧闭,昏迷不醒。 何爸爸立马把老人送去医院,没成想老板娘家人都在外地,第二天才能赶到医院。 老人意识不清醒,怕半夜有什么突发情况,何爸爸瞧着老人憔悴的模样不禁联想到自家老母亲。半生归来,心子里本质是个老实人,这眼睛一热了,干脆又当了一次社会老好人,自发留下来守了老人一晚上。 何爸没想到,就守老人一晚,上天就慷慨的送给他下半辈子的安稳! 这哪是救了一个老人啊,这简直是抓住了他踏出“泥潭”的救命绳! 这老人的儿子来头不小,市里一个著名的房地产公司董事长。何爸爸不认识什么董事长,只是觉得这老人的儿子来一趟医院,气派倒是挺大的,乌泱泱的一群人跟在他身后,一看就是社会上流。 社会上流好啊,钱包鼓,权力大。 他竟然就这样轻易的得到了一个就业机会——去这老人儿子的公司入职房地产销售。 虽然他本来就是干销售的,但这董事长给的这薪资和福利待遇可是比现在翻了几番啊! 提供就业作为报答,何爸爸已经知足了,毕竟不能再像年轻时那么无畏了。 可他没想到,这董事长还额外给了他一张卡。 卡里有五十万。 明明救人的是他,但最后感恩戴德的那个人竟然还是他。 天降横财。 何爸爸弯了十几年的脊背重新挺起来了。 回家的第二天,他拿着卡还了三十万的债,退了城里租的老房子,揣着剩下的二十万带着老婆孩子去市里选了一套离公司不近不远的房子,付了首付,迅速上岗。 何珈言十岁生日那晚住进了新家,看着明亮宽敞的客厅,白色餐桌上摆着她从没吃过的巧克力生日蛋糕,摸着自己身上粉色蓬蓬裙的裙边,她以为她在做梦。 那时,她并不清楚为什么家里一下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转了学,转去了市里最好的学校。 她搬了家,住进了在街边电视里出现过的漂亮房子。 她有了新衣服,穿在她身上的不再是发白变形的纯色短袖,而是可爱精致的公主裙。 蜡烛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何妈何爸看女儿发呆,开始教何珈言生日要许愿,吹蜡烛。 何珈言听话照做。 她不知道过生日有这些环节。 她以前不过生日,也从未参加过别人的生日。 何妈妈问何珈言许了几个愿望。 何珈言刚准备说,何爸爸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叫她不要说出口,不然就不灵了。 何珈言乖乖点头,默默咽下第一个生日愿望。 吹完蜡烛,何妈妈把客厅的灯打开。 何爸爸瞧何珈言的眼睛一直盯着蛋糕,笑着问她喜不喜欢这个口味的生日蛋糕。 何珈言说喜欢。 下一秒,何妈妈把一整个蛋糕挪到她的面前。 何珈言听她说:“整个都是你的,喜欢就全部吃光光。” 何珈言有点懵懵的,“真的吗?” 何妈妈眼眶发酸,以前没什么钱,偶尔买一点好吃的,女儿都要想着办法平分,不肯自己吃独食,也从没给她庆祝过一次生日。 何妈摸摸何珈言小小的脑袋,愧疚感涌上心头,肯定道:“宝贝乖,以后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就说出来,爸爸妈妈会尽力满足你的。” 穷日子,他们再也不过了。 何妈妈做到了说话算话,只要是何珈言喜欢的东西,他们真的帮她都实现了。 因此,何珈言也隐约感知到—— “喜欢”,意味着她似乎可以独自占有。 起初是物品,但随着她的长大,想占有的却变成了人。 —— 十六年后。 何珈言回国的第一晚就被拉去了专为她举办的party。 为了隆重迎接她回国,朋友们特意用心布置了聚会现场。 鞋跟落地的声音落在门外,门内的人各自含笑对视,屏息以待。 何珈言一推开门,热烈的欢呼声震声喧嚣起来,喷洒而出的漫天彩带像一场弥久不散的倾盆大雨把她掩盖得彻底。 好在身后英俊的男人反应很快,大手挡在她的脸前,这才不至于被彩带糊一脸。 屋内的人看看何珈言,又看看她身后的陌生男人,神色各异。 “何珈言,你可以啊,出国一趟终于找着男朋友了。”人群里两年没见过何珈言的朋友调笑道。 何珈言笑笑,牵着身边男人的手一起落座餐桌,用行动验证了身边男人是她“男朋友”的身份,接着又主动介绍了男友的名字:“他叫程安霖。” 桌上有人不嫌事大的问何珈言,“这是终于舍得放下梁谦禾了?” 正因为认识多年了,何珈言那少女怀春时期的对象谁不知道啊。 何珈言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男友,程安霖眼中全是意外。 他并不清楚何珈言以前还有个恋恋不忘的男人。 何珈言忽然大方的笑了一下,没回应朋友的疑问,反而握住了男友的手,像是借此向男友表忠心。 程安霖回握住她的手,强迫自己忽视突如其来的不安。 朋友们瞧着何珈言似乎确实是有些喜欢程安霖的样子,但她又没正面回应问题,导致他们都摸不清何珈言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接下来倒是没人再提起某个敏感的名字,转而谈论起其它话题。 这场聚会其实是为何珈言接风洗尘而准备的,庆祝她只花了两年的时间就为她的公司在英国市场打好了地基,顺利取得了多个重要客户的合作。 何珈言是项目组的头号功臣,这次回来是向总部汇报二期项目进展和制定后续在英国市场目标规划的,规划完这些事情,她还要带着目标回英国继续稳固市场。 待在国内也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两年的时间,让何珈言又褪去几分眼神的稚嫩,现在举手投足间尽是成功女人的自信和坚定。 在场不分男女都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找到熟悉的感觉后聊到凌晨一点才各自收拾回家。 程安霖自觉承担起男友的责任送何珈言回她自己的公寓。 鉴于他们才交往三天,何珈言并不打算邀请他上去“喝水”。 车停在公寓车库,程安霖解开安全带,把何珈言带进怀里。 “舍不得你。”他说。 他的怀抱也很温暖,何珈言头靠在他的肩颈,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一时间她竟也有点分不清了。 “明天我要回家一趟。” 良久,何珈言退出男人的怀里。 这个周末她想先回去见家人。 “我送你回去吧,”程安霖没松开牵着何珈言的手,“顺便你带我游玩一下你的家乡?” 回家要开一个半小时的车,有人愿意当免费司机,她倒也不会拒绝。 何珈言看着程安霖,笑了一下:“那麻烦你了。” 男人像是被女人的这一眼给勾住了,不自觉得向她靠近。 何珈言有股很强的吸引力,他当初只是多看了她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可以亲吗?”他渴求道。 他在英国追了何珈言大半年,但在三天前她才终于答应了和他交往。 其实,何珈言答应做他女朋友的那一瞬间他就想亲上去了,只是怕吓到她,所以当了一回正人君子。 但现在的他真的好想亲。</ p>今晚的何珈言美得过头了。 虽然以往因为合作关系他们能够经常见面,也见证过许多次她散发女性魅力的一面,但今晚的她因为和朋友们重聚似乎又多了一丝不可多见的慵懒,衬得娇美的面庞越发迷人。 可何珈言只是静静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半晌,车厢内终于出现她的答复。 “不可以。” 声音淡淡的没有攻击性,但却像寒冰一样刺骨。 —— 次日,何珈言在归家路上在车上睡着了。 一觉起来,发现“司机”已经按着导航把她送到了小区楼下。 因为昨天拒绝接吻,程安霖似乎有点闹别扭。 何珈言也不管他,草草跟他道别后就拎着箱子走进了其中一栋居民楼。 还记得当初她十岁那年第一次跟父母走进这里的时候,每栋居民楼的外墙都是白净的,现在十六年过去,墙面早已发黄,窗户的防盗网也生了不少的锈。 还好当初父母还没有完全被贫穷影响脑子,知道买新房选电梯房,不然她提着这一箱子,手臂都要累断。 电梯里,何珈言盯着电梯逐渐上升的数字,下车时的激动却渐渐平息了。 很快电梯到了八楼,这一层只有两家住户。 出了电梯,何珈言习惯性往左走,掏钥匙开了门。 门一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跟前,挡住了她回家的路线。 何珈言抬头,眼露惊讶,像是根本没预料他也会出现在这里。 “回来了。” 身前的男人声音低沉,透着熟稔。 何珈言很快收回视线,“嗯。” 她淡淡的对他笑了下,然后越过他,换了鞋。 何爸何妈一听见何珈言的声音,齐齐从厨房里奔出来,饭都顾不上继续做,拉着女儿各种嘘寒问暖。 何珈言还没从父母的包围圈里出来,另一对中年男女又关切地围了过来。 两个人都高高瘦瘦的,是那人的爸妈。 也是,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了,他们两人的父母交情深得早已成为了朋友。 她要回国的消息虽然只跟父母说过,但她的爸妈肯定会把消息透露给邻居一家。 那人此刻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了。 男人帮忙扔完垃圾,去卫生间洗完手出来,和从卧室简单收拾出来的何珈言又迎面撞上。 何珈言没看他,直直从他身边走过准备去厨房帮忙打下手。 男人看向一言不发的何珈言,眼里的情绪五味杂陈。 她从回来开始就没拿正眼看过他。 何珈言的手腕突然被男人攥住,她微微蹙眉,垂眼看着贴在自己皮肤上的手,问他:“干嘛?” 声音异常平淡,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在。 何珈言只挣扎了一下,对方的手就松开了。 “何珈言,”他喊住转身欲要离开的她。 何珈言下意识顿住,没回头,男人眼神牢牢锁住她。 “这两年在国外过得好吗?” “挺好的。” 女人的目光十分冷静,一如即往,可是眼睛里面曾经在看向他时才会拥有的温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莫名的情绪像沉重的黑云层层萦绕着男人,他忽然提起另一件事,“你为什么搬走?” 他们工作的地点很近,于是那年干脆租了同一栋公寓,住进了同一层。 何珈言回国前几天就让搬家公司去她公寓整理了所有行李,搬去了新家。 但他并不知道,因为那时何珈言已经很久没有回过他消息了。 只是偶尔通过她朋友圈转发的公司公众号消息才知道她还留着他的联系方式。 那几天,正逢他出差,可他一回家却发现对面屋子的主人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何珈言竟然搬走了。 不安的警钟霎时敲响,他忽然升起强烈的恐惧。 他终于无法再忽视何珈言正在试图远离他的事实。 “想搬就搬咯,”何珈言无所谓的耸耸肩。 男人的声音愈发低沉,紧追不舍的问:“理由。” 她轻飘飘的回答似乎让他心情很不好。 还能有什么理由? “梁谦禾,”何珈言抬眼,眼中情绪不明,“你不就是理由。” 2. 第2章 满十岁的第一天,何珈言背着浅粉色的新书包牵着妈妈的手准备出发去新学校报道。 出门时,正好对面的邻居也打开了门。 身材苗条的女人身后跟着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 他们穿着同样款式的校服,但她的衣服比他新一点。 两位母亲看着小孩身上同样的校服迅速开启了热聊。 何珈言默默观察着眼前的男生。 比她高一个头的样子。 男孩同样在看她。 何珈言直直和他对视,倒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觉得他眼睛漂亮。 她没有主动跟男孩说话,凭她以前的交友经历来看,她并不想再做主动的那一方。 互相打量的对视没持续多久,男孩率先移开了视线。 在交谈声中,何珈言得知了男孩的名字——梁谦禾。 梁谦禾的妈妈问起何珈言被分到哪个班级,何妈妈一透露,梁谦禾妈妈惊呼一声“这么巧”。 何珈言也觉得好巧。 不由得又看了一眼男孩一眼。 何珈言本来话就少,何妈妈担心她在新学校交朋友没那么快,怕她放学后回家觉得孤单,所以接连几天都送何珈言上下学。 因为每天蹲点,何妈妈发现何珈言每次从校门出来,都会不近不远地跟在邻居小孩的身后。可一出校门口,两个人又像不认识一样各自分道扬镳,明明回家的路是同一条。 何妈妈接到何珈言,问她在班上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叫什么名字。 她以为何珈言会说邻居小孩的名字,没想到何珈言看着妈妈担心的眼神,把同桌女孩的名字说了出来。 名字刚说出口,这时突然被朋友拉着走向另一边的梁谦禾擦肩而过,听见何珈言的回答,不经意朝她看了一眼。 何珈言一愣,随后把脸撇向另一边,装作没注意到梁谦禾看她的眼神。 她很可怜吗? 为什么要这么看她? 不久后,何妈妈在市里也找到了新工作,下班时间变得不准时,何珈言开始一个人放学回家。 这天,下午四点半的天燃起火烧云,温度居高不下,何珈言下了公交车,还要走一小节路才到小区。 天气太热了,身边来来往往的学生人手一只冰棍,何珈言看得口渴,她今天忘记带水杯,一天都还没怎么喝水。 回家路上,她经过一间小卖部,门口遮阳篷下正坐着两个人。 梁谦禾和一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的小女孩。 何珈言站在烈日下,比对着两人的长相得出他们应该是兄妹的结论。 报道那天,她听梁谦禾妈妈提过一嘴,她还有个小女儿放在外婆家玩。现在应该是把人给接回来了。 小卖部前,两人一人一只雪糕,小女孩手里握着一个有她半张脸大的冰淇淋,梁谦禾的雪糕很特别,是那种可以掰开了两瓣的冰棍。 小女孩看着何珈言盯着自己哥哥手里的雪糕,突然跳下长板凳,急急地跑到何珈言的跟前,沾着雪糕的手黏糊糊的,何珈言没甩开,被小女孩拉到遮阳篷下。 小女孩明明没跑几步,呼吸倒变得气喘吁吁的,她仰着头问:“姐姐,你是不是想吃我哥哥的冰棍?” 何珈言下意识看向梁谦禾,她不想吃冰棍,她想喝水。 梁谦禾似乎没看懂她的眼神,把手里其中一只冰棍递给她。 何珈言没接,小女孩先急了,“姐姐你吃呀,我哥哥最喜欢这个口味的冰棍了。” “我不用,谢谢。”何珈言拒绝了。 她不会拿别人喜欢的东西。 梁谦禾又在默默看她。 忽然他站起来,把冰棍塞到她手里,随后咬了一口留在手里的那根冰糕,转身进了小卖部。 何珈言盯着白来的冰棍,在小女孩急切的目光中也咬了一口。 小女孩开心地嘻嘻笑了。 她就知道漂亮姐姐是想吃,但不好意思开口。 她可真是小天使,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 何珈言被小朋友攥住手坐到她的身边。 一只冰棍很快就吃完了,可甜腻的味道让她的渴意越发强烈。 喉咙不时的吞咽,她没带零花钱出门,买不了矿泉水,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最回家解决口渴问题。 刚想起身,一瓶散着凉气的矿泉水递到她的眼前。 “喝吗?”梁谦禾的声音出现在她头顶,她抬头看他,再次直观感受到了他这张脸带来的惊艳。 这长相确实比一般人漂亮不少。 “谢谢。”何珈言接过解决她燃眉之急的水。 与此同时。这天,何珈言也发现了她跟梁谦禾的不同。 对她来说,喜欢是占有。 对梁谦禾来说,喜欢是分享。 她无法理解梁谦禾。 但后来她喜欢上了他。 梁谦禾的朋友很多,所以她根本不可能独占他。 因此,她也花了很长的时间去习惯和别人分享梁谦禾。 习惯梁谦禾有许多朋友,自己只是他众多朋友的其中之一。 习惯他身边出现的一个又一个打着朋友旗号接近他的女生。 想来梁谦禾也一直理解不了她吧。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学会如何分享了。 就是不再喜欢他了而已。 —— 饭桌上其乐融融,何爸爸得知女儿事业上的成功像是自己也跟着成功了一样,一高兴酒也不控量,拉着梁爸碰杯,从何珈言第一次在学校拿奖开始回忆女儿从小的优秀事迹。 梁爸也是看着何珈言长大的,自然也为她高兴。 两个男人喝醉了酒又开始聊国家大事,那架势整得跟什么大人物指点江山似的。 何妈妈才不想听自家男人吹牛,打了他手臂一巴掌让他不要乱说话。 梁妈妈的注意则完全放在何珈言的身上,越看这笑容是越遮不住。 何珈言感受到宛如实质的两束视线,停住了夹菜,对上其中一束,“梁阿姨,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梁妈妈随之一愣,反应过来,忙道:“没有没有。” 何珈言点点头,继续夹菜回碗里,安静吃着。 没等一会儿,梁妈试探问道:“珈言,你现在交男朋友没有啊?” 何珈言刚咽下食物,身边的何妈就抢先替她回答了。 “有啦 有啦!”何妈妈兴高采烈地说道,一脸满意。 此话一出,好几人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梁妈瞪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何珈言问:“真有男朋友啦?!” 何珈言点点头,承认道:“嗯,刚谈上。” 何妈妈看向对面曾经心里最满意的女婿,遗憾的叹了口气,还以为她女儿能和这孩子走到一块儿呢。 “谦禾,女朋友找着没啊?”何妈妈问道,“你看我们珈言都找到了,你也得抓紧了啊,要是到时候两家能一起办婚礼那多喜庆啊。” 梁妈妈一听这话,都想哭了。 最喜欢的媳妇人选都被抢走了,还办什么婚礼? 梁谦禾本落在何珈言脸上的视线移到何妈妈身上,平直的嘴角忽然慢慢上扬,他在众人眼里一直都是温和且谦逊的。 他似乎也觉得何妈妈提的主意不错,笑着回道:“我觉得可以。” “不过,”梁谦禾像是好奇,目光又轻轻的落在何珈言那张事不关己的脸上,“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半年前。”何珈言抬头,平静的对上他审视的视线。 “在英国?” “嗯。” 桌上安静了几秒。 “挺好的。” 他微笑着望进何珈言的眼眸。 “我也觉得。”何珈言接收到对面虚假的微笑,然后挪开了视线。 明明刚还气氛融洽,可这个话题奇怪的把氛围降到了冰点。梁妈妈恹恹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何妈妈的话,何珈言只顾眼前可口的饭菜,梁谦禾盯着她,眼睛就像黏在了她的脸上。 吃着吃着,这顿饭变了味道。 何妈妈沉浸在女儿事业爱情双丰收的喜悦中,却是完全没察觉到饭桌上逐渐变得古怪的气氛。 吃完饭,梁家三人告了别回了自家门。 梁谦禾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黑暗从墙角蔓延将他整个人包围。 他抵着门静静站着,可白色衬衫下却涨出了暴起的青筋,肌肉紧绷,整个人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扯开领带,解开衬衣第一颗扣子。俊朗的眉眼尽是疲倦和烦躁。 他缓步走到窗边,拉上窗帘的动作却忽然一顿。 窗外,楼下。 一对情侣正在拥吻。 只需一秒,他便辨认出了那个被男人捧着脸亲的女人。 他冷漠地注视着楼下正在上演温馨画面的主人公。 楼下的女人彷佛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抬头望了过来。 不过也就一秒,她就收回了视线。 似乎根本不在意亲密的场面被人偷窥。 男人的眼神越发冰冷,他抿直着嘴角,心里反复咀嚼着一个名字。 何珈言。 何珈言。 何珈言。 何珈言。 何珈言。 何、珈、言…… 是不是对你太过纵容了,以至于你飞得越来越远,到最后你竟然都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是不是得给你漂亮的脚踝系上一根锁链你才不会走远? 也许只有这样,你才会乖乖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吧。 3. 第3章 天亮得早,梁妈妈特意早起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儿子难得周末有空回家一趟,自然要照顾好他。 梁妈妈把精心准备好的早餐摆上餐桌,只见梁谦禾从卧室出来径直走向浴室。 衬衫是昨天那件,领带不见了,领口开着,脸色不太好。 这是一晚没睡吗? 怎么眼底都还泛着青? 梁谦禾洗漱完出来,换了一套深色衬衫西裤。 卧室,镜子前,梁谦禾盯着镜子中的男人。 发丝还湿着,他把前额的头发往后抓了一把,冷冷的表情在看见某物后,眼中多了些许柔情。 梁谦禾拿起桌面上常年不变习惯使用的薄荷味香水喷在了胸口前。 十八岁他生日那天,何珈言送给他的礼物是一瓶薄荷味香水。 何珈言亲手调的。 八年了,他已经习惯了和这个味道每日共存。 就像某人一直在他身边一样。 梁谦禾再次走到窗边,垂眼俯视楼下。 现在那个位置早就没了那对情侣。 可他为什么却还能看到何珈言那种无谓的眼神。 什么时候开始不见的呢? 何珈言眼神的某样东西,他找不到了。 梁谦禾往外走,眼底阴郁。 梁妈妈看儿子收拾好了,招呼他过去吃早饭。 梁谦禾没什么胃口,不过为了不辜负母亲的一片用心,倒也喝了半碗粥。 梁妈妈见他吃这么少,似乎还准备出去办事的样子,“谦禾,你这是要去哪儿吗?” “去找何珈言。”梁谦禾起身。 “珈言一早就出去了呀。”梁妈妈一愣。 梁谦禾眉头一皱,隐约有种预感,声音不自觉冷了一个调,“和谁?” 梁妈妈不知道儿子怎么一下子脸色沉了下来,回忆道:“你爸出去晨跑的时候看见她男朋友来找她了。” “哎,”梁妈妈忽然叹了口气,口吻遗憾,“你爸还说他男朋友长得挺帅的,两个人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般配? 梁谦禾心底嘲讽道。 只有他和何珈言才是最般配的。 梁谦禾给何珈言打了个电话,第一个她没接。 直到打了三次,对方终于注意到了有人似乎正在急切地找她。 车内,梁谦禾烦躁的心绪随着这通电话的接通而冷静下来了。 “何……”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对方打断。 接通这个电话的并不是何珈言,而是她身边的男人。 陌生男人的声音令梁谦禾胸腔里那股乱窜的烦闷愈演愈烈。 “你好,请问你是?”对方寻问道。 梁谦禾冷淡开口,“何珈言呢?” 对方显然被他这充满攻击性的姿态给镇住,不过还是保持着礼貌,带着笑意回道:“听您这语气,应该是和珈言认识的吧?不好意思,能否告知我一下您的名字,她可能忘记了存你的姓名。” 忘记存他姓名? 何珈言竟然还删了他的联系方式。 梁谦禾耐心告罄。 “你们在哪儿。” 冷淡的声音很明显能听出对面对面不想搭理他,只是一心想找到何珈言。 半晌,梁谦禾没听到对面的声音,刚想挂了,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声出现在安静的车内。 “找我有什么事吗?”熟稔的口吻像是已经知道了对方是谁。 何珈言从洗手间出来回到座位后,听程安霖轻声解释替她接了一个打过来三次的电话,他带着歉意说担心有什么人因为急事找她,不好意思擅自替她接听。 何珈言把手机接了过来,看了眼屏幕上一串没有姓名但熟悉的号码,对程安霖摇了摇头说没事。 梁谦禾能有什么急事找她? 挂断的动作一顿,很快贴近耳朵,梁谦禾语气温柔地问道:“能不能见一面,有点事想和你聊一聊。” 何珈言抬眼看着男友温柔含笑的眼睛,想了想,“等我晚上回去再说吧,今天我有事。” “什么事?”梁谦禾穷追不舍地问。 何珈言有点烦梁谦禾对她刨根问底。 朋友就该做好朋友的角色,至于其他的,不要过问。 这点,他以前不是做得比她还好吗。 “重要的事。”何珈言随便敷衍道,“晚点再说吧,我现在有点忙。” 然后她就利落挂了电话。 不过她今天行程确实挺满的,答应了程安霖要带他逛一下她的家乡。 梁谦禾被何珈言挂电话倒是没什么情绪。 他知道还有一个人一定知道何珈言的位置。 “阿姨,想问一下珈言今天又跟您说去哪儿了吗?” “谦禾啊,”何妈妈打麻将去了,茶馆声音嘈杂,她猛然放大音量,完全没有隐瞒女儿动向的意思,“她男朋友来找她了,说是要带他逛一下,好像还要去那个新开的咖啡店来着。” 梁谦禾礼貌回道:“知道了阿姨。” 何珈言咖啡只喝了一半的时候,身边突然投下一道阴影,熟悉的味道飘至鼻尖。 她一愣,猛地回头,果然看见了梁谦禾,梁谦禾对她笑了一下,而后慢条斯理地坐到她的旁边,两人的肩膀只隔了一厘米的距离。 男人不请自来,让何珈言和对面坐着的正牌男友都懵住了。 程安霖看着梁谦禾这落座姿态和何珈言的眼神互动,很明显他们是认识的。 只是,看着其他男人靠着自觉的女友,是个男人都难忍。 程安霖挂着礼貌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询问何珈言:“宝贝,这位是?” 梁谦禾十分厌恶这人对何珈言的称呼。 不过他依旧镇定自若地坐在何珈言的身边,等着何珈言介绍他。 何珈言微微侧身,疑惑地看着身边这人,很想问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但看着男友不太美妙的脸色,还是决定先回答男友的问题。 “他叫梁谦禾,小时候认识的邻居。” 这个名字让程安霖莫名一震。 原来这就是那晚他们提到的那个人。 何珈言以前喜欢的人。 如此潦草的介绍,梁谦禾瞥了何珈言一眼,像是在用眼神控诉她。 他不紧不慢的开口,自己补充道:“我和她不止是邻居,我还是她的……” 他顿住,侧过头深深看了一言何珈言,何珈言拉直了嘴角,他要搞什么? 意有所指的道:“认识十八年的好、朋、友。” 说完,他还对着对面的男人笑了笑。 梁谦禾这一笑里的挑衅,程安霖看得分明。 内心莫名的危机感轻而易举的被梁谦禾勾起来了。 他不经意间呈现的与何珈言的熟稔姿态,明晃晃的暗示他与何珈言关系的特别。 “你就是刚刚给珈言打电话的人吧。” 程安霖装作不清楚他是谁,只想着怎么把何珈言拉过来跟他坐在一起。 “嗯。”梁谦禾看出对面人的心思,故意堵着何珈言出不去。 “正好我也难得回来一次,能不能带上我一起逛逛?” 看似是问两个人,可梁谦禾只盯着何珈言一个人。 何珈言想拒绝,可一见梁谦禾牢牢盯着她,拒绝的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 虽然不喜欢他了,但这张脸客观来说确实符合大多数女人心中的俊美长相。 而她恰好又有些颜控。 于是,她决定把这个问题的回答权交给男友。 他应该是不会想要三人行的。 “可以啊,”男友温和一笑,“我不介意。” 反正等会牵何珈言手的人只会是他,就让第三个人好好见证一下他们的感情好了。 何珈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走出咖啡店被男友牵着手,左边还跟着一个梁谦禾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今天真要三人行。 …… 微妙的怪异感独自蔓延在何珈言心里。 今天其实没有规划具体的路线,想着带男友去几个她喜欢的地方,走路就行。 路上,梁谦禾渐渐和她拉出距离,但再远也还是紧紧跟在自己身后,而且她总感觉有一道视线聚焦在她和男友牵着的手上。 这条路有这么漫长吗? 经过一家冰淇淋店,何珈言停住,走过去看着点餐区的菜单随口问道:“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跟你一样。” “跟你一样。”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响起,都以为何珈言问的是自己。 何珈言呼吸一顿,没有抬头看谁,也没解释问的哪个“你”,只是默默挑选着自己想吃的口味,下单了三个冰淇淋。 梁谦禾却率先付了三人的钱。 程安霖支付的动作卡在半空,收银员手一挡,及时阻止了他重复支付的行为。 程安霖冷冷看下梁谦禾,梁谦禾没回头,像是根本没把人放在眼里。 等待冰淇淋制作途中,何珈言走到两人五米开外的地方接了一通工作电话。 两个身量相近,容貌气质几乎匹敌的男人谁都不理谁,各自替何珈言守着食物。 何珈言的这通电话打得挺久的,一时半会还没结束。 店员叫了号,程安霖看准时机率先把其中两份冰淇淋接了过去。 梁谦禾视线不由得落在男友手里的某个冰淇淋上,紧接着见到这人终于露出了不友好的眼神。 不知怎的,他竟然转而夸起了程安霖,眼神奇怪的出现了一点对对方的赞赏:“你品味不错。” 程安霖脸色不佳,预感这人又企图挑衅他。 情敌抿着嘴不说话,梁谦禾也不在意。 “你身上的这款香水,是你自己买的还是何珈言给你买的?” 程安霖不知道梁谦禾要作什么妖,内心不耐烦,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梁谦禾却忽然笑出了声,扫向对方的眼神涌上一丝可怜。 “闻到了你身上跟我类似的香水,差点以为也是何珈言送你的,不过从你这反应来看,百分百不是了。” 也是? 怎么,何珈言以前送他香水,所以这是在他面前炫耀? 程安霖鼻子没坏,不是没问道这人身上跟他相似的香水味。 这场隐形的战争,程安霖感觉自己快要输了。 见这人果然脸色铁青,梁谦禾心情反而好得不行。 “她十八岁的时候亲手调制了一款薄荷味的香水送给我作生日礼物。” 梁谦禾想起那时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何珈言,内心一片柔软,“我很喜欢这个礼物,后来的每一年她都会送我同款香水,还有一些其他用心制作的礼物。” 梁谦禾又扫视着程安霖的穿衣风格,“我们的衣品也很相似。” 都是同一种风格。 想到某种可能,梁谦和本就不达眼底的笑让他整个人的冰冷感越发凌厉。 程安霖极力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梁谦禾似乎执意打破两个人勉强维持的表面和谐。 “没什么,单纯问问,你觉不觉得——”他故意停顿,像极了一个十足擅于折磨人的恶徒,“她只是把你当做了我的替身?” 说完,他饶有兴致的见证着眼前这人陡然一变的眼神。 通话结束,何珈言见两个男人似乎在聊些什么,等她一靠近,梁谦禾说的这句话就这么凑巧的飘进了她的耳朵。 “梁谦禾!” 女人厉声呵道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两个男人齐齐扭头把视线默契地都放到了何珈言的脸上。 梁谦禾勾着唇看着何珈言笑,程安霖也同时看向何珈言,眼中闪烁着怒意和难过。 4. 第4章 何珈言十一岁过生日的那天,家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梁谦禾,一个是梁谦禾的妹妹,梁梦祺。 许愿环节到了,何珈言这次许愿的模样比去年更加虔诚。 因为她知道她的愿望是能够实现的。 去年她的生日愿望是希望能交到一个朋友。 而在她许愿后的一个月里,她真的交到了梁谦禾这个朋友。 今年,她要许愿,希望能和梁谦禾一直做朋友。 最开始只是想做朋友而已。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何珈言发黄的皮肤变得白嫩,瘦弱的身体变得纤细匀称,不爱笑的时候不会再被人误以为冷漠,只会觉得她就是这种淡淡的性格。 因为变得好看,周围的同学开始吹捧她,都想和她做朋友。 可她不想再结交什么朋友,朋友有梁谦禾一个就够了。 她除了家人、学习还有梁谦禾,并不想把时间花再在其余地方。 小区里有许多认识梁家和何家的人,这源于这两家的孩子实在太优秀,小小年纪参加竞赛双双获奖,智商高,长得又好看,每次看见这两人在小区里一同出现,都要逗逗俩孩子。 “你们看这俩小孩可真般配啊。” …… 刚开始何珈言听见这些话没什么想法,无非是大人的玩笑。 可是,渐渐的,随着她和梁谦禾一起出现的场面越多,这种话她也听得越来越多。 十五岁的何珈言开始思考这些调侃背后的含义。 她发现她和梁谦禾确实各方面水平都相当。 可得出这个问题的结论又有什么用? 直到十七岁那年,她撞见有女生和梁谦禾表白。 梁谦禾待人一向礼貌有分寸,连拒绝别人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温柔模样。 她发现自己有些讨厌这样的梁谦禾。 就是因为他总是温柔示人,所以才让很多人喜欢和他相处。 他的身边总是有很多人。 她也在这堆人里,但她觉得她自己一点也不特别。 跟梁谦禾表白的女生越来越多,每到这种时候,她都不想和梁谦禾做朋友了。 十七岁的生日愿望,她要换一个。 她要许愿——十八岁毕业那天,梁谦禾答应做她男朋友。 因为大家都说他们是最般配的。 既然般配,那他们就应该在一起,不是吗? 高中毕业后不久,有同学组织同学聚会。 组织者是梁谦禾的男性好朋友之一。 聚餐这天,班上的同学看见她和梁谦禾一起结伴参加,一群人突然起哄起来。 何珈言听那些男同学开玩笑地哄笑着说,“梁谦禾,现在都毕业了,你和何珈言还是朋友关系不?哈哈哈哈哈哈……” 何珈言难得因为别人的打趣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她佯装冷静地瞄了一眼梁谦禾,梁谦禾却没看她,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轻声呵斥:“别闹。” 心跳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聚会结束后,一大堆人都聚在门口,人群中有男生喊着梁谦禾,让他跟他们一起去下一场,何珈言觉得有点累,只跟梁谦禾说了句想先回去,随后就挎着小包准备打车回家。 但梁谦禾拉住了她的手腕,止住她打车的动作。 他侧过身,对那群朋友说:“你们去吧,我们家有门禁,就先回去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哦~你们家~” 身后又是喧嚣的起哄声,呜呜呜的叫着,引得经过的路人频频回头。 有人大笑:“梁谦禾你怎么回事啊,以前是何珈言黏着你,现在变成你黏她了?” 梁谦禾皱眉望过去,不过眼神却是含着笑的,没什么震慑力。 以为兄弟面子快挂不住,那些人见好就收,“行行行,你俩快回去吧,我们可不想一直吃狗粮。” 梁谦禾在餐桌上照顾何珈言的样子,让他们这群人眼睛都看饱了。 夜幕降临,梁谦禾和何珈言回到了小区,一路上何珈言都没怎么说话。 在何珈言准备踏进小区楼栋时,她鼓起勇气,忽然转身握着身后梁谦禾的手腕往小区里的小花园方向走。 梁谦禾目光集中在何珈言的身上,也不反抗,任由她拉着。 这时小区没有什么人,小花园处只能听到一点虫鸣声。 梁谦禾看着她脸颊似乎染上一点粉色,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他喉咙突然滚动了一下,轻声问她:“怎么了,想和我说什么?” “我喜欢你。” 没有一点铺垫,何珈言就这么说了藏了许久的不算秘密的秘密。 可意外的,梁谦禾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句告白好像没给他带去什么感觉。 “你呢,梁谦禾。”何珈言忽略这点怪异,好奇的继续问道。 或许何珈言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跟梁谦禾说话时的神态声音和对待别人完全不同。 此刻她的声音轻缓甜美,水盈盈的眼睛让人忍不住想好好爱护她。 梁谦禾忽然把两只手藏进裤兜里,他侧过脸,避开了何珈言想寻求答案的眼神。 “我……” 只是躲开的一秒,何珈言就知道了梁谦禾给出的答案。 半晌,她扬起一个笑容,脸颊恢复了如初的白皙,“没关系。” “不过我可能一时半会还做不到不喜欢你,这样吧,去大学报道前我们还是不要碰面了,我可能需要冷静一下。” 梁谦禾视线垂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何珈言紧紧握着斜挎包的链条,语气假装平静地问:“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嗯。”他终于有所回应。 何珈言松了口气,虽然内心算不上好受,但至少不像他拒绝其他人一样,连朋友都没得做。 整个暑假,何珈言本来打算尽可能减少与梁谦禾碰面,但奈何物理距离实在太近,他家还有一个总喜欢来找她玩的梁梦祺,他妹妹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所以每次来找何珈言,都会拉上梁谦禾一起。 见面次数没有减少,反而比以前多了。 何珈言自暴自弃地想,她冷静不了,她只要看见梁谦禾就做不到无视他的存在。 胸腔里激动的心跳声也告诉她——你还是好喜欢梁谦禾,好喜欢好喜欢。 何珈言和梁谦禾被保送上了同一所大学,在同一个学院,只是专业不同。 因为两人都住校,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相隔很远,何珈言没再频繁地遇到梁谦禾。 虽然专业不同,但因为大一还有许多通识课会把两个班凑在一起上课,于是何珈言见梁谦禾最多的地方变成了教室。 但何珈言还没从表白被拒的阴影里走出来,于是从两人第一次在教室碰面起,她就装不认识他,梁谦禾察觉到她的意思后,也收回了那相识的眼神。 奇怪的是,梁谦禾并没有因为她的告白而回避她。 真正想躲避的那个人,反而变成了她。 她怕她一直喜欢梁谦禾,怕梁谦禾一直把她当朋友。 可这样互不相识的关系没持续多久,某天下课后,何珈言回到女生宿舍楼下见到了第一次主动来找她的梁谦禾。 何珈言忐忑的走过去,梁谦禾见到她笑了一下,随后朝她走来。 他的手上拎着一个粉色的精致礼盒。 他说:“我妈亲手织的围巾,担心你冬天冷。” 哦,原来不是他主动想来的。 何珈言神色黯淡一瞬,别扭的低着头。 冬日来得快,何珈言的脖间空荡荡的,一阵冷风忽然窜过,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肩膀。 梁谦禾叹了口气,直接拆了礼盒,拿出了一条米白色的围巾,他朝何珈言走了两步。 “围巾我洗过了。”他说。 “也别再躲我,何珈言。” 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被冷 风吹来,冰冷的脖子被带着同款香味的围巾阻隔了寒气,围巾挡住了何珈言下半张脸,嘴角又不受控的慢慢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喷了她送的香水,还主动来勾她。 心尖也跟着痒痒的。 终于,何珈言眼里的笑意不再隐藏半分。 “嗯。”她点头应他。 她按捺住内心的欣喜,可看向梁谦禾的眼睛却隐藏不住情绪,漂亮得恍若闪烁的星星。 喜欢的情愫悄然蔓延,很快便缠绕住他。 梁谦禾睫毛颤动了一瞬,静静感受着心脏的喧嚣。 这天之后,何珈言隐约感受到告白失败后跟梁谦禾之间,那种淡淡的距离感终于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她无可奈何的发现—— 她还是好喜欢梁谦禾啊。 —— 梁谦禾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神经,男友因为他的那句话受了很大刺激,就算何珈言解释说不是梁谦禾说的那样,可眼前的梁谦禾似乎就是最鲜明的证据,何珈言本就有些不善言辞,发现男友不太信她的话,她也没了再解释的欲望。 男友当天就驱车离开了。 何珈言回家的好心情也毁了个大半。 剩下的一天周末,何珈言闭门不出,听到梁谦禾的声音出现在卧室门外,她更不想出去。 周日下午五点,何珈言收拾了行李,准备先回自己的公寓,明天要回公司上班了。 跟父母道别后,何珈言去楼下等网约车。 经过此事,她反省了自己,女人出行不能占男人的便宜,载自己回来不负责载自己回去。 跟男友本还没来得及建立深厚根基,何珈言在心中又给他扣了十分。 梁谦禾扣一百分。 然而,何珈言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见路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车窗一直开着,何珈言看过去时便和对方的目光对上,她抿了抿唇移开视线。 下一秒,车上的男人下车,走到她身边拿过行李,何珈言一把拉住行李箱,拧眉看他:“我自己约了车的。” 梁谦禾没松手,他回视何珈言:“你没看我给你发的消息?” 何珈言心里还有气,早就把他手机号码拉黑了,根本没收到什么信息。 梁谦禾忽然捏住何珈言的下巴,强迫她扭过头看他,何珈言打了一下他的手,清脆的巴掌声落在男人的手背上。 这一下的力气可不轻,梁谦禾却像是没什么感觉,倒是何珈言觉得掌心麻麻的。 梁谦禾趁机摩挲了下女人姣好的皮肤,他低头笑了一下,而后收回了自己不太礼貌的手。 何珈言瞪着眼看他,像是十分不满他的举动。 何珈言松懈了对行李箱的主意,梁谦禾顺势把行李箱拎到了后备箱里。 男人打开副驾,长身玉立站在车边,眼睛专注地看着何珈言,等待她上车。 命脉都被拿住了,何珈言只好取消了订单,不得不上车。 一上车,何珈言就把头侧向一边,只盯着窗外的风景,放佛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个人。 梁谦禾倒是没问为什么男朋友没来接她什么的。 毕竟把人气跑的可是他。 再把这件事故意拎出来说,何珈言肯定更生他的气。 不过,他倒是希望那个男人最好识相一点,主动跟何珈言提分手,不然等他出手,可就不只是戳人心窝子这么简单轻易的了。 想起昨天那男人突变的脸色,眼里的震惊愤懑,梁谦禾忽地轻笑了一声,何珈言听见这莫名其妙的笑声,差点下意识回过头问他笑什么。 后视镜了映出男人异常俊美的脸,他注意到何珈言微微侧身的动静,薄唇微微上扬,瞥向副驾上女人的那双眼睛里涌动着别样的情愫。 可惜,何珈言懒得分辨。 一个小时后。 车子驶入何珈言公寓地下停车场,何珈言解开安全带,正想打开车门却发现车门被人锁了。 5. 第5章 何珈言转身看向身旁的男人,冷声催促:“开门。” 梁谦禾也解了安全带,可他没解锁,不算明亮的车内,何珈言听见他说:“还在生我的气吗?” 声音带了点委屈讨好,像是想要获得某人的怜爱。 何珈言被这语气搞得不明所以。 自从她回国后,梁谦禾变得好奇怪。 他以前在她面前很正常的,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更不会像昨天那样一直有意无意地表露出对人的不满。 “你先开门。”何珈言指使他。 “你先回答我。”梁谦禾的眼神逐渐幽深起来,紧紧观察着何珈言的表情变化。 何珈言是知道梁谦禾自小就有很强的毅力和恒心,可她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用到和她僵持开不开车门。 识时务为俊杰,为了让自己尽快回家,何珈言违心回道:“没有生气。” 梁谦禾可没错过她语气里的敷衍和不耐。 车库里又驶入了其他居民的车,梁谦禾眼神不经意扫过一角,随后车门解锁的声音响起,副驾车窗也随之降下。 何珈言正准备打开车门,又被身旁的人喊住。 “又怎么了?”她扭头无奈看向梁谦禾。 下一秒,梁谦禾忽然靠了过来,何珈言躲闪不及,只好将身体往后贴着靠背上,温热的气息似有似有的触碰着她的脸,男人的眼神暧昧的落在她的脸上。 眼睛、嘴唇…… 就这两个地方被他的目光来回扫视,侵略性十足。 何珈言一时愣住,直到那股薄荷香在鼻尖越来越浓烈,她终于清醒过来,双手抵住梁谦禾愈发靠近的上半身,睫毛眨个不停。 肩膀上的双手柔软地阻止着他的靠近,这点力气对梁谦禾来说近乎于无,内心深处逐渐涌上一种强烈的渴望。 想握住搭在他肩上的手,想拥抱她紧紧地贴近两人的身体,想看她泛红的脸颊和羞涩的眼神。 何珈言啊。 你怎么能这么美。 美到我都后悔放你出国两年了。 何珈言紧簇着眉,侧头骂道:“梁谦禾!你又发什么疯!” 梁谦禾没再前进一分,被她一推,顺势转正了身体。 他低笑一声,慢悠悠地解释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何珈言瞬间觉得心梗,需要离这么近才看得清? 他为什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以前那个温柔有分寸的梁谦禾去哪儿了? 车里待不下去了,何珈言这次快速扭身下了车,梁谦禾紧随其后,帮她从后备箱里取出了行李。 拿好行李,何珈言转身离去,只是步子刚迈开一步,她就怔在了原地。 程安霖此刻正一脸阴沉地盯着她和梁谦禾。 何珈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的这里,只希望他没有撞见梁谦禾刚刚凑近她的那一幕。 梁谦禾悄然走到何珈言的身后,漠视着前方的男人。 没看见? 怎么可能。 这人最好把刚才他和何珈言发生的一切全部印入脑子里。 何珈言脑子疯狂运转,本来昨天就闹得不愉快,这下又该怎么解释? 她硬着头皮,还是哄一下算了,但她刚朝他走过去,程安霖就打开自己的车门,一脸冷漠地关上车门,不带留恋的走了。 何珈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似乎又被气走了。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程安霖发来的消息。 【如果你真正喜欢的人是他,就不应该答应我的追求。】 【分手吧,我没有当被人替身的爱好。】 梁谦禾贴在她身后,弯下腰,“在看什么?” 何珈言黑着脸立刻锁了屏,可凭着身高差,梁谦禾已经把那两条消息尽数收入眼底。 很好,还没对他做什么,这么快就偃旗息鼓了。 梁谦禾瞧着何珈言冷沉的眼色,心想:接下来,他有必要纠正下何珈言的审美。 “你跟着我干什么?”何珈言拉开距离,语气谈不上有多好。 梁谦禾眼神颇为无辜地说:“我有点口渴,想去你家喝点水。” 不知怎么,何珈言脑海中忽然回忆起曾经他在她口渴的时候送上的一瓶水。 何珈言呼出口气,闭了闭眼,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梁谦禾嘴角一勾。 还是这么心软啊。 他缓缓跟在她的身后,描绘着早已刻入脑海的背影。 怎么办才好啊,何珈言。 你这么乖的样子,真的、真的、真的好想—— 亲亲你。 梁谦禾跟着何珈言进了她家,屋内有被简单收拾过,不过因为才搬进来,屋内还是弥漫着很强的冷清感。 “喝完水,你也早些回去吧。”何珈言从冰箱里拿出一片矿泉水递给梁谦禾。 梁谦禾伸手,指尖故意擦着何珈言的手指,状似无意的接过水喝了一口。 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手背,何珈言抿着嘴,狠狠擦了一下,像是要驱赶掉他留下的印记。 她转过身,大步越过他回了卧室。 等她换了一身居家服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人。 “你怎么还没走?”何珈言皱眉地看着沙发上跟这屋男主人似的男人。 梁谦禾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微笑着:“还有事没跟你聊完呢。” 客厅只有这一个沙发,何珈言没有坐到梁谦禾旁边,而是坐在了沙发边离他最远的一角。 梁谦禾见她似乎有点防他的模样,轻笑出声,一时忽然感受到了一丝惆怅。 从前主动的那个可是何珈言啊,怎么现在离他这么远了。 他没有再挪到何珈言身边,免得他一靠近,直接逼得她站起来。 半晌,梁谦禾出声问道:“出国这两年,工作很忙?”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毕竟是他缺席何珈言生活的两年,他以为她一心扑到工作上,当时还为她感到高兴,他知道,只要拿下这个项目,她的事业只会一帆风顺,前途无量。 没成想,工作之余,竟然还有男人勾引她。 何珈言靠在沙发上,冷声回应:“嗯,很忙。” “再忙,回条消息的功夫的应该是有的吧。”男人声音也淡了点。 梁谦禾忽然起身,偏开头的何珈言没注意到她的动静。 垂下的头发挡住了她的侧脸,也挡住了她逐渐恍惚的眼神。 为了避免自己还对梁谦禾心存幻想,她一出国就把他的电话给删了,微信也设置了免打扰。 就算偶尔不小心点进对话框,看见他从朋友角度发来的关心消息,她也借口太久之后才看见的理由,说服自己索性不回了。 只要减少联想到梁谦禾的机会,她才觉得自己有可能学会放下梁谦禾。 历时两年,看来这种方式对她来说还是很有效的。 她似乎真的走出来了。 离开了那个以前满心满眼只有梁谦禾的世界。 她现在有很多朋友,不是只有梁谦禾一个朋友了。 她学会了喜欢是分享,现在她喜欢的食物、衣服……等等都能做到分享。 就算是谈了恋爱,她也不会限制对方的交友自由,看到对方有女性朋友,她也可以从容应对了。 以前她黏着梁谦禾的时候,他都会问她有没有交到什么新的朋友,有空的时候也可以去找他们玩。当时的她不喜欢梁谦禾这样说,像是厌烦她的靠近一样。 可梁谦禾却说,他只是不想她的生活里只围着他一个人转,他希望她能交到很多很多的朋友,体验友情带给她的快乐。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在他面前晃的时候,他总劝她可以试着多交些朋友。 现在她交了朋友,却说些莫名的疯话赶走了她的朋友。 何珈言沉默了许久。 “何珈言。” 被人一喊名字,何珈言下意识看过去,梁谦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她的膝盖跟前。</ p>他长得高,就算半蹲也能和她平视。 “你之前不是说只会喜欢我一个人吗?”梁谦禾看着她,可何珈言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种类似于执着的神情。 良久,何珈言转而反问道:“你不是已经拒绝了我吗?” 何珈言承认她喜欢梁谦禾喜欢了很久,从学生时代到迈入职场,但她发现无论怎么样,都无法实现梁谦禾只属于她一个人,她甚至不知道梁谦禾后来有没有喜欢上她。 应该是没有吧。 她在他眼里就没有看见过对自己的爱意。 在他心里,她就只是好朋友而已。 以前,她和梁谦禾还会约好每月有一个周末一起回家看爸妈。 她下班时间比梁谦禾早,所以干脆去他公司等他。 好几次她都看见梁谦禾下班的时候一个女生一起出来。 那个女生很漂亮,或许漂亮只是她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一点,看得出来她业务能力应该也很优秀,举止间全是自信。 她沉浸在和梁谦禾的交谈之中,听到梁谦禾的回复,眼睛会惊喜的一亮,看向梁谦禾的视线是明晃晃的喜欢。 梁谦禾看不出来对方喜欢他吗? 她不知道答案,她没问过他。 梁谦禾总是人群中的焦点,这一点就她小时候转学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可梁谦禾眼中的焦点在哪里呢? 是在这个女生身上吗? 她其实看不出来。 但她清楚,梁谦禾的焦点从来也没有放到过自己身上。 她猜呀,她试探呀,她假装对某个男人感兴趣呀,可是好像都没什么用。 梁谦禾对她一直是好朋友的姿态。 好累啊。 嫉妒好累、暗自生气好累、佯装只是把他当朋友好累。 喜欢一个人真的好累呀。 正好,有一个出国工作的选择摆到了她的面前。 内心有道声音在怂恿她:去吧,出国吧,也许距离远了就没那么喜欢了,你就没那么累了。 于是她抓住了事业的机会,没跟梁谦禾告别,与公司的几个同事一起出发飞往了英国。 反正不管好与不好,她和梁谦禾只是朋友,因为有各自的工作,各自的生活慢慢断了联系,这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也很正常不是吗? 何珈言不明白梁谦禾还为什么要提这个话题。 “我没有。”梁谦禾突然说。 何珈言还沉浸在自己曾经失败的暗恋当中,一刹那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男人说了什么。 “嗯?”何珈言有点懵,“没有什么?” “我说,”他忽然凑上来,两只手撑着何珈言的身侧,漆黑的眼睛倒映着女人的脸,眼里涌动的情意不再隐藏,明晃晃的莫名像汹涌的海水似要将她淹没,“我没有拒绝过你。” “是你误会我拒绝了你。”梁谦禾带着满眼的依恋和懊悔缓缓抚上何珈言的侧脸。 “那时的我只是想让你多认识一些朋友,不想让你的世界只围着我一个人转,我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喜欢你。” 那时的他太自信了,自信到觉得何珈言交了新朋友,就算是男性朋友也会只喜欢他。 因为她的眼里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啊。 他的底气是何珈言给他的。 可他到底还是大意了。 “我爱你,何珈言,”男人嘴唇的温热气息因为说话有意地擦过了何珈言凉凉的唇,“你知道的,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我们很般配。” “你和我是天生一对。” “所以,你也应该一直喜欢我。” 男人低沉的嗓音充满着爱意和诱惑,无限贴近的身体放佛充满了暧昧,可何珈言神情却异常平静,除了放在膝盖上紧紧握着的右手,看不出来她有任何的异样。 “嗯?”梁谦禾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正疑惑为什么何珈言一点反应都不给他,下一秒,啪的一声—— 梁谦禾被打歪了头,左脸赫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6. 第6章 这一番话,何珈言不可抑制的升腾起一丝荒谬和怒意。 就算打了他一巴掌也难以解气。 梁谦禾看着身体因为生气而忽然颤抖起来的何珈言。 他握住她的右手,翻过掌心。 果然红了。 他刚想给她揉一下,何珈言就甩开了他的手,梁谦禾反应一向很快,钳住她的手,顺便把她整个人往他怀里带。 何珈言皱着脸想推开他,但却徒劳挣扎一番,梁谦禾钢板似的身体,根本推不动。 本就燃得正旺的怒火更是向上窜出一截。 她一口咬在梁谦禾的左肩上,以此泄愤。 “嘶……” 本应该是痛苦的,可梁谦禾发出的声音却莫名带了点怪异的享受。 何珈言在气头上,也没注意这微妙的变化,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情绪。 梁谦禾确实从没说过拒绝她的话。 可他的表情明明已经替他说了拒绝。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跟她解释呢? 现在才来动摇她会不会晚了? 没由来的,泪水从她的眼里逐渐由一粒流淌成不断的雨珠。 梁谦禾跪在地上,将何珈言抱得更紧。两人身体紧密贴合,像是要把何珈言嵌在他的身体里。 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为她缓解身体不受控的颤抖,可他自己心脏的抽痛也变得越发厉害。 不知道哭了多久,何珈言有些无力地把头靠在梁谦禾的肩上。 她闻着淡淡的薄荷香,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梁谦禾抱得她好紧,可是她没有力气再去回应他。 她哑着声音:“梁谦禾,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梁谦禾低垂着眼,强压住内心汹涌的占有欲,佯装冷静地说:“没关系,我爱你。” 他握住何珈言泛红的掌心,同样湿润的眼睛盯着何珈言,随后吻了一下掌心,无比虔诚地柔声说道:“我爱你,何珈言,很久之前就……” 啪—— 何珈言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冷着眼又打了一下男人的左脸。 她一听梁谦禾对她说“爱”就觉得滑稽。 可她到底没有再用全力,只是带了一点巧劲,软趴趴地打了过去。 因为惯性,梁谦禾仍被带得微微侧过脸,他看着眼前还在对他撒气的何珈言。 他笑了。 是那种纯粹和欣慰的笑。 他不厌其烦的去裹住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右脸边。 “别只打同一边,”男人引导着她,“对称会好看一点。” 何珈言是颜控。 所以他一向有在用心保养他这张脸。 可如果只有半边脸肿,那就不好看了。 无下限的示爱伏低姿态突然好像洪水猛兽一般把何珈言顿时又吓了个清醒。 她猛地从男人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推开他几乎与她完全相贴的身体,一个跨步从他身前逃了出来,直直地站到茶几边。 “你可以走了。” 何珈言撇开头,语气生硬地催促他离开。 梁谦禾曲起膝盖,缓缓起身,高大健壮的身体宛如一堵墙带着无形的强势感。 他向她走一步,何珈言就退一步。 他走两步,她就退两步。 两人一进一退的脚步声在这安静的空间内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何珈言忍不住叫他滚的时候,他才止住了逼近。 “晚安。” 男人不舍的声音传来,终于听话的折身离开了。 轻声合上的关门声一落下,何珈言瞬间无力地跌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胸腔里的心脏不安分的鼓动着。 何珈言她仰头闭着眼,捶了捶胸口,似想要它冷静点。 可是,男人跪在地上的一幕已经深深刻进了她的脑子,只要一闭眼就是他满眼痴迷的模样。 梁谦禾喜欢……不对,他说的是他爱她。 现在才知晓的爱,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受了。 —— 一周过去,周六这天晚上何妈妈给何珈言打了个电话让她明天回家一趟。 何珈言这周六还有工作要忙,本没打算这周末回去,但何妈妈都说想她回家了,就算只剩一天假期,她还是回去了。 不过刚回到家,何珈言还没在自己卧室床上躺多久,何妈妈就拿了一大叠的信封进来。 何珈言眯着眼,还没看清楚,何妈妈就坐到了床边,专门把信封放到她眼前让她看个清楚。 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后,何珈言震惊地问道:“妈,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不可能是梁谦禾主动交给她的吧?! 谁料何妈妈语气略显激动道:“我抢的!” 何珈言神情也变得古怪,忙问道:“您去哪儿抢的?” “就昨天,我打完麻将回来看到你梁阿姨家在收拾家里不要的旧东西,看她一个人忙活挺累的,我就去帮她收拾。” “她去收拾谦禾那屋的时候,在书架上看到了一个漂亮的粉色纸盒子,她以为这是梦祺落在她哥屋里了,打开看,发现全是粉色的信封,我俩还以为是别人给梦祺写的情书,结果没想到,我的天呐——” 何妈妈刹住话头,两只眼睛忽然盯住何珈言。 是她写给梁谦禾的情书…… 何珈言心里接下了何妈妈没说完的话,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 何妈妈看着装鹌鹑的女儿,继续下猛料。 “我当时一把就给抢过来了,跟你梁阿姨打了声招呼,这些信还是我拿回去比较好,我说毕竟你现在都有男朋友了,还留在谦禾的房间实在不合适。” 当时梁妈妈也被惊到了,一时不察,东西就物归原主的妈了。 “结果我还没走出梁家的门呢,一下就正面撞上了刚回家的谦禾!”何妈妈忽然来了个大喘气。 “然后呢?”何珈言更为绝望地问。 “幸好我动作快,一下就把信封挡在了身后,他应该是没看清我手里拿的什么,还笑着跟我问好呢。我当时拿人家东西也有点心虚,就赶紧回来了。” 何珈言嘴角抽搐,什么叫拿人家东西。 这些信本来就是她的。 没成想,这些东西竟然被她亲妈送回了自己手里 等等,梁谦禾怎么也回家了。 那岂不是等会出门有可能会碰见他? 自从那晚过后,这周他每天都会在她公司楼下拿着一束花等她下班。 像是上演老套的电视剧一般。 程安霖跟她提分手,她也没跟身边的人说已经恢复单身这事,以至于其他没见过她前男友的同事,都纷纷误会梁谦禾就是她在国外认识的男友。 她不想解释,也不想被人围观,只好硬着头皮,拿了梁谦禾的花。 带着人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她明明警告了他不要再这样招摇示众。 但梁谦禾一反以往的低调,依旧天天如此。 还以为周末不会再见到惹人心烦的人,没想到还是不让她清闲一点。 连情书都被人翻出来了…… “你俩以前谈过恋爱?” 这才是何妈妈叫何珈言回来的真正原因。 梁 谦禾以前可是她的最满意的女婿,就算是自封的丈母娘,她也要搞清楚俩人为什么没有走到一起的原因。 “没有。”何珈言老实回答。 “那是你单方面暗恋他?” 何珈言点了点头,认了。 何妈妈看着女儿坦荡得没有一丝难过的表情,再看看手里珍藏得很好的信封,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应该是你爸回来了,”何妈妈啧了一声,起身嘟嚷道,“你爸这记性真是的,总是不记得带钥匙,我看老了之后保不得要得老年痴呆。” 何珈言从床上坐起来,一下就知道她妈懒得动,“好了好了,你坐着,我去开。” 走出卧室,因为那些信封,何珈言不免得又回忆起了几年前认真写下每封情书的夜晚。 每个字都是她精心审核过的,真是用心良苦。但那时梁谦禾反应淡淡的。 也是,他收的情书少说都能集满一大箱了。总有比她写得还好的。 何珈言走到门关,拉下门栓,门一打开,站在门口的人却不是何爸爸。 何妈妈想了想,还是走出来迎接下她老公。正准备招呼人吃饭呢,没想到却看到了梁谦禾。 何妈妈倏地多了点紧张,用笑容掩饰莫名的情绪,走到门口,问:“谦禾啊,来找珈言吗?” 梁谦禾的眼神追随着退到一旁的何珈言,一边问何妈妈:“阿姨,可以把信还给我吗?” 何妈妈和何珈言均是一愣。 暗恋别人,结果被暗恋的人来要回情书。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当方面喜欢的样子。 何妈妈心想不对,这信不能还。 但她不善撒谎,讪讪地笑了一下:“谦禾,不好意思啊,阿姨觉得这信还是我收着比较好,留在你那儿也不合适。” 当妈的到底是要为女儿挽回几分面子的。 “你还留着这东西干嘛?”何珈言问道。 梁谦禾视线移向她,“你送给我的东西,没道理还要收回去。” 何妈妈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也觉得难办,“谦禾,这……珈言都有男朋友了,这些信都是过去式,你不会是喜欢……” “嗯,我喜欢她。” 梁谦禾十分干脆地回答了何妈妈没完全说出口的疑问。 “况且珈言现在已经分手了,公平来说,我也有机会追她不是吗?” 何珈言猛地看向挂着温和笑容的梁谦禾,如果眼神能射出刀的话,梁谦禾此刻已经遍体凌伤了。 何妈妈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迅速扭头看向默不作声的何珈言:“不是才在在一起没多久吗,这么快就分了?” 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不过仔细听却没什么惋惜之意。 好好好,她最满意的女婿有机会了。 这信是不会再给梁谦禾的。回 何珈言心想:她才不会再让梁谦禾去重温年少时期写给他的肉麻话。 梁谦禾虽说来要信,态度看似很坚决,可何珈言态度更硬,就说俩字“不给”。 梁谦禾没跟她争。 毕竟以后有的是机会拿回来。 信封被发现,如果不是他有意为之,怎么会被轻易翻出来。 他知道她妈妈一定会辗转得知这个秘密。 谁知道天公如此作美,这么快就让她妈妈发现了。 他当然也知道何妈妈有多喜欢他。 而何妈妈一旦知道他和何珈言之间有感情。 撮合的意味只多不少。 人需要适当借势,这样才会更容易、更快的拿到想要的东西。 7. 第7章 信封事件后,家里都知道她曾经暗恋梁谦禾,而梁谦禾现在正在追她的事实。 何妈妈甚至联动了梁妈妈组织了一次家庭结伴旅游。 梁谦禾当然也在出行名单当中。 如此明显的鸿门宴,她才不想去。 一是她搞不清楚她现在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梁谦禾。 二是既然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楚,还不如让自己先远离梁谦禾。 时间验证,只要不经常看见梁谦禾,她就能更冷静一点。 但何珈言抱有的理想化想法在何妈妈死缠烂打的电话请求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过好巧不巧,临行出发前何珈言有一项紧急工作要处理,她只好推迟一天出发。 何妈妈和梁妈妈预定了一个海边别墅。 何珈言抵达的时候,四个大人还在外面闲逛,整栋别墅安静得没有一丝人气。 此时天光已经暗了下来,屋内昏沉,她有点怕黑,每经过一块区域就要打开那个区域的灯。 按何妈妈发她的房间位置放好行李后,准备去二楼厨房觅食。 谁知刚下完楼梯,就发现昏暗的二楼厨房里正站在一个人。 何珈言在尖叫出声之前,男人迅速抬起头看向她,提起来的心一下落回了原处。 她皱着眉啪的一声打开了厨房的灯。 男人像是在黑暗里待久了,一下被明亮的灯光闪着了眼睛,修长的手指捂着眼睛,把头偏了过去。 应该是洗漱完不久,身上穿着纯白的温柔系家居服,头发松软蓬松。 脸颊和身体也泛起淡淡的粉,不过这可能源于他左手边的那瓶红酒的缘故。 据她了解,梁谦禾酒量不错,但他的身体反应挺奇妙的。 只要沾了点酒,皮肤就会慢慢变成粉色。 何珈言趁他闭眼的空隙看了他好几秒,等他适应灯光后,她镇定地走到另一边打开冰箱寻找食物。 冰箱里已经被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何珈言挑了一个布丁出来。 拿着东西,她决定还是回屋内吃,可她一转身却一下撞在了某个人的胸前。 身体下意识想躲避,可刚想撤开距离,男人的手掌便揽住了她的腰,把她重新勾了回去。 整张侧脸几乎砸到了男人硬邦邦的胸肌上,鼻尖瞬间萦绕着淡淡的薄荷香和无比浓郁的红酒味。 “等你好久了。” 男人两只手都圈住了何珈言,脑袋伏低埋进了她的颈窝处。 换在以前,梁谦禾喝醉后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宛如一只黏人的小狗,把毛茸茸的脑袋往身边人凑。 “如果你还清醒的话,麻烦先放开我,我还没吃晚饭。” 忍了几秒,何珈言还是希望梁谦禾能主动放手,不然又得和他上演一次拉拉扯扯的戏码。 但显然对方很不清醒。 “我也还没吃。” 梁谦禾两只手掌仍牢牢交叠贴在何珈言的腰后,迷离的眼神看得出来他应该是喝了不少。 何珈言深呼吸一口气,“所以呢?” 那还不放开她赶紧去吃饭—— “唔——” 还没来得及撇开脑袋,梁谦禾突然吻住了她的嘴唇,仅贴一秒便转而发起了猛烈攻势。 可何珈言没张嘴,梁谦禾再怎么亲她,都撬不开她紧闭的唇齿。 梁谦禾的吻不算得熟练,但何珈言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被他挑起一些隐藏在深处的躁动。 可她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梁谦禾恋恋不舍地捧住女人柔软的脸,认真一看,对方睁着的眼睛里却是一派清明。 梁谦禾眸色渐深,心脏忽然有一阵刺痛感。 男人朦胧的双眼里全是对眼前这个人毫无保留的爱恋和迷醉。 就在何珈言以为梁谦禾会放开她的时候,他却再次朝她俯下身。 何珈言不由得转过脸,可男人的目标不再是她的唇,而是她纤细的脖颈。 烙印一般留下灼热的痕迹。 何珈言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一开始还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轻吻,可不知什么时候,无无形的暴雨越下越大。 何珈言咬着唇,完全忘了肚子饿这回事。 “舒服吗?何珈言。” 男人用脸蹭了蹭她的耳廓,哑着声音问。 何珈言视线飘向别处,也不知道听进去没。 许久没等来回应。 梁谦禾握住她垂在一旁的右手放在他的左心房。“何珈言,我这里好难受。” 梁谦禾头靠在何珈言的肩颈处,沉稳而清润的声音带着渴求:“何珈言你救救我,好不好?” 他确实醉得不轻。 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怎么救?” “吻我……” “不想。” “求你。” “……” “何珈言……何珈言……何珈言……” 她不回应,梁谦禾就一遍又一遍哀求着念她的名字。 “你吻我一下,我可以让你更舒服……” 对方又抛过来一句令人面红耳赤的的话,虽然没让她有多少动容,但却是起了一点逗弄的心思。 “前提不成立。”何珈言依旧拒绝。 梁谦禾贴在她的颈边闷笑一声。 “没有前提,我也可以让你更-舒服。” 他抚上她的腰侧,顺着腰线。 何珈言手表的指针滴答滴答的走着,心跳逐渐不稳。 …… 在梁谦禾又一次吻上来的时候,何珈言终于松开了紧守的关卡,轻轻碰了下对方的唇。 梁谦禾怔愣一瞬,手上的力气突然变大了好多。 他凝神着她,吻得越来越重,何珈言的氧气几乎被他夺走,等她能缓口气的时候,才发觉梁谦禾抱着她进了他的房间。 黑漆漆的卧室内,何珈言听到他说:“他们今天会很晚才回来。”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何珈言不想去深想。 但他们都心照不宣。 “我有必要提前跟你说一句。”女人的手还挂在他的脖颈上,呼吸不稳地说道,“这并不代表我还喜欢你。” “只是你的身材不错,仅此而已。” 可男人并没有因此受打击,反而吻着回应她:“谢谢夸奖。” —— 小时候的何珈言认为幸福的降临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运气。 而运气这东西是看不见抓不着的,因为触摸不到,所以没有安全感。 对那时的她而言,她能做的也仅是在学校取得优异的成绩。 渐渐的,她发现一个好成绩似乎也能让幸福降临。 因为成绩卓越会得到表彰和学校的关照,会让父母自豪,会让她看到家里不再围绕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事情而争吵。 突出的好成绩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家庭黏合剂。 于是,她除了和家人相处,其余时间全花在了学习上。 十岁之前的何珈言她没朋友,不是完全因为她贫穷的生活条件。也是有小伙伴想和她说说话的,是她自己不想把时间花在交朋友上。 和人聊天是件很费时的事。 后来时间一久,何珈言是不好接近的,这是班上每个同学对她的刻板印象。 后来,何珈言转学了,因为体面的穿着和漂亮的长相获得了新同学的关注。 再后来因为强劲的学习能力,何珈言这个名字在新学校也响得彻底。 可是,新同学也发现了何珈言这个人,高冷漂亮不善言辞,学习成绩好,距离感太强。 有不少女同学想和她交朋友最后都摇摇头,当关系不错的同学可以,朋友就算了,因为她们能感受出来走不进何珈言的心。 但一个月后,班上同学都懵了,为什么那个聪明不爱说话的女生开始跟在梁谦禾身边。 甚至有时候他们居然看见何珈言对着梁谦禾笑,是那种很信赖的,发自内心的笑。 青春期的学生们,除了成绩,也有些懵懂的情愫。 有许多人也在猜测这两人是不是有情况,可观察了许久又好像只是朋友关系。 朋友关系也有分类,显然何珈言和梁谦禾的关系比普通朋友的程度要深。 关于他俩的传言,何珈言偶然听到过 几次,他们都在议论梁谦禾的朋友这么多,为什么她的朋友就只有梁谦禾一个,不会是她喜欢梁谦禾吧。 何珈言心想,他们的猜测挺准的。 她就是喜欢梁谦禾啊。 梁谦禾智商跟她差不多,会照顾人,有一颗善良的心,为人大方,不吝于分享。 长得也好看。 但她就没有梁谦禾这么大方了。 朋友是唯一的,喜欢的人更是。 告白被梁谦禾拒绝不算最难过的,最难过的是他知道自己喜欢他,而他总是对自己的心意视而不见。 他似乎也很可怜她除了他以外没什么朋友,所以他善意的为他介绍了很多女性朋友,有意想让她和这些人成为好朋友。 可是梁谦禾你知道吗,知道这些人都用什么眼神看你吗? 她们来和我打招呼,熟络地拉着我结伴而行不过是因为你这个人而已。 喜欢就是唯一,喜欢就是占有,梁谦禾你能理解我吗? 一个平常的日子,何珈言约梁谦禾一起吃饭。 吃完饭,他们沿着街道散着步。 自从十八岁之后,何珈言没再跟梁谦禾表过白,这时的她二十四岁。 六年过去了,他们却不像电视剧里上演的剧情,一毕业就各自飞往天南地北,渐渐断了联系。 他们很凑巧的被录取到同一所大学,留在同一个城市,工作的公司也不过隔着两条街。 好似冥冥之中有条线缠绕着他们不让他们分开。 他们离得近,可是心好像却隔得很远。 这晚天色暗得很慢,就像她漫长的喜欢一样看不到落幕。 走了十几分钟,他们走到了一个热闹的音乐广场。 广场中间有一个女孩拿着话筒在唱歌。 只听旋律的话可能会以为这是一首幸福的歌。 结果女孩唱完告诉在场的听众,这首歌是写给她暗恋的人的。 仔细听歌词,女孩其实是在唱暗恋无果的释然。 何珈言有些感同身受,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对方恰好也转过头来看她。 两人目光相对,何珈言忽然笑了一下。 弯弯的眉眼很是明媚。 “梁谦禾,我喜欢你。” 时隔六年,何珈言再一次表白了。 可在她开口的时候,广场上又有音乐声传来。 不少的听众一起跟唱,群声喧嚣,梁谦禾没听清,何珈言也没再重说。 天黑了,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何珈言抬头仰望着不着边际的黑暗,最后将目光落在人群中忘情唱着情歌的女生身上,忽然间,她感受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不见了。 这东西起初是很重的,几乎压住了她的整颗心脏。 所以等它消失不见的时候,那种一身轻松的轻飘感反而让她有点不适。 身边的梁谦禾似乎很是好奇她为什么如此长久地专注看着人群中唱歌的女孩。 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却突然滞住了。 他挡在何珈言的身前,整个人忽然变得僵硬,像是眼前的景象被什么刺激,连抬起的指尖都发着颤。 仿佛怕惊扰到她,连指尖都是轻轻的落在她的眼角,为她抹去带着不明意味的眼泪。 他倏地牵住了她的手。 何珈言看着他,意外的,他竟俯身朝她吻来。 围过来的熟悉气息让何珈言产生一种错觉。 心脏上攀附的异物迅速再生了。 不知道他们拥吻了多久,何珈言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眼前正在吻她的男人与梦里的人重叠合一。 男人正环抱着她,温暖的胸膛像是在给予她缺失的安全感。 “何珈言……” 男人一遍一遍念着她的名字,带着无比的眷恋。 见她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松了口气,而后像对待珍宝似的亲了下她的额头,加紧了怀抱的力度。 何珈言说梦话了。 他听见她说“我不想喜欢梁谦禾了”。 梁谦禾垂眼,轻轻拍着女人的后背,似是想要替她驱逐这个噩梦。 既然是梦话,那他就不当真了。 8. 第8章 次日清晨。 何珈言静静侧躺在床上,沉默着复盘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被男色诱惑了个彻底的下场就是身体像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无力,连推开人的力气都没了。 梁谦禾就像失控的疯子,缠她不停,身上的汗水黏腻,她不想继续想去洗澡,但梁谦禾非但没撒手还硬抱着她去洗手间,她本来以为这人只是为她提供睡后应有的服务,可没多久她就发现自己完完全全误会了某个向来表面君子的人,她后悔没第一时间喊梁谦禾滚出去。 她醒得比梁谦禾早,身后抱着她的人呼吸绵长,一只手掌搭在她的腰上。 只是有人的那什么醒得比主人还早。 难受。 何珈言咬着唇一点一点往旁边挪动,试图离它远一点。身体刚移出去一点,人就被捞回去了。 她以为梁谦禾醒了,僵着身体一动不动。可等了好几秒,身后的人也没开口说话,安静得只有沉稳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分钟,身后一点动静也无,何珈觉得他肯定也醒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并不主动说话。 他不说,她也不说。 僵持的几分钟里,何珈言思考该怎么镇定地从他面前起来穿好衣服,然后离开。 但想象中相对而立的窘迫画面没出现,因为房间安静得太久,何珈言想着想着没多久又睡着了。 但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何珈言是被一声惊呼声吓醒的。 第一次和男人出现在一张床上,被男人抱着,然后被他的亲妈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和梁谦禾没有踢被子的习惯,梁谦禾动作反应快,一下用他健硕的身体把她遮了个严实,不然她真的会崩溃的。 梁妈妈和梁爸爸虽说能够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儿子,很大程度是因为给予了梁谦禾自由成长的空间,看起来是教育观念开放的父母,但在情感方面却是异常传统。 比如第一次必须是要结婚以后才行。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仅两秒,梁妈妈默默为他们关上了门,而后充满歉意的看向身边的未来亲家。 何妈妈差点也要吓坏了,通宵打完麻将回来发现女儿并不在别墅,打电话也不接,生怕女儿遇到什么意外,没成想梁妈妈说先去谦禾有没有等到珈言回去。 何妈妈这个后悔,这个激动啊。 后悔一个没看住自家白菜被拱了。 激动这个来拱白菜的不是猪,而是一个发着光的金铲铲! 要不是看梁妈妈的表情不对,她都要笑出声来。 门刚被关上,何珈言忽然就生出了好大的力气,一下把身上男人的身体给挤开,掀开被子,捡回床边小沙发上的连衣裙穿上,幸好昨天她留了一手,强硬地要他把衣服都完整留在床边。 何珈言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完全顾不上和梁谦禾之间的淡淡尴尬。 整理好衣服,何珈言顺了顺自己的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凌乱。 收拾完毕,她才顾得上另一个人。然而,男人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穿好了。 梁谦禾眼神含笑地看着她,眼里清明,没她这么慌张,气定神闲的,像是刚才根本没被人撞见似的。 一对比,倒显得她是那个做贼心虚的偷花贼。 “你走前面。” 可恶的人必须先给她挡一阵火力。 何珈言现在看他十分不爽,要不是他把她手机关机了,她怎么会错过闹钟的提醒。 一想到等会要面对四个家长的拷问,何珈言极为沉重的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还要解释。 她还是要脸的…… 两家父母都坐在外面客厅,走过转角,何珈言恍惚间还听到了笑声,可等她和梁谦禾出现在众人面前,四个人都是严肃脸,一副绝不会轻易饶过他们的模样。 下一秒,梁谦禾自然而然的在众目之下牵住了何珈言的手,何珈言心跳如雷,脸颊一下就红了,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窘迫。 可梁谦禾手劲大,提前预料到了她会挣脱,所以五指直接穿过她的指尖十指相扣,严丝合缝地攥住了她的手,让她没有一丝甩开他的余地。 梁谦禾极为真诚地看向了何珈言的父母。 “叔叔阿姨,抱……” 何珈言一愣,不能让他来回应。不然后面的结果只会让梁谦禾得到他想要。 “今天的事情是个误会。”何珈言甩开了男人的手,“昨晚我们不小心喝醉了,不小心……而已,但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梁谦禾听着她牵强的解释,看向她的眼底是一片浓郁的黑,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而沙发上的两人的父母均是哑然的看着何珈言。 何珈言也垂下眼,一时沉默,不然呢,她能该给出什么回答才能让他们满意。 让他们满意,但她不会满意。 “言言,你呀……可你们都……哎。”何妈妈犹犹豫豫的说不完一句话,听着女儿说的这话明显就是不想负责呀,那她还能强迫她吗? 但俩人都发展到这一步了,其实最好是结婚。 在他们这一辈的观念里,发生了这种事还当没什么都没有,那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梁家父母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在何珈言的身上,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些什么。 他们只好看向自己儿子,寄希望于他自己能争取到哪一步了。 何珈言扫了一眼梁家爸妈,那表情就像是在看睡完自家儿子就跑的渣女。 梁谦禾也在看她。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安静得反常的男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何珈言知道他很会尊重人,既然知道她没有和他明面上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的想法,他也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但她到底离开了两年,有些变化她也没法预料。 “——我会对今天的事情负责。” 他的声音低沉坚定。尽管就说了这么一句,但莫名让人看见了他的真心。 何珈言恍若没听见,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良久,梁妈妈叹着气,语气听起来是无比的惋惜,“哎,算了吧。” 她好似难过地叫着何妈妈,“怀伊啊,我们也不要为难孩子们了,现在的年轻人观念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我们还是不逼他们了,喜欢是不能强求的,就当他们之间只是发生了一次意外吧……” 话刚一说完,梁妈妈忽然掩面啜泣起来,何珈言一愣,她就不想负责这么一次,怎么还把人妈妈弄哭了?她顿感手足无措,“阿姨……” “珈言,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家谦禾才这样说的?但谦禾不是说你以前也喜欢过他吗?为什么现在现在不喜欢了?”梁妈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室内霎时安静,所有人似乎都在等一个答案。 何珈言:“……我不讨厌他。” 她只能这么解释,额外的她不补充,也不说明,但却好似留下了很多可遐想的空间。 随着这句回答的落地,有人欣喜,有人愁。 何珈言和梁谦禾之间,主导的一方是何珈言,他们四个看得分明。 是她不愿意和梁谦禾在一起。 这次的事说是意外也好,还是有意也好,何珈言不认为这种事重要,其他人再怎么觉得重要也没办法。 虽然他们的观念确实传统,但也做不出逼迫孩子的事。 一切还是看他们的缘分吧。 可缘分这东西很多时候都是靠自己制造的。 梁谦禾沉默的注视着何珈言。 他知道,他等不了。 ——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何珈言一心扑在工作上,只为了能够借此淡化那段被父母撞见和男人躺一块的尴尬记忆。 不过某个忙里偷闲的午后,她才发觉好像很久没再看到梁谦禾这个人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 倒是没以前那般觉得失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再多的情情爱爱在工作面前都得让路,梁谦禾以前也经常因为工作忙得昏天地暗,她也是。 何况她早就舍弃了暗恋者的身份,如今梁谦禾的动向如何并不会引起她的更多关心。 但其实这人发给她的微信消息没断过。 人不在眼前,但他会巧妙的用其他方式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每天早安,晚安,不然就是问她在干什么,吃饭了吗,不要跟其他男人单独出去之类的,除了这些琐碎的关心,还会附一句——何珈言,我想你。 同时,各式各样的礼物不要钱一样的往她公寓送。 现在客厅的一角已经成为了专属存放他送的礼物的地方。 她发消息给他说她不需要,可梁谦禾却说想跟她交换一个礼物。 何珈言看着堆积如山的奢侈品,不免有一点好奇他想要在她这里要什么东西。 但他只是说想要她亲手调的香水。 何珈言没立刻答应,因为她知道曾经自己送他香水的含义。 梁谦禾大概是知道她不会再轻易送他香水,所以试图用交换的概念来降低她的防线。 他只是想要这么一个礼物,他说他唯一喜欢的香就是她研究调配出来的这款,而且他用了多年早就成了习惯,希望她能帮忙满足他这一个愿望。 只是瓶香水也能被他说成是心愿,何珈言感慨于他迂回且略显暧昧的追求方式。 认真的说,梁谦禾比她会撩人。 该说命运是垂怜她呢还是戏弄她好呢?在让她舍去对某人的喜欢之后,竟然换来了对方的在意。 她还是按照当年的调制配方做了几瓶香水出来。这几瓶香水,她包装好后便准备寄给梁谦禾,可梁谦禾回复说想自己去拿。 也好,她也省得清闲。 等梁谦禾来拿香水的这天是周末,等他过来的期间,何珈言整理了家里的物品摆设,收拾完后,她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消磨时间,可看着看着,她的视线移向了茶几桌面上的日历。 她回国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再隔一个多月她又要出国了。继续去英国做项目的事,她除了同事们知道以外,她还没跟任何人说。 她怕提前说了,有些情绪会被越放越大,家里人跟她通电话可能说着说着不舍的泪水就流出来了。 特别是为了何女士的眼睛健康,还是决定在启程的前一天告知她吧。 梁谦禾是在下午四点到的。 本来约的上午十点,但在九点突然打电话给她道歉,可能要下午晚一点才能过来。 何珈言只回了一个【嗯。】 她本来也只是在家里过自己的休息日,顺便等他而已,他及时与否,她又不会产生什么其它的情绪。 下午三点五十,何珈言的手机屏幕亮起,电话和门铃同时响起来。午睡睡过去的何珈言被吵醒,看了眼屏幕的名字,接通。 “我到了。” 男人如琴音的嗓音倒是比炸响的手机铃声悦耳些。 “哦,来了。”何珈言使劲眨了眨还有些迷糊的眼睛,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何珈言一见到那张俊俏的脸,脑子就不受控地自动帮她快速回忆起了那个他们都甘愿沉沦的一晚。 淡淡的窘色刚浮上她的面孔,还没抽离情绪,她的身体一下就被人抱紧。 男人无比眷恋地拥着她,有些贪婪地闻着女人身上的气息。 “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不想。” 男人的期待被无情打破。 但他却没其他什么反应,只是一动不动地抱着她,也不说话。 可忽然,何珈言感觉到有什么小颗的冰凉的液体滴落在她颈肩。 何珈言一怔,他哭了? 意识到男人真的在流泪,内心震撼的同时自我怀疑的想,她刚才说的话难道很伤人吗?还是梁谦禾的承受力变差了? 9. 第9章 “何珈言,外婆病危了。” 男人突然哑声说道。 何珈言准备推开他的动作一顿,手上的抗拒消失,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梁谦禾的外婆是个很可爱的人,对她也特别好。他外婆会做很多好吃的,年轻的时候开过糕点店,最拿手的是做老式小蛋糕。 她知道自己特别喜欢吃这种小蛋糕,小时候经常还会经常拿着刚出炉的蛋糕逗自己,让她跟着梁谦禾一起叫她外婆。 从小到大,老人特别关照她,而她也早就把老人当作自己的第二个外婆看待了。 怪不得回国这段时间从没有见到过她。 何珈言鼻子一酸,内心也涌出难过。她最怕看到因病痛而受苦的老人,那种场景太残忍了。 无力的,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身上的活力一点一点流逝,这对于他们的亲人而言无异于一场针对心灵的残酷凌迟。 何珈言推开男人的手终是变了个方向,带着安抚的力量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可以让我去看看她吗?” 声音清浅,却仿佛带着安慰的力道。 “何珈言。” 梁谦禾抱着她,闭上眼,脑袋靠着她。 “嗯?” “外婆有个愿望没能实现,你能帮她实现吗?” “我吗?” 何珈言一愣。 “嗯,只有你能实现。” 梁谦禾的语气郑重,不似说笑,何珈言神情迷茫,不明白为什么老人的愿望和她有关。 “是什么?”她语气忐忑的问。 梁谦禾却没急着说,“你愿意帮忙吗?” “力所能及的事都可以。”何珈言承诺道。 她小时候收到过老人不少的关心,她也想为老人做些什么。 “……那如果你觉得这不是你力所能及的事呢?”梁谦禾似在提醒她实现愿望的难度。 “没关系,我会努力实现的。”何珈言认真道,此刻的她只想尽可能的帮老人实现愿望。 男人终于舍得不再抱着她,稍稍与她拉开了一步距离,站直了身体。 女人憋红的眼眶染着水意,他曲起食指,用骨节揩去她眼尾的湿润 梁谦禾看了眼手背上残留的女人的泪,而后目光虔诚的看向她,何珈言深呼口气,静静等着他说出老人的愿望—— “她说……” 男人拖着尾音。 何珈言看着他,眼神充斥着单纯的热忱。 梁谦禾眸色一暗,“她说,她想在走之前想参加我的婚礼……” 话音落地,一块石头压向她的胸口。她似乎答应得太快了,导致没给她自己留一点后退的余地。 她的内心挣扎起来,紧接着梁谦禾自顾自地,意有所指说道:“可我只想成为何珈言的丈夫。” 何珈言闭了闭眼,一时不知道这是不是男人给她设计的圈套,借着老人的心愿想让她冠冕堂皇的自愿走进去。 像是怕何珈言后悔,男人又抛出一句。 “医生说她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了,何珈言,你可不可以先帮帮我?” 女人神色迟疑,梁谦禾抚了下她紧簇的眉眼,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丝绒盒子,钻石的星芒熠熠生辉。 男人安静地等她做决定。 何珈言神情一怔,没料到他竟然把戒指都已经准备好了。 久久的,何珈言盯着这么戒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在权衡利弊,又或许是在想怎么戳穿他。 毕竟,这理由很是拙劣。 但,女人终是点了点头,接下了这枚戒指。 梁谦禾缓缓把这枚戒指推进她的无名指,颤抖的手指连带着她的手也跟着晃动。 她掀眼看他,脸上的表情倒是没那么激动,只是沉沉直视她的眼睛泄露了难以忽视的爱意和占有欲。 梁谦禾的决策力和执行力在职场中一直是他最强劲的核心竞争力,不过放在生活中,这会给何珈言带来微妙的焦虑感。 婚礼的日期被迅速定在一个很近的黄道吉日,婚庆策划、婚礼场地、婚房……她不管是睡了一个晚上,这些东西全都准备好了。 试婚纱这天,何珈言看着梁谦和提前筛选出来的源源不断的礼服,眼睛看得眼花缭乱,最后把决策权甩给了他。 何妈妈是高兴坏了,没想到才经过大半个月女儿竟然开窍了。 缘分这种事就得抓紧,不然悄悄飞走了,可就没那么快等到下一个来。 婚礼如期举行,何珈言和梁谦禾各自的亲朋好友,领导同事纷纷前来祝贺。 在现场浪漫的音乐中,她和梁谦禾交换了戒指。在司仪的引导下,眼前身姿挺拔、气质儒雅的俊朗男人亲吻着新娘。何珈言带着钻戒的手还搭在梁谦禾的手里,看着他吻过来的时刻,何珈言感受到了自己心脏异常的跳动节奏。 距离一点一点缩短,何珈言颤动着睫毛,闭上了眼,接受了梁谦禾尚为克制的吻,底下的掌声和朋友们起哄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耳畔,突然她听到梁谦禾又在她的耳边呢喃了一句:“我爱你,何珈言。” 他们两个邀请的朋友都坐在一个区域,梁谦禾牵着何珈言,何珈言配合着极为大方的笑着。 走到同事那桌,何珈言视线一顿。 竟然是曾经那个让她当作情敌的梁谦禾的女同事。但她此刻正挽着身边男人的手笑着看向她和梁谦禾。 女同事无名指上也戴着戒指。 原来她也结婚了。 说不上有什么情绪,转眼何珈言便侧过身与他人招呼着,将从前的不甘抛之了脑后。 等跟各位敬酒的宾客敬完酒后,何珈言进了一个只为她和梁谦禾准备的宴会包间,里面有一大桌菜还没人动。 何珈言不饿,敬酒前,梁谦禾提前给她准备了好多糕点,肚子吃饱了才出来一桌又一桌的敬。 不过看着梁谦禾为她特意准备的一桌,如果不多吃点,感觉好浪费。 梁谦禾也坐到她身边,因为喝了好几杯酒的缘故,脸色泛着红,他撑着脸,眼眸敛着看她,嘴角含笑,一脸洋溢着身为新郎官的喜气,何珈言感觉自己的右脸都要被盯穿了。她咽下食物,放下筷子,瞥了他一眼,不满的发表着意见:“不要一直盯着我。” “可我想一直看着你。” 此刻的梁谦禾褪去了外人眼中禁欲克制的模样,目光灼灼地向她释放着浓郁的爱意。 他这个样子还怎么让她安心吃饭? 她无奈的重新拾起筷子,对着梁谦禾示意满桌的菜,企图让他转移注意力,“你也吃点啊,光喝酒不饿吗?” “关心我啊?”他故意逗她。 何珈言闭嘴不理他了。她还是不太习惯用这种腔调说话跟他说话的梁谦禾,像是调情一样。 梁谦禾见她忽然侧过身,背对着他吃东西,他也侧了点角度,正好看见她鼓鼓的、一动一动的腮帮。 好可爱。 何珈言像是决定不转身就以这样的歪扭姿势吃饭了,浑然没意识到身后的男人随着她的扭身,视线逐渐从她的脸上沿着她姣好的身体曲线一路流走。 他的妻子。 这个认知让梁谦禾的身心都感到无比的愉悦。 晚上,梁谦禾与何珈言回到婚房。 婚房选在了某片静谧的高档别墅区,当喧嚣退潮,此刻别墅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何珈言拖着疲倦的身体径直走向二楼的某个房间。 待她打开门准备进去的时候,身后的男人拉住她的手腕,“你走错了。” 敬酒的时候还是喝得有点多了,何珈言脑子晕晕的,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他,再看向正对面张贴着硕大喜字的房间。 她低声说道:“没必要睡一间吧,我们只是演戏啊。” 现在又没人了,睡一间演给谁看? 梁谦禾握紧她的手腕,良久,他沉声道:“你睡那间,我睡这里。” 此时何珈言觉着自己果然也被酒精影响了,脑子都浆糊了。这栋房子就那间卧室布置得最舒服,她好歹是“新娘”,舒适的房间就应该让她住,至于“新郎”睡哪儿,那她就不关心了。 脚尖转了个方向,折身走向对面的卧室。 没再听到紧随的脚步声,何珈言没回头,进了卧室便关上了门,强撑着洗漱完后就晕乎乎的跌入柔软的大床上陷入沉睡。 直至半夜,何珈言被渴醒了,半梦半醒间下床出去找水喝。 喝完水后,一路摸着墙返回。 咔哒一声,她扭开门,眯着眼睛走了几步,直到膝盖碰到床沿,掀开被子侧躺了进去。 意识模糊间却觉得怎么觉得被子的味道更好闻了。 是薄荷味的,淡淡的香气。 好好闻。 男人看着主动躺到他身边的女人,专注地注视起她恬静的睡容。 眼底尽是满足。 何珈言似乎喜欢抱着东西睡,这是经过那一晚之后梁谦禾发现的。 那一次,她入睡时明明背对着他,可在半夜却转过身来抱住了他。 今晚亦如是。 女人像藤蔓一样抱住他的腰,曲起的膝盖搭在他的大腿上,娇柔的身体好似一片软软的云朵,想将她拥入怀里。 梁谦禾平躺着,右臂曲着盖在紧闭的眼睛上,左手环住了女人纤细的腰。 黑暗中,他食髓知味的反复抚摸着何珈言的腰侧,性感的喉结反复滚动,像是在极力忍耐某种考验。 10. 第10章 何珈言这一晚睡得格外好,睁眼的时候,阳光已透过厚重窗帘的间隙在空中形成一条笔直的光束。 意识逐渐回笼,双目也缓缓变得清醒。 身后的呼吸声也是。 腰上那只大掌的存在感也格外强烈。 何珈言回头,赫然对上一双同样清醒的眼眸。 “你怎么在我房间?” 内心一咯噔,立马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谁知这一起身却发现男人上半身没穿衣服,她连忙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着装。 呼—— 除了有些凌乱的褶皱,衣服扣子还是完好的。 男人单手支撑起上半身,被子被着他的动作滑落至腰间,何珈言还没以如此直接的形式见过男人的胸肌和腹肌,他这身材一看就有经常健身,肌肉少一分显得瘦,多一分显得壮,像他这样的刚刚好。 之前的那晚黑黢黢的,没有开灯,又因为次日早上状况突发,所以她根本亲眼见过梁谦禾的身体。 只是手中触觉还留着一些印象。 现下触觉和视觉重叠,何珈言都有点看呆了,直到男人忽然笑了一声,看见他笑吟吟的眼睛才猛地撇开脑袋,声音带上一点窘迫:“你倒是把衣服穿上啊。” 流氓。 何珈言在心里给他扣了好大一顶帽子。 梁谦禾眉一挑,眼神含笑:“你仔细看看这房间呢?” 何珈言一愣,这才垂眼看了看被子的颜色,然后迅速环视了一圈。 被子不是红色的,墙上也没有红色的装饰。 若无其事的掀开被子,挪到床边穿上拖鞋,准备走出这个让她尴尬的房间,身后的男人却忽然扯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往后带。 何珈言没站稳,一下跌进男人有力的臂弯里,他长臂圈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脑后,意有所指地说道:“昨天晚上把我吃抹干净,现在一醒又不想对我负责了?” “……” 何珈言无言以对。 她感受得出自己身体上的变化,但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认识那么多年,他还能不知道何珈言会有什么反应,那他是白活了。 紧紧拥着怀里的人,男人幽幽说道,“何珈言,证据确凿,装失忆是没用的。” 何珈言:“你先松开我。” “不松。” “你这样抱着我,我怎么看证据啊。” 她有自知之明,挣脱不了就省下力气,以理服人。 但身后那个才不听什么理。 “就这样靠着我看。” 说不动,何珈言干脆也坐着不动:“证据呢。” 梁谦禾把女人圈在怀里,一手桎梏住她的腰,另一只长手轻易就摸过床头柜的手机,当着她的面解了锁,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他点击播放,画面中的女人闭着眼,睡得很香,一只手紧紧抱着男人的腰,脸挨在他的胸肌,腿放在他的腿上,手上的动作确实算不上老实,一副霸占男人的模样。 过了几秒,女人的手忽然又贴在了男人的腰侧,接着又盖在了胸肌上。 因女人的主动靠近,画面中的两人完全依靠在一起。 视频全程,男人倒是规规矩矩,克制地没有任何动作, 视频播完,梁谦禾把手机抛向一边,只见怀中的女人不自觉双手握拳乖乖的放在膝盖上,他歪头一看。 眼睛都羞红了。 好可爱啊。 但实则何珈言的关注点却是——为什么现在她睡觉的时候小动作那么多? 梁谦禾:“证据看完了,你摸了我这么多地方,不想负责不行。” 何珈言扫他两眼,纠正他的措辞,“我就摸了你两个地方而已。” 梁谦禾:“又想耍赖?” 何珈言抿了抿嘴:“视频里就两个地方。” 梁谦禾:“你觉得我有必要帮你回忆一下。” 他牵着她的手,“你摸过我的脸,嘴巴,脖子,肩膀,胸,腰,腹部,还有下面——” 还没说话,何珈言突然抽回被动游走于他身上的手去捂住他的嘴,绝不肯让他再说下去。 她的动作很快,身体因惯性压向他时,梁谦禾却趁机顺势带着她往后仰倒在床上。 她显然是没料到他这么轻易就被推到,整个人被他一勾,也倒了下去。 但她的反应很快,倒下的中途,担心两只手把梁谦禾的脸给压坏了,于是连忙抽出手,光速撑在了他的身子两侧。 稳住上半身后,何珈言瞪着身下非要做怪的人,以眼神斥责他。 可对上身下人的眼睛,这一下却让她失了神。 男人的脸五官凌厉而俊美,就算平躺在床上,也依旧骨感紧致。 参杂着静谧感的眼眸很是漂亮,深色的眼珠像是一片沉寂的汪洋,可此刻的汪洋却好像忽然出现了一个漩涡,让她不由得被吸了进去,渐渐了忘记她身在何处。 呼吸在悄然靠近,男人缓缓抬起下颚。 腰背抚上一只大掌,以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力量将她带向他。 手臂撑得有点累了,女人一时不察,上半身完全贴了下去。 内心的渴望终于奔涌而出,他的目光也一早就锁定了目标。 抱住她的瞬间就翻了个身,径直地吻了下去。 男人吻的力度很重。 一下,又一下。 她胸腔里那颗沉静的心脏也一下一下跳动着。 没几秒,跳动的节奏就变得越来越奇怪。 这颗不乖的心脏热烈地蹦哒着,欢快得像是一只小兔子。 而这只兔子,似乎快要跳出来了。 安静温馨的房间,无人打扰的时刻,柔软亲密的靠近,梁谦禾非常满足幸福终于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睁开眼,敛眸注视着眼前妻子颤抖的睫毛,粉红的脸颊。 亲吻的嘴角克制不止的扬起一个弧度。 好爱你啊,何珈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闹钟铃声刺耳的打破了两人沉浸的和谐。 何珈言猛地睁开眼,今天说好要去看医院看外婆的。 何珈言喘着气,提醒说道:“等会要去医院的。” 男人这才有所收敛,额头抵着她,缓着气息。 “嗯,先去医院。” —— 医院单人病房内。 一位老太太静静的躺 在床上。 她的身上没几斤肉了,脸颊瘦削得连骨骼都清晰可见,脑袋看着也小小的一个。 看起来她像是睡着了,可等人一走进她,那双刻着褶皱的暗紫色眼皮同时也慢慢掀开来。 这束目光的分量格外沉重,让何珈言觉得在走向老人的每一步都像在打破岁月的阻隔。 答应梁谦禾配合跟他结婚的当晚,她跟着梁谦禾来了医院。 那天的老人看着她的眼神还是熟悉她的,可现在,她那浑浊的眼睛望向梁谦禾和自己时,眼底却是一片陌生。 她以前也见证过自己奶奶的逝世。 天人永隔的瞬间,她哭得近乎窒息。 从那次开始,她特别惧怕人的死亡。 她无措的站在梁谦禾身边,强忍着难过和老人默默对视,随后又忍不住抬眼看向身边的男人。 可梁谦禾只是笑着和老人说话,详细地把他们结婚的各种细节说与老人听,老人没有任何回应,他也不觉得唱独角戏,自顾自说着。 不过说得多了,老人暮气沉沉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变化,但又很快归于了沉寂。 何珈言忽然握住老人干枯的手,笑着吸引着老人的注意。 “外婆,”她喊着老人。 “以前您都让我这么叫你,刚开始我还不习惯呢,可时间一长,叫着叫着,感觉您真成了我的外婆一样。” “我其实没有见过我的亲外婆,她在我出生之前就离世了,直到我十岁的时候认识了您。” “原来有一个外婆可以这么好呀,有甜甜的小蛋糕可以吃,有亲手织的手套和围巾,还有好多好多温暖的关心……” 老人默默看向她,眼中似又什么东西在融化。 接着何珈言主动拉过梁谦和的手,戴着两只一大一小婚戒的手背摊在老人眼前。 “外婆,我们结婚了你高兴吗?” 老人茫然的看着他们,又像是没有聚焦点,虚虚一望。 何珈言松开了牵着梁谦禾的手,俯身探向老人耳边。 她挡住自己的嘴形,似是不想让梁谦禾知道她说什么。 “虽然很遗憾您没能来现场看我们,但我们的婚礼特别顺利,我觉得肯定是因为有您在默默祝福我们。” “外婆,偷偷告诉您我的一个秘密——” “我十八岁的愿望托您的福,竟然在昨天实现了。” “梁谦禾说您的愿望是想看他到他成家,现在您的愿望也实现了,您开心吗?” 老人的视线忽然瞥向何珈言挡住唇形的那只手上。 钻戒像是一颗星星般耀眼。 老人的眼尾浅浅地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半个月后,在家人一双双发红的眼眸中,老人最后一次闭上了眼睛。 何珈言却忽然回忆起十岁那年搬去新家的那个下午。 她站在家门口帮大人守着门,等他们把楼下没有搬完的行李拿上来,这时一位留着短发,拿着蒲扇的的奶奶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一见到她眉眼弯弯的哎哟一声。 “小娃娃,你就是新搬来的邻居啊。” “长得真可爱,比我家的外孙还可爱。” 11. 第11章 何珈言和梁谦禾约定他们可以暂时还住在一起,但必须要分开睡。 各自的父母本来就住得近,这个周末说好来看看他俩,于是梁谦禾的私人物品还是得挪到何珈言住的主卧去。 到了晚上,两人不得不睡一张床。 两家父母都留宿。 这面子工程还是得做足的。 晚上十点,何珈言谨慎地裹住自己的被子,严格地和男人划了一条楚河汉界。 梁谦禾头枕在胳膊上,侧着头看着身边平躺着裹成粽子的女人。 他深深的看着她:“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何珈言头都不扭一下:“你在我这里信任值为零。” 梁谦禾:“这么低?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提高我在你心中的信任值?” 何珈言:“别说话,安静睡完一觉就可以提高了。” 梁谦禾:“做不到怎么办?” 何珈言:“做不到,那你出去睡客厅吧。” 梁谦禾:“这个我也做不到怎么办?” 何珈言:“我教你。” 梁谦禾看着她笑:“嗯?”示意她说下去。 何珈言:“先闭上嘴。” 梁谦禾:“闭上嘴还怎么跟你说话?” 何珈言:“先闭上。” 梁谦禾:“哦。” 何珈言:“接下来,移开你的眼珠子,不要再盯我的脸,眼睛闭上。” 梁谦禾:“可我想看着你。” 何珈言怄气:“我不教了。” 梁谦禾忽然朝她挪着身子。 何珈言一脸警惕:“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越过这条线,不然信任值再降一百。” 梁谦禾:“降这么多?你好过分。” 何珈言反驳:“明明你才是最过分的那个。” 梁谦禾:“是吗,我怎么过分了,你可以详细说说。” 何珈言:“说不出口。” 免得等会又擦枪走火,被男色-诱惑。 梁谦禾:“嗯,那我自我反省一下。” “诶!”何珈言止住他,“你不许说。” 深夜聊这些本来就是禁-忌话题。 梁谦禾笑着:“看吧,你好过分,这不许那不许。” 何珈言:“少污蔑我。” 梁谦禾浅笑一声:“何珈言,你觉得你躺在我身边我能忍住吗?” 何珈言闭了闭眼,不搭理。 梁谦禾:“何珈言,你睡了?” 何珈言:“……” 梁谦禾:“何珈言,想亲你,怎么办?” 梁谦禾:“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 何珈言:“……” 无人言语的房间倏地安静下来,何珈言忐忑的闭着眼,光影明灭,梁谦禾应该看不见她紧张的神情。 可等了半天,身边的男人还是安分的躺在一边,似乎只是随口一说逗逗她。 警惕心逐渐放松的时候,梁谦禾的声音却再度传来。 他轻轻的道着:“何珈言,晚安。” 也许过了几分钟,又或者半小时,男人竟然睡着了。 何珈言悄悄侧过头看向他。 梁谦禾其实鲜少外露脆弱,但她观察了他这么多年,他那些细微的状态变化代表的含义仍旧埋藏在她的脑海深处。 心情低落的时候,话就变得有点多,像是需要听到人的声音才能心安。 确定他睡着后,何珈言缓缓地转过身,从被子里抽出自己的左手,慢慢地伸向身边的人,最后隔着被子在他的胳膊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何珈言,你再拍一下我真的要抱你了。” 他竟然装睡!!! 何珈言迅速撤回自己的手,只是刚抬手就被捉住,那人的手指强硬地钻进来与她十指相扣。 “这次可是你先越线,作为补偿,我们就这样睡。” 何珈言:“……” 幼稚鬼。 她的手一晚上都被某人紧紧攥在手里,早上醒来时还在他手里就算了,连整个人都被他裹在怀里。 头靠在他的左胳膊上,也不知道给他压麻了没有。 何珈言移开擅自放在她身上的手,起身掀开被子。外面还有长辈在,总不能起得太晚,不然稍稍联想一下就会误会他们晚上做了什么。 刚起身没几分钟,她定点的闹钟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何珈言在浴室洗漱,没听见,床上的男人长臂一伸给关了。 她洗完脸,挤了牙膏准备漱口,未关紧的浴室门突然被人打开。 梁谦禾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取过跟何珈言同款的漱口杯。 这也是他昨晚提前拿过来的。 何珈言默默刷着牙,一边看着镜中两人莫名一致的动作,一边又有些感慨。 这段时间的梁谦禾好像回到了从前的那个他。 他好像一直很会拿捏和她相处的分寸。 还是朋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关系好就把她当成男性兄弟对待,当然也不会因为她是女性而和她保持过分的距离。 就是恰到好处的相处。 就算性别不同,有时候不小心触碰到对方,也不会尴尬。 而现在,只要她说不,他清醒的时候就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他偶尔有些小动作,其实在她眼中无伤大雅。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这样啊。 会想霸占对方的注意,会想触碰到对方。 毕竟她曾经也是这样喜欢梁谦禾的。 也许看得过于专注,镜中的男人忽然将目光移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人分明刚起床,脸竟然没有一点浮肿,皮贴骨,眼皮窝进去,眼睛看起来更为深邃。 光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轻易心动。 妖精。 何珈言收回视线,低头吐掉嘴里的泡沫,一副不为所动的冷静的模样。 她衣服早就换好了,梁谦禾还在洗脸,睡衣都还没换,她也不等他,刷完牙就直奔卧室门外。 梁谦禾看了眼女人逃跑似的背影,无奈的笑了声,而后转身走向卧室内的更衣室。 衣柜靠左挂着一排女士衬衣,大概有十来件左右,紧挨着是他的衬衣。 他心情颇好的从女款衬衣垂下的衣袖边沿一一拂过,流连的动作好似在抚摸某人的手。 然后,取下一件紧贴着女款衬衣的男士衬衫换上。 爸爸妈妈们早早都起了床,两位父亲约着出去晨跑,两位母亲正挽着手站在客厅欣赏墙上的婚纱照。 何珈言下楼,瞄到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 好像还是起晚了。 见两个妈妈正在沉浸式品鉴照片,何珈言默默走到餐桌边顺便大快朵颐。 刚喝了几口海鲜粥,身边落下一个身影。 何珈言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又成功的把她的视线抓了过去。 精心打理了发型,衬衫正装低调又显贵气。 她鼻子一嗅。 嗯,还喷了香水。 “你是要去公司吗?” 两位妈妈来之前就跟她和梁谦禾提前预约了周末时间一起逛街,看梁谦禾这身,像是有什么突然的工作要去公司。 “不是。” 他睨她一眼,“等会不是要约会?” 就陪逛个街,也要打扮得这么隆重? 梁谦禾接收到何珈言看向他的怪异眼神,他忽然凑了过去,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椅子上。 俯身靠近她,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何珈言眼睛一眨,语气懵懵的问:“什么?” “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视线落到他的脸上。 不打扮是清爽的好看。 一打扮是性感的好看。 这人,确实有十足的资本能够成为女人的荣耀。 梁谦禾笑着,像是一天不勾她不爽快似的。 他问她:“喜欢吗?” 何珈言心跳漏了一拍。 对于这个问题,她好像撒不了谎。 她回道:“你这张脸,应该没人不喜欢吧。” 梁谦禾脸上的笑意直晃晃的,都晃到她眼睛了。 揉了下眼睛,手被他握住。 “轻一点揉,不然容易伤眼睛。” 说话还这么温柔。 真是……要命。 何珈言抽手,摆正脸色,“少拉拉扯扯。” 话是把他们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可心跳的不寻常状态只有何珈言自己知道这信号代表什么。 两年的戒断,这么快就没了。 那也太便宜他了…… 12. 第12章 逛街这种事情,男人除了刷卡是起不到一点作用的。 所以,何妈妈和梁妈妈只拿了各自老公的卡,至于这人是远远抛在了脑后。 男人没有作用,但儿子很有用。 于是,梁谦禾十分容易地就被留在了女人的队伍里。 何珈言的购买欲不高,只因临近出国,想借机多陪家人便也跟着出来了。 在玲琅精致的衣饰中,两位母亲逛得高兴,完全顾不上身后的两条小尾巴。 店里有沙发,何珈言干脆自己坐着等她们。 梁谦禾见她坐下,却没跟着她一起。他看向驻立在中央那两个人形模特的,而后侧身跟导购说了什么。 何珈言有点好奇他想干什么。 下一秒,梁妈妈突然叫她过去看看她穿哪件更好看。 “来了。” 等何珈言点评结束,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的梁谦禾。 这人一副听得认真的模样。 算了,管他跟别人说什么。 她现在更需要保持的是冷静,以免自己再次被这个人干扰影响生活。 到了晚上,何珈言洗漱完,整理衣柜时却发现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条裙子。 裙子款式莫名眼熟。 可除了是梁谦禾放进去,她想不到任何第二个人。 何况两个妈妈根本不会单独进他们的卧室。 两家父母扬言基于想给他们留更多的二人空间,所以只待了一天便离开了。 何珈言拿着裙子,走去书房。 书桌前的男人正在开临时会议。 何珈言脚步一顿,忽然纠结要不要进去。她刚转身,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询问。 “裙子,喜欢吗?” 何珈言回头,梁谦禾取下极具质感的银框眼镜。 她看着他没说话,梁谦禾却一下看懂了她眼中的意思。 “没开摄像头,静音了。”他说明道,“正好会议也快结束了。” 何珈言点点头。 “这裙子你买的?”她问。 “嗯。”他点了个头。 这件是店里模特身上同款的墨绿色缎面抹胸长裙,长度大概到何珈言的脚踝,很衬女人柔美的曲线。 只一眼,他就觉得何珈言穿上一定很美。 裙子是极漂亮的,她当时在店里也看了好几眼,但她裙子实在太多,根本穿不过来,而且工作上的社交场合她向来喜欢穿西装,裙子不是她的第一选,买来也只能当做橱窗柜里精致的礼物。 所以,只好忍痛割爱强迫自己不往模特身上看。 不看应该就没那么想了。 梁谦禾竟然看出来了她很喜欢这裙子。 “谢谢。”她说。 礼尚往来,何珈言问:“那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也可以送你作为礼物交换。” 会议结束,梁谦禾摘下耳机,合上笔记本,起身朝她走来。 到她面前站定,他俯下身,意味不明地问:“你确定要作为礼物交换?” 送她东西是他心甘情愿,不求回报。 但,如果她愿意以交换的形式变相赠予一些在他看来是福利的机会,他不介意多来点这样的“交换”。 何珈言的交换是基于物品与物品的交换,但总有人想偷换概念。 她又不没听出他话里暗藏的弯弯绕绕。 “你送我裙子,那我送你一套西装好了。” 她聪明且及时的避过了话里的陷阱。 梁谦禾蹙起眉头,状似遗憾地说:“可我想要别的。” “不要算了。” 何珈言说完掉头就走。 “等一下,”梁谦禾极快地拉住她,“我想看你穿这条裙子。” “把这个作为礼物送给我吧,在今晚。” 何珈言呼吸一滞,耳尖发烫。眼前男人的眼神深沉且炽热,俊美的长相在暖黄的灯光下越发温柔深情。 她喉咙一滚,思索几秒,最后吞吐了一句,似是妥协:“好吧。” 约莫十分钟左右过去。 衣帽间内,何珈言换好长裙,身体与裙子紧密贴合,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换好了。” 她的声音落下,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虚掩的门被人缓缓推开。 落地镜前,女人白皙柔嫩的肌肤被墨绿色的衣裙包裹,在他眼中犹如一颗闪烁美丽的圆润白珍珠。 何珈言觉得配这裙子把头发挽在脑后 会更有气质,便随意扎了一个低丸子头。 脖子间没戴饰品,其实再配上一条珍珠长链搭在胸前会更有层次感,不过鉴于只是试衣服给他看,也没必要搭配那么多,不然显得她很想在他面前展示一样。 异心可昭。 不想被他看出来。 男人从打开门的那一刻起,看向她的眼神便是毫不掩饰的着迷。 每当梁谦禾对她长久的露出这种目光,何珈言本能的感受到对方似乎正在逐渐变得有点危险,要是再不逃,下一秒她就这头猛兽给吃了,骨头都不剩的那种。 何珈言忽然转过身,驱逐他离开:“看完了,你可以出去了。” 也许是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干脆背过身去,不想让他再看。 可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背影在某人的眼中也如此的迷人。 何珈言清瘦的脊背一直都无比容易的能激发他的保护欲和占有欲,让他很想立刻拥她入怀,和她紧紧依偎,放佛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身后的脚步声并没有远去,而是耐心的一步一步踏来,何珈言的心跳声就在这靠近的时间里愈发猖狂。 只一步,男人顿住。 视线忽然扫到了女人发红的耳垂。 没有了长发的遮掩,何珈言隐蔽自己内心的举动露出了一丝破绽。 几乎是立刻,心脏和脑海的里惊喜齐齐涌上来。他从背后环住她,在她修长的脖子上印下一个吻。 何珈言在被触碰的那一刻忽然抖了一下。 双肩微微瑟缩,笔直的锁骨颤动,这一瞬她整个人像只墨绿色的稀有蝴蝶般震动着朝内的翅膀。 “好美。” 梁谦禾蹭着她的耳边,无比虔诚的声音令他像是甘愿被她折服的信徒。 下一秒,男人搂得更紧,她的下颚被他带着往后。 两唇相贴,何珈言愕然得瞬间忘记了任何推拒,失了先机,接下来完全由梁谦禾掌握了节奏。 呼吸不上来,他给她两秒呼吸。刚适应了一点,他又换了个节拍。 一个攻城略池,一个缴械投降。 美丽的长裙悄然落地,月色爬上了床沿,厚重的窗帘将它阻隔在外,沉溺的气息在屋内肆意蔓延。 13. 第13章 “珈言,好舍不得你啊,一晃眼,居然都快有三个月了。诶,你一走,我上班都不知道和谁聊天。要不我去领导说我也想出国做项目,让她给我个机会。” 茶水间。 女同事林秋挽着何珈言,撒娇似的靠在她的肩上絮絮叨叨。 何珈言逗她,“好啊,以你的能力,领导不会不给你机会。不过你男朋友怎么办?放国内异地恋?” 林秋是何珈言部门里关系最好的同事,出国期间也时常和她保持联系,也很早就知道她有一个交往了两年的年下男友,两人都快谈婚论嫁了,哪能这么轻易的抛下这些就走呢。 “你还有心情考虑我啊,”林秋打趣道,“那你出国了,你老公怎么办?独守空房?” 何珈言沉默了,见她神色不对,林秋惊讶道:“你不会都还没跟你老公说出国的事吧?” 何珈言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点了个头。 林秋问:“怎么回事?这种大事都不说,这新婚蜜月的,你们难道吵架了?” 何珈言摇摇头,“不是……” 林秋见何珈言脸色沉重了稍许,“那是怎么了,你难不成要等出国之后才通知你老公?不过到那个时候可能他真的要和你吵架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和他说。” “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何珈言吁了口气。 和梁谦禾说这件事没什么意义。 她是一定要出国的,就算她和梁谦禾是相爱的关系,她也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所以,说与不说对她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至于他们之间的婚姻关系,等她出国之后,她会建议梁谦禾想清楚要不要继续。 毕竟,现在在她眼里他们现在这段关系只是有名无实。 归期不定,她也可以劝他看看其他选择,就像曾经她也试着选择别人一样。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们都已经成为夫妻共同体了。我要是你老公,知道你出国后可能好几年都不一定能回去,我在家里可能眼睛都要哭瞎。” “虽然这世道交通很发达,去找你无非就是一趟飞机的事,但现在正是我们这个年纪拼搏事业的时候,就算情感再好,但距离实在太远多半是会出问题的。我可提醒你啊,异地恋是很可怕的,十个里面九个死。” “死就死呗,事业还在手里就行。”何珈言无所谓的笑了笑。 林秋啧啧两声,赞赏地看向何珈言,“我是挺佩服你的,老公如此美色,你竟然都能两眼空空。我觉得我得像你学习,不然我总是被我家那个诱惑,一天脑子里装的不是工作就是他了。” 何珈言微微一笑,心虚一想:她也不是那么两眼空空…… 不然就不会两次都被梁谦禾勾到床上去了。 两周后。 何珈言跟几个朋友聚餐,次日她就要出国了,朋友们都说这晚必须得好好喝几杯才肯放她走。 何珈言酒量倒不是在工作场合上练出来的,纯粹是被她这群朋友一步一步教出来的。 女性在职场上总有一些时刻会被一些神经的男的或者高傲的女人逼着喝酒。 这种情况她遇到过一次。 “如果有人非要逼你,不要忍,迅速离开那个地方。世界上不是只有这一家公司,可世界上只有一个你,好好守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是曾经梁谦禾对她说的。 所以那份工作,她毫不犹豫地辞了。 她出社会之前是很讨厌酒精的,酒会让人变得不理智。关于酒桌文化给职场女性带来的种种逼迫,这类的社会新闻也比比皆是。 她不喜欢喝酒的。 但在喜欢梁谦禾的这些年里,特别是从三年前开始,她在新结交的各路朋友下却逐渐认识了酒精的滋味。 原来喝醉之后,她的脑子里就只能回忆起一些美好的事情,对于那些令人难过的记忆早就被酒精过滤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这晚何珈言喝得很尽兴。聚会结束后,朋友问她怎么回去,何珈言下意识说打车回去。 朋友奇怪道:“你老公不来接你?” 聚会筹备之前,朋友们就让何珈言把她老公带上,谁知道她说她老公近期在跟一个重点项目晚上都经常加班,来不了,以后再约。 这人再忙,喝醉了的老婆还是要抽空来接回家的吧。 何珈言的脑子还有一点清醒,胡扯地说:“我没叫他,我这么大个人了,回个家还要让人来接啊?” 何珈言喝醉了有个突出的行为就是会变得爱撒娇,说话语气温软娇俏的不像话。 何珈言迷迷糊糊地想着朋友的询问。 她也没说错呀,梁谦禾最近确实还挺忙的,每天基本上都是十点左右才到家。 他每天都会给他报备回家时间的,她想不知道都难。 何珈言走路还算稳当,站在路边叫代驾的时候,咋一眼看上去根本瞧不出这是喝醉了的人。 只有在靠近她的时候才会闻到浓郁的酒气。 回到家时,屋内还是黑压压的一片。 十点不到,梁谦禾都还没到家呢。 见没人,何珈言把包随意丢在客厅沙发上,直奔浴室去洗澡,等她洗漱完后在卧室里收拾行李的时候才记起了她的包。 开门出去,正好大门同时打开。 梁谦禾回来了。 洗漱之后,何珈言身上已经没有了酒气,但整个人的眼神和姿态还残留着酒后的散漫慵懒。和梁谦禾对上视线时眼中的拘谨不见了,熟悉的感觉好似她从来没有变过。 还是那个和他没有隔阂的何珈言。 但梁谦禾十分清楚,等何珈言清醒之后,她依旧会退回到她觉得安全的位置。 他需要很大力气才能让她的视线停靠在他的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何珈言看向他的眼神就像一只即将远行的飞鸟,将要潇洒飞往他更加触摸不到的远处。 更像两年前,她出国前夕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那次和他说再见的那个眼神。 那时他把这声“再见”当作了以往她无数次和他道别的寻常语。 可是,就是这种习惯却让他失去了敏锐。 何珈言不想再继续喜欢他了。</ p>特别蠢的是,他没能意识到。 “喝酒了?”梁谦禾抿着唇角,一步步朝她走去。 看着男人莫名冷冽深沉的眼神,何珈言这时意识清醒了稍许,她拾起丢在沙发上的包。鉴于礼貌,她还是会了对方一个字,“嗯。” “明天有时间吗?”梁谦禾站到她的面前。 何珈言眼神飘忽了一下,“有事吗?” “公司有个庆功宴,你有空陪我参加吗?”他问。 男人在她面前背光站立,她有点看不清他的神情。 她答应不了这个请求。 “能不能让梦祺陪你去?我最近工作也挺忙的,不一定走得开。”何珈言诚心建议道。 她知道他妹妹最近在市中心上市公司实习,路对面就是梁谦禾的公司。距离这么近,妹妹作为家属陪他参加个宴会就是顺脚的事。 而等他那边庆功宴启动,她的路程可能去了一半了。 综合考虑,还是妹妹去最合适。 “可我同事都携妻子参加。”他回道。 言下之意是,他也想带妻子。 “可是,”何珈言难办地抬头看他,“我真的走不开……” 梁谦禾见她纠结成这样,似是妥协道:“好。” 他微微弯起唇角,话锋又一转:“我也不去,明天去接你下班,然后一起吃顿饭吧。” 他对这些宴会本就没什么兴趣,提起这件事也只是想找个机会让何珈言和他待在一起。既然她抽不开身,他也没必要去了。 谁知何珈言突然犹犹豫豫地开口道:“你要不还是去吧,如果来得及的话,明天我尽量过去找你。” 梁谦禾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似是好奇她为什么转变了态度,何珈言捏着包的边角,一脸认真地说道:“你是庆功宴的核心人物,不去不好吧。” 这场庆功宴应该就是为梁谦禾项目组团队办的,因为他们为公司拿下了一个千万级的合作。这也是为什么前段时间他为什么那么忙,每天很晚下班的原因。 “我知道现在职场上的男性秀完事业上的成功就想秀一下婚姻上的美满,你放心,我尽力帮你这个忙,礼尚往来嘛,毕竟小时候你也帮过我不少。” 梁谦禾忽然皱起眉头,声音沉了下去,不是因为被她故意曲解成那种虚荣爱表现的男人而不平,而是——“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并不是以朋友的身份来邀请你。” 随着他的这句话一落地,何珈言勾起的嘴角缓缓拉直。 她当然清楚。 他总是在她面前强调他是她丈夫的身份。 他能感受到她总是忽略法律赋予他的角色意义。 何珈言点了下头,语气轻飘:“就先这样吧,我有点困先去睡了,明天的宴会我尽力赶到,晚安。” 仍是模棱两可的态度。 屋内看似温馨的灯光洒在梁谦禾的身上,见女人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心上的模样,梁谦禾低沉着眉眼,内心不安又无力。 良久,他失笑一声。 捂暖一颗已经冰凉的心原来这么难么…… 14. 第14章 早上十点,品牌部办公室。 “珈言?” 林秋惊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何珈言扭头,摆摆手,道:“早。” 林秋一脸惊愕,提着包急冲冲地走过去,靠在何珈言的桌边问:“你不是上午的飞机?!怎么还来公司啊?” 何珈言一边视线聚焦在电脑屏幕前,一边回:“家里有点事,我改签了。” 出发前她在家也无事可做,还不如来公司处理工作。 林秋啊了一声,眼露担忧:“发生什么事了?” 何珈言浅笑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需要先处理这件事,我才好放心离开。” “好吧。”林秋肩膀一耷,神情轻松不少,“那你改成什么时候起飞?我看能不能再和你吃一顿饭。” “晚上十点多的飞机,”何珈言表情微妙起来,语气吞吐,“不过因为我那个事吧,可能和你吃不成了。” 林秋敏锐地眯起眼睛,“晚上难不成是在出国前和老公再约次会?” “额……”倒也不用猜得那么接近。 何珈言转头看她:“也不全是,就是他们公司给他办庆功宴,他那些同事都会带家属,他就想我也去。” “哦,原来是为爱改签……”话音拖得暧昧。 林秋站直身体,随后一屁股落在何珈言旁边的工位椅子上,而后弯着眼看向何珈言,打趣道:“那你今晚可要打扮得越隆重越漂亮越好,让你老公在国内抓肝挠肺的想你,到时候干脆换工作去英国陪你也说不定哦。” 何珈言无奈睨了一眼林秋,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梁谦禾一向理性,在大多数外人眼中不是那种为爱抛下所有的人。 办公室在何珈言和林秋的闲聊中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何珈言见人多起来便没再和林秋聊隐私,精力全部投注工作,转眼一晃,暖阳渐落,霓虹灯起。 傍晚七点,宴会门口附近等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男人。 瞧着他应该是在等什么人。 男人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俊美的容貌和沉敛的气质从他的身影出现在会场起便吸引了数道目光,时不时有人走到他身边跟他攀谈,也有女性前来寒暄,可在看到他左手上的钻石后都各自缄口不言,面露遗憾,默默离开。 众人聊得开心,这时梁谦禾感受到什么,拿出自己的手机,严谨冷静的眼神在刹那间充斥着温柔笑意。 接着他向身边的人群表达离场歉意,转身走向门口。 何珈言挂断打给梁谦禾的电话,大约过了一分钟,代驾将车停靠在宴会大厅门口。刚打开副驾车门,一抬眼,一张俊脸就在不远处微露着惊喜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车门敞开,白皙的手指微微攥起流光般的裙尾,躬身下车,黑色红底高跟鞋落地,顺滑柔亮的黑长卷发被她规矩地一边放在胸前,一边垂在身后。 长发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莫名的,像岸边不时的海浪。 海浪翻涌上前,轻易地敲击到了梁谦禾的心脏。 梁谦禾走上前,亲昵地贴着何珈言的耳侧:“很美。” 欣赏的话语,何珈言自然照单全收,在周围不时的打量中露出了一个温婉娴静的笑:“谢谢。” 梁谦禾朝她曲起胳膊,她意会,默契地挽住,随他走入宴会大厅。 一进去,何珈言敏感察觉到又有不少视线落在她和梁谦禾的身上。 其中有不少都是熟悉的面孔。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何珈言尽心尽责的在梁谦禾身边扮演着优雅端庄的妻子。 快到晚上九点半的时候,何珈言瞄了眼手机航班起飞推送消息的通知,趁梁谦禾和别人交谈的空档,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只是刚站起来,手被人紧紧攥住,何珈言心跳霎时停顿一秒,低头一下撞进了男人极为黑沉的眼瞳。 “去哪儿?”他问。 语气似乎莫名透出一丝紧绷。 何珈言看向他,眼里情绪不明,而后忽然笑了一下,解释道:“我去下洗手间,等下回来。” 梁谦禾转头对身边的朋友说了句什么,然后也站起来,对她说:“我陪你。” 何珈言几乎是下意识拒绝:“不用,我知道在哪儿。” 也许是她话语里的抗拒意味太重,梁谦禾看她的眼神变得捉摸不透。 可他最后只说:“这里人太多,我不放心。” 何珈言浅笑的嘴角略微僵硬。 她悄悄呼出一小口沉重的气,垂下眼,主动牵住他的手,语气软了些,“你就在这里等我好不好?不然被别人看到去洗手间还要老公陪,我真会觉得不好意思……” 梁谦禾一愣。 何珈言撒娇的模样和说出的某个称呼确实让他很受用,且他的心情也变得更为愉悦。 但同时,他也感受到了—— 反常。 半晌,他却是改了态度:“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何珈言松开他的手。 梁谦禾听到她应了一声好,看着她转身朝着某个方向离去。 那个方向,确实是去洗手间的方向。 很快,女人柔美的身影便隐没在了人群里。 何珈言穿过人群,转出内厅,这才感觉到身后的视线带来的追逐感消失不见。她回头看了一眼,没跟来。经过一段走廊,她先去前台取回了提前快递过来预先寄存的衣物,拿着东西进了女洗手间。 三分钟后,何珈言换回一身便装,卸了妆,清爽的挽着丸子头,收拾完毕后一身轻松地径直朝向大厅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约的网约车也到了门口,何珈言开门坐进后座。 她看了眼手表。 现在这个点去机场刚好能赶上登机。 在车开出去十分钟后,何珈言给梁谦禾发了条信息。 宴会内厅。 梁谦禾看着传来的短信,眉心紧蹙。 去跟其他同事交谈完回来的朋友见梁谦禾爱人没在,好奇问道:“你老婆去哪儿了。” 只是没等到梁谦禾的回复,眼前的男人阴沉着脸起身,匆匆对他说了句抱歉后就折身大步朝外面而去。 阴翳的眼神像是要去抓什么逃走的人。< /p>—— 机场登机口。 何珈言扫完登机牌,只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装着礼服和配饰的包走入长廊,登上飞机。 坐到位置上,何珈言出神地看向舷窗之外,等到飞机起飞才恍然回过神来。 飞行过程很无聊,何珈言神经疲惫,闭上眼睛干脆睡觉。 快要睡着时,她隐隐听到身边的乘客解开安全带扣环的金属咔嗒声。 她对身边人的去向没有兴趣,继续歪着头闭着眼积蓄睡意。 因为提前跟空姐打过招呼,发简餐的时候不要叫醒她,于是空姐礼貌的没有打扰到她的睡眠。 不过身边这个乘客不知道是不是也跟空姐提前沟通过。 前后周围都有窸窸窣窣的食物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唯独她身边这个异常安静。 不知过去多久,何珈言被提示即将着陆的提示音叫醒,但她意识回归的瞬间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头,正靠在身边陌生乘客宽厚的肩上。 何珈言一怔,她还从未在飞机上睡觉把头歪到人家身上去过。 索性刚才她没第一时间睁眼。 何珈言紧闭着眼,脑袋歪向另一边,试图以假动作消解清醒后的尴尬。 下一秒,一只宽大的手掌突然止住她的动作,掌心将她的头按回原地。 何珈言内心一惊,立刻睁眼坐直身体,冷淡直视身边这个越界的男性乘客。 可这一眼,却一下令她心脏趋近骤停。 何珈言不由得身体往后贴近舷窗,好似跟眼前这人拉出距离才能得到让她重新呼吸的机会。 分明应该还在宴会现场的男人此刻神色极为平静地坐在她的身边,好整以暇地观赏着她那似乎过分惊诧慌张的眼神。 “你怎么在这儿……”这句话她说得艰难。 飞机开始降落,何珈言感受到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一点一点沉下去。 给他发了那条消息,她料想过梁谦禾可能会去公司找她,也可能会回到家去看她空荡了不少的房间,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出现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在那个时间点,他不可能赶到才对。 飞机落地滑行,梁谦禾盯着何珈言充满防备的眼神,眼底闪过若干情绪。何珈言觉得心闷,可最后男人眼中只剩下温柔的笑意。 他看着她,娓娓陈述:“我们是夫妻,妻子不管去哪儿,丈夫都要一直陪伴妻子,这不是理所应当的?”认真却平静的语气却莫名让何珈言头皮发麻。 “可我是去工作,不需要你陪。”何珈言语气冷硬。 梁谦禾双手交握在身前,神情故作恍然大悟,道:“哦。” “原来你说的处理工作是要出国去处理,可你信息里没和我说清楚是去哪里。”他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她消息里的漏洞。 忽而又听他轻笑一声,像是意识到似乎是误会了什么,语气有着冠冕堂皇的歉意—— “我竟然以为你要抛下你名义上的丈夫。” 最后两个字念得慢且重。 执着得像是要让她一直铭记他们现在的法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