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我的强化每月刷新》 第1章 三年之期已到! (新书启航~依旧原创主角,不拆原著CP,楚夏、凯诺、路绘或路零,百万字外站经验,质量有保障!) (没有看过原著的读者宝贝们也可以放心食用哦OvO,我会在一些必要的地方给出注释OvO) (本书不是恋爱文,是弥补遗憾的龙族同人爽文,求读者老爷们不要再挑感情线的刺了。我也不怎么会写感情线。Or2) (另外,再次重申,本书不是什么所谓的保姆文,不涉及路明非和路鸣泽是无法合理介入主线剧情的。大家的建议我都会看和回复的,但如果是主页全是差评的专业刷子,就别怪我和你战斗了。) 四月的傍晚,空气中已经开始酝酿着初夏的闷热。 夕阳透过少年宫剑道场高高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人影。 砰! 两把竹剑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而沉闷的声响。 沈疏双脚踩在木地板上,身体微微后倾,试图卸去从剑柄传来的巨大力量。 但对方显然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竹剑如同狂风骤雨般连续劈下。 沈疏只能咬着牙,步步后退。 哪怕是穿着厚重的护具,仅仅通过面罩缝隙里露出的那双眉眼,也能看出这具身体的主人有着一张极其好看的脸。 如果是仕兰中学的女生在这里,大概会尖叫着喊出他的名字,并顺手递上冰镇过的宝矿力水特。 可惜这里是本市的少年宫剑道场,只有一群挥洒汗水的糙汉子,以及面前这个像是一堵墙般难以逾越的中年男人。 啪! 对方一记干净利落的面部打击,宣告了这场切磋的结束。 沈疏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随手摘下了沉重的面罩。 汗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木地板上。 “我说你小子还真是有毅力。” 站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也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是这家少年宫最有名气的剑道教练,老林。 老林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看着地上的沈疏,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 “从高一报我的班以来,只要一有空就要来找我切磋。整整快三年,风雨无阻。” “现在整个少年宫,自从楚子航那小子走了之后,也就你还能让我出点汗了。说真的,你现在的水平,离我也就差那么一毫。” 沈疏笑了笑,伸手捋了一把被汗水浸湿的额发。 “教练,你别是在安慰我吧。”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 “还有,别以为夸我两句,我就会原谅你刚才那种把我的脸当成仇人一样劈的残暴行为。” “明明就是中年大叔对年轻帅哥的嫉妒,非要包装成技术指导,真是虚伪的大人啊。” 老林被气笑了,把手里的毛巾朝沈疏扔了过去。 “放屁!老子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用得着嫉妒你?” “是是是,俊后生。”沈疏稳稳接住毛巾,敷衍地点了点头。 在只有他能看到的视野右上方,一行半透明的蓝色小字正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当前连败次数:572次】 看着这个数字,沈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有人问他,高中三年最难忘的经历是什么。 他绝对不会说是仕兰中学的樱花,也不会说是学校里那些穿着百褶裙、青春靓丽的学姐学妹。 而是少年宫的这间剑道场,以及眼前这个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了将近三年的中年大叔。 作为一名重生者,沈疏在进入仕兰中学的第一天,觉醒了前世记忆。 这里是《龙族》的世界。 仕兰中学,这座传说中盛产精英和怪物的贵族学校。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被迈巴赫接送上学的楚子航,也可以看到每天在天台上眺望远方、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的陈雯雯。 当然,还有那个每天像个小透明一样在走廊里游荡、满脸写着“我很衰”的路明非。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沈疏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 他不奢求成为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也不想背负屠龙的使命。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帅哥,顺便在高考中考个好成绩,度过自己平凡的一生。 但有金手指的话,以上就当做没说。 也就是他恢复前世记忆的那天,迟来了十几年的系统终于出现了。 那他可就要狠狠弥补遗憾了口牙! 系统的功能很简单:每月获得一个三选一的随机强化。 高一开学的第一个月,他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选择。 在三个选项中,他选择了【越挫越勇】。 【越挫越勇:选定一名目标进行挑战,将其战胜后可获得奖励,在此之前,失败的次数越多,最终的奖励就越丰厚。】 他当即报名了少年宫的剑道班,并把目标锁定在了这位据说曾是省级退役选手的教练身上。 他当初看书的时候就非常好奇,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少年宫,能教出楚子航这么个杀胚。 然后,在一个月后的第二次选择中,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看到了一个让他根本无法拒绝,却又极其折磨人的选项。 【延迟满足:在三年后获得超S级血统,可进阶(封神之路),非普通血统,期间无法获得新的强化(另有隐藏效果,强烈推荐)】 超S级血统,以后还能进阶。 在《龙族》的世界里,这意味着什么,沈疏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凌驾于绝大多数混血种之上的绝对暴力,是通往真实世界的门票。 为了这张门票,沈疏选择了隐忍。 整整三年,他没有获得任何新的强化,每周一有空就雷打不动地来剑道场挨揍。 572次连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这三年的时间里,无论是烈日炎炎的盛夏,还是大雪纷飞的寒冬,沈疏都必须抽出时间,来到这个道场被老林用各种姿势教训。 有时候是被一记势大力沉的面打得头晕眼花,有时候是被一记刁钻的胴抽得岔气。 连老林都经常劝他,说年轻人不要太轴,剑道这种东西讲究天赋,你虽然长得帅,但骨子里少了一股狠劲。 每次听到这种话,沈疏都只是笑笑不说话。 狠劲他当然有。 572次连败,换来的是他现在仅靠肉体凡胎,就能和省级退役选手打得有来有回的技巧和肌肉记忆。 而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 三年之期,终于到了! 沈疏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秒针正在不紧不慢地跳动着。 他在心里默默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视线中,那行沉寂了三年的蓝色小字突然开始闪烁,随后化作了全新的提示。 【延迟满足:在三年后获得S级血统,期间无法获得新的强化(当前进度:3/3)】 【S级血统已激活】 轰。 在提示出现的那一瞬间, 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像是深海中翻滚的暗流。 原本因为剧烈运动而酸痛疲惫的肌肉,在刹那间被注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庞大生机。 世界在他的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涌动。 这就是S级血统。 沈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涌动的狂喜,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力量。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面罩,重新戴在了头上。 “老林,再来一局。” (在此插入一章女主美照) 第2章 言灵·刹那 隔着面罩,沈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 老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也重新戴上了面罩。 “哟,还没被揍够啊小子?行,今天就让你彻底死心,知道什么是剑道高手。” 两人重新站定,摆出中段构的起手式。 老林依然是那种沉稳如山的架势,但在现在的沈疏眼里,他的动作却充满了破绽。 太弱了。 无论是重心的转换,还是肌肉的紧绷程度,在S级血统的动态视力下,都太弱了。 喝! 老林率先发难,竹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沈疏的面门而来。 这一击的速度和力量,比刚才还要快上几分,显然老林也拿出了真本事。 但在竹剑即将击中面罩的那一刻,沈疏动了。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侧了侧身。 竹剑贴着他的面罩擦过,带起一阵劲风。 与此同时,沈疏手中的竹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地挑起。 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啪! 清脆的击打声在空旷的剑道场内回荡。 老林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手腕一麻,手中的竹剑脱手而出,掉落在了木地板上。 而沈疏的竹剑,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咽喉前,距离护具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老林僵在原地,隔着面罩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还被自己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年,怎么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 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承让了,教练。” 沈疏收回竹剑,摘下面罩,甩了甩头发。 视线中,期待已久的系统提示如期而至。 【越挫越勇已完成,获得奖励:名刀月隐(最高等级炼金武器)、剑道(超越级)】 大量关于剑道的知识和肌肉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仿佛他已经在无数个日夜里挥舞了千万次长剑。 而那把名为月隐的武器,也安静地躺在了系统的物品栏里。 名刀月隐?这不是某款受苦游戏里那把大名鼎鼎的法师快乐刀吗? 配合上刚刚获得的超越级剑道,沈疏觉得自己现在就算去卡塞尔学院,也能给那些自诩为精英的混血种们上一课。 他看着视线里的字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这572次打没白挨。 “你小子……”老林终于回过神来,摘下面罩,看着沈疏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吃兴奋剂了?” “突然速度那么快,力量那么大,我差点以为你被什么武士的冤魂附体了。” “教练,这叫厚积薄发。” “在经历了无数次惨痛的失败后,我终于在绝境中领悟了剑道的真谛,突破了人体的极限,达到了传说中人剑合一的境界。” 老林翻了个白眼,显然对这种只有在热血轻里才会出现的台词嗤之以鼻。 “少扯淡。不过说真的,你刚才那一剑确实有点东西。我练了快三十年剑道,居然连你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老林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但也难掩失落。 “看来我是真的老了,以后这少年宫的剑道场,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别这么说,教练。” 沈疏走上前,拍了拍老林的肩膀,语气无比诚恳。 “虽然老了,但你吹牛的水平依然跟我们年轻人不相上下。而且,如果你再不去看一眼墙上的钟,师母让你下班顺路买的特价排骨,可能真的要卖光了。” 听到这话,老林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卧槽!六点半了!完了完了,今天要是买不到排骨,我老婆非得让我跪键盘不可!” 老林连身上的护具都来不及脱,慌慌张张地就往更衣室的方向狂奔。 “臭小子,今天算你赢了,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看着老林那略显狼狈的背影,沈疏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走到角落的软垫旁,弯腰捡起老林掉落的那把竹剑。 随着【S级血统已激活】的提示,除了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力量,他的脑海里还多出了一段晦涩的信息。 那是铭刻在混血种基因深处的本能。 在觉醒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自己的言灵是什么。 言灵·刹那。 一种纯粹到极点,仅仅用来提升自身速度的强力言灵。 效果简单粗暴,以2的倍数分阶递增,一阶2倍,两阶4倍,以此类推。 根据脑海中本能的反馈,以他现在刚刚觉醒的状态,最多只能施展到五阶,也就是32倍速。 听起来很像某种廉价网游里点击就送的加速外挂,但这可是能切切实实超越人类极限的规则级能力。 剑道场里现在空无一人,夕阳的光束里只有灰尘在漫无目的地飞舞。 是个适合测试外挂的好时候。 沈疏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竹剑。 刹那的设定非常不讲道理,因为速度极有可能超过思维的反应速度。 所以在发动之前,使用者必须像编写程序一样,在脑子里提前把所有的动作轨迹规划好。 一旦按下回车键,身体就会沿着预定轨道运行,中途绝对无法更改或停止。 沈疏站在道场中央,目光锁定在十米外的那个木制假人上。 规划好距离、步伐、挥剑的角度以及折返的落脚点后,沈疏深吸了一口气。 晦涩难懂的龙文从唇齿间流泻而出。作为S级混血种,他的咏唱速度快得离谱,仅仅只需要一个呼吸的时间。 言灵·刹那,五阶。 沈疏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前弹射。视线根本来不及捕捉周围的景象,只有耳边传来了空气被暴力撕裂的尖啸声。 砰! 清脆的击打声和气爆声几乎同时响起,在空旷的道场里激荡出层层回音。 当沈疏重新找回身体的实感时,他依然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站姿。 仿佛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挪动过半步。 但十米外那个坚固的木制假人,此刻却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深深的斩痕,木屑正缓缓飘落在地板上。 而他手中的那把竹剑,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剑身已经因为剧烈的摩擦和冲击力出现了几道裂纹。 “真是夸张的速度。”哪怕提前有所预料,沈疏还是感到惊讶。 手腕微微一抖,竹剑在空中挽出一个极其漂亮且标准的剑花,随后被他稳稳地放回了墙边的剑架上,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该回去了。” 验证过自己的能力后,沈疏将毛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拎起自己放在长椅上的黑色单肩包,推开了剑道场的大门。 注: 言灵可以理解为类似于异能的超凡能力,无论是纯血龙类还是拥有龙族血统的混血种,在觉醒后都会获得言灵。 它的释放通常需要吟诵古老的龙文作为媒介,其本质被认为是龙族对地、水、火、风、精神这五大基本元素进行操控的能力。 言灵的能力五花八门,从强化听力的“镰鼬”(助听器),到可以隐身的“冥照”,再到操纵火焰的“君焰”和产生核爆般效果的“莱茵”,种类繁多。 已知的言灵数量超过121种,它们被编排成一张类似元素周期表的“言灵周期表”。 序列号越大,通常意味着威力越强、影响范围越大,但对使用者的负担和反噬也越重。 第3章 老唐、猎人网站 从少年宫出来,四月傍晚的微风正好吹散了身上的热气。 沈疏只感觉心情极佳。 这三年挨的毒打总算熬到头了,现在他可是货真价实的S级混血种。 一路溜达着回到家,刚推开防盗门,迎接他的就是一阵浓郁的排骨汤香气,以及玄关处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拖鞋。 “回来了?快去洗手,你爸今天难得早下班,就等你了。”沈母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汤勺。 “知道了,母上大人。”沈疏一边换鞋,一边随口应答。 客厅的沙发上,沈父正看着财经新闻。 作为本市小有成就的商人,他平时应酬不少,像今天这样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吃顿晚饭的日子并不多见。 “在少年宫又被老林收拾了?”沈父放下报纸,瞥了一眼儿子,笑呵呵地调侃。 “纠正一下,今天是我收拾了他。”沈疏拉开餐椅坐下,顺手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前世作为一个连父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孤儿,自此车祸瘫痪后更是独自在病床上发霉。 对于这种带着点人间烟火气的日常拌嘴,他其实并不讨厌,甚至可以说相当享受。 沈母端着汤碗走过来,没好气地白了沈父一眼。 “儿子马上就要高考了,压力本来就大,去练练剑出出汗怎么了?” “是是是,夫人说得对。”沈父立刻举手投降,转头又看向沈疏。 “不过说真的,你要是考不上好大学,就只能回来继承家里的那些资产了,想想就让人头疼。” “放心吧,为了不让您头疼,我会勉为其难考个重本的。”沈疏咽下排骨,语气敷衍。 不过说真的,继承家产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其实是个相当诱人的选项。 可惜那些长着翅膀的大蜥蜴们大概没法做到安分守己。 可恶,还是需要抛瓦。 吃过晚饭,沈疏以高三学生需要复习为由,名正言顺地躲回了自己宽敞舒适的卧室。 把单肩包随手扔在床上,他拉开椅子,熟练地按下了电脑主机的电源键。 伴随着熟悉的开机音效,屏幕亮起,右下角的企鹅图标不停闪烁。 沈疏点开一个长相很欠的熊猫头像,键盘敲得劈啪作响,向联系人【老唐】发了消息。 “在吗?” 这三年里,因为那个该死的【延迟满足】,沈疏在现实中的武力值一直处于停滞状态。 但在星际里,他可是实打实的民间高手。 前世那场车祸夺走了他的双腿,却也给了他大把的时间去钻研游戏和。 因为《龙族》的缘故,他去尝试入坑了星际争霸,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凭借着惊人的手速和战术意识,在天梯上杀出了一条血路。 在这个世界,这份天赋不仅没丢,反而在他刻意为之的经营下,成了结交原著人物的绝佳筹码。 路明非,那个在仕兰中学里衰得像条败狗的家伙,在星际里却是公认的顶尖高手。 沈疏靠着一手神族,硬生生在路明非手下撑过了很久,成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虽然和路明非这种非人类比起来还是有点不够看,但靠这个打好关系已经足够了。 一来二去,两人就混熟了,顺带还认识了在大洋彼岸靠打游戏和接赏金任务度日的老唐。 三个臭皮匠,虽然顶不了一个诸葛亮,但在星际的频道里,三人也称得上小有名气了。 没过几秒,电脑音响里传来了熟悉的咳嗽声。 【老唐】:在呢,刚睡醒。 【老唐】:怎么,想趁我睡眼蒙眬状态不佳的时候找我切磋? 看着屏幕上的回复,沈疏嘴角微微上扬,双手搭在键盘上。 “不是找你切磋。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什么……‘那种’网站的地址?” 为了防止被企鹅的安全系统盯上,他特意用了相对隐晦的说法。 “哪种?你小子不会是想要那种几个G的学习资料吧?” 老唐的回复极快,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属于大龄单身男青年的猥琐。 沈疏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给这个远在布鲁克林的赏金猎人打上了“没救了”的标签。 “不是那种。我是说那种普通人搜不到,只有特定圈子才能进的隐秘网站。” “你要那种网站的网址干嘛?”老唐发来一个疑惑的表情包。 “最近在写,涉及一些地下交易的情节,想要实地取材。” 沈疏面不改色地打字。 反正老唐这家伙出了名的心大,只要不涉及金钱,他的智商基本和路明非在同一水平线上。 果不其然,老唐发来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懂了,艺术来源于生活嘛。大作家,祝你早日成名,到时候别忘了兄弟。” 紧接着,一个网址被发了过来。 沈疏顺手点开。 页面跳转,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个卖二手渔具的购物网站。 打折的鱼竿,劣质的鱼饵,还有几个评价寥寥的渔网。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因为经营不善随时可能倒闭的三流电商平台。 “你发错了吧?”沈疏敲字。 “没发错。”老唐回复得很快,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 “这种隐秘网站怎么可能大摇大摆地把入口挂在明面上。你去首页,找到那个销量最高,但评价全是一星的‘北极星牌多功能路亚竿’。” “然后呢?” “点进商品详情页,把鼠标移到商品主图左下角那个根本看不清的商标上,连点三下。” 这种古早单机游戏找隐藏彩蛋一样的设定,让沈疏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按照老唐的指示,找到了那根评价极差的鱼竿。 鼠标移到左下角那个模糊的商标上,连点三下。 网页突然卡顿了一下。 下一秒,原本廉价感十足的蓝色购物页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就像是电脑突然死机黑屏了一样。 但很快,黑色的背景中浮现出幽暗的血红色英文字母,排列成复杂的哥特式花纹。 这就是原著中出场率极高,也是老唐这种人赖以生存的地方——猎人网站。 “进去了吧?”企鹅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注册个账号随便逛逛找找灵感就行了,千万别手贱去点里面的任务委托。” “里面的水很深,你一个高中生把握不住。” 看着老唐这句充满老父亲般关怀的叮嘱,沈疏笑了笑。 “了解。” 鼠标移动到屏幕中央那个闪烁的选项上,点击。 进入登录界面后,沈疏发现这里的注册过程简单得令人发指。 没有实名认证,不需要绑定手机号,甚至连邮箱都不需要验证。 仅仅只有昵称、密码和确认密码三个空白选项。 这也正常,毕竟是个见不得光的地下网站,谁要是实名制上网,那纯粹是嫌命长。 沈疏略一思索,在昵称栏里输入了“港港”。 这是他前世小时候在孤儿院门口捡到的一条土狗的名字。 后来这狗因为偷吃院长的香肠被赶了出去,再也没回来。 拿来当这个见不得光网站的代号,倒也算贴切。 点击确认。 页面刷新,他获得了一个专属的猎人编号,紧接着,收件箱里弹出了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网站管理员“Nido”。 里面是极其简单的几条版规,无非是不要试图追踪雇主信息、定金不退之类的常规免责声明。 沈疏随意扫了一眼,便关掉了邮件。 整个网站的页面总是黑漆漆的,配上那种让人看久了会眼睛疼的血红色字体,充满了某种廉价的地下神秘感。 他没有去那些供人吹水的交流区,而是直接点进了任务委托区。 在搜索栏里,他将地点筛选为自己所在的“滨海市”。 既然【S级血统已激活】,那他现在的首要目的,就是想办法洞开卡塞尔学院那扇神秘的大门。 毕竟在今天之前,他只是个普通高中生。 卡塞尔学院的招生办绝对不知道他这么一号人物。 如果不主动出击,等到路明非被招走,他可能就得在滨海市当一辈子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了。 所以,他盯上了猎人网站。 他的想法非常直接且有效。 找一个看起来和龙族有关系,且发生在滨海市的任务。 只要涉及龙族,卡塞尔学院的执行部就一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咬上来。 到时候,自己只需要恰好出现在现场。 然后在那些专员面前,装作受到巨大刺激,从而意外觉醒血统。 一个新鲜出炉、流落在外且潜力惊人的混血种。 那帮疯狂的屠龙者绝对会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他请进卡塞尔。 鼠标滚轮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沈疏的视线在屏幕上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了一条前几日刚刚发布的悬赏委托上。 他眯起眼睛,握着鼠标的右手食指轻轻点击了详情页。 注:猎人网站是龙族》里一个笼罩在迷雾中的全球性“暗网”情报中枢,表面上它只是一个可供赏金猎人匿名注册、自由接取悬赏的线上平台,报酬丰厚且伴随着危险;卡塞尔学院通过它来监控全球的异常动向,执行部甚至会提前拦截网站上的高危任务,但连学院的超级AI诺玛也无法完全追踪其服务器根源。 第4章 雨夜吸血鬼 【目标:未知连环杀手】 【地点:中国,滨海市】 【赏金:三十万美金】 【详情:近期活跃于滨海市的连环杀人犯,受害者多为独行。死状极其诡异,尸体全身血液几乎被抽干,呈现出木乃伊般的干瘪状态。警方初步判定为某种邪教仪式或变态杀人狂。】 【要求:直接击毙。】 三十万美金。 换算成人民币大概两百多万。 但沈疏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钱上。 “尸体被抽干?” 沈疏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如果是不懂行的人看到这个描述,大概会联想到吸血鬼、楚人美,或者某个心理变态的连环杀手在模仿电影桥段。 但作为一个熟读《龙族》原著的重生者,沈疏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混血种。 混血种体内的龙族血统一旦超过临界血限,就会不可逆转地向龙类堕落,失去理智。 最终变成只依靠本能行动、渴望鲜血的嗜血怪物。 吸干尸体的血液,这正是死侍最典型的进食方式。 “看来滨海市最近也不太平啊。” 沈疏轻声嘟囔了一句。 一个可能濒临失控,甚至已经完全失控的混血种,正潜伏在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里狩猎。 这听起来是个极度危险的麻烦,但对沈疏来说,却是一块完美的敲门砖。 对于卡塞尔学院那帮把屠龙当成毕生事业的疯子,这简直就是摆在眼前的业绩。 自己只需要在执行部专员赶到时,和这只死侍来一场“偶遇”,就能顺理成章的进入卡塞尔学院的视线。 想到这里,沈疏毫不犹豫地移动鼠标,点击了【接受委托】的按钮。 页面跳转,一个加密的文档被发送到了他的站内信箱。 里面是委托人提供的更详细的情报,包括几张模糊的案发现场照片。 目标最近三次作案的地点,都集中在滨海市南区的一片老旧待拆迁街区。 那里地形复杂,错综复杂的巷子像迷宫一样,监控探头年久失修,到了晚上连个老鼠影都没有。 简直是怪物进食和杀人越货的风水宝地。 “南区的老街坊啊……” 沈疏摸了摸下巴,那地方他以前坐公交车路过过,破败得像是上个世纪的遗迹。 不过,作为一个信奉“谋定而后动”的稳健派,沈疏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多了解一点信息。 哪怕现在拥有了S级血统,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撞进未知的危险里,也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他切出暗网那让人眼睛疼的血红色页面,打开了普通的搜索引擎。 在搜索框里,他敲下了“滨海市 南区 连环杀人”几个关键词。 按下回车键,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一长串的新闻报道。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充分展示了现代媒体工作者的文字功底。 《雨夜屠夫再现?南区老街惊现干尸!》 《连环杀人案迷雾重重,警方呼吁市民夜间减少外出。》 《震惊!妙龄少女深夜外出,竟然遭遇了这种事……》 沈疏自动过滤掉那些明显是骗点击量的垃圾信息,点开几篇看起来还算正经的报道。 快速浏览着其中的有效信息,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共同点。 凶手似乎对天气有着某种偏执的喜好,绝大多数作案时间都集中在雨夜。 “雨夜吗……”沈疏看着窗外正细雨绵绵的夜空,喃喃自语。 春末多雨。 雨天确实是死侍和龙类最喜欢出没的环境。 毕竟这帮长着鳞片的家伙骨子里就带着对水的亲和力。 除了作案时间,新闻里还隐晦地提到了一些死者的细节。 虽然警方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刻意隐瞒了部分案情。 但通过一些小道消息和目击者的描述,沈疏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 近期的几名死者,身上都携带着精良的装备。 类似于刀具,甚至是枪械这种违禁品。 这就很有意思了。 大半夜带着这些东西去南区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总不能是去参加什么硬核的户外生存夏令营吧? 携带装备的人士......同行?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重新切回了猎人网站的页面,直接点开了网站的论坛区域。 在搜索栏里,他输入了关键词【滨海市委托】。 页面卡顿了一秒钟,随后跳出了几条相关的帖子。 排在最上面的,是一条名为“滨海市那个吸血鬼任务,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的抱怨贴。 发帖时间是两天前,后面还跟着一个火爆的红色图标。 沈疏点进去,一目十行地扫过楼主的发言和下面的跟帖。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模一样。 在他之前,已经有四名猎人接了这个委托,并且信心满满地前往了滨海市南区。 而这四个人的下场,无一例外,全都成了新闻里那些干瘪的木乃伊。 “四个经验丰富的赏金猎人,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没了?”沈疏挑了挑眉。 这说明隐藏在南区的那个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刚刚堕落、只会凭借本能咬人的半吊子死侍。 极有可能是一个已经完全异化、甚至掌握了某种言灵的高阶死侍。 沈疏继续往下翻,视线突然停留在了一条回复上。 那是关于这个任务赏金的讨论。 这名委托人在任务发布之处,设置了一个极其恶趣味的“奖池”机制。 每有一名猎人在这个任务中失败,奖池里的酬金就会往上叠加五万美金。 初始是十万美金,现在已经死了四名猎人,所以才累计到了整整三十万美金。 “感觉有些古怪啊……”沈疏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这种不断叠加赏金的做法,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诚心找人解决麻烦。 倒像是在故意用金钱作为诱饵,吸引源源不断的猎人去南区送死。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委托人的心思,可就有点深沉得可怕了。 “有意思。” 他决定明天放学后就去碰碰运气。 反正有S级血统和【言灵·刹那】傍身,就算打不过,跑路应该是没问题的。 就在沈疏关掉猎人网站,准备顺便查查南区地图的时候。 电脑右下角的企鹅图标又开始闪烁起来。 伴随着“滴滴滴”的提示音,一个脑袋很大的熊的头像跳了出来。 是路明非。 “切一盘吗?” 第5章 路明非 简短的四个字,透着一股百无聊赖的颓废气息,沈疏已经能想象到屏幕那头一个衰小孩正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 沈疏笑了笑。 “来。” 他欣然答应,顺手点开了桌面上星际争霸的快捷方式。 虽然现在已经觉醒了S级血统,反应速度有了质的飞跃。 但在星际争霸这种考验大局观和微操的游戏里,路明非依然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不过,偶尔被虐一虐,也有助于保持谦卑的心态。 两人迅速登录了对战平台,顺便拉起了一个语音通话。 “喂喂?听得到吗?” 耳机里传来路明非有些无精打采的声音。 “听得很清楚,你今天没泡在文学社看陈雯雯?” 沈疏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探路农民,一边随口调侃。 “别提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心酸,仿佛一只被人抢了骨头的流浪狗。 “今天下午文学社活动,赵孟华那家伙又在那出风头,我连个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默默地帮他们搬椅子。” “这就是败犬的日常啊,习惯就好。” 沈疏毫不留情地往他伤口上撒盐。 “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同情心啊!” 路明非悲愤地喊了一声,手下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屏幕上,他的虫族大军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扩张,那种行云流水的操作,和他在现实里的衰样简直判若两人。 “同情心这种东西,对你来说太奢侈了。比起同情,我觉得你更需要一点直面现实的勇气。” 沈疏看着自己被对面几只跳虫骚扰得有些手忙脚乱的神族基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S级血统带来的动态视力,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 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机械键盘发出清脆悦耳的敲击声,APM瞬间飙升。 “你今天吃药了?” 路明非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手的变化。 “这手速,这反应,你单身十八年的麒麟臂终于大成了?” “这叫厚积薄发,是天才在绝境中领悟的究极奥义。” 沈疏面不改色地把跟老林吹过的牛又搬了过来。 “不过,就算你手速变快了,意识还是差了点啊。星际可不是只靠手速就能赢的。” 路明非嘿嘿一笑,语气里透着一股独孤求败的寂寞。 “你左边的分矿可要没了。” 话音刚落,一队飞龙就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沈疏的分基地上空,无情地收割着那些可怜的探机。 “靠。” 沈疏暗骂了一声,只能无奈地拉回部队防守。 虽然反应速度跟上了,但星际这种游戏,战术和意识才是王道。 路明非这家伙在这方面的天赋,简直像个怪物,总能精准地找到对手最薄弱的环节。 或者说,他本来就是个怪物,只是现在还没觉醒罢了。 两人一边在游戏里厮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说真的,沈疏,你高考准备考哪?” 路明非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迷茫。 “还没想好。” 沈疏随口答道。 “啧啧……还没想好?按你的水平轻轻松松就能考进九二吧?” 路明非在语音里长叹了一声,充满了对学霸阶级的怨念。 “像我们这种学渣,连个一本都够呛。我婶婶最近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我这成绩,留在国内也就是个摆烂的命。” “所以呢?准备去蓝翔进修挖掘机了?”沈疏调侃起来,“其实也挺好的,以后就是小孩的心理,大人的年龄,老人的身体,孙子的工作,一个人就是四代同堂。” “去你的蓝翔,所以她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堆国外大学的申请表,逼着我广撒网。” “说什么‘万一哪个野鸡大学眼瞎看上你了呢’,我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路明非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绝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美国街头要饭的悲惨画面。 沈疏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忽然想到,现在已经是四月末了。 如果要申请国外的本科,通常三月到五月份就要开始进行申请和面试了。 而路明非,正是在广撒网申请国外大学的时候,收到了那封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录取通知书。 “你都申请了哪些大学?” 沈疏不动声色地问道。 “什么芝加哥大学啦,哥伦比亚大学啦,反正都是些听起来很牛掰,但我绝对考不上的学校。” 路明非嘟囔着,显然对自己的斤两有着极其清醒的认知。 “你要是感兴趣,我明天把那些学校的邮箱打包发给你?”路明非开玩笑说道。 “好啊。” 沈疏答应得很干脆,这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要这些干嘛?” 路明非愣了一下,连游戏里的操作都慢了半拍。 “难道你也不打算在国内考了?” “有点这个想法。毕竟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想去看看。” 沈疏操控着狂热者发起了一波反击,语气平淡。 “我靠,不是吧?” 路明非在语音里叫了起来,声音大得差点把沈疏的耳膜震破。 “你可是堂堂‘此獠当诛榜’和楚子航并列第一的人物啊!仕兰中学多少女生的梦中情人!” “你这种长得帅、成绩好、家里还有钱的现充,不应该顺理成章地考上清北,然后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吗?” “跑去国外受什么洋罪?你这是在浪费国家培养的人才啊!” 面对路明非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和痛心疾首,沈疏只是轻笑了一声。 “大人的世界,你不懂。” “靠!你也就比我大一岁好吗!” 路明非悲愤地反驳,显然对这种居高临下的年龄压制感到极其不满。 “大一岁也是大。听话,乖乖把邮箱发过来。不然明天到学校,我就告诉陈雯雯你暗恋她。” 沈疏毫不留情地祭出了杀手锏。 “算你狠!行行行,发给你发给你。” 路明非瞬间认怂,嘟囔着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游戏上。 不久之后,沈疏看着屏幕上被敌方淹没的基地,果断敲出了“GG”。 虽然输了游戏,但他的心情却异常愉悦。 “再来一局?” 耳机里传来路明非意犹未尽的声音。 “来。” 春末的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棂溜进卧室,带着一点点初夏将至的温热,还有小区楼下不知名花草的清香。 这种风很奇妙,它轻轻拂过书桌上堆叠的厚厚一沓复习资料,吹散了少年人对未来那些虚无缥缈的忧虑,只留下对当下这一刻的真实感受。 第6章 执行部专员 叶胜 当晚,滨海市南区。 一名剑眉星目的瘦高男子正打伞站立着,雨水砸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诺玛,已抵达命案现场附近。”叶胜抬起手,按住领口内侧的微型通讯器。 “收到,专员叶胜。信号连接稳定,区域地图已同步至您的终端。当前环境温度摄氏十四度,风速每秒四米。心率监测正常,请保持警惕。”耳机里传来诺玛毫无起伏的机械女声。 叶胜将黑色长柄伞往下压了压,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 他踩着满地泥泞,走进这条散发着霉味的待拆迁老巷。 墙壁上写满红色的拆字,红漆在雨水的冲刷下流淌下来,变成一道道干涸的血迹。 积水坑里漂浮着各种生活垃圾,塑料袋和泡烂的纸箱纠缠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这鬼地方连路灯都坏了一大半,仅剩的一盏还在风雨中忽明忽暗,发出接触不良的滋滋声,随时都会彻底罢工。 原本他的行程表上,五月初才需要来滨海市。 任务内容是作为面试官,考察一个被评为S级潜力的招生目标,虽然档案看起来一塌糊涂,但校长特批了最高关注度。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三天前,学院的超级人工智能【诺玛】在全球监控网络中捕捉到了一组异常数据,滨海市连续发生四起命案,死者全身血液被抽干。 当地警方一筹莫展,只能在新闻里呼吁市民夜间减少外出。 【诺玛】经过数据比对,判定这极有可能是失控混血种作案。 而正好叶胜要来滨海市招生。执行部那帮信奉效率至上的疯子,直接把一张提前起飞的机票塞进了他手里。 美其名曰顺道路过,初步调查。 卡塞尔学院对待失控混血种,有一套极其刻板且繁琐的标准流程。 第一步,专员抵达现场进行初步调查,收集残留的生物样本或战斗痕迹。 第二步,确认目标身份及变异程度,判断是否跨越了临界血限。 第三步,将情报上报学院本部,由【诺玛】进行风险评估。 第四步,由本部根据评估结果,派遣全副武装的处决小队跟进。 最后一步,善后组入场。他们会对接当地警方,用借口掩盖真相,顺便给目击者进行记忆清洗。 叶胜现在的任务,就是完成前三步。 如果确认是混血种作案,他需要评估目标的血统阶级。 然后由本部那群坐在空调房里喝咖啡的教授们决定,是派一整支处决小队过来,还是让他这个A级专员顺手把活干了。 叶胜觉得,按照执行部部长施耐的作风,自己被当成免费劳动力单刷怪物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他收起思绪,停在一处警戒线外。 警戒线早就被风雨吹得七零八落,黄黑相间的塑料带缠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叶胜弯腰钻过去,走到巷子深处的一个死胡同。 根据【诺玛】提供的资料,这里是其中一起命案的发生地。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金属手电筒,按下开关。 刺眼的白光扫过布满青苔的砖墙。 看来现场已经被警方清理过一遍,尸体早就被运走,但对于受过专业训练的执行部专员来说,这里依然留下了大量的信息。 墙壁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叶胜走近看了看。 划痕边缘平滑,切口极深,甚至连砖块里的钢筋都被切断了。 不像是普通刀具能造成的破坏,更接近某种高强度的利爪直接撕裂了砖石。 地面上有几枚散落的弹壳,卡在砖缝里,警方清理现场时遗漏了。 叶胜捡起一枚弹壳。 九毫米口径,标准手枪弹。 死者携带了热武器,并且在死前进行了激烈的反击。叶胜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他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墙壁,那里有几个清晰的弹孔。 从弹孔的分布来看,开枪的人当时正处于极度恐慌的状态,子弹打得毫无章法。 他在墙角蹲下身,戴上白色的橡胶手套,手指抹过一块颜色略深的砖缝,之后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是未被雨水完全冲刷干净的残血。 除了人类的血液味道,里面还夹杂着一股属于其他物种的腥气。 “诺玛,发现目标残留痕迹。准备进行言灵探测。”叶胜站起身,将手套摘下塞回口袋。 “权限已确认。检测到您的脑电波活跃度正在上升,请注意言灵使用限度,避免过度消耗精神力。” 叶胜嘴唇微动,晦涩难懂的龙文从他喉咙深处震荡而出。 【言灵·真空之蛇】。 序列号37。 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侦查类言灵。 释放者能够在脑海中生成由生物电流构成的蛇形意识体。这些蛇会向四周扩散,感知环境中的一切信息,并将画面和声音实时反馈给释放者。 蛇的探测范围,完全取决于环境的导电性。 若是在干燥的沙漠里,叶胜最多只能放出十几条蛇,探测方圆百米的距离。 但现在是滨海市的春末。 大雨倾盆。 整个南区老街被雨水浸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低电阻环境。这简直就是为他的言灵量身定制的舞台。 数以千计的闪光小蛇从叶胜的脚下窜出。它们顺着积水蔓延,爬上潮湿的墙壁,钻进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网络。 在这种环境下,叶胜的言灵得到了史诗级的增强,探测范围直接扩展到了十公里。 海量的信息顺着生物电流涌入叶胜的大脑。 老鼠在下水道里啃食腐肉,流浪汉蜷缩在桥洞下打鼾,雨水敲击铁皮屋顶的震动。甚至还有几条街外,一对小情侣在雨中吵架的声音。 叶胜迅速过滤掉这些无用的杂音。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残留的血迹上。 蛇顺着血迹的气味和微弱的生物电场,一路追踪。 几秒钟后,一组模糊但极其惨烈的画面在叶胜脑海中成型。 那是一段残存在环境中的生物电磁记录。 一个身形佝偻的怪物,正趴在一具尸体上疯狂吸食,怪物的背部高高隆起,手臂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 怪物的进食方式极其粗暴,直接咬破了受害者的颈动脉。 大量的鲜血涌入它的喉咙,受害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木乃伊。 叶胜猛地睁开眼睛。 “诺玛,接通曼斯教授的专线。”叶胜按住耳麦,语速加快。 “正在为您接通。请稍候。” 几秒钟的盲音后,耳机里传来打火机点燃雪茄的清脆声响。 “叶胜,情况怎么样?”曼斯教授沙哑的声音响起。 “教授,已确认是混血种作案。目标处于死侍化阶段。从它残留的生物电场和身体异变程度来看,血统等级大致为B级。”叶胜看着地上的积水,快速汇报着情况。 耳机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雪茄燃烧的轻微嘶嘶声。 “B级吗。在可控范围内。”曼斯教授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显得有些失真。 “叶胜,学院最近的人手很紧,当地的处决小队都在跟进另外几个高危目标。这只B级死侍,由你自主完成处决,有问题吗?” 资本家听了都要流泪。 叶胜在心里叹了口气。 “收到。最迟4时内完成处决。”叶胜没有讨价还价,直接接下任务。 “很好,注意安全。这东西既然已经完全堕落,就没有任何挽救的价值了,直接击毙,有情况随时呼叫诺玛。”曼斯教授切断了通讯。 叶胜将通讯器调回静音模式,把黑伞插在旁边的废弃油桶里。 雨水直接浇在他的风衣上。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咏唱龙文。 这一次,龙文的音节更加密集高亢。 周围的积水剧烈沸腾起来。 无数条比刚才更加粗壮的闪光电蛇从他体内狂涌而出。 它们在雨水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以叶胜为中心,向着整个南区呈放射状疯狂蔓延。 电蛇游过生锈的电线杆,穿过漏水的屋顶,钻进每一条阴暗的巷道。 它们组成一支无孔不入的侦察部队,将整个南区翻了个底朝天。 叶胜站在雨中,任凭雨水冲刷着脸颊。 他的大脑此刻变成了一台雷达,不断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信号。 南区的每一寸土地,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他要找出那个躲在暗处的怪物。 …… 距离命案现场三公里外,南区边缘的一栋老旧出租楼。 五楼的一个单间里,没有开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唯一的亮光来自桌面上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此时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血红色的网页界面。 【猎人网站】。 一个身材瘦长的男子坐在电脑前,他的上半身赤裸着,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男子的手臂上,大片的青灰色鳞片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这些鳞片在屏幕荧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诡谲。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任务委托区。 后台界面显示着一条悬赏三十万美金的猎杀任务。 发布者是他自己。 而猎杀目标,同样也是他自己。 滴。 一条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猎人港港已接受该委托。】 男子愣了一下,喉咙里紧接着滚出刺耳的笑声,声音尖锐得让人生理不适。 “咯咯咯……”他猛地凑近屏幕,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散发着贪婪的光芒。 “又来一个送外卖的。”男子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自从越过那条临界血限后,他的味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开始渴望那些更浓烈、更具生命力的东西,比如那些常年在刀尖上舔血、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赏金猎人。 他们因为常年锻炼和处于生死边缘,血液里比普通人诱人得多。 一口咬下去,醇厚,滚烫,简直是人间极品。 所以他自导自演,在这个暗网里发布了悬赏自己的任务。 那个每死一个猎人就往上叠加五万美金的恶趣味奖池,也是他亲手设置的。 钱对他这种已经向龙类进化的生物来说,不过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但对于那些贪婪的猎人来说,这就是最致命的诱饵。 “三十万美金,真是一笔巨款。不知道这次的猎物,口感配不配得上这个价。” 第7章 转校生 清晨,仕兰中学。 四月的阳光穿过操场旁那两排茂盛的法国梧桐,在塑胶跑道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沈疏单肩挎着黑色的书包,慢条斯理地走进高三一班的教室。 刚一踏进后门的门槛,他就看到了极其经典的一幕 路明非那家伙,正卑微且执着地在陈雯雯的课桌前忙碌着。 陈雯雯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棉布裙子,乌黑的头发垂在肩膀上,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本不知道是《霍乱时期的爱情》还是《情人》的外国。 阳光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柔弱且文艺的轮廓。 平心而论,陈雯雯确实有着吸引高中男生的资本,那种仿佛随时会随风飘走的忧郁气质,精准地击中了路明非这种衰小孩内心最柔软的保护欲。 “陈雯雯,我帮你把桌子擦干净了,今天天气热,你要不要喝点水?我去给你接。” 路明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特有的讨好,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抹布,像是一个生怕做错事被开除的实习生。 陈雯雯头都没抬,只是轻轻翻过一页书。 “不用了,谢谢你,路明非。” 语气温柔,但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跨越的距离感。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搓了搓手,把抹布藏到了身后,嘿嘿傻笑。 看着这一幕,沈疏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为什么每一个平行宇宙里的彼得·帕克,都注定要眼睁睁看着本叔叔死在自己面前? 因为那是蜘蛛侠成长的宿命。 那为什么每一个平行世界里的路明非,都注定要在十八岁这年,像个傻子一样去暗恋一个根本不爱他的陈雯雯? 大概因为那是衰小孩觉醒的必经之路吧。 对于路明非这种行为,沈疏曾经是感到痛心疾首的。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曾经试图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用理性之光照亮路明非那颗被爱情蒙蔽的狗头。 具体来说,他曾在某个午后,极其直白地向路明非剖析过。 赵孟华这种家里有钱、长得还行、打篮球还能引来一堆女生尖叫的现充,和陈雯雯这种文艺女青年,在生物学和校园社会学上都属于绝对的互补配对。 而你路明非,顶多算是陈雯雯用来打发无聊时间,或者在赵孟华不在时用来搬椅子的工具人。 但路明非当时只是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头发,用一种极其清澈且愚蠢的眼神看着他。 “可是,沈疏,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就是希望她开心就好了吗?” 去他妈的希望她开心。 沈疏也是服气了,索性不再尝试说服路明非放弃陈雯雯这条注定飞不进他家院子的白天鹅。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尤其是一个甘愿当备胎还乐在其中的衰小孩。 靠言语劝说是没用的,只有靠事教人才能一次性把人教醒。 等到文学社在电影院包场看《机器人总动员》的事件,赵孟华用那俗套的表白形式和一束廉价的红玫瑰把陈雯雯抢走。 到那时,路明非大概就会明白什么叫痛彻心扉了。 这衰仔迟早要泪流满面地跑过来,抱着他的大腿唤一声“沈大人真是料事如神”。 然后这条败犬就会转身,义无反顾地跳进另一个叫做“师姐”的深渊里。 想到那位穿着暗红色礼服踩着高跟鞋的小魔女,沈疏摇了摇头。 唉,也不知道到时候自己能不能劝得住。 算了吧,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 沈疏又是轻叹一声,来到自己的座位上。 那是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刚一坐下,他未卜先知般地将手伸进了课桌的桌兜里,摸索了一下。 果然,手指触碰到了一张硬纸片。 他面无表情地将一张粉蓝色的情书抽了出来,看都没看一眼上面的心形折痕,直接随手放进了自己的黑色单肩包里。 这已经是他高中三年的日常了。 大概是因为自己比较优渥的外貌和常年霸占年级前十的成绩,导致他时不时就会收到几封这样的情书。 或者是夹在课本里的告白小纸条,或者是带着爱心贴纸的巧克力。 但当面扔掉太伤女孩子的心,直接拒绝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纠缠。 为了避免麻烦,每次他都只好采用冷处理的方式,先放进书包等回到家再做统一的物理销毁。 其实沈疏也不想这么高调,但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既然长了这么一张脸,那就得承担相应的烦恼。 甚至有一次他忘记处理了,把一封包装极其精美的情书落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结果被下班回来的老妈逮了个正着。 当时老妈拿着那封用火漆印章封口的信,笑得花枝乱颤,像个看到了偶像剧大结局的少女。 一顿嬉笑调侃之后,大致就是说他能生得这般好看,还得是因为她这个当妈的底子好。 “要怪就怪你妈我基因太强大,生了你这么个祸国殃民的蓝颜祸水。” 面对这种强行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沈疏也只好秉承着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满脸无奈地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早读的铃声打响,打断了沈疏的发散性思维。 原本还像菜市场一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坐好。 就连还在试图找话题和陈雯雯搭话的路明非,也像做贼一样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班主任夹着一本教案,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教室。 老赵是个典型的中年男教师,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眼镜,每天都端着泡满枸杞的保温杯,仿佛身体已经被高三的压力彻底掏空。 老赵站在讲台上,用他那鹰隼般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全班。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黑板擦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占用大家一点早读的时间,宣布一件事。今天,我们班将迎来一位新同学。” 第8章 秋水为神玉为骨 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班上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不是吧?这都高三下学期了,这个时候转学?” “距离高考满打满算也就没几天了,这转的是哪门子学啊?是觉得我们仕兰中学的风水好,特地跑过来沾沾喜气考清北吗?” “估计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或者千金,在国内混不下去了,来走个过场准备出国吧。” 众人纷纷脑补起这名转校生转到这座滨海小城的原因。 毕竟在高考前夕空降,这操作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离谱的味道。 沈疏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平静地看向黑板,内心同样也有些疑惑。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班主任示意大家安静,随后朝班门口点了点头。 “进来吧,跟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 教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进教室。 那是一名长相极其惊艳且清冷的少女。 她穿着和大家一样的仕兰中学校服,英伦风的上衣,蓝色的百褶裙。 但同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和高级感。 乌黑的长发没有任何修饰,就那么随性地披散在肩头。 秋水为神玉为骨。 沈疏想起这句以前在某篇古诗词中看到的话。 就像是一朵开在悬崖峭壁上的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这是一种和陈雯雯那种邻家女孩的文艺范儿截然不同的美。 少女走到讲台中央,拿起半截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娟秀却透着几分凌厉的行楷。 “我叫白清祠。”少女的声音和她的长相一样冷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向班上众人做起了自我介绍,“来自昆山,请多指教。” “这长相也太犯规了吧!我觉得咱们班的平均颜值都被她一个人拉高了一个档次……” “瞎说什么大实话,这颜值扔到中戏北电也是乱杀的级别好吗!” 老赵皱着眉头,用黑板擦在桌面上猛拍了两下,这才勉强把底下那些男生们快要沸腾的荷尔蒙给压了下去。 “行了行了,都安静点!白同学刚转来,大家以后要多互帮互助。”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空位。 最终,老赵的视线越过重重人海,精准地锁定了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沈疏。 确切地说,是锁定了沈疏旁边的那个空位。 沈疏原本是有同桌的。 结果那个男生前段时间实在受不了每天被迫承受班上女生对沈疏暗送秋波的折磨。 再加上每天看着沈疏上课睡觉还能稳拿年级前十的巨大心理落差,说是跟不上进度,崩溃地提出了转班申请。 所以那个位置,正好就空了下来。 “白同学,你刚来,就先坐到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空位上吧。”老赵指了指那个方向,语气温和得像是换了个人,“旁边那位同学叫沈疏,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问问他。” 听到这个安排,白清祠顺着老赵的手指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越过大半个教室,在沈疏那张同样好看得有些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提着书包走了过来。 班上的男生悲痛欲绝地看着班上新来的女神,走向那个该死的“此獠当诛榜”榜首身旁。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不公。 为什么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而沈疏却能集齐好看的皮囊与顶尖的成绩于一身? 明明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凭什么这家伙不仅长得像从少女漫里走出来的男主角,现在连这种天花板级别的新转校生,也要顺理成章地落入他的领地? 女生们则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名相貌绝伦的转校生,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那个她们暗自动心了很久、却连靠近都需要莫大勇气的座位。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不甘,仿佛守护已久的宝藏被一头优雅的白狼无情地盯上了。 路明非在前面痛苦地捂住了脸,压低声音哀嚎:“苍天无眼啊!凭什么这种天降系清冷女神都要坐在他旁边?还给不给我们这些败犬留活路了!” 伴随着一阵雨后松林般的清冽香气,白清祠在沈疏旁边的空位上停下了脚步。 她把自己的双肩包随手塞进桌兜,拉开椅子,动作利落且安静地坐了下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完全没有看旁边的沈疏一眼。 仿佛旁边坐着的不是什么仕兰中学的风云人物、此獠当诛榜的榜首,而是一盆用来净化空气的绿萝,或者干脆就是一团毫无存在感的空气。 面对这足以把普通人万箭穿心的修罗场氛围,沈疏只是单手托着下巴,表面上稳如老狗。 但他的大脑已经几乎宕机了。 昆山?白清祠?高三转学生? 沈疏把脑海里关于《龙族》前几部的所有剧情都过了一遍,得出了一个结论。 没有。 完全没有。 他根本没在原著里看到过这号人物,按理说,这种仪态出众的少女怎么会没有戏份。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因为自己这只强壮的穿越者蝴蝶不小心扇动了翅膀,导致世界线发生了某种离谱的收束? 还是说,这又是某种超脱于原著之外的未知麻烦? 感觉不妙啊......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沈疏的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去。 倒不是因为这位新同桌长得太好看,让他这个两世为人的穿越者把持不住。 纯粹是因为未知带来的不安。 他想破脑袋都没想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甚至连今晚要去南区砍死侍的三十万美金委托都没怎么细想。 白清祠一整天都保持着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姿态。 上课,做笔记,下课,看书。 期间有不少自命不凡的男生试图过来搭讪,都被她用一种看单细胞生物的眼神,加上简短到只有一两个音节的冷漠回复给打发了。 至于路明非,他连靠近这张桌子的勇气都没有。 一直到了下午放学。 伴随着校园广播里传来的悠扬音乐,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沈疏单手托着下巴,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停留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难道是某种离谱的蝴蝶效应? 又或者是某个苏醒之后,伪装成人类身份在人类社会体验生活的龙王? 比如那位传说中的大地与山之王,夏弥? 仔细想想,原著里夏弥确实喜欢伪装成人类女高中生,而且也是个顶级的美少女。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沈疏的视线极其自然地下移。 他瞥了一眼少女校服衬衫下那不小的规模,还有那被撑起的优美弧度。 不,绝对不是。 沈疏立刻在心里否决了这个荒谬的推断。 根据原著里的明确记载,夏弥可是个不折不扣的飞机场。 而眼前这位,显然在营养发育方面要比那位可怜的龙王优越得多。 “你是在关注一些失礼的地方吗?” 清冽如泉水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不知何时,白清祠已经停下了收拾书包的动作。 她扭过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沈疏。 注: 「秋水为神玉为骨」:以秋水映空般的澄澈通透为精神内核,以暖玉凝脂般的温润秀美为风骨根基。 ——摘自杜甫的《徐卿二子歌》 第9章 雨落狂流之暗(上) 沈疏听到这句话,才猛地意识到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 刚才他的大脑正忙着把“昆山来的神秘转学生”、“原著中不存在的人物”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导致视线不知不觉地落在了一个非常容易引起误会的位置。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确实有点像变态。 于是他十分自然地收回了视线。 “没有的事,白同学误会了。”沈疏面不改色地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他深知在这种时候,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然而,白清祠并没有像普通的女生那样,因为他的厚脸皮而露出厌恶或者羞恼的神情。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疏的眼睛。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沈疏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古怪的错觉。 仿佛自己正赤身裸体地站在一台精密的X光机前,从皮囊到骨骼,甚至连内心的每一个隐秘念头,都被照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谎言。” 清冽的嗓音再次响起,白清祠只说了简短的两个字,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读某个判刑。 沈疏微微一愣。 这算什么?人形测谎仪吗?还是单纯的心理学技巧? 不过既然已经被当面拆穿,再继续硬撑下去显然不是一个聪明人的做法,那只会让他显得像个拙劣的小丑。 “好吧,我道歉。”沈疏叹了口气,坦然地迎上少女的视线。 “我刚才看的位置确实不太对。”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表情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尴尬。 “不过不是因为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一些别的事,刚好走神了,视线就停在那里。” “如果你觉得被冒犯了,我可以向你郑重道歉,并且保证以后在思考人生的时候,会尽量把视线对准天花板或者黑板。” 白清祠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侧头的姿势,深邃的目光在沈疏那张好看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 那种仿佛能看透灵魂的压迫感再次降临。 随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实话。” 丢下这两个字后,白清祠便不再看他。 她转过身,动作利落地将桌上的课本和文具收进双肩包里,拉上拉链。 接着,她站起身,单手拎起背包,连一句多余的道别都没有,径直走出了教室的后门。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沈疏靠在椅背上,望着那个纤细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能看破谎言?这是什么人形测谎仪,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特异功能? 不过只要不影响他继续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哪怕对方是外星人也无所谓。 “沈疏!”一声刻意压低的呼喊打断了沈疏的思绪。 路明非不知道什么时候像个幽灵一样凑了过来。 “去网吧不?星际二连坐,你请客。” “不去。”沈疏干脆利落地拒绝。 路明非嘿嘿笑了两声,挤眉弄眼地说:“刚才看你在跟新来的冰山美少女打情骂俏,我都没好意思喊你。” “真没看出来啊沈疏,你平时对那些倒贴的学妹爱答不理,原来喜欢的是高岭之花这一款?” 沈疏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声,把桌子上的书扫进单肩包里。 “今天没空去网吧,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择日再战吧。” “哦,那真是太遗憾了。”路明非耸耸肩,随即脸色一变,像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 “不行我得赶紧撤了,去晚了学校旁边那个黑网吧的机子又要被那群初中生占光了!” 看着路明非飞快逃窜出教室的背影,沈疏收起了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 他拎起背包,转身走向了教学楼走廊尽头的男厕所。 在隔间里,沈疏动作麻利地脱下了那身惹眼的仕兰中学校服,换上了一件毫无特色的黑色连帽衫。 他伸手摸了摸衣服口袋,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把提前准备好的折叠小刀。 虽然系统物品栏里还躺着那把【名刀月隐】,可今天确实不太能用的上。 在大马路上凭空变出一把太刀实在有些考验执行部专员的神经了,希望这次的目标不是那种强化自身的言灵,不然他还真不确定这把小刀能不能造成伤害。 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春末的雨下得越来越大,砸在积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 沈疏拉起兜帽,遮住那张惹人注意的脸,快步走上了一辆开往南区的破旧公交车。 投币,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雨水混合着泥土的潮湿腥味,沈疏靠在车窗上,听着雨点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完美的犯罪总是需要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就已经用那副三好学生的乖巧嘴脸,和父母打过招呼了。 “今晚学校要求去路明非家办学习小组,雨天路滑不好走,干脆就在他家留宿一晚。” 回想起老妈当时那种“我儿子不仅长得帅还这么努力”的欣慰眼神,沈疏在心里毫无诚意地道了个歉。 公交车在雨幕中摇晃着启动,向着这座城市最破败阴暗的角落驶去。 他这次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简单概括起来,就是两个字:豪赌。 赌自己今晚能钓到那个在暗网悬赏里吸干了四个赏金猎人的混血种罪犯。 赌卡塞尔学院那帮嗅觉灵敏的疯子确实如他所料,已经派出了执行部专员来到滨海市。 并且,还要赌这名专员今天正巧能撞见自己精心策划的这出意外觉醒的戏码。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疯狂举动,但沈疏并不在意。 哪怕今天没有引来执行部专员也没事。 他就不信自己多这么如法炮制几次,还能引不来那帮屠龙者? 不过最好还是一次成功吧...... 毕竟这里是滨海市,不是民风淳朴的哥谭市,大概没那么多野生混血种罪犯能让他拿来霍霍。 公交车在雨夜中颠簸前行,大约一个小时后,车载广播里传来了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 “终点站,南区老机床厂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沈疏收起纷乱的心绪。 他站起身,双手插在黑色帽衫的口袋里,迈步走进了外面的雨夜中。 第10章 雨落狂流之暗(中) 南区老街,雨夜。 冰冷的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屋顶滑落,砸在满是泥泞的水坑里,发出密集的闷响。 男人粗重地喘息着。 他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死死捂住左肋的伤口。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只留下一股淡淡的锈味。 好饿。 好渴。 脑海里仿佛有一万只小虫在啃噬神经,对鲜血的极度渴望让他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属于人类的眼睛,此刻正泛着令人心悸的金色。 就在今天早上,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在暗网上发布的悬赏任务进行得很顺利,已经有四个不知死活的赏金猎人成了他的盘中餐。 他甚至还在期待着第五个猎物的到来,期待那更加甘甜、充满力量的血液。 直到他推开出租屋的门,看到门缝里夹着的那张白色纸条。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你被盯上了,不想死就逃。” 没有任何署名,就像是某个无聊的恶作剧。 但他不敢赌。 自从越过那条临界血限后,他的直觉变得比野兽还要敏锐。他能感觉到,某种巨大的危险正在向他逼近。 宁可信其有。 他在自己那间逼仄的出租屋里,用从黑市买来的炸药和钢丝,布置了一个极其恶毒的陷阱。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救了他一命。 下午,敲门声响起。 他原本以为是那个接了任务的猎人“港港”,正准备用刚磨好的利爪撕开对方的喉咙。 结果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打着黑伞的男人。 对方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动手。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暴力。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自己的左肋就被某种锋利的东西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及时引爆了门口的陷阱,趁着爆炸的烟雾和混乱撞碎窗户逃出来,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那个男人,绝对不是什么赏金猎人。 “该死……” 男人低声咒骂了一句,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脑海中那股越发强烈的嗜血冲动压制下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趁着大雨掩护,逃出滨海市。 南边两公里外有一条废弃的货运铁路,沿着铁路走到码头,就能找到他提前准备好的快艇。 只要逃到其他城市,隐姓埋名,他就能活下去。 可是,好饿啊。 失控的血统就像是d品,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理智。 他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已经完全长成的青灰色鳞片,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将他撑爆的力量。 他需要进食。 他需要新鲜的血液来平息这股躁动。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 男人猛地转过头,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收缩成一条细线。 在昏暗的雨幕中,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少年,正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在积水坑洼的街道上。 少年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但那股属于年轻人充满活力的气味,顺着雨水飘进了男人的鼻腔。 简直是天助我也。 男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去他妈的逃命。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倒霉蛋的喉咙咬碎,吸干他身上的每一滴血! 男人双腿猛地发力,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借着雨夜的掩护向少年扑了过去。 …… 两条街外,一栋废弃烂尾楼的楼顶。 叶胜半跪在雨中,双眼紧闭,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但他浑然不觉。 【言灵·真空之蛇】已经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成百上千条由生物电流构成的微小电蛇,在南区的积水和金属管道中疯狂游走,将周围两公里内的一切信息事无巨细地反馈进他的大脑。 “找到了。”叶胜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流淌着熔岩般的金色光芒。 他在脑海的雷达图像中,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B级死侍的生物电场。 那团狂躁混乱的信号源,正停留在距离他一公里外的一条小巷。 叶胜握紧了手中的军刺准备起身前往,进行最后的处决。 但就在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在真空之蛇的感知网里,另一团微弱但平稳的生物电场,正以一种极其匀速的步伐,走进了那个死侍的狩猎范围。 一个普通人。 一个在这个见鬼的雨夜,恰好路过这片死地的倒霉蛋。 叶胜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太清楚一个处于受伤状态的失控死侍会做出什么。 对于那种怪物来说,一个散发着热量的活人,就像是摆在饿狼面前的鲜肉。 “诺玛!立刻切断目标区域的电力供应,制造混乱!同时帮我规划最短路线!”叶胜对着领口的通讯器大吼,身体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 “叶胜专员,目标区域为待拆迁老城区,电力系统早已瘫痪。根据您的当前位置与目标移动速度计算,您赶到现场需要两分钟。而死侍完成击杀,仅需要一点五秒。”诺玛那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女声在耳机里响起,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 “见鬼!”叶胜咬着牙,在两栋楼之间的缝隙中腾空跃起。 他在半空中扭转身体,右脚在一根生锈的管道上重重一踏,借力再次加速。 狂风夹杂着雨点打在他的脸上。 来不及了。 叶胜的脑海中,那团代表着死侍的狂躁信号源已经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瞬间就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直逼那个普通人而去。 叶胜死死咬住嘴唇,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作为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精英,他见惯了生死,也亲手处理过不少失控的混血种。但他无法接受,一个无辜的生命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惨死在眼前。 他甚至能想象到接下来的画面:锋利的爪子轻易地撕开那个少年的喉咙,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年轻的生命在绝望和痛苦中凋零。 “快躲开啊!”叶胜在心里绝望地咆哮 第11章 雨落狂流之暗(下) 沈疏从公交车上下来后,先沿着老机床厂的围墙走了一圈。 猎人网站提供的地图很粗糙,只标注了最近三起命案的位置。三个红点落在南区不同区域,连接起来刚好形成一个歪斜的三角。 沈疏站在公交站牌下,用手机调出南区地图,又在心里把警局公布的案发时间排列一遍。 四名猎人的死亡地点看起来杂乱,实际都靠近废弃排水管网。 死侍需要藏身,也需要移动。 地面有监控,地下没有。 沿着排水管网向外延伸,最合适的藏身地点只有两处,一处是废弃屠宰场,一处是老机床厂附近街区的出租楼。 可惜他来晚了。 远处刚传来过一声爆炸,火光照亮了雨幕,随后便是车辆报警器此起彼伏的鸣叫。 “看来已经有人找上门了。” 沈疏收起手机,抬头确认方向。 能让一只失控混血种仓促引爆藏身处,来人的实力不会弱。 看来是执行部专员。 沈疏原本还担心自己今晚要在南区淋一夜雨,第二天只能带着感冒回家,向父母解释学习小组为什么能把人学到发烧。 哦,S级混血种的抵抗力应该很顽强,不会轻易感冒。 不过居然连爆炸都安排上了,卡塞尔学院的效率值得肯定。 就是不知道来的专员是谁。 沈疏走进老街,没有刻意隐藏脚步。他甚至放慢了一点速度,让鞋底踩进路面积水,制造出足够明显的声音。 来都来了,总得给目标一个发现自己的机会。 猎人钓鱼要打窝。 他钓失控混血种,也得把自己这块饵挂得显眼些。 希望这混血种还有血性,没有被执行部专员吓得逃之夭夭。 就在他无所事事地漫步在街道时,忽然感到了某种带着恶意的注视。 在S级血统的加持下,他的感官已经被放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看来是目标上钩了。 沈疏把右手插进口袋,握住折叠小刀。 他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下一秒,身后一阵恶风猛然袭来,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沈疏转身,看清了对方的动作。 男人衣衫破碎,双臂覆盖鳞片,十指已经变成利爪。冲刺姿势缺乏技巧,速度却超过正常人三倍以上。 最好的演出需要留白。 他应该受伤,流血,经过短暂抵抗,再在生命受到威胁时“觉醒”。 沈疏做出了决定。 黑影扑到面前时,他侧身避开要害,动作故意慢了半拍。 利爪撕开帽衫,从左侧肩膀一路划到胸口。 四道伤口随之裂开。 鲜血涌出,疼痛让沈疏吸了口气。 可惜他的S级血统立刻开始帮助自身修复伤势,伤口附近的肌肉快速收紧,大概不久后就会止血。 这年头演戏真不容易。 既要敬业受伤,还得防止身体穿帮。 男人落在几米外,沾血的爪子抬到嘴边,舌头卷过指尖。 血液入口的瞬间,男人惊觉这股味道远远超过他吃过的所有猎人。 强烈的生命力在口腔中炸开,枯竭的身体立刻开始躁动,肩胛处的弹孔甚至传来新肉生长的麻痒。 “你的血……” 男人把沾血的手指含进嘴里,咬住指节。他向前迈了一步,鞋底踩碎路边的玻璃瓶。 “你是什么人?” “一个坐错公交车的高中生。”沈疏捂住肩膀,向后退到路灯下,“你要是愿意相信,这件事会简单很多。” “高中生会来这里?” “我参加课外实践,研究城市规划的失败案例。” 沈疏在心中估算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顺便采访危房居民。看你的状态,应该很有发言权。” 男人喉咙深处发出短促的笑声。 眼前这个少年受了伤却没有尖叫逃窜,甚至还在说些没用的话拖延时间。 “你就是港港?” 男人身体压低,似乎是在准备发起下一次攻击。 沈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代号果然不够威风。 当初注册时只顾着纪念那条偷香肠失败的土狗,没考虑到会被一只半人半龙的怪物当街喊出来。 早知道取个“龙傲天”或者“滨海剑仙”,至少气势上不会输。 “你认错人了。”沈疏松开肩膀,血已经染红半边衣服,“我不认识什么港港。” “昨天一个猎人网站上新注册的账号接了我的任务,今晚就有一个高中生出现在这里......” “你还想说是巧合?” “所以是你自己发布的任务,引猎人来杀你?” 沈疏从口袋里取出折叠刀,用拇指推开刀刃。 “这商业模式还挺先进。” “那又如何?” 男人用指甲刮过颈侧鳞片。 “那些人本就是为钱卖命什么都干,自己技不如人,死在任务里有什么问题?” “你说得有道理。” 沈疏握刀的手垂在身侧。 “那几名普通人呢?” 男人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沈疏看过警方披露的信息。最早的死者里,一个是夜班结束回家的护士,一个是临时借住在桥洞下的流浪汉。 “我那时候控制不了。”男人抬手按住额头,“他们遇到我,只能算运气不好。” 他已经听不清沈疏后面说了什么,少年的血液气味占据了全部感官。 吃了他。 只要吃了他,身体就能恢复。 也许还能继续进化。 到时候黑风衣男人、暗中留下纸条的人,都不再是威胁。 男人踩进路边积水,右腿的肌肉骤然绷紧,冲向沈疏。 在肾上腺素的催化下,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少年那张似乎被吓傻了的脸。 对,就是这样。 猎物就该有猎物的样子,乖乖站在原地,等待被撕开喉咙,然后奉献出那滚烫鲜美的心头血。 而沈疏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只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小龙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轻轻眨了眨双眼。 再次睁开时,原本那双深邃漆黑的瞳孔,已经被纯粹的赤金色完全替代。 就像是在无尽的黑夜里,突然升起了两轮熊熊燃烧的太阳。 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 第12章 师爷真是装糊涂的高手 铭刻在基因深处属于S级的血统威压,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男人的动作猛地一滞,他感受到了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 就像是青蛙遇到了毒蛇,羚羊遇到了猎豹。 不,比那更夸张。 在龙族的森严阶级中,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制是绝对的。 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男人只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那双原本充满贪婪和暴虐的金色竖瞳,在沈疏那璀璨如烈阳般的目光注视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不可遏制的战栗。 他连言灵都释放不出了。 “你……”男人的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咕噜声。 “抱歉,你今晚的演出该落幕了。” 沈疏握紧手中的小刀。 紧接着,晦涩古老的龙文从沈疏的唇齿间流泻而出。 【言灵·刹那】 三阶增幅。 八倍加速。 在言灵生效的瞬间,周围的世界在沈疏眼中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雨滴悬停在半空中,呈现出晶莹剔透的水滴状。男人那张惊恐扭曲的脸,也定格成了一幅滑稽的画卷。 物理学上有一个很基础的公式,动能等于二分之一质量乘以速度的平方。(帮大家复习一下OvO) 当速度被硬生生拔高了八倍,哪怕沈疏手里握着的只是一把超市里十块钱一把的劣质折叠刀,它所携带的动能也足以撕裂钢板。 沈疏动了。 水花还没来得及溅起,他的身影就已经鬼魅般地穿过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来到了男人的侧后方。 手中的小刀以一个极其精准且刁钻的角度,切入了男人腰侧那片鳞片相对稀薄的区域。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刀刃顺着肌肉的纹理一路向上,轻而易举地划开了那层足以抵挡小口径子弹的坚硬鳞片。 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在言灵·刹那的加持下,沈疏的手臂化作了一团模糊的残影。 当沈疏重新在男人身后站定,将那把已经因为剧烈摩擦,已经严重卷刃的折叠刀随手丢进旁边的水坑里时。 时间在他眼中重新恢复了流逝。 “噗——” 男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上就瞬间爆开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痕。 腥臭的黑血像是喷泉一样从伤口中涌出,在雨水中弥漫开来。 他的心脏、肺叶,以及所有重要的脏器,都在刚才那不到一秒钟的攻击中被划破。 男人那庞大且异化的身躯晃了晃,随后如同被抽空了骨头的烂泥,重重地倒在积水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沈疏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这可是他练习了整整三年,被老林那个中年大叔用竹剑劈了五百多次才换来的杀人技。 配合上言灵的加速,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让一个堪堪B级的失控混血种活下来,那他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与此同时,距离这条巷子不到百米的半空中。 叶胜那双平日里冷静稳重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在真空之蛇的感知网络中,那个原本会被死侍轻易撕碎的普通少年,突然爆发出了强烈的能量波动。 紧接着,在「蛇」的感知中,一轮刺目的金色太阳在雨夜中升起。 哪怕是隔着百米的距离,都让叶胜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 甚至连他体内的血统,都在那股无形的威压下产生了轻微的臣服感。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实打实的A级混血种,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公认的精英。 能让他产生血统压制感的人,整个学院屈指可数。 随后就是「蛇」传来的画面: 那只B级失控混血种在那个少年面前,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瞬间肢解。 “言灵·刹那……”叶胜喃喃自语。 一个完全没有在诺玛的数据库里留下任何档案的野生混血种。 而且极有可能是因为受到生命威胁,刚刚才越过那条界限,临场觉醒的。 刚一觉醒,就拥有了能够压制A级的血统纯度,以及如此可怕的实战能力。 怪物。 叶胜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个词。 不,用怪物来形容他太贬义了。 这绝对是卡塞尔学院梦寐以求的超级天才。 只有传说中如同怪物般的S级,才能在刚刚觉醒、完全没有受过任何系统训练的情况下,仅仅凭借本能秒杀B级混血种! …… “是时候了。” 沈疏早已察觉到第三人的逼近。 接下来,就是他展现演技的时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正在奔涌的血统强行压制下去。 双眼中的那抹刺目的赤金色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漆黑。 紧接着,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它变得急促且毫无规律,就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正处于极度恐慌中的普通人。 “扑通。” 沈疏双腿适时地一软,整个人跌坐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左肩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肩膀不住地颤抖着。 为了让表演更加逼真,他甚至用力掐了自己大腿内侧一把,眼眶瞬间泛起了一层泪水。 就在他刚刚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几秒钟后。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如同夜枭般轻巧地落在了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叶胜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死侍,又转头看向坐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的少年。 叶胜的眼神里闪过同情。 当初他觉醒时,印象中也是这般模样。 他踩着积水,一步步向沈疏走去。 沈疏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惊恐地往后缩了缩,背靠在冰冷的砖墙上。 “你……你是谁?” 沈疏的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 他仰起头,用那种充满迷茫和恐惧的眼神看着叶胜。 “你……你是来抓我的吗?” “抓我这个……怪物?” 一边说着,他还慌乱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仿佛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完美的台词。 既体现了对自身未知力量的恐慌,又带有对陌生人的防备,完全符合一个高中生在遭遇非自然事件后的心理活动。 沈疏在心里给自己精湛的演技打了个满分。 叶胜停下脚步。 果然如他所料。 这是一个因为外界刺激而意外觉醒血统的可怜孩子。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拥有怎样的力量,只能本能地挥舞着小刀,为了活命而战。 “不,我不是来抓你的。” 叶胜放柔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冷酷的杀手。 他蹲下身,与沈疏平视,眼神温和。 “我叫叶胜。别怕,我们是一类人。” “一类人?”沈疏假装愣住了,眼神里依然充满防备,“你……你也是怪物?” 第13章 演出谢幕 叶胜哑然失笑。 “我们不是怪物。”他耐心地解释道,“这世界上,有一小部分人,体内流淌着古老且强大的血脉。只是在平时,这种血脉处于沉睡状态。” “刚才那种危险的境地,刺激了你的本能。你只是……血脉中的力量被唤醒了而已。” 沈疏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双手。 “可是,我刚才……杀了人……”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杀的不是人。”叶胜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那只是一个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彻底向野兽堕落的渣孽。” “如果你不杀他,今晚死在这里的,就是你。” 简单安抚这个刚刚觉醒的“天才”后,叶胜站起身,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银色的金属试管。 “这是什么?”沈疏缩了缩身子,警惕地看着那个试管。 “用来处理麻烦的东西。” 叶胜走到死侍的尸体旁,拔开试管的塞子,将里面几滴幽蓝色的液体倒在了死侍那异化的鳞片上。 伴随着一阵极其刺耳的“滋滋”声。 死侍身上那些坚硬的青灰色鳞片、异化隆起的骨骼,甚至连那些流淌在地上的黑色血液,都在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化作一滩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脓水,很快就被倾盆的大雨冲刷进了下水道。 短短不到十秒钟的时间。 地上那具半人半龙的怪物,就变成了一具干勉强能看出人类轮廓的干瘪尸体。 “这……”沈疏适时地张大了嘴巴。 “装备部那群科研疯子研发出来的化尸水,专门用来掩盖真相,防止引起普通社会的恐慌。”叶胜随口解释了一句,将空掉的试管收回口袋。 沈疏假装没听懂装备部是个什么见鬼的疯子组织。 叶胜转过身,重新走回沈疏面前,递过去一包未开封的无菌纱布。 “把伤口先按住,你的止血能力很强,比一般人恢复得要快,这很正常,不用害怕。” 沈疏接过纱布,笨拙地按在胸口的划伤上,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我叫叶胜。” 叶胜在雨中站直了身体,看着这个即使狼狈不堪也掩盖不住清俊相貌的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我看起来这么像学生吗......沈疏心想。 “沈疏。”沈疏的声音依旧很轻,“仕兰中学,高三一班。” “仕兰中学?” 叶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滨海市这座小城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 一个让他专程来招生的路明非还不够,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同样出身仕兰中学、甚至临场觉醒就能反杀失控混血种的恐怖天才? 那个学校难道是什么专门盛产能人异士的孵化基地吗? “沈疏,很好听的名字。” 叶胜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卡片递了过去, 沈疏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卡片材质很特殊,非金非木,上面没有任何联系方式,只有一个由半朽的世界树构成的徽记。 “我来自一个专门招收诸如你我这样的人的学校。” 叶胜看着少年,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骄傲。 “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不应该被埋没在普通的社会里。既然你的力量已经觉醒,那么真实世界的大门就已经向你敞开。” “拿着它,先不要着急做决定,以后会有人联系你。” 沈疏捏着那张卡片,低着头,似乎还在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 叶胜知道,对于一个普通高中生来说,今晚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魔幻,需要时间去接受。 他撑开黑伞,将伞沿压低。 “最后,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叶胜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警告意味。 “今晚发生的事情,绝对、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你的父母、同学、朋友,谁都不行。” “这是关于我们这个世界的最高机密。” “如果你不小心把秘密泄露了出去……”叶胜顿了顿,目光如炬,“那么,我们就会派专人来找你。动用一些非常规的特殊手段,强行清除你,以及你身边所有知情者的记忆。” “相信我,那种过程,绝对不会是一次愉快的体验。” 沈疏吞了口唾沫,装作被吓到了样子。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很好。”叶胜满意地收回目光,“快回家吧,受了伤记得处理一下。虽然混血种的恢复能力很强,但也别太大意。” “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的。”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后,叶胜转身走进了浓密的雨幕中。 黑色的背影很快就和夜色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直到确认叶胜彻底离开, 沈疏才慢吞吞地从满是泥水的地上站了起来。 他随意地拍了拍裤子上的污渍,看着手中那张印着半朽世界树的黑色卡片。 原本那副惊恐无助的表情,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沈疏随手将卡片揣进口袋里,转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被处理过的普通尸体。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轻松愉快的笑容。 “鱼儿咬钩了。” 他扯了扯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连帽衫,感受着左肩上正在快速愈合的伤口。 这趟南区没白来,就是可惜了这件衣服。 忽然,沈疏想到一件事。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公交车早已停运。 “不是大哥,就不能顺带把我送一下再走吗?耍什么帅啊!?” ...... 雨渐渐小了,叶胜此时正沿着老街外的主干道往酒店走,鞋底踩过积水,带起一圈圈细小的水纹。 “诺玛,开始任务汇报。” “已开始录音,叶胜专员。” “滨海市南区目标已经确认死亡。目标为B级,具备较强的身体强化能力,未发现明确言灵痕迹。现场已经完成初步清理,后续善后工作可以按照普通刑事案件处理。” 叶胜抬手擦掉下巴上的雨水,继续向前走。 “任务期间发现一名特殊混血种。男性,十八岁左右,仕兰中学学生,名叫沈疏。” “请继续。” “他在受到死侍攻击后临时觉醒。觉醒前没有任何混血种特征,至少在我掌握的现场记录中没有。觉醒后出现黄金瞳,释放了言灵·刹那。” 叶胜停了一下。 远处的红绿灯交替变化,信号灯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颜色被积水拉得很长。 “他用一把折叠刀,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完成了对B级混血种的处决。动作干净,没有接受过学院训练的痕迹。根据现场表现判断,他的血统纯度至少在我之上。” 叶胜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回复。 “诺玛?”他按住通讯器,“汇报还没有结束吗?” “正在检索相关资料。” “相关资料?” 叶胜停在一家便利店外,抬头看了一眼店门口亮着的招牌。店员趴在柜台后面睡觉,收银机旁摆着几盒关东煮,汤汁还在加热。 “只是一次现场发现,没必要调取太多资料。”他说。 “专员叶胜,您的汇报触发学院资料库关键词。” 叶胜有些惊讶。 “什么关键词?” “沈疏。” “这不可能。”,叶胜感到难以置信,“沈疏是仕兰中学的高三学生。他没有接受过学院招募,没有完成血统检测,档案里也不该有他的资料。” “抱歉,叶胜专员,以上信息确认属实。”诺玛回复道,“该关键词受最高权限保护,你的汇报已绕过执行部施耐德部长,直接上报至昂热校长。” 一个刚觉醒的滨海市高中生,为什么会在卡塞尔学院的系统里拥有最高保护权限的词条? “校长那边给回复了吗?” “昂热校长已给出指示,将沈疏的招募优先级提升至第一位,与路明非的招生任务同等。” 第14章 白清祠 (如果大家对白商陆与姜菀之的故事感兴趣,可以去看江南老贼写的《龙族异闻录》中“赘婿与真命天子”那篇,是江南用来拓展世界观的中篇故事,很好看)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留给那个名叫沈疏的同桌一个孤高的背影后,白清祠走出教学楼。 滨海市的雨已经开始下了起来。春末的雨总是带着一丝料峭的寒意,细密的雨丝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白清祠撑开一把透明的雨伞,走入雨幕中。 她先是去了市中心的丽景酒店。这是滨海市数一数二的星级酒店,大堂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的味道。 白清祠在前台取回了自己暂存的行李,然后拒绝了门童帮忙叫车的提议,自己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亮着空车牌的出租车。 “师傅,去明珠水岸。”白清祠报出了一个地址,那是一片位于滨海市新城区的高档别墅小区。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这个漂亮得不像话却又冷得像块冰的女孩,明智地咽下了原本准备好的搭讪说辞,默默地踩下了油门。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刮过挡风玻璃时发出的单调的“吱呀”声。 白清祠靠在后座上,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雨水像是一条条透明的虫子,在玻璃上蜿蜒爬行,将窗外的霓虹灯光拉扯得光怪陆离。 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在雨中逐渐模糊,白清祠想起了昆山,想起了那个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 在转学来滨海市之前,白清祠一直生活在昆山。 那里没有滨海这么多高楼,也没有这样密集的车流。她家住在城郊,房子建在湖边,院子后方就是一大片开阔的水面。湖水并不天然,据爷爷说,是她父母年轻的时候一时兴起,花了很长时间挖出来的。 “两个骚包,”爷爷当时坐在湖边的躺椅上,叼着烟斗,满脸不屑,“为了下雨天能在自家划船喝茶,硬是弄了这么大一个湖。” “既然觉得骚包,为什么爷爷你每天都在这里钓鱼?” 白清祠清楚地记得,爷爷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正拿着一根极其昂贵的碳素鱼竿,脚边放着一个装满了鱼饵的桶。 说的好像他自己不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那个为了“赏雨品茶”而建的湖边钓鱼似的。 想起爷爷那种口嫌体正直的神情,白清祠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勾勒出美得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的父亲白商陆和母亲姜菀之,确实没有多少所谓的事业野心。两个人名下的公司经营得很好,却从来不想着把生意做成横跨全国的商业帝国。 他们更喜欢待在家里。 天气好的时候,父亲会陪母亲在花园里修剪玫瑰;下雨的时候,两人就坐在湖边的小船上,煮一壶茶,听雨水落在船篷上。 他们明明已经结婚很多年,却仍然像一对刚从蜜月旅行回来的年轻夫妻。 父亲偶尔会在饭后弹琴,母亲就坐在旁边看书。等父亲弹错了,她会笑着说:“白先生,你这个水平也敢在女儿面前献丑?” 父亲便会放下琴谱,认真地回答:“这是因为我今天的灵感,被某位女士的美貌夺走了。” 母亲通常会佯装嫌弃,实际上嘴角已经忍不住扬起来。 那种生活平静得近乎奢侈。 像湖面上漂浮的一片叶子,风来时轻轻晃动,风停之后便重新归于安静。 直到前几天。 那天她和平常一样从学校放学回家。 推开家门的时候,她没有听到父亲在客厅里放着黑胶唱片拉着母亲跳舞的笑声,整座庞大的庄园安静得有些压抑。 母亲姜菀之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 看到白清祠回来,母亲抬起头,那张如今已经年过四十、却依然如同二十多岁少女般光洁无瑕的脸上,少有地露出了一抹愁容。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眼神里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忧虑。 岁月似乎从来都不忍心在母亲的脸上留下痕迹,但那一刻,白清祠却在母亲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正在加速衰朽的东西。 不过,那种愁容转瞬即逝。 姜菀之站起身,走到白清祠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用和往常一样温柔且轻松的语气说道: “清祠,爸爸妈妈在生意上遇到了一点要紧的事情,需要去国外出差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在滨海市那边有认识的亲戚,关系非常好,妈妈已经安排好了,你先去那边暂住一段时间,顺便在那边完成高考。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爸爸妈妈就去接你。” 白清祠看着母亲的眼睛,点了点头,平静地说了一个“好”字。 母亲并不知道的是,她从小就拥有一种近乎诅咒般的直觉。 她能看破谎言,这种能力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更何况姜菀之本就是一个极其不擅长说谎的女人。 但白清祠没有戳穿,她只是安静地接受了父母的安排,收拾好行囊,离开了那个她从未离开过的昆山,独自来到了这座陌生的滨海小城。 “小姑娘,明珠水岸到了。”司机的声音将白清祠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出租车停在了一片灯火通明的别墅区门前。白清祠付了车费,推开车门,撑开伞,拎着行李箱走进了雨中。 按照父母出发前给的地址,她穿过修剪整齐的绿化带,来到了一栋独栋别墅前。 据母亲所说,这是父亲那边的一位远房亲戚,虽然血缘关系已经有些淡了,但两对夫妻之间关系极好。 她的父亲似乎认识很多人。 有些人住在昆山,有些人住在北京,还有些人住在她从未听说过的地方。那些关系像是埋在泥土里的根,平时看不见,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从地下伸出来,替她撑起一小片可以遮雨的隐蔽。 白清祠收起伞,站在门廊下,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来了来了!” 门内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踢踏声。房门被一把拉开,温暖的橘黄色灯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的排骨汤香气。 站在门后的,是一位穿着居家服、系着围裙的女人。 白清祠微微一愣。眼前的女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眼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种岁月静好中又透着灵动的美貌,竟然完全不输于自己的母亲姜菀之。 “哎呀,你就是小清祠吧?”女人看到白清祠的瞬间,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笑意瞬间绽放开来,像是一朵盛开在雨夜的白玉兰。 她热情地拉过白清祠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了屋里,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皮箱。 “早就听姜菀之和白商陆那两口子提过,说他们家女儿生得那叫一个漂亮,简直是仙女下凡。我以前还以为是他们当父母的滤镜太厚,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才知道他们还是说保守了!”女人一边帮白清祠拿拖鞋,一边像个连珠炮似的说道,“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雨大,别着凉了。以后在这儿就当是自己家,就算半个自家人了,千万别拘束!” 白清祠换上拖鞋,看着眼前这个热情得有些过分的女人,原本因为回忆而变得有些冰冷的心,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度。 “阿姨好,打扰了。”白清祠微微欠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哎哟,打扰什么呀,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女人显然是个自来熟的话痨,拉着白清祠往客厅走, “我也姓白,你叫我白姨就行。你叔叔今天正好出差去了,我那个不省心的儿子今天也正巧去同学家办什么学习小组,死活要留宿一晚。我还正愁今晚一个人在家无聊呢,刚好你来了,今晚就咱们娘俩,阿姨给你炖了排骨汤,一会儿多喝两碗!” 说着,女人已经拉着白清祠走上了二楼,推开了一扇房门。 “这是阿姨专门给你准备的卧室,被褥都是新换的,阳光好的时候我拿出去晒过。洗漱用品也都在浴室里备齐了,你看看还缺什么,随时跟阿姨说。” 白清祠站在卧室门口。 房间很大,布置得极其温馨,淡蓝色的墙纸,柔软的白色大床,床头柜上甚至还放着一束散发着幽香的百合花。 她转过头,看着眼前还在喋喋不休、为她忙前忙后的漂亮女人,听着楼下厨房里传来的汤锅沸腾的咕噜声。 那份沉甸甸的离愁似乎都被冲淡了许多。 第15章 所谓弃族的命运 沈母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儿子平时有多么让人头疼。 “你妈妈说给你安排的也是仕兰中学对吧?巧了,我那个不省心的儿子也在仕兰中学,刚好也是高三。他叫沈疏,说不定你们班离得还不远呢。” “这小子平时看着漫不经心的,其实肚子里坏水多着呢,不过成绩倒挺好的,长得嘛,勉强随我,还算能看。等明天他回来了,我让他带你熟悉熟悉环境……” 白清祠听到这个名字,眸子里闪过错愕。 “嗯?沈疏?”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下午在教室里的那一幕。 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男生,在被自己当面拆穿谎言后还能面不改色,用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无赖气质向自己坦然道歉。 世界上的巧合真的有这么多吗? 白清祠微微垂下眼帘,看着床头柜上那束散发着幽香的百合花。 她从小就对这方面很灵敏。 那个男生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气质,像是藏在深水里的冰川,露出的只有八分之一的散漫,剩下的八分之七,全都被他用那种从容不迫的伪装死死地压在了水面之下。 沈母还在笑着说些什么,比如沈疏明明是个富二代却非要每天骑着自行车去上学,比如今天非要去路明非家里办什么见鬼的学习小组。 白清祠静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回应。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 ...... 地球的另一端,大洋彼岸。 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卡塞尔学院。 这里与滨海市有着长达十四个小时的时差。 滨海市此刻正被春末的冷雨笼罩,而卡塞尔学院却正沐浴在上午九点半明媚的阳光里。 校长办公室位于图书馆的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生长了百年的常春藤,阳光穿过翠绿的叶片,在暗红色的波斯地毯上投下光影。 昂热坐在那张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后,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胸口的口袋里叠着一块雪白的真丝方巾。 这位已经活了一个多世纪的白发老人,此刻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锡兰红茶,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把古董折刀。 “嗯?沈疏?” 昂热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手中的折刀在指间灵巧地转动了一圈,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合拢。他的语气里带着诧异。 “是的,校长。” “叶胜专员在滨海市南区执行初步调查任务时,意外撞见了一名临场觉醒的混血种。这名混血种的名字叫沈疏。在叶胜专员刚刚提交的汇报录音中,这个名字触发了您在十八年前亲自设定的最高权限保护关键词。” 昂热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器与实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把详细报告发给我。” “遵命,校长。报告已发送至您的私人终端,附带叶胜专员通过‘言灵·真空之蛇’捕捉到的生物电磁模拟画面。” 昂热点开桌面上那台集成了学院最高科技的终端机。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他那张布满岁月沟壑却依然坚毅如铁的脸上。 他静静地着那份报告,目光上面快速扫过。 “临场觉醒,言灵·刹那,仅仅用了一把折叠小刀,就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将一只具备肉体强化的B级失控混血种彻底肢解……” 昂热轻声念诵着报告上的结论,目光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叹。 “真漂亮。”他由衷地赞美道。 在生死边缘的瞬间,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普通人初次面对怪物时的惊慌失措。 那种对暴力的精准掌控,那种仿佛刻在基因深处的杀戮艺术,简直就像是经过了千百次淬炼的绝世锋刃。 真不愧是沈家自那个人之后最优秀的后代啊。 昂热在心里默默地叹息。 那股子藏在骨子里的疯狂与偏执,简直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沈家的人,似乎天生就是屠龙者,哪怕被扔进泥潭里,只要闻到血腥味,就会立刻露出獠牙。 “校长,需要派专员立刻接触他吗?”诺玛的询问打断了昂热的沉思,“根据学院的规定,对于这种极具潜力的野生高阶混血种,我们必须在第一时间进行收容和引导,以免其失控或者被其他隐秘组织抢先。” 昂热重新端起那杯已经稍微有些变凉的红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红茶的苦涩与回甘在舌尖蔓延,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厚厚的云层,看到了大洋彼岸那座正下着雨的滨海小城。 “不用单独派人了。”昂热随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古德里安教授,还有我们亲爱的叶胜和亚纪,不是马上就要去中国面试路明非了吗?” “是的,校长。古德里安教授的行程已经安排妥当,预计将于下周抵达滨海市。” “那就把沈疏也加进这次的面试名单里。”昂热的语气不容置疑,“和路明非一样,将他的招募优先级设定为第一序列。” “明白,已更新任务指令。”诺玛忠实地记录着。 昂热顿了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另外,让诺诺也跟着去吧。” “陈墨瞳学员?她目前正在休假中,并且她并不是这次招生团队的预定成员。”诺玛提醒道。 “去通知她,就说这是校长的特批任务,事关她未来的学分。”昂热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老谋深算的意味,“对付沈疏这种刚刚觉醒的天才,有时候教授们那些关于人类命运和屠龙使命的沉重说教,反而会引起他们的反感。” “他们就像是刚刚长出锋利爪牙的幼狮(没有说路明非的眼中藏着狮子的意思。ovo。),对任何试图给他们套上项圈的人都充满警惕。” “但如果是同龄人,尤其是像诺诺那样,漂亮、张扬、像个小魔女一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孩去和他们沟通,效果往往会比古德里安那套陈词滥调要好得多。” 昂热太了解年轻人的心理了。 想要将其拉上卡塞尔这艘注定要驶向风暴中心的战舰,就得用一些非传统的手段。 “好的,校长。指令已下达,陈墨瞳学员的机票将与古德里安教授同行。”诺玛回复之后,便重新归于安静,仿佛从未存在过。 宽敞的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昂热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向落地窗外。 芝加哥的阳光依然明媚,常春藤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惊起了一群白鸽。 昂热的神情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感慨,甚至带着几分萧瑟。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八年前的雨夜。 他曾在一年内亲眼目睹了两次孩童的降生,他们身上流淌着足以让整个世界颤抖的血脉。 十八年过去了,那两个曾经在襁褓中啼哭的婴儿,如今都已经长成了能够撕裂夜幕的少年。 而现在,他们终于都要跨过那扇门,与自己在这座名为卡塞尔的屠龙堡垒中重逢了。 “沈易啊沈易……” 昂热低声念叨着沈疏父亲的名字,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能想象到,当那个躲在滨海市当了十几年普通商人的混小子,得知自己费尽心思、甚至不惜斩断过去一切联系才保护下来的儿子,最终还是被自己这个老家伙拐进了卡塞尔学院时,会是怎样一副气急败坏的表情。 当年,沈易为了让沈疏远离这个充满鲜血和死亡的混血种世界,可谓是用心良苦。 他放弃了家族的荣耀,带着妻子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在滨海市。 他以为只要不接触那些古老的秘密,只要不让儿子知道龙族的存在,沈疏就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考个好大学,继承家业,娶妻生子,平庸且幸福。 可是,他错了。 这就是高等血统的命运啊。 就像是古希腊神话中那些背负着神明诅咒的英雄,无论他们如何逃避,如何挣扎,命运的丝线早已在他们出生的那一刻就被死死地绑在了奥林匹斯山的石柱上。 龙族的血脉是一种恩赐,也是一种无法摆脱的诅咒。 当龙血在血管中沸腾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不再是普通人了。 他们是怪物,是天生的战士,是注定要在火与血中燃烧殆尽的火炬。 昂热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红茶一饮而尽。 第16章 路明非:我办事你放心 次日早晨,雨过天晴。 空气里混着泥土的潮气和初夏青草被踩烂后的微涩清香,是那种只有在十七八岁的高中校园里才能闻到的味道。 沈疏拖着两条略显发沉的腿,慢悠悠地拐进了高三一班的后门。 虽然S级血统赋予了他堪比猛兽的自愈力和肌肉强度,昨晚左肩被撕裂的伤口此刻已经收结成几道浅淡的痕迹,甚至连疤痕都快淡化了,但神仙也架不住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桌子上趴着睡大半夜。 昨晚那场雨夜的大戏演完,叶胜飘然离去。 等他好不容易甩开两双被泥水泡烂的帆布鞋走回市区,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回家? 那是不可能的。 他早上出门前信誓旦旦地跟母上大人报备过,要在路明非家参加什么劳什子学习小组,甚至还郑重其事地申请了留宿一晚。 要是大半夜带着满身雨腥味和破烂的兜帽衫,鬼鬼祟祟摸回明珠水岸...... 老妈绝对会抄起门口的折叠晾衣架,一边抹眼泪一边审问他到底是去学习了还是在哪家黑网吧打群架了。 为了家庭的和睦,以及维持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省心帅气三好少年”人设,沈疏只能在街角的全家便利店里点了一杯热豆浆和几根关东煮,坐在冰冷的玻璃窗前,对着空无一人的马路趴到了天光大亮。 早啊,各位祖国的花朵......沈疏抬手掩着嘴,极其没有包袱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把单肩书包随手往课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还没等他趴下补个回笼觉,后背忽然升起微妙的凉意。 沈疏侧过头。 他那位昨天刚转来的神秘同桌白清祠,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旁边。 晨光打在她精致得挑不出瑕疵的侧脸上,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黑绳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一段优雅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 她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模拟卷。 但她的视线没有落在试卷上,眼眸正盯着沈疏。 眼神极其古怪。 就像是一位手握全部证据的最高法官,正坐在法官席上,静静看着嫌疑人如何当众把黑的说成白的。 沈疏被看得眼皮微跳。 以他两世为人的厚脸皮,换作平时,多半会用一种无赖式微笑迎上去,顺便调侃一句“白同学你大清早这么深情地看着我,会让我误以为仕兰中学的校规允许早恋了”。 但今天他确实有点困,而且对方那双眼睛实在太具穿透力,让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白同学,”沈疏单手撑着下颌,神态自若地挑了挑眉,“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白清祠静静地看着他,唇角扬起弧度。 “沈同学昨晚,过得很充实?” “还行吧,熬夜学习就会有些疲惫。”沈疏面不改色地扯谎。 白清祠收回目光,低头在试卷上写下一个工整的解题步骤,嘴角挂着笑意。 “是么,那确实挺不容易的。” 沈疏心里咯噔一下。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绝对话里有话。 但任凭他如何思考,也实在想不出自己昨晚干的事情,跟眼前这个刚从昆山转学过来的冷美人能扯上什么关系。 总不能这姑娘是卡塞尔学院派来的秘密监视员吧? 就在这时,前排的椅子猛地发出摩擦声。 只见前桌的路明非转过身来,一只手臂搭在沈疏的桌子上。 “老沈!” 路明非压低了声音,脑袋贼眉鼠眼地往前凑。 “老实交代!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怎么一副被妖精吸干了阳气的虚脱模样?” 路明非挤眉弄眼,眼角余光还偷偷往旁边的白清祠身上飘,随后又迅速缩回沈疏脸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嘀咕: “你小子昨天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去网吧连坐的神圣邀请,说是家里有要紧的私事……结果今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学校。你昨晚不会是背着兄弟,偷偷去跟哪个班的妹子幽会了吧?” “幽会你大爷。” 沈疏没好气地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路明非那颗乱糟糟的脑袋上,把他硬生生推开半尺。 “其实我昨晚是去拯救滨海了。” “得得得,你就吹吧。”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满脸写着‘我信你个鬼’, “还拯救世界,你怎么不说你去南极给企鹅装暖气了呢?你要是能拯救滨海,那我路明非明天就能当拯救全世界的勇士!” 沈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小子还真说对了,以后拯救世界这档子苦差事,多半还真得落在你这个衰小孩头上。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显然不是拯救世界这种宏大叙事。 沈疏收敛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微微前倾身体,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真诚与温和。 “明非啊。” 路明非被这声突如其来的亲切称呼激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干……干嘛?沈疏我警告你啊,我性取向没问题,你这个眼神让我心里毛毛的。” “跟你商量个关乎兄弟我下半生家庭地位的大事。”沈疏语气严肃,“如果我妈哪天找你或者碰巧撞见你,问起昨晚的事……” 路明非一愣:“阿姨?阿姨找我干嘛?” “那你别管,你听好了。”沈疏不紧不慢地交代着口供,“你就咬死一件事:昨晚,我确实在你叔叔婶婶家,跟你挤在一张床上,秉烛夜读,通宵达旦地辅导你的数学。” “啊?!”路明非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咸鸭蛋,“不是,你拿我当挡箭牌啊?” 沈疏拍了拍他,露出微笑,循循善诱道: “如果我妈问细节,你就说你太笨了,一道空间向量求二面角讲了整整三遍都没听懂,急得我捶胸顿足,最后我出于博爱的人道主义精神,还是坚持辅导到你学会为止,你感动得痛哭流涕,发誓高考一定要考上大学报答我的知遇之恩。” 路明非听得目瞪口呆:“沈疏……在你心里我居然这么笨?” “生活源于细节,艺术高于生活。”沈疏面带微笑,神色安详,“怎么样,这个剧本接么?” 路明非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接不接!风险太大!这要是穿帮了,我以后还怎么去你家蹭阿姨做的烦?这可是背叛组织的大罪!” 沈疏早料到这只不见兔子不放鹰的败犬会有这种反应。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路明非面前晃了晃。 “周末,学校后街的极速网吧。最高配置的双人包厢,两台机器,网费全包。” 路明非的眼皮狠狠跳动了一下。 沈疏继续加码,声音低沉而充满魔鬼般的诱惑力: “外加冰镇大瓶可乐畅饮,外卖随便你点,黄焖鸡米饭还是豪华版双拼便当,由路公子全权决定。” 路明非眼里的抗拒几乎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沈哥!” 路明非猛地握住沈疏搭在桌上的手,神情肃穆得像是在宣誓, “什么背叛组织?简直在侮辱我们纯洁的阶级兄弟情谊!从昨天傍晚六点三十五分开始,你沈疏就一直待在我家那张破弹簧床上!你不仅耐心地辅导了我立体几何,你还用你高尚的灵魂洗涤了我污浊的数学思维!” “成交。”沈疏满意地抽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