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摘下一颗星》 1、原是顾影帝不配 新晋影帝顾北辰的获奖感言炸了。 提及下一步计划,他笑眼如星:“想跟司大编剧生个孩子。” “哗——” 整个网络震荡。 众所周知,华国的司大编剧只有一个。 那就是当代文坛第一人:司南。 司南,笔名南风。 起于众神厮杀的网文野蛮时代。 创网文订阅和打赏双记录。 其名下多部小说被翻拍成影视,本本爆火。 被称为文坛最后的荣光,和娱乐圈行走的造星机器。 只是,她从未在公共场合露面。 年龄长相一切成迷。 听顾影帝这意思,居然是想追求人家? 啧啧。 在最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领奖时刻,不谈事业追求,只对女神示爱,也确实够恋爱脑的。 不过有一说一,谁要是娶到司南大大,那就恋爱脑变事业线了! 毕竟,司南大大如今的财富和地位,在文娱圈可是独一档的。 甚至,早已进入了资本圈。 一个刚出头的新晋影帝,在她面前,确实不够瞧。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大大的颜值。 但在绝对的名利面前,区区颜值,还需要讨论吗? 更何况,虽然司大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但据曾经有幸见过她的圈内人透露,她是绝顶大美女! 即便是放在娱乐圈,也能碾压一众女星的绝顶大美女。 总之一句话:顾大影帝,不配。 当天晚上,#顾影帝不配#,就那么华丽丽爬上了热搜。 词条下的评论不怎么好听。 尤其是一些尖锐的声音,直接指出顾北辰是想吃软饭。 “啧啧,刚拿了个影帝,就想吃软饭呢。真是拿了个寂寞~” “楼上是真不懂司大的含金量。顾影帝这才是想要颜值收益最大化呢,吃司大软饭,可比钻研演技,前程远大多了!” 世人艰辛。 网上多的是宣泄戾气的人。 那些光鲜亮丽又赚得盆满钵满的公众明星,显然就成了大家宣泄的对象。 当然,也有个别没戾气的,只是在看笑话。 但说的那些话,一样让人听着不是滋味。 “哈哈,有顾影帝这颜值,换我也不想努力。” “有一说一,顾北辰是真的破碎感小受风,天生就该被养的那种~” 尤其,此时网上还出现了一个爆料。 说顾北辰原本就习惯吃软饭,长期被女人养。 爆料十分详细。 连带顾北辰的大专学历、曾做过的底层工作、最后干脆躺平被养……都一一扒出。 甚至更豪言:就连顾北辰后来的影视机会,也是因为出卖色相、爬了大佬的床,才得到的。 一时间,网上对顾北辰负面评价无数。 顾北辰获得了出道后最高热度,却几乎是清一色的恶评。 当天晚上。 一身酒气的顾北辰,笑嘻嘻靠近司南。 “小南,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 他的脸上,还透着酒后的酡红。 好看如星辰的眼睛,湿漉漉如春天雨后的桃花。 “我也喜欢你。” 司南声音轻柔,春风含笑。 只是双手却稳稳握住了对方的胳膊。 顾北辰已经有些踉跄。 脸上却笑得更加迷离。 勾人的桃花眼,美到让人窒息。 “小南,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真的,好喜欢。嘻嘻~” 他贴上司南的脸颊,蹭啊蹭~ 犹如一只小猫。 “我知道。我也爱你。很真很真地爱你。” 司南享受着对方此刻毫不掩饰的依恋深情。 也回以最柔的深情,笑眼弯弯。 只是,手中力道更稳。 同时,隐隐环住对方的腰。 这温柔的笑眼,显然让顾北辰更加动情。 他的呼吸愈加急促。 眼神里更加透着意乱情迷。 “小南,小南……” 他捧着司南的脸。 半似亲吻半似闻。 “小南,我们,生个孩子吧……” “好。” 司南依旧温柔。 只是揽着对方的力度,又加大了一分。 “嗯嗯~” 顾北辰笑得更加灿烂,星辰般的眼眸眯起。 他捧着司南的脸,犹如捧着最稀世的珍宝。 就在他即将亲上去的时候,突然失了力,整个人垮下来。 司南似是早有所料,将他牢牢抱住。 然后将他的头微微侧扶,托着他的额头。 脸色已经刷白的顾北辰,马上闭着眼吐得稀里哗啦…… 默默稳住他的身体,让他一口一口将难受尽数吐出。 司南才微微叹了口气。 将已经吐到全身发软的顾北辰扶回床上。 又弄了温水、毛巾和脸盆,给他净了面。 “好好睡会。” 在他紧闭双目的眉间亲了一口,这才为他盖好薄被,把空调开到适宜温度,然后轻掩房门离开。 回客厅把他刚刚吐的污秽处理干净。 又不放心地微微开门再看了看,确定对方呼吸均匀,这才重新关上房门。 自去阳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对面的人声音有点虚。 “你把我和我家顾北辰的号码删了吧。以后别联系了。” 司南的脸上,再没有之前的温柔。 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决绝的冷冽。 “什么意思?你、你要跟我绝交?!” 电话里的人,显然慌了。 “是。” 司南毫不犹豫承认。 “君子之交不出恶言。我们友情来时明明白白,去时也不可不明不白。所以我通告你一声。” “为什么?” 电话里的人急了。 甚至有些炸毛。 “呵,别告诉我,是因为男人!” “他是我老公。” 司南认真。 “那不还是个男人!” 电话里的人尖锐咆哮。 “你疯了吗?为了个男人不要姐妹!” “他是我老公。” 司南再次强调。 并且补充:“你做出那些事,还说什么姐妹?” “我……我做什么了?” 电话里的人明显再次心虚,但还是努力拔高音调,想让自己听起来更理直气壮些。 司南看了看那虚拟的房门,担心自己长期不在,对方万一又呕吐,无人照料会呛到。 便刻意长话短说。 “当年,你说担心我网恋被骗,趁着我睡觉,从我手机里搞到他号码,给他发撩骚信息,说是为了测试他对我是否专心。这件事,极其不尊重人。他不生气,是因为他天性宽和。我不追究,是因为我存了姐妹情谊。” “我……你……我当时确实是担心你被骗啊!你也知道,网上当时那么多骗子!” 司南没理对方的辩驳。 因为在她看来:连基本尊重都没有的越界冒犯,根本无从辩驳。 更何况,她还急着去照顾酒醉后的顾北辰。 于是继续言简意赅说下去。 “你在二胎开放前,就违规追生了男宝,只因为你们重男轻女想要个儿子。这是你的三观,我纵然不认同且深恶痛绝,也一样没有不尊重。” 司南严肃认真。 “生了二胎后,你们夫妻还想再买一套大房子,找我借我们的所有存款。我愿意借,但说要给我家顾北辰留一份安全感。你当时也是这样,说我为了个男人不要姐妹!可你知道,当时我跟他已经结婚了,存款本来就该有他一半。更何况,那些钱里,很大一部分是他赚的。” 司南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可你还是坚持说服我借所有。就连我习惯每年存的三万块三年期,作为生活保底周转,你都催我取给了你,提前支取的利息损失,你是一分不谈。” 顿了顿,她又感慨:“那个时候,我是跟他商量了的。最终决定把所有存款都借给你,也是他拍的板。他对我的朋友,向来无底线善待。他从未说过你任何恶语,不像你对他。” 电话里的人被说得无地自容,却是断断不肯承认。 “你在胡说什么?明明是我那不要脸的婆家非要生儿子!我哪里重男轻女了?再说,顾北辰不说我坏话,是因为我本来就光明磊落没得给他说!我说他不好,还不是因为心疼你这些年辛苦……” “他不说你,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很温柔很好的人。你说他不好,是因为你自己极端。你看谁都不好,尤其是男人!这跟你心不心疼我,没关系。而且这些年,我也不觉得辛苦。我一直说我很幸福,只是你不信。” 司南打断她的疯癫,无奈叹息。 “我知道你这一生很苦,我知道你经受了太多。所以我一路都挺愿意对你好,包括你说从没人为你过生日,我就抱着香水百合买了蛋糕,跨越几个城市去为你庆生。我陪你聊天,开解你的不快乐,我借出所有的钱助你买第二套房,尽管那时候,我和北辰还只有一套57平米的老破小,还要还按揭。但,你要明白,你的苦难,并不是我造成的,所以作为朋友,我可以开解你、包容你、陪伴你,却不能为你献祭我所有的人生。” “我说过,顾北辰是我的底线。你千不该万不该,一而再再而三,来伤害他。凌薇,当你在网上匿名发布那些踩他的爆料帖时,当你私自给他发信息,指责他不该公布对我的爱时,当你pua他配不上我时……我们之间,就结束了。而且,你可能忘了,其实你早就拉黑过我两次,甚至有一次是在借我钱之后。” 电话里,凌薇哑然。 她在网上发帖子爆料,自认说的都是实情。 她私下给顾北辰发的那些话,也自认为问心无愧。 顾北辰就是个吃司南软饭的! 一个吃软饭的绣花枕头,本来就不配公开示爱司南!平白拉低了她的档次。 只是,这些确实都是背着司南做的。 如今被司南当面拆穿,纵然怼天怼地、自觉从不会错的她,一时间也答不上话来。 只是,拉黑……那不是自己情绪上头,一时冲动嘛。 至于借的那点钱,就更没什么好提的了。区区几十万,对如今的司南来说,算个啥? “就这样吧。好来好去。你借我的那些钱,八年没说还,也不用还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联系了。” 司南说完最后一段话,就彻底挂断。 同时把对方的号码,彻底拉黑。 没什么好再说的了。 这个朋友,来自绝顶重男轻女家庭。 家人为了追儿子,一共生了八个。只留下第一个女儿凌薇,和最后出生的小儿子。 中间的女儿,全都送的送、扔的扔了…… 作为唯一留下来的女儿,凌薇也一样未被善待。 不是打就是骂,还有干不完的活。 大学时听她讲述这些,司南都惊得全身冰凉。 人生第一次,开心果一样的司南,生活里有了阴暗色彩。 2、生孩子这事,合法合规。 那是跟司南完全不同的世界。 司南至今还记得,每次放月假,自己都是带着大包小包的脏衣服回家,然后拿着老妈洗干净的大包小包回来。 而凌薇,则是孑然一身回家,帮家人把积攒了一个月的被套被单、鞋子窗帘之类,尽数洗干净。 然后为家人做两天丰盛饭菜,再疲惫不堪地回校。 大学毕业后,凌薇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教师编制,却被父母待价而沽,介绍给了一个初中学历的房二代。 婆家在市区有两层楼的破旧房子,每月的房租,加上凌薇老公和公公做零工挣的微薄薪水,刚够勉强维持生活。 但,如果未来拆迁,就肉眼可见一飞冲天。 婆家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虽然手头没钱,却依旧穷横穷横。因为未来很可能会拆迁,有很多很多钱。 于是,就形成了一个很怪异的场面: 凌薇婆家手头没什么钱,却以未来拆迁大富豪自居。一面跟凌薇在生活用度上锱铢必较,一面又指责对方是图他们家钱,配不上他们家。 甚至,连六一儿童节带孩子去公园玩,凌薇的老公都要刻意加一百块钱油钱,并且找凌薇要五十。 理由很简单: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一人出五十。 凌薇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对于婆家提出的aa制,她只有三个字:想屁吃! 于是,开始无止境对抗纠结。 司南其实劝过她离婚。 但凌薇又有着自己的算盘:“如果我现在离婚,就真的输得一无所有了。我有了孩子,未来他家还会拆迁,我凭啥离?” 司南无法改变别人的三观,所以也不好说更多。 只能在每次对方找她吐槽诉苦时,认真安慰。 但她也有自己的事情。 甚至这些年,她一直在疯狂忙碌。毕竟,如今的事业,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她的起点,也不过是个农村女孩。 可凌薇似乎不管这些。 还因为司南的陪伴不够“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先后将她拉黑了两次。 司南确实没法一天二十四小时陪伴,专职承接对方的负能量。 她不准备改。 但凌薇的委屈,她也理解。 所以对方拉黑自己后又加回,她依然通过。 只是,她没告诉对方:在她的世界里,拉黑,就代表抛弃。 一个抛弃过自己两次的人,在她心里的地位,早已不复当年。 所以,这一次对方触碰自己逆鳞,一面偷偷在网上踩顾北辰,一面又私自给顾北辰发信息,各种指责pua,刻意戳他的心…… 以至于让早已不沾白酒的顾北辰,今日又重新喝醉,并那般惨烈发作。 司南就不准备要这个朋友了。 是的。不要了。 人生总有些东西要做出取舍。她家宝贝,是她不可触碰的逆鳞。 而那个拉黑过她两次的昔日朋友,便就此陌路吧。 凌薇确实不容易。 但,自己没义务为此献祭一生。 说实话,这些年,她已经或多或少受了凌薇的影响。 大一之前,她可是什么阴暗面都没见过的阳光开心果。 并且,那时候的闲暇时间,全都用来看书和写作,日子恬淡优雅,说不出的岁月静好。 后来,凌薇的那些论调和思想,终究还是对她的人生产生了影响。 差点跟家人渐行渐远,也差点失去了顾北辰。 如今,她不想再为一个所谓的朋友,去献祭自己的人生了。 现在的生活,再度回到岁月静好,她很满意。 且这一份岁月静好,是她过尽千帆后,努力争取来的。也有了金钱和事业的支撑,比少女懵懂期的岁月静好,更值得珍惜。 轻轻推开顾北辰的房门,仔细照料着他的一切。 看他微蹙的青眉密睫,强压下内心的本能冲动……唔,生孩子,也要等自家宝贝恢复好体能呢。 好在,顾北辰的呼吸很是平稳。 显然,这一次,他还是克制了,没喝得特别放纵。 如今的他,果然再不似年少时放纵情绪不顾健康呢。 自己这些年的偏爱盛宠,终究是有了回报,让他哪怕在情绪最崩溃时,也留了一份自爱。 司南心疼地抚平对方微皱的眉心。 拿出手机,拍下他此刻的盛世美颜。 放上自己官方微博,并配文:“生孩子剧本,正在推进。合法合规。” 同步po出的,还有她和顾北辰的结婚证。 结婚证日期,是十年前。 一下子,全网炸锅: “啥意思?司大结婚了???” “天呐~司大居然跟顾影帝结婚了!!” “而且是十年!十年呐~!” 于是,风向瞬间反转。 尤其是之前等子弹飞的,此刻更是跳出来看热闹: “啧啧,原来人家早就持证行使,合法合规了!” “哈哈,有些网友真好笑。人家男才女貌天生一对,哪轮得到你们这群小可爱来反对?” “噗~!楼上你够了,这二位明明是女才男貌!” “啊对对对,女才男貌。司大的绝世文才,和顾影帝的盛世美颜。确实是人间绝配~!” …… 一时间,网上的风向,彻底逆转。 司南给最好的朋友杨珊发了信息:“你安排一下,在网上带带节奏。” 对方秒懂,消息也是秒回:“放心。不会让你家宝贝受委屈。” 司南这才放了心,把自己的手机彻底放下。 取来笔记本电脑,在顾北辰旁边认真码字。 今天晚上是没得睡了,必须寸步不离守着才放心。 醉酒后的人,说不清。万一再吐,呛咳进气管,就危险了。 更何况,顾北辰本就从小低血糖低血压和贫血,这般醉酒吐后,会不会有别的风险,谁也说不准。 但不到万不得已,司南并不想送他去医院。 因为年少时顾北辰没轻没重,闹到过喝醉酒洗胃…… 那时候两人还是分手状态,她根本不在身边。他被朋友带着去洗胃,然后一个人被丢在医院。出院时,他假装发错,给她发短信:“不是吧?你丫不来接我出院?!” 那时,司南刚考来蓉城读研。 刚告诉了这位网恋的分手前任,自己的新手机号码。 等于也宣称:自己来到了他身边。自此,山海已平,爱恨自由。 那时候的他,就那样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她关心,追问,心疼。但她没去接他,因为那时候,他们已然分手,并不算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 她向来认真。 且,那时年轻未经世事的她,根本不知道洗胃意味着什么。 等到多年后工作入社会,大致清楚醉酒洗胃是怎么回事,才真真切切心疼上了22岁的他。 那一刻的他,有多无助、多难受啊。 而事后孤身一人在住院部,他又有多凄凉? 那一刻身心都虚弱的他,“错”发来那条炸呼呼的短信,是隐隐希望她去看他的吧? 往日不可追。 但此后余生,她是再舍不得让他去经历那些创伤性操作了。 而且,以他那破败的身体底子,也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侵入式洗胃。 所以,25岁那年,他们复合官宣,他带她去跟朋友聚餐唱k,再次喝到晕吐,她愣是一秒没合眼,给他不断敷着热毛巾,守了一整夜。 当然,几年后再次回望,她也后知后觉清楚了那晚的凶险。 为那晚没打120而后怕。 再后来,她就死活不许他喝醉了。 他也逐渐在她的爱中,学会自我珍惜。再没醉到那吓人的程度。 尤其是这几年,被爱意回归的她宠在手心,他更是几乎自觉做到滴酒不沾。 今晚能喝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几年来破天荒头一次。 可见,凌薇做那些事,对他的伤害有多大。可以说是精准地刀刀戳心。 司南其实万分后悔,凌薇那个负能量黑洞朋友,早该斩断的。 反正,早晚也会走到这一天。 因为她永远都不会高兴,永远负能量满满,永远痛恨世间一切。 说实话,司南甚至觉得,如果没有她,自己的人生会美好很多。 身体和心情大概率会更好,也不会让顾北辰受那么多委屈。就连事业,也会因为节省下陪凌薇的海量时间精力,而更上一层楼。 一面默默感慨,一面打开新的文档。 听着自家宝贝的均匀呼吸,她愉快地开了新文—— 《我曾摘下一颗星》。 是的。 她准备写自己和顾北辰的故事。 因为要准备生孩子了。 听说,一孕傻三年。生完孩子后,有些事,可能就记不清了。 而她不想忘记和顾北辰的一丁点。 所以,她要在生小孩前,把他们的故事,先写下来。 这个故事,是从哪里开始呢? 对了,它始于一场网恋。 那个时候,爱情还是大众信仰。 而她,听着《2002年的第一场雪》,插着《隐形的翅膀》,满怀希望,走进大学殿堂。 并且,循着武侠文学梦,她摸索到了一个网络虚拟社区。 在那里以文会友、以梦为马,认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 而顾北辰,就是其中之一。 但一开始,他就是不一样的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冥冥中的注定吧…… 司南一看到他的id、他的头像,就情不自禁,心一沉。 然后,就想靠近。疯狂想靠近。 那或许,就是自己的劫到来的感觉。 同时,也是自己的世界即将被点燃的感觉。 他的id叫北极孤星,头像是一个飞扬的游戏王。 从此,那个id、那个头像,就那样混搭着占据了她的整个青春。 后来,她发现他的人生,也是那样矛盾混搭的: 一面孤独忧伤,一面灿烂飞扬。 而她的人生格调,基本也应和了她的id:南风送暖。 北极孤星。 南风送暖。 她是真的有暖到他。 而他,也是将她视为了苍凉人生里,唯一的一点温热。 3、网海中的那一眼沉沦 司南和顾北辰的感情,其实是没有铺垫的。 起码在司南这没有。 因为第一次在网海相遇,她根本没来得及对话相识。 只是看着那id、那头像、帖子里的那些字里词间……莫名,就有种心动和想靠近的感觉。 第二次相遇,就是他在论坛发了一个收徒的帖子。 其实也不知道收徒是干嘛,但那时候网络社区里特别流行。 十几岁的青春年纪,就那样热烈地想彼此牵连。 司南在认识顾北辰之前,是不怎么在网上回帖的。 因为她就不爱闲聊,只是个单纯的文学少女,为自己喜欢的作者写点书评,然后自己写点小短文,算是自娱自乐。 所以她在社区论坛晃荡了几个月,依然没交到什么朋友。 可那一刻,看着“北极孤星”的收徒帖,她心动了。 几乎是情不自禁,她在他热络张罗的收徒帖里,回复了一句别别扭扭的话:“楼主多大了?其实蛮感兴趣的。只是觉得楼主可能比我小哦。” 那一刻,她心脏“扑通扑通”跳。 天知道她为什么在意对方的年龄。 是为师徒? 还是为其他? 隐隐,她是希望对方比她大的。 天知道为什么。 但顾北辰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年龄。 而是在欢快诱导:“矮油~感兴趣就来鸭~来鸭来鸭~~” “……” 司南也不好再把话题扯回来问人家年龄,只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 夹杂着其他看热闹的,来回淡淡拉扯了几楼。 但就那么不咸不淡,司南也舍不得下线。 不知为何,只要那个人还在跟自己回帖,她就不想下。 突然,后台冒出一个小红点。 那是她从未收到过的社区短信提示。 是的。 从未有人跟她互发过私信。 这一刻,她心里莫名震荡。 点开。 发件人明确写着:北极孤星。 司南内心狂跳。 打开了那条信息。 扑面而来的,就是青春少年的热情: 【来嘛来嘛~乖徒儿~师父的怀抱为你敞开~~】 司南那一刻,就直接融化了。 从未有过的异样温暖,让她直接回到收徒帖,打下两个字:“师父。” 自此,缘份的线,正式连接。 此后,二十年如一日牵连…… 18岁的少年,从来不知道内敛为何物。 师徒名分一定,他就热情发来了qq号。 司南也没耽搁,激动地添加了好友。 “乖徒儿~~” 蓝色字体、销魂的波浪线,是他后来一直偏爱的风格。 “好师父~” 司南不是个随便玩笑的人。 这种销魂荡漾的波浪线更是从未用过。 可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她就是想对等回应。 即便,有些不适应,且显得过于认真。 那边的顾北辰一呆。 他习惯了到处热络口花花,却,从未收获过这般认真的盛赞。 更不用说,还是来自于一个女生。 “咳咳~” 他轻咳一声,觉得应该把话题飘得轻松些。 “乖徒儿怎么想到拜我为师啊?是不是因为为师英明神武啊哈哈?” “嗯嗯,因为师父英明神武,俊朗不凡~” 司南从来不是个口花的人,可这一刻,就是这么自然而然,蹦出双倍的夸奖。 “噗——咳咳咳……” 正在屏幕前喝口水想放松一下的顾北辰,一口水全呛了出来。 咳到眼睛湿润。 不是吧,这徒弟…… 咋感觉有点呆啊?? 吸了吸酸胀的鼻子,顾北辰又强撑着发了一句:“哈哈哈,乖徒儿终于发现为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了~~” 努力活跃着气氛。 “嗯嗯,师父自然是最好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世界因你而精彩~” “……” 顾北辰万分庆幸,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没有喝水。 这丫头……是怎么做到,吹捧得这么……认真又自然的? 自己莫不是捡了个傻子? 他揉了揉依旧发酸的鼻子,万万没想到:此后余生,这样无止境的夸张彩虹屁,会充斥他的生命。 他一片荒凉的、从未被人珍视过的生命。 那之后,顾北辰带司南见了自己在社区的各种朋友。 司南“师叔”、“师伯”、“师姨”……笑眯眯喊了一大堆。 师叔师伯们打趣师父:“孤星你好福气啊,这位南风妹子可是我们社区出了名的才女,怎么被你拐来当徒弟了?” 司南这才知道:自己在社区发的那些书评和短文,其实是有观众的。 只是她一直来去匆匆、又不爱跟人轻松玩笑,所以给大家留下了高冷才女的形象。 这会子才女落地,还成了灌水区第一随和逗比的徒弟,可不得好好调戏一番~ 于是,有人逗起了她:“小南风,你一定是被孤星这货给骗了!我告诉你,他可不靠谱了!你转到我门下吧!” 别人也开玩笑敲起了边鼓:“是啊是啊,小南风,换个师父吧~孤星这小子是真不靠谱。” 虽然知道是兄弟们玩笑,但顾北辰还是莫名紧张。 “你们这些坑货别乱说!我刚收了个徒弟,你们来挖什么墙角?!” 司南笑眯眯回应:“我师父自然是最好最靠谱的。能成为师父的徒弟,是我的福气。” 此话一出,所有人寂静无声了。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再回帖。 那些半真半假开玩笑的兄弟们,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接。 很明显,人家妹子是认真的。 不只说的话认真。 做的事更是认真。 因为—— 之前大家打趣,半真半假想劝她改换师门,她是不搭理的。 跟之前被顾北辰引荐着热情喊“师叔”、“师伯”,完全不一样。 而一旦顾北辰开口,她就马上有回应。 并且是毫不迟疑的认真吹捧。 这份明摆明的公开偏爱,让所有的小心思都归于沉寂。 而最沉默的,却是顾北辰。 作为一个从小被父母到处丢的人,从未被人这般坚定偏爱过。 甚至,因为从小被父亲关小黑屋、打聋一边耳朵、以及因为无人照顾而过分脆弱的身体……他比同龄人更加敏感孤独。 呼朋唤友、随和热情,是他的日常。 但这些热闹喧嚣下,又有几分真情、几分实意? 唯有这个徒弟、这个女孩,似乎跟一切人,都不同。 许久,顾北辰才强压下内心的悸动,含笑回复了三个字:“乖徒儿~” 而毫无意外地,司南也含笑回应:“好师父~” “咦————” “肉麻兮兮——” “鸡皮疙瘩抖落一地——” 众人嘻嘻哈哈开着玩笑,气氛再度活跃。 才女司南,对自家逗比师父的偏爱,让全社区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而此后岁月,日复一日,这印象还在逐步加深。 认了顾北辰为师后,司南也开始花更多时间和精力,在这个网络社区。 不只写了更多的精品文,也结交了更多的社区知交好友。 甚至,还接下了之前一直推辞的版主。 那时网络才刚盛行。 大家又正是十几岁最青春热血的年纪。 社区版主,还是有着别样地位的。 唯有司南,一直在推辞。 她本就不是一个爱上网的人。 大学前除了乖乖读书学习,就是看点电视,以及沉迷书摊杂志。 那时候她所有的零花钱,不是用来租书,就是用来买书,没干别的。 满大街雨后春笋般的网吧,她没去过。 早已在同学间风靡的网游,她也从来没玩过。 只有在好不容易考上本科后,才第一次进了网吧。 对着自己最喜欢的古风杂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打开了扉页的附属网站,然后注册登录虚拟社区。 从她在社区发第一篇书评,社区区长就慧眼识珠,第一时间向她伸出橄榄枝,邀请她来当版主。 司南想都没想就拒绝。 理由很简单:她觉得自己没时间,也没精力。 甚至,也没经济支撑。 那时候,大家都还没有电脑,只能去网吧。 一小时2元,但是冲100送100,相当于一小时1元。 如果通宵,会更便宜些,一晚上5元。 司南家境普通,在那个年代,只有每个月固定400的生活费。 她爱吃、爱看书,钱得花在美食和买书租书,连衣服都没什么钱添置,更不用说省下钱去过多上网了。 平时发书评和小短文,也都是先用纸笔写好,再在网吧直接誊抄输入,以最大限度节约时间和网费。 作为一个向来认真负责的人,她在不能保证上网时长和精力的情况下,是不会随意接下版主头衔的。 但在认识顾北辰后,一切都不同了。 她莫名就是想上网。 上社区。 上qq。 跟师父聊天。 跟师父有关的一切社区亲友聊天。聊师父的一切。 她的时间、她的精力,几乎全耗在社区。 于是,她觉得自己可以胜任版主了。 同时,十几岁的她,也一样有着这个年纪的小小虚荣——在他们共同的社区,当个版主,总是好的。 区长慕青听到她愿意当版主,开心地第一时间把她拉入管理核心群,并打蛇随棍上,找她约稿子填充杂志的副刊。 司南很是受宠若惊:“副刊?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慕青十分肯定。 “咱家那几个当家作者,可都以收到你的书评为荣呢。” 司南眨巴眨巴眼。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可以得到这样的盛赞。 纵然从小到大,作文都被当成范文朗读,甚至高三时作文曾传遍11个平行班,被同届老师们作为经典范文,让学生逐帧学习。 但那终究只是学生时代的应试作文。 如今被心仪的作者大大欣赏,可是另一番激动。 而能在心仪的杂志发点副刊小文,更是让梦想与现实接轨,别有一重惊喜。 更不用说,这本当红杂志出了名的大方,即便是小小副刊,也会给出一两百的稿费。 而后来逐渐和心仪的作者大大们接触,才知道慕青没骗她。 比如她最喜欢的时简大大,就在后来的私聊时亲口跟她说过:“我的小说能得到你这么美的书评,我和我的文字,都很荣幸。” 作为读者,这应该是最高的褒奖。 而再后来网络成名,与那些昔日的大大们坐而论道,他们也都对自己有印象。 4、虚拟社区的金色华年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 但当时一两百的报酬,却是实打实补充了她的生活费。 且让她第一次感悟:文字,原来是可以挣钱的。 只是,这点钱依然不够花。 因为她开始频繁上网。 网吧的费用,日积月累,可算不上便宜。 而那点小小报酬,只能算偶尔的小惊喜。 于是,她开始勤工俭学。 那时候的勤工俭学大概有三类: 一类是跑腿出力。比如发传单,40到50元一天。或者给不想出门的大学生送盒饭,一单大概5毛钱到2元钱。 一类是贩卖颜值,当模特,或者站台当礼仪小姐。能拿到200到800元一天。 还有一类是出售知识,比如带家教。大概20到30元一小时,每次上门两小时。 作为数学师范生,司南毫不犹豫选择了家教。 钱这东西,一旦开始赚,就如同活水,源源不断带来希望。 她的人生,也自觉越来越充满活力与生机。 那是她人生最愉快、最情感丰沛的时光。 在网上当着版主,偶尔写些喜欢的文字。 天天陪着师父,在虚拟与现实间畅聊人生,彼此靠近。 而自从被热情的顾北辰引进门后,她也开始在社区有了越来越多的朋友。 那是杂志最鼎盛的年华。 也是读者最真情实感的年代。 作为读者虚拟社区的初代版主,含金量可是实打实。 亲友围绕。 金色华年。 那是她当时在社区的真切写照。 而她对师父北极孤星的盛宠,也是世人皆知。 但凡是他发的原创帖都会被加精。 但凡是他发的灌水帖都有版主大人亲自陪聊。 她在他的每一个帖子下驻足,或文采斐然诗文唱和、或嬉笑怒骂妙语连珠,都引无数亲友路人围观跟帖。愣是把北极孤星的每一个帖子,都刷成了hot~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 便是她当年实打实的写照。 也是后来,哪怕他跌落现实泥潭,也依然有一份信心来找她的原因。 因为他记得她的偏爱。记得她曾那样那样,盛待过他。 她的盛宠与偏爱,从不拘泥于社区。 私下的qq亲友群,南大版主对自家师父的吹捧,只会更让人牙酸~ “师父最棒!” “师父最好!” “师父最牛~!” “我家狮虎虎最腻害~~” “吾师乃旷古烁今、文采风流第一人……” 各种彩虹屁不要钱一样往外蹦。 偏偏,这样的彩虹屁,昔日的高冷才女、如今的才华版主,只独独给了他一人。 日子一天天流淌。 网上的时光,总是格外漫长。 渐渐,大家仿佛相知了很久很久。 如同最熟悉的知交故旧。 而现实与网络的边界,也渐渐模糊。 终于,那一年元旦,顾北辰突然在群里甩出一个地址。 “啊啊啊快跨年了,有没有人给我寄张贺卡乐一乐呀~~” 原本潜水的司南,依然是第一时间响应。 带着激动的惊喜,连回三个字:“我我我!” 顾北辰笑了。 在电脑那头笑得如同三春暖阳。 为了一碟醋,包了一顿饺子。 这碟醋,第一时间回应了。 纵然隐隐有这份自信。 但在被稳稳接住后,顾北辰还是内心暖暖的。 从未有过的温暖。 因为从没有人,这般及时地、偏爱地,温暖过他。 旁边吃饱师徒狗粮的众亲友:“你就宠他吧!” 司南置若罔闻,甜丝丝追问:“师父想要什么样的贺卡?立体的?还是带音乐的?” 顾北辰内心同样甜丝丝。 打出的字却有些娇羞:“汗~随意吧~” 司南:“嗯,那就买个带音乐的立体贺卡!” 啊喂——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顾北辰其实想说,寄什么贺卡并不重要。 原本就只是…… 好吧。那一份隐秘的,想戳破虚拟与现实边界的心思,不可明说。 但很快,司南又补充:“我等会下机就去找!” “……” 得。 这下彻底不用说了。 没法说。 这般厚重的偏爱,无言以对。 而其他围观亲友则疯狂刷屏:“你就可劲宠他吧!” 甚至,有个别起哄的,忍不住凑趣:“小南风,你可不能偏心啊!你给你师父送贺卡,是不是也该给我这个师叔送一张?我可是你师父最好的兄弟!呐~我也不挑,不用音乐也不用立体,就普通平面就行!” 司南没回。 她不是个小气的人。 对朋友向来大方。 那会,还因为她经常请凌薇出去吃饭,凌薇跟她说过一段很典的话:“这顿饭是你想吃。我是配合你的意愿。所以,并不算我在金钱上欠你。更算不上占你便宜。” 这话一度让司南怔愣很久。 本性真挚的她,对于友情从未计算过金钱得失。 她只是,想跟朋友一起分享美食~ 但显然,凌薇并不那么想。 本着尊重彼此心意的原则,司南接受了这个说法。 只是那一瞬,突然觉得挺没劲的。 其实从那时候就可以看出,两人原本就不是一路人。 只是凌薇日复一日理直气壮的洗脑,让司南竟觉得对方是一个什么都会说清楚的敞亮人…… 终究,是司南自己宽和。 她总是努力去理解别人的难处。 并且,永远真情,永远热血。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在后来的写文一道,达到那般成就! 毕竟,她并不算一个擅长造梗和捏人设的作者。 反而是一腔热血和满腹才情,以及天花板级的人物共情,是永恒的动人元素。 所以,她的成功,有踩中时代风口的幸运,也有她自己“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福报。 而18岁的她,是真的把社区的朋友,当成生活中的朋友一样。 师叔要贺卡,她其实本不会拒绝。 但—— 不该是现在、这一刻。 此时此刻,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 如果换一天、换一个场合,她都会答应。 但这一刻,她的眼神,只想给师父一人。 她是一个不太会向外对抗的人。 唯有沉默,是她此刻的选择。 不过没沉默到几秒,那边顾北辰的消息就出来了:“我来!” 接着,更长一段解释:“别去骚扰我徒弟。你要啥贺卡,我来寄~” 显然,他第一时间就赶紧打字拦截,以至于只打出“我来”两个字。 拦截完了再解释。 这急切心思,实在太过明显。 以至于众人起哄声一片:“哦嚯~孤星你不老实啊,这是明摆明想独占小南风哟!” 司南对着电脑,唇角弯弯。 自然而然,愉快打下一句:“我本就只是师父独有~” 某自恋师叔:“哦豁~小丑终究只是我自己~~” 众人的一片哄笑中,司南终于下机。 她没有片刻停留,顶着寒风就直奔附近最好的文艺品店,挑了一款最贵的音乐立体贺卡。 最贵的不一定最好。 但在司南朴素的价值观里,贵点的一般用料更健康。 被师父近距离触摸把玩的东西,她就想买贵的。 至于钱? 多带点家教就好啦。 是的。 哪怕是18岁的司南,都没有因为钱担忧过。 她从不觉得自己会没钱。 只要自己努力去生活。 这是她贯彻一生的价值观,珍贵非常。 而她的人生,也如同这份价值观一样,始终充满着希望。 她是那样热烈地活着。 在18岁纵横网络的时候,尤其如此。 只是,不管生活是再华美的锦袍,上面都免不了偶尔不速而来的虱子。 而对此时的司南来说,这“虱子”便是那所谓的“师娘”。 那自然不是顾北辰真正的女朋友,只是社区的一种功能玩法。 古风江湖社区,开辟了很多附属功能,比如钱庄,比如月老庙。还比如兵器铺、刑部大牢……等等。 大家可以在钱庄存取虚拟社区币,也可以在月老庙缔结江湖侠侣。 兵器铺里有各种虚拟兵器,可以用虚拟社区币购买。购买后可以选择一款显示在资料栏。 而刑部大牢就是类似于后来的小黑屋。版主可以把违规闹版的人丢进刑部大牢,并设定关押期限。 在关押期限内,只可以上线,不能够回帖。 热爱古风杂志的少男少女们,对各种功能都趋之若鹜,恨不得沉浸式全都享受个遍。 是的,包括刑部大牢—— 不少人可是为了蹲牢狱,刻意去版主面前违规的~咳咳。 更不用说,本就带着浪漫色彩的月老庙了。 那时候,大部分人都挂着个侠侣,甚至有的注册了好几个号,大号小号统统挂一个。 与感情无关。 只是体验一个社区功能。 很多人甚至连对方都不怎么认识,就被社区亲友拱着直接结了侠侣。 顾北辰其实也是这种情况。 那会有人发了个结拜帖,新人顾北辰凑热闹回帖报名。于是毫无障碍地,十来个完全不怎么熟悉的人,就直接“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结为了兄弟姐妹。 他排行老七。 唔,少年少女们沉浸式玩古风虚拟社区,就是这样的。 结拜完大家都挺热情,直接给他介绍了个妹子,说可以玩社区侠侣。 顾北辰也不含糊。 本来就是新注册来玩的,自然要入乡随俗,玩个尽兴。 5、其实,你喜欢师父吧? 妹子叫雪璃蝶泪。 咳咳,带着那个年代独有的色彩。 她刚好也是单身,也愿意结个社区侠侣,可以撒撒娇调调情有个依靠什么的。 但北极孤星那会还只是纯新人,她多少有些看不上。 便想了个绝妙的好主意—— 那就是重新注册个小号,让顾北辰跟她的小号结侠侣。 顾北辰一愣,没有回应。 亲友介绍人怂恿:“小号也是一样。一样的。” 一样? 怎么会一样? 敏锐如顾北辰,感受到了一份熟悉的嫌弃。 从小到大,就习惯了的嫌弃。 跟自己的侠侣关系,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见他迟迟没有回应,和稀泥的大聪明亲友,便开始出来包饺子:“哎呀老七,你也注册个小号,跟七弟妹一起用小号结侠侣!不就好啦?” 真是个同样绝妙的好主意。 只是那妹子却不乐意了。 我雪璃蝶泪是什么身份? 你北极孤星一个新人又算什么身份? 我用小号跟你一个新人结侠侣,是看得起你。 你有什么资格用小号来配我? 但是她还没找好借口拒绝,顾北辰就已先一步开了口:“我从来不用小号。” 这是实话。 哪怕是后来的岁月,大家都马甲满天飞,他也从未用过小号。 一以贯之,光明磊落。 是他向来不变的宗旨。 只是这会作为一个新人说出来,并没有什么含金量。 反而让人觉得是赌气。 不过,雪璃蝶泪骚操作在先,人就算真赌气,也在情理之中。 都是洒脱又跳脱的年纪,大家很快就转移话题,不再提这一茬。 所以,司南拜师乃至拜师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所谓“师娘”的存在。 社区资料栏里没有,私下亲友群里也无人提及。 直到某一天,雪璃蝶泪突然在某个共同的亲友群出现,对司南开口:“矮油~小南风,你该拜见师娘哦~” 师娘? 司南一懵。 这个词…… 其时,顾北辰刚好不在线。 而其他师叔师伯之类的亲友,也凑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对哦,这可是老七家娘子,小南风是该喊师娘的~” 更有人跟她打起了招呼:“七弟妹你咋才来?老七刚下!” 大家七嘴八舌,无不向司南说明一个事实:这个女生,真的是师父的侠侣。也就是所谓的“师娘”。 只是,她为什么以前没冒出来过? 雪璃蝶泪以前当然也想冒出来。 但是……没脸啊。 从一开始,她就没看上北极孤星。 之后更是没少在人前人后跟社区那几个有钱男人撩情。 他们注册早、人脉广,关键是听说现实早已事业有成。 对于初中毕业就进厂打工的雪璃蝶泪来说,有钱男人的含金量,是实打实的。 而这个北极孤星,显然就是个穷学生。 自己暗示明示过很多回,让他送自己一些礼物。 结果对方连个q币都没给她充。 哪里像那几个有钱男人,才在帖子里拉扯了几次暧昧,就直接送了她qq蓝钻。 后来撩情深入,更是主动要她现实地址,给送了一支唇膏。 只是,那些早已走上社会的中年男人,可都成了精。 只想撒点币在社区撩妹子玩一玩,并不打算一对一去结什么侠侣。 更何况,就算真要结,也会找个高质量的,比如高冷才女南风送暖。 而不是雪璃蝶泪这种随便跟人撩暧昧的。 是的,这些所谓的成熟男人,一面享受撒币撩妹,一面又看不起那些被他们撩的女生,觉得眼皮子浅又随便。 但这不妨碍他们想把网络暧昧转到线下。 借着送唇膏的名义要雪璃蝶泪的现实地址,就是想看她的现实身份。 而“xx厂”的收件地址,宣布了雪璃蝶泪在这场世俗试探里的彻底出局。 这些男人满心猥琐,却只青睐清纯大学生。 厂妹?不感兴趣。除非是美女! 而跟雪璃蝶泪视频后,就彻底打消了最后一丝进一步的念头。 此后彻底转为冷淡,更没有任何金钱的投入。一个q币都没有。 只有偶尔在社区相遇,随意跟她开点小黄腔。 一口一个“我顶蝶泪”、“我最喜欢顶蝶泪”,完全没有半点尊重。 反观北极孤星,却是如同走了狗屎运。 随便发个帖子就捡到了南风送暖这么个大佬徒弟。 然后,彻底在社区开挂—— 原本只是高冷才女的南风送暖,在拜师北极孤星后,突然下凡刷起了存在感。 领着版主的头衔,在杂志副刊频繁发文。 就连身兼社区区长的杂志编辑慕青,都公开认她为妹妹。 又因为南风送暖的存在,连带着北极孤星创立的风云门,也渐渐有了社区第一门派的趋势。 是的。 社区作为虚拟江湖,各项功能还是很足的。 它允许所有人创立门派。 也允许所有人自由加入或退出门派。 所有门派成员的积分之和,就是门派的总积分。 每个月有一次积分评比,积分前三的门派,会赠送头像光环。 至于每个人赚积分的方式,则有很多: 上线有积分。 回帖有积分。 发帖有积分。 即便只是结侠侣,都会有当天可领取的恭贺积分。 但最多的,还是精华帖和原创帖。 且社区每个月还有征文活动,由大家投票参赛作品,评选出状元、榜眼和探花,分别赠予相应积分。 本着沉浸式体验的原则,这个功能显然也没被大家放过。 顾北辰也是毫不犹豫,从一开始就创立了风云门,自任门主。 既然要玩,就直接当门主而不是弟子。 那是18岁顾北辰的自信。 只是刚开始作为新人,他没什么名气,自然也没什么人愿意拜入他门下。 但不知为何,他交朋友混社区的速度似乎很快,没过多久就朋友遍布社区,甚至还收了两个徒弟。 一个男徒弟,是个超级灌水怪,天天在社区灌水,怼天怼地谁都不给面子,却偏偏很早就跟了他做徒弟,自称首席大弟子。 一个女徒弟,也就是社区第一才女。莫名回帖被捡回,从此化身师父牌夸夸机,将对他的星星眼撒遍每一个角落。 首席大弟子天天灌水。 关门小弟子天天发原创,还酷爱给师父的帖子加精,更是持续蝉联每月一度的征文比赛冠军。 有这两货在,风云门的积分就不可能低。 更不用说,因为南风送暖的个人影响力,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风云门! 渐渐,风云门竟有了社区第一门派的势头。 北极孤星的门主之位,已经完全名副其实。 多少次,看着北极孤星那般春风得意,雪璃蝶泪一面嫉妒他走狗屎运,一面又恨不得告诉全天下:自己就是风云门的门主夫人! 看着南风送暖越混越好且对师父推崇备至,雪璃蝶泪一样很想站出来,高傲宣布:“我就是你师娘!还不出来跪迎!” 可事实是,她压根没加入过“风云门”。 也从未承认过她和北极孤星的社区情缘。 好吧,她从一开始就没看上过北极孤星,和他的一切。 所以,即便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蹦出来摆师娘架子。 她就盼着北极孤星为新徒弟引荐。 一如他为南风送暖引荐那些师叔师伯。 只是不知为何,顾北辰并没有引荐她。 拜师当日她不在。 因为她厂里忙,并没有太多时间去网吧,所以上线得并不多。 但她认为这不是理由。 总有三人同时在线的时候。 北极孤星还是该趁着大家都在的时候,正式向南风送暖引荐她这位师娘的。 然而,北极孤星这个蠢的,竟一直忘了介绍自己。 哪怕自己时不时刻意在三人同时在线时刷脸,甚至难得主动找北极孤星私聊,他都一直没介绍。 雪梨蝶泪气得牙痒。 只能自己跳出来了。 司南那边,却正被师兄青衫破私敲。 作为首席大弟子,青衫破对司南这位小师妹,还是一直挺关心的。 毕竟,用他的话说:“一个首席大弟子,一个关门小徒弟,也算是缘分。而一个师门,只有首席大弟子和关门小徒弟,也算是奇缘。” 对于这位幽默豁达的大师兄,司南也一直印象很好。 两人平时开着玩笑,私交甚佳。 平时口花花没正形的大师兄,也难得对这位小师妹很尊重,从未有过平时的狂悖之言。 这会子也是如兄长一般关心:“小师妹,没难受吧?” 司南鼻子一酸,回了个微笑的表情:“我难受什么?” 青衫破回了个摊手表情:“我听说,一般人回微笑表情,就是心里难受。” 司南没有再反驳。 她选择了沉默。 “其实,你喜欢师父吧?” 青衫破突然问。 司南一震。 这话,彷如洪钟大吕,震碎一切…… 昔日一直藏匿在心、不敢宣之于口、甚至不敢细想的情绪,突然满溢出来。 “别喜欢。别动真情。” 青衫破突然说。 司南一愣,本能想问为什么? 可是,此情此景,还有个“师娘”在侧,她突然觉得自己没资格问。 在对话框输了又删、删了又输、输了再删…… 6、论师门适配度 看着自家小师妹在对话框输了删删了输,一顿操作猛如虎,最后归于沉寂,什么都没发过来。 青衫破有些好笑:“小师妹这是想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司南脸一红:“呸。我又不是你,哪里有那么多见不得人?” 这话还真不是抬举自家大师兄。 他的口花花和没正形,在整个社区都是出了名的。 “过奖过奖。” 青衫破果然认领。 附加一个无所谓的摊手。 因为他确实如此。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确实如此。 整个社区,都是他游戏红尘的npc罢了。 唯二例外的,也就是师门的这两货。 师父北极孤星。 小师妹南风送暖。 呵,就俩小孩。 他本不该为这种单纯的小孩逗留。 可不知为何,定下师门名分,莫名就对这两个臭小孩有了非同一般的感情。 眼看着俩小屁孩搞得跟真的一样,日渐上头。 他也跟着急。 没人比他更清楚:在网络这地儿谈情,要不得! 今日刚好是个契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 所以,他认真重复:“别对咱师父动情。” “为什么?” 这下司南是真没忍住反问了。 师父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不能动真情? “不是?你真动了?” 青衫破一听对方这话,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提醒晚了。 但他分明记得,自家二货师父的收徒帖,还仿佛在昨天。 那二货师父到底有什么魅力? 居然这么快就把小师妹的心给收了? 自己当年,怎么就没这魅力? “不是,你能不能告诉我,咱师父到底有什么好?” 他是真忍不住好奇。 司南原本被点破心思,正在那害羞斗手指。 一见对方问这个,马上就不困了: “师父多好呀!” “他那么有才华!” “又热心!” “又善良!” “内心柔软为人温和!” …… “婷婷!” 青衫破实在听不下去,赶紧叫停。 司南一愣:“婷婷是谁?” 呃。 好吧,才女终究是不太懂网络梗。 青衫破扶了扶额。 忍不住叹息:“所以,你平时那样夸师父,夸得那么肉麻,竟然是……真心话?” 问出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就才女师妹每天夸的那些肉麻词儿……真的适配自家那没脸没皮的二货师父? 司南却是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十分坦然:“自然是真心话!” 同时也很疑惑:师兄这是怎么了?师父这么好,他难道没发现??我夸的多实在呀! 师兄妹两个互不理解,各自扶额。 只是青衫破心里透亮:自家小师妹,是真的陷进去了。。 但,网络这地儿,真的能动真情? 以往的经验可告诉他:这条路,走不通。且辛苦。 而有些辛苦路,一旦踏上去,可能就耗去半条命,好多年都缓不过来。 青衫破叹了口气,打出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小师妹,师娘这事吧,其实卧早就习惯了。只是你刚来,还不太熟悉。” “习惯?” 司南心中一突。 “对啊。你没入门的时候,我经常跟着师父,到处拜师娘。” 青衫破半真半假。 “啊?!” 司南大惊。 什—— “什么叫到处拜师娘?” “就是师父到处带我认师娘啊。你新来不知道,其实咱们有不少师娘。比如今天这个,比如杏花烟雨,比如离离原上草,比如笑语心兰……还比如,别的什么什么,我一时半会记不清了。” “这、这么多?” 司南将眼睛揉了再揉,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同时,心里涌上万千涩然。 “是啊。很多的。咱师父就是到处追妹子,所以带着我到处认师娘。不过妹子们很难追,他一共也没追上几个。真算下来,也就这个最接近结侠侣。” 青衫破这一通吧啦,让司南的心冷成了冰块。 啥意思? 自己师父……到处追妹子? 还、还追不上?! 甚至,不只追不上,还、还厚着脸皮继续追、甚至让徒弟上赶着喊“师娘”?? 司南心里一片苦涩。 又冰凉又苦涩。 又苦涩又冰凉。 冰凉入骨,苦涩满腔。 而师兄青衫破,甚至还不忘补刀:“走呗,咱一起去见过这个师娘。” 好一个“这个”师娘! 司南如同云里雾里,都不知道自己心在何处、要做什么、在想什么。 只是任由师兄带着,一起参拜了师娘。 雪璃蝶泪很是受用。 当下就去社区发了个帖子:《爱徒们的见面礼~》 在里面贴了几张图片,都是网上搜的一些晚辈跪拜长辈的图。 然后表示,要给夫君的爱徒们发红包,做见面礼。 红包自然是社区虚拟币。 司南已经有了很多。 但—— 被师兄拉着进帖子,浑浑噩噩跟着领了红包,拜谢师娘。 自此,算是过了明路。 而从那日下线起,司南就持续好几天,再未上过网。 这几日,她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 不想别的,就看那些古书。 李清照的诗词评鉴、李白杜甫的千古诗篇、苏轼的作品和生平、武则天的传记…… 她看了很多很多。 把自己陶醉其中。让书香染满自己的衣袖,也染满自己的灵魂。 若是以前,她的一切心头烦扰,都会渐渐在千古人物诗篇里,化为云烟。 这一次…… 似乎,好了些? 不确定。 或许吧。 司南忍不住,再次去了网吧。 刚一打开qq,就见师父的头像疯狂晃动。 一堆消息疯狂弹出。 “小南,你在吗?” “小南,为什么一直没上网?” “小南,你怎么了?” “小南,师父想你了。” “小南,在吗?” …… 司南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满屏的蓝色字体,那是师父最喜欢的字体颜色。 她情不自禁,暖暖打下一个字:“在。” 刚发完,那边的头像就再度“滴滴滴”跳动:“小南!!!师父想你了~~~” 司南鼻子一酸。 情不自禁,本能回应:“小南也想师父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好想好想师父。” 打完这两句,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能这样跟师父直白诉说思念了。 毕竟,人家是有师娘的人。 有师娘,自己这个徒弟,有些话,终究是不方便说了。 这一晚,他们的谈话,克制酸涩,是从未有过的卡滞, 最终,司南受不了这情境,留下一句:“我有事,先下了。” 这是她第一次,先师父一步下线。 以前,师父不下,她是舍不得下的。 今日,却是以最快的速度,几乎落荒而逃。 徒留顾北辰在对面,看着灰扑扑的头像,心里空旷如荒野。 他疯了一样,敲自家那倒霉催大徒弟的头像:“出来!” 青衫破一个慵懒表情:“徒儿见过师父。师父安好,师父再见。” 说完,又附赠了一个挥手告别的表情。 “你敢走试试!” “你今天要是走了,以后别再说是我徒弟!” 顾北辰气到手抖。 青衫破:我可太稀罕当你徒弟了。。 遥想当年,我一个社区灌水老混子,拜你一个刚注册的新人为师,很有面子么? 那些日子,劳资跟着你满社区追着妹子喊师娘,很有面子么? 这坑爹的首席大弟子,谁爱当谁当去! 青衫破默默在心里发了一通咆哮。 但,内心是狂躁的哈奇士。 面上,却是一副温顺的小猫咪:“徒儿不走。师父想训什么话,就训吧。” 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师门,还是有着割舍不下的莫名依赖。 遥想当初,他从别处受了情伤,来社区撒泼打滚灌水,整日怼天怼地胡说八道麻醉自己。 他成了社区第一混子。 一个人来去,是人见人厌的混不吝。 某个深夜,他突然觉得孤单了。 不想再回以前的游戏,不想再见以前的人,只能在社区突发奇想,发了一个帖子:《认亲啦~手快有手慢无~》 他想认亲。 认一切亲。 兄弟姐妹、师门、乃至认爹妈都可以。 是的,认爹妈都可以。 当时的虚拟社区,认亲抱团,还是挺流行的。 但认爹娘…… 有点太非主流了。 原本对这位灌水第一混子还有点兴趣的,看到他这随便认爹娘的没正形,也就不敢牵连了。 这家伙,真的太扯了。 还是远离的好,省得又发起疯来,惹自己一身腥。 于是,等了许久,竟是没人。 直到—— 一个刚注册的小新人,走进帖子,哈哈大笑:“青衫破,好名字!最适合当我门下首席大弟子了!” 青衫破:“。。不是,你谁啊?” 言下之意:小子,你要不要看看你的注册信息?你特么是个小萌新吧! 然而,小萌新很是自信,答得认真:“我是你梦寐以求英明神武的师父呀!” 青衫破扶额。 得。 一个比自己还不要脸的。 这师门气场,也算是跟自己绝配了。 算了不挣扎了。 反正也找不到更好的。 更何况,这师门气质,跟自己多配呀。。 于是,青衫破当场在帖子里拜见了小萌新:“徒儿青衫破,拜见师父。” “徒儿快快请起~” 小萌新笑眯眯。 而这个小萌新,就叫北极孤星。 7、她对你的偏爱,全世界都知 其实,在小南风拜师前,这个师门的话风是完全统一的。 北极孤星和青衫破,社区一对没正形。 只是,青衫破走的是口花花混不吝路线,而北极孤星走的,是笑眯眯随和风。 于是,混不吝的青衫破,到处向妹子推荐自家笑眯眯的师父:“你要侠侣不要?你要侠侣,只要你开进口,我马上把师父送你!” 说完更跟上一套丝滑连招:“青衫破拜见师娘!” 得到的,往往都是羞涩闪避:“休得胡说。” 当然,也有个别例外的,会直接咆哮一句:“老子也是男的!只是爱用女头像而已!” “……” 对此,青衫破往往会点头,表示认同。 “死人妖。” 于是,又平白为师门吸引了一波仇恨。 好吧,其实青衫破也不需要怎么刻意,一举一动就能自然而然拉满仇恨。 托他的福,师门二人组一度到了人憎狗厌的地步。 青衫破有点不好意思,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师父。 但北极孤星偏偏很大度,从来没有逐他出师门的想法,甚至都没提过让他收敛一点、改改性子。 青衫破越发感动。 决定搓个宣传“风云门”的签名档,挂着到处炫,算是给自家师父的事业做宣传。 只是,那签名档做得实在随意。 连photoshop都没用,只用电脑自带的画图工具,在图片上打了三个大字:【风云门】。 唔,图片甚至就是北极孤星的头像。 扒下来直接盖个【风云门】的戳。 真是透着浓浓的土味心酸。 于是,风云门的形象,更low了。 难得北极孤星,居然一直没喝止他。 依然乐呵呵。 好在这一切,在南风送暖加入后,有了彻底改变。 每月一度的社区征文冠军,除了有丰厚的积分和钱币奖励,还有官方美工特制头像和签名档的机会。 以司南的实力,完全可以每月公费换一次头像签名不重样。 而加入师门和风云门后,她的第一套头像与签名档,就是风云门相关。 专业美工做的精美签名档,古意深远的门派,【风云门】三个字,闪闪发光。 而她的头像,也被盖上小小的【风云】戳儿。 青衫破撇撇嘴,跟风把自家师妹的门派签名档挂起,换掉了自己那个辣眼签名档。 自此,风云门的逼格,彻底起飞。 而北极孤星,自始至终,只是微笑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表示。 青衫破觉得奇怪。 小师妹南风却告诉他:“师父这叫‘上善若水’。” “上、上善若水?” 那一刻,青衫破都结巴了。 这么高大上的词儿,真的适配自家那傻呵呵的师父? 而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风云门,他作为门主却依然是那副模样。 没有架子,没有管束,永远和煦如风,笑看着一切。 作为师父、作为门主,他给你毫无保留的温暖与亲近,却无半分自恃身份的压迫与干涉。 “咱师父这就是高境界,水利万物而不争。” 南风送暖一脸欣赏。 “夫唯不争,故无尤。” “……” 青衫破揉揉太阳穴。 自家师父这么好吗?自己怎么一直没发现? 但这一刻的小师妹,却是实打实透着禅意。 青衫破叹了口气,感慨自家师门的话风从此歪了、歪了…… 昔日人见人嫌到处认“师娘”的迷万人师徒,竟渐渐消散在了历史里。 是的,迷万人。 青衫破向来见了妹子就撩:“mm有侠侣么?” “没有的话,考虑一下我呢?” “有的话,考虑换成我呗?” 有师父后,更是立志要帮师父早日脱单。 见了妹子就拽着喊师娘。 成不成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浪个痛快。 社区都是因为共同喜爱的杂志而相聚,也都知道虚拟江湖主打一个玩得投入。 所以对他们的没个正经,也没多少人真的生气。 只是,师徒二人组“迷万人”的形象,算是彻底深入人心了。 但青衫破觉得师父对这外号有点名不符实。 或者最起码,师父没真正放开了玩儿~ 不然,为什么他这当徒弟的侠侣都换好几轮了,师父却一个侠侣都没捞着? 害自己白喊那么多“师娘”。 或许,从一开始,两人就不是完全一样的。 所以自己侠侣随时换、月月当新郎。而北极孤星,只是微笑着跟那些被他喊“师娘”的女生们,处成了朋友。 嘁~ 没意思。 小屁孩没胆。 而另一个小屁孩加入后,师门话风就更不对了。 是的。 南风送暖和北极孤星同年同月生,都才刚满十八岁。都还在读书。 这对于已经26岁、且已经工作的青衫破来说,就是实打实的小屁孩儿~ 眼看着两个小屁孩感情越来越好、越来越真,他忍不住操碎了心:可别真上头,玩起网恋啊。 北极孤星一个大专生,在蓉城。 南风送暖一个本科生,在江南。 两地相距一千多公里。 北极孤星刚上大一,南风送暖大二,两人都要两年才能毕业。 而这两年,变数太大。毕业好遥远。 两人虽然都已刚满18岁成年,但本质上还是无法自立。 而他们的家境,应该也都一般。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穿越现实虚拟、跨越千里路程,有真实的未来? 偏这两个小屁孩,又显然都是纯真挂的。 真要陷进去,只怕要出大事。 所以,那天应时应景,刚好有雪璃蝶泪个傻鸟蹦出来,他就顺势而为,好心给师妹点了那么一下。 唔,青衫破觉得自己胸前的红领巾,都更加鲜艳了呢。 然而,那晚之后,小师妹好几天不来上网,他也有些慌。 现在师妹终于回来,也不知跟师父聊了些什么,然后小屁孩师父就直接来敲自己了。 哼~ 青衫破表示:鲜艳的红领巾迎风飘扬,问心无愧! 等他鼓足勇气面对小屁孩师父的怒火,却只等来对方沉默后的灵魂拷问:“你喜欢小南?” “哈?!!” 青衫破惊了。 随即反应过来,蹦:“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你敢说不喜欢她?” 北极孤星显然不信。 青衫破更急了:“谁喜欢她啊?!狗才喜欢她!!” 北极孤星:…… “你骂谁是狗?” “。。。” 青衫破揉着脸,风中凌乱。 丸辣~窗户纸捅破辣! 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辣~~ “你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北极孤星是真的很沉痛。 他自问,从来没有对不起过青衫破。 而对方,就那么红果果阴了自己一手。 青衫破知道他的意思。 深深叹了口气。 弹出一支烟,点燃抽了一口。 这才“噼里啪啦”打字:“我是救你们。网恋这玩意,狗都不谈。你们没试过,根本不知道这条路有多苦!” 他从来是个没正形的。 难得今日这般认真说话。 顾北辰一愣。 随即心口狂震。 其实,他也跟司南一样,对这份感情,刻意不去正视。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件事,他甚至一直不会去考虑和司南的深层关系、不会去面对自己的内心。 网恋…… 这词儿一听就胃疼~ 况且—— “她又不见得喜欢我。谁说我们要网恋?” 顾北辰闷闷打下这行字。 其实,他并不敢去奢望司南的感情。 两人间的一切,都只发生在网上。 或许,对方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网友。所有的偏爱,也只是虚拟江湖的应景游戏。 “别开玩笑了!她这还叫不见得喜欢?太见得了好吧!” 青衫破都气笑了。 “整个社区,谁不知道她疯狂喜欢你?她超爱好吧!!” 顾北辰捂着狂跳的心口,有些喘不上气。 “你不会以为她对谁都这样吧?没有你之前,她都懒得在社区多逗留好么!她那么高冷木讷一本正经的性子,只有面对你,才会无止境彩虹屁!那些肉麻夸奖,我听了都掉鸡皮疙瘩。。可她天天对你说!只对你说!” 青衫破是真忍不住咆哮了。 “她对你的偏爱,全世界都知道!别告诉我,你自己感觉不到?!” 顾北辰哑然。 他当然能感觉到。 他太能感觉到了! 正是因为感觉得到,所以才贪恋那份美好。 甚至,奢望冲破网络,能真正实实在在拥有那份美好。 顾北辰的心跳到嗓子眼。 万千情愫堵在一起,让他捂着心口的手都有些发抖。 “她明显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可以游戏网络,但她,显然是认真的。” 青衫破难得认真,却是反过来教育自己师父。 “像个男人一样,别害人害己。该斩断的,早早斩断。该划线的,早早划下界线。就让这一份美好,只留在网上,也永远存在彼此心里。保护她,也保护自己。” 青衫破自认该说的都已说完。 剩下的,就看自家小屁孩师父自己去想通了。 网络虚幻,梦境空花,确实美好。 但越是如此,落地的那一刻,才会越痛。 自家师门那一对小屁孩,都太过纯真,显然都承受不了那份痛。 顾北辰坐在电脑前,平复着汹涌的心跳,久久无言。 8、可太逗了哈哈哈 司南又是一通图书馆休养,才平复了情绪再次上网。 然后就收到了顾北辰留下的消息:“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 天塌了! 地陷了!! 整个世界,疯了……………… 司南安静如鸡,心“噗通噗通”狂跳。 这…… 这这这………… 她心头狂跳,不敢回答。只盯着那头像,静待它是否会再度跳动。 头像并没有再跳。 反而在变灰。 显然,对方不在。那条消息,是之前留的言。 那么,这条留言,到底该不该回复?该如何回复? 司南心乱如麻,同时内心又涌上一股莫名的委屈: 表白这事,是这样的吗? 甚至都不敢当面? 司南想象的爱情,一生一次,绚烂传奇。 关于爱情的表白,自然也要很正式。 像这样趁对方不在留言,甚至不敢直说“我爱你”,而是拐弯抹角“如果我说我喜欢你”…… 这真的,太没诚意。 也让人无法回应。 最终,她下了线。 什么都没回。 转身又钻进图书馆,一泡一整天。 翌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再次上线,对方没来。 第三天,继续忐忑不安去网吧,对方还是没来。 …… 等到第六天,那个熟悉的头像终于亮了。 司南的心提到嗓子眼。 对方却迟迟没有发来进一步的消息。 司南忍不住,主动敲出两个字:“师父。” 好一会儿,对方回了个笑眯眯的表情:“乖徒儿~” 司南抿唇。 不知道该怎么回。 对方又发来“滴滴滴”的消息:“啊哈哈,几天不见,乖乖徒儿有没有想我呀?” 想。 当然想。 可太想了。 但—— 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 因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关于那个“表白”的后续。 然而,没有后续。 顾北辰没再提那个话题,仿佛那晚的那句“表白”,从来不存在。 他嘻嘻哈哈跟她说起社区的笑话:“哎首页那个热帖你看了么?可太逗了!” 他说起最近好看的小说:“我跟你说,有个叫烽火戏诸侯的,写了个《极品公子》,可好笑了,哈哈哈~” 他跟她谈最近的热议电视:“啊啊啊灵儿好漂亮好乖~~月如也好好啊,超可爱有木有~~啧啧李逍遥真是太渣了~” …… 他嘻嘻哈哈说着一切。 “哈哈哈”得格外刻意。 隔着网络,司南都觉得对方的笑声有些吵耳朵。 终于,她忍无可忍,问出了心中纠结:“这些天,你去哪了?” 对面沉默。 半晌,才回了两个字:“病了。” 随即,附赠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司南无语。 这嬉皮笑脸的回答,显然是敷衍自己。 她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我下了。师父再见。” 兴致缺缺,她下了线。 只是终究,她对他仍留着本能的温情与尊重。 哪怕再难受,也要说一句“师父再见”,才会下线。 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顾北辰没说谎,他是真的生病了。 他从不对她说谎。 且经常生病。 但其时,司南是把这当成一种敷衍的。 还是一种不那么勇敢的敷衍。 是的。 她是有些相信对方的爱的。 虽然因为母亲的常年pua,她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值得被爱。 但,人与人相处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她跟师父在一起的时候,很喜欢。 她能清楚感觉到:师父跟自己在一起,也很欢喜。 她喜欢师父,很喜欢很喜欢。 她能感觉到:师父也喜欢自己,很喜欢很喜欢。 所以,她依稀猜测:对方是因为自卑。 十八九岁的学生时代,学历,无疑是最直接的评判。 司南是普通二本。 算不上多出色。 但,顾北辰只是个大专。 大专男生,对本科女生,还是有着本能的自卑。 这在两人平时谈心时,也有体现。 他似乎,一直有些自卑。 甚至,有些自弃。 只是每每此时,她都会疯狂安慰疯狂吹捧疯狂彩虹屁,直逗得他哈哈大笑,再说不出丧气话。 可显然,他在表白的临门一脚,胆怯了。 偏偏,这是司南必须要去较真的。 她认为,一个人如果连正面表白自己的勇气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与自己携手一生? 这是原则问题。 所以,她一面生气一面委屈,却是坚定不肯松这个口。 两人之间,又回到以前,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只是师徒间的氛围更加纯粹,几乎没有一丝邪念! 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往前。 原本,一切也会水到渠成。 毕竟,他们有的是时间。 对于大学生来说,时间,就是用来荒芜,或等待。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有些事,总是那么不期而来。 比如,雪璃蝶泪在有了南风送暖这个大佬徒弟后,开始人前人后摆起了谱。 不只到处以大佬师娘自居,更是一见司南出现,就立刻现身让对方拜见“师娘”。 司南并没有拒绝。 毕竟,侠侣一体,对师娘尊重,也是给师父的脸面。 然而,那雪璃蝶泪的作,是无底线的。 她居然跑到司南的版面去胡乱发个水帖,然后在帖子里公开呼唤南风大版主来加精。 司南都懵了。 加什么精? 谁说要加精了? 这么水的乱帖,加什么精? 本着对自家师父的尊重,她耐心和这位师娘商量:“师娘写篇原创稿吧,或者写篇走心书评。我再给您加精。” 雪璃蝶泪一听,立刻开启阴阳:“呵呵,你师父写一篇,你加精一篇。怎么,到师娘这就不行了?合着师父就是比师娘香呗!” 这番话说得暧昧。 暗示性十足。 任谁都看得出这恶俗的言外之音。 司南被人这样当面唾到脸上,还是头一次。 她整个人都傻了。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过这些。 但此时,她甚至都来不及难受。 因为帖子是公开的,所有人看着。她不能平白给版主身份抹黑,辜负区长姐姐的信任。 同时,也要维护自身的清白。 想珍惜自己的羽毛,首先就要把该解释的解释清楚:“我给师父加的精华,也都是原创稿或者认真写的书评。这样的帖子,无论谁发,我都是会加精。跟身份无关。” 她是真的问心无愧。 路过的人这才惊觉:我去~北极孤星的精华帖,居然真的都是原创稿和走心书评啊! 等等,他最近在这个版面发的帖子,几乎全是原创和书评呢! 不是,北极孤星那水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灌水改写原创了?? 犹记得,他当初和社区第一大水货青衫破一起,到处撩姑娘喊师娘啊~ 等等,他好像也很久没撩过姑娘、带青衫破喊过师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老七变了? 熟悉北极孤星的人,眼神开始变得怪异。 一切,似乎是从南风送暖那丫头,拜入师门开始。 那之后,南风送暖变了,北极孤星也变了。 高冷才女开始落地温暖人世间,跟大家打成一片,亲亲热热。 而昔日的灌水逗比,则开始认真写帖子,走上了积极向上的健康路。 就连以前酷爱的通宵,都很少没再做了。 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所有熟悉北极孤星的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而看热闹的,也一时恍然大悟:是哦,北极孤星的精华帖,竟都是实至名归的原创! 个别他兴之所至的灌水帖,还真没加过精。只是版主大人会亲身去帖子下面玩闹闲聊,每每师徒谈得尽兴,一聊便是几十上百楼。再加上二人路过的亲友和凑热闹的路人,每每都把帖子顶成hot热帖~ 这才让人记忆偏差,一直觉得但凡北极孤星的帖子都会被南风送暖加精。 场面一度陷入沉寂。 唯有雪璃蝶泪,还在那自觉优势在我。 毕竟,她早已习惯了对女性泼脏水的力量。 就在她准备再撕一波的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南风版主向来公正。也一直鼓励原创,引导大家为喜欢的作品写书评。我作证,她没有半点偏私。我的原创,她也都加精了。” 此人叫云诤。 是一个喜欢写原创杂评的。 也在社区小有名气。 而且是出了名的耿直正派。 他平时不怎么参与社区人际,只专心写着自己的文章、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是难得的社区清流。 有种人人都尊重的老干部风。 他这一说,立刻有别的人跟着附和:“是啊,南风版主向来公正。我也可以作证。” “对的对的。就我那质量稀碎的原创,南风版主都加了精华呢。还鼓励我说重在有心。让我继续坚持下去。”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雪璃蝶泪也是越来越气。 但她再蠢也知道,她不可能怼赢所有人。 于是逮着最先跳出来的云诤开嘲:“呵呵,我这还没怎么呢,就有观音兵上赶着来护主了。可惜,你想舔人家,人家心里却只有她师父呢!就她和她师父那点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在她看来,这是最杀人诛心的话。 然而,云诤却不慌不忙,认真回复:“我不知道别的,我只知道她认真看我的每一篇文,认真回我的每一个原创帖,认真听我的评论,认真跟我探讨观点。我觉得作为一个版主,她是绝对尽职尽责且称职的。” 一番话,高下立判。 但雪璃蝶泪哪里懂得这份文心之交,只一个劲叫骂云诤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司南心里只想着她师父! 9、疯狂弹视频 云诤也是个向来高洁的人,且现实中从来顺风顺水,家境优渥,名牌大学。 从小到大被传为高冷校草,甚至有些花痴女yy他是禁什么系男神…… 总之,从小到大、从书本到现实,他向来游刃有余,从未尝过挫败的感觉。 如今,被一个不认识的厂妹隔着网络骂骂咧咧泼脏水,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偏偏,都是文明人,用笔写杂文论辩可以,与人低俗对骂却不行。 司南和云诤二对一,外加路人看不下去帮腔,依然被骂得一愣一愣。 主要骂得太脏了,云诤没法回、司南也回不下去嘴。 若是平时,身为版主的司南,还可以把这种骂脏话的low货直接丢去刑部大牢。 但偏偏,人家今天针对的是她本人。 以版主身份丢人家去刑部大牢,未免有假公济私之嫌。 更何况,对方终究是师父的侠侣…… 她不想让师父难做。 只是,文明二人组依旧被骂到红温。 最后,情绪都上了头。。 雪璃蝶泪:“#*☆~*&……” 云诤:“你胡说八道!” 雪璃蝶泪:“#*☆~*&……” 云诤:“你一派胡言!” 雪璃蝶泪一刀扎心:“你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惜人家压根看不上你!人家心里只有我夫君,哈哈。所以只有你没人要!” 司南深呼吸。 终于忍无可忍:“你够了!谁说云诤没人要?他的优秀有目共睹。” “哦?有人要?谁要?你要?哈哈哈!” 雪璃蝶泪咄咄逼人,癫狂的嘲笑溢出屏幕。 气氛陷入无可挽回的尴尬。 很明显,气氛已经烘托但这,两人不结个侠侣,是很难收场了。 起码,云诤的面子上,肯定下不来。 所有人都看着。 没第二条路。 显然,在骂架这一块,文明人是永远干不过下三滥的。 云诤私敲司南的qq:“你别理那个疯子。更不必为我的面子,委屈自己去做什么。” 家人之前一起写原创时认识。 虽然司南爱写原创小说和给心仪作者的书评,而云诤爱写一些杂文针砭时弊,或者发一些关于生活和思想的随笔。 但两人一直是互相欣赏的。 甚至,他们两人是彼此在社区最早加上qq的。 只是两人都是创作派,一直只专注写自己的东西,完全没费心在社区虚拟交友上。 平时偶尔交谈,也都是对彼此作品的欣赏、以及在文学和专业上思想灵魂的碰撞。 是的,他们居然还是同一个专业。也是同一年的大二生。 直到后来,司南被顾北辰拽入万丈红尘,越来越多玩社区,才跟云诤也有了更多交流。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君子端方,行止有度。 该说不说,他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侠侣对象。 在这虚拟江湖,有一个这样君子的夫君,似乎,真的挺不错。 更何况,结了这社区侠侣,自己也就再不用纠结跟师父的一切了。 师父就只是师父。 虚拟江湖就只是虚拟江湖。 自己有自己的江湖。 甚至,有自己江湖里的侠侣。 江湖路遥,携一人双驹并辔。 似乎,也挺好。 “要不,咱真的结个侠侣?” 她并没有擅自行动,而是私下先问了云诤的意见。 云诤一愣。 他没想到,对方一个女生,就这么直率提出来了。 “你、不必如此。” 他说。 “其实我并不介意别人怎么看。” “我知道。” 司南相信对方的内核强大。 他向来是一个强者。也不需要向一个疯子证明什么。 “我是真的觉得,你挺好的。反正,我也没玩过社区侠侣。你呢?” “我?” 云诤一愣。 他当然……愿意啊。 眼前这个女生,这么好。 自己怎么会不愿意结缘呢? 虽然,这只是一个虚拟。 虽然,自己从来也没玩过这些。 “好。” 他微笑打出那个字。 随即又补充。 “我的荣幸。” 两人这一刻,有着新人的欣喜。 云诤去社区张罗发帖:《云诤、南风送暖,周六大婚》。 帖子内容很简单: “本周六下午两点,于社区举行婚礼。欢迎各位大家前来观礼~” 全场沸腾。 大家纷纷恭贺。 同时有种与有荣焉的打脸感。 那个雪璃蝶泪实在太过分了。 大家本质还是分得清善恶,见不得体面人因为不会低端骂架而被欺负。 看着满堂欢喜,司南的心里也强行提起一份喜悦。 或许,这样也挺好。 只是,心里隐隐有个角落,空空的。 有些东西,就那么,永久失去了么…… 唔。 或许,不是失去。 只是换一种身份,陪伴。 师徒,挺好。不是么? 留在网络挺好。是的。 这天周三。 离周六,还有三天。 这三天里,她每天都有上网。 因为云诤很认真跟她规划婚礼,认真且热切。 司南也跟着甜甜的。 然后,顾北辰突然上线,突然发过来一个视频邀请。 司南大惊。 视、视频? 她还从来没想过要跟对方视频。 或者说,还没做好准备,要现在跟对方视频。 她其实无数次幻想过师父的样子。 那样温暖,那样温柔。 那样纯白如天边的云朵,美好如初春的桃花。 可是,她还没作好准备。 怎么突如其来,就这么弹个视频过来了? 这从来不是师父的风格啊。 师父,从来都是那么温柔、那么谦卑,永远不会强迫任何人做任何事。 可是,今日的顾北辰,就是那么不管不顾,一直发着视频邀请。 司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点击“接受”。 师父想看就看吧。 自己从来都不会拒绝师父,这一次也一样。 而且,见一见也好。 听说,网上有一种传说,叫“见光死”。 让一切如同烟花,绚烂之后归于灰烬。也,挺好。 只要师父想。 只要师父要。 司南心里纷乱复杂。 可是,一切在接通视频的那一刻,冻结了。 是的,所有思绪都被冻结。 那一刻只有一个念头:我擦好帅!!! 这这这、这真的是人间的颜值吗??? 啊啊啊,真的有人会好看成这样吗??? 天呐~这是我师父! 这么这么这么好看的人,是我师父耶~~ 是我最亲最亲的师父。 只可惜,自己没那么好看。 ——是的,那时候的司南,是真的以为自己不好看。因为她有一个重男轻女且擅长pua她的妈妈。 妈妈说,她不好看。说一排女孩站一起,就她挺着个大胸脯,恶心。 是的。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司南都以为自己的大胸恶心。 甚至因为自卑想遮掩,常年都低着头。天长日久,甚至有些驼背了。 直到后来,年岁渐长,她才知道:自己,有多美。 但那一刻的网吧里,她是真实自卑的。 师父那么好看,而自己,却太过平凡。 殊不知,那一刻的她,同样惊艳了顾北辰的双眼。 因为有些东西,是无法被pua打压的。比如腹有诗书气自华,比如眼里的纯真。 视频打开的那一刻,顾北辰就无比确认:对方就是自己这辈子想要的人。 她就是自己理想中妻子的样子。也是理想中,爱情的样子。 只是那一刻的司南,并不知道。 一如她不知道:这一刻的顾北辰,在知道周三那晚发生的一切后,已经重病了一晚。 此时的他,格外苍白。 倒是在网吧的灯光下,更加……好看。 “小南。” 他打下这两个字。也为接下来的交流定下了基调:开着视频,却不语音。依然用文字交流。 司南有些害羞,低着头也打出两个字:“师父。” 顾北辰笑了。 弹出一支烟,点燃。 抽了一口,呼出一串眼圈。 低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你要大婚了?” 司南心中一跳。 半晌,只回了一个字:“嗯。” 其实她很想对方说点什么。 她很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这个男人。眼前这个男人! 然而,对方只是沉默。 半晌,歪头一笑,低头打字:“为什么突然想玩社区侠侣?” 当然是因为你玩! 你不只玩,你还给我玩出了个师娘。 哦不对,是很多很多师娘。 这些天,她还是私下侧面打听过的,关于师父和师兄以前到处撩妹拜师娘的传说,是真的。 这对“迷万人”二人组的神经病行为,还是存在于很多人的记忆。 “因为很多人都玩啊。” 司南只能挤出一个苦笑,低头打出这行字。 不远不近,答了等于没答。 顾北辰再次淡淡一笑。 叼着烟打出一行字:“是吗?我都没玩过。觉得没什么意思。” 是,你没玩过。因为你没追求到! 司南心中冷哼。 听说,他们师徒二人组那会到处撩妹,师兄到处喊师娘。 别人是万人迷,二人组则被戏称为“迷万人”。 只是,撩来撩去,没有撩到一个女生愿意跟他结侠而已。 哼。 根本不是你不想玩,而是没女生看得上你! 都只跟你做朋友,甚至做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就是不做侠侣。 就连那个雪璃蝶泪,本质也没那么看得上师父吧,所以才一直没结侠侣。 10、美人师父 哼。 你是撩不到。 要是撩到了,你比谁玩得都欢! 司南不接话。 顾北辰就继续说别的。 依然是刻意活跃气氛,依然是哈哈哈。 渐渐,司南也找回感觉,回到了以前师徒相处的感觉。 突然,顾北辰神色一变。 看着视频里的人一僵,神色随即转为莫可名状的悲凉。 司南一惊:“怎么了?” 顾北辰半晌没回答。 视频里,传来微微压抑的低咳。 “怎么了?” 司南继续追问。 更加紧张。 “师父你感冒了?赶紧下机去休息吧。” 顾北辰抿了抿唇。 打出两个字:“没事。” “哪里没事?身体不舒服就别上网了。赶紧回去吧。晚上早点休息。” 司南对师父的关心,从来如汪洋灌细流,连绵不绝。 顾北辰扯出一个浅笑。 虽然只是勉强挤出,却也如云破月来,美得让对面的司南一窒。 “你,真的要成亲了?” 他再次问。 这一次,却刻意用了虚拟社区的称呼。 第一次,用“结婚”,是他的本能恐慌。 这一次,用“成亲”,却是刻意的淡化。 司南一窒。 她确实要成亲了。 只是…… 好吧,没什么好遮掩的。 她坦坦荡荡,挤出一个微笑。 默默打出:“是的。周六,下午两点。恭贺师父大驾。” 顾北辰再次僵住。 神色里的悲凉更甚。 那个年代,网吧的视频像素还不是很高。 隔着眼镜,司南有些不确定,问:“师父,你……” 你哭了吗? 应该不是吧? 为什么我觉得你在哭? 你,为什么哭呢? 是,为了我么? 司南明知道不可能。 因为对方就是一个把网络情缘当虚拟游戏的人,且有很多很多师娘。 可是,又隐隐觉得,或许,并没有什么不可能。 人与人的相处骗不了人。她跟师父在一起,能清楚感觉到彼此的亲昵,与牵绊。 只是,这些话,终究没有当面拿得出手的表白。 一切,都只是空中楼阁。 而一份连当面表白都不敢的爱,是绝对配不上她一腔深情的。 这是她最基本的骄傲。 司南没再说什么。 顾北辰终于低头发来一个放心:“放心,周六两点。我一定来。为你送家。” “宋家。” “送嫁。” 天知道,他的手已经止不住颤抖。 司南低头。 她不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 但是本能感受到师父的情绪。本能地,跟着难受。 “我下了。” 顾北辰几乎是落荒而逃。 头像瞬间黑了下去。 司南心里一片怅然。 终究是下了么? 终究,对方什么都没说呢。 呵呵,是啊。要说什么呢? 不用说了。 什么都不用说了。 自己不是已经打听清楚了么:他就是个游戏情缘的“迷万人”。 迷万人。 哈哈。 司南的眼泪也渐渐涌出。 自己,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呢? 就这样,也挺好。 过了一会儿,灰色的头像,突然发过来一句话:“云诤挺好的。他待你很认真,挺好。” 这是顾北辰反反复复打了好几次、检查了好几轮的一句话。 司南收到的时候,先是一怔,继而五味陈杂。 “师父不是下了么?” 她只能打出这句话。 并不想去接他对云诤的评价。 云诤很好,她知道。 整个社区,没谁比她更清楚云诤的好。 他们是知音,他们是同行者,他们互相欣赏。 君子同行,怕也不过如此。 可是,此刻的她,并不是想听这些。 “好了。为师真下了。” 顾北辰再次丢下一句话。再次头像变灰。 司南哑然。 这咋咋呼呼,确实是师父的风格。 只是,他,真的下了么? 顾北辰当然没下。 他跑去敲了自己的冤种首席大弟子:“给劳资出来!” “咋啦?” 冤种首席大弟子一脸懵。 “你干的好事!” 顾北辰拼命输出,想把对方喷成个筛子。 但手抖得不听使唤。 他直接弹了个视频邀请过去。 “接!” 青衫破一囧。 “不是,大哥,我对跟男人视频没兴趣啊。” “接!” 顾北辰不容置疑。 “。。” 青衫破吐了两个泡泡,终究是接受了视频邀请。 没办法,师命难违。 更何况,此刻的师父,显然是受了伤失控的师父,更惹不起。 好吧,他暗暗发誓,在周六师妹办完婚礼前,他都不要惹自家师父大人。 尼玛易燃易爆炸,惹不起惹不起~~ 然而,打开视频的那一刻,他呆了。 是的。 原本他还想在视频对话时,劝慰对方两句。 尽一尽做徒弟的义务。 但—— “我擦!!!” 视频接通,他觉得眼前一亮。 一个绝世美男子,就那么突兀出现。 那绝世美男自带的光泽度,都让他的镜头跟着闪亮了好几分。 不是,他刚刚视频的妹子,都远远没有这么白呢! “你是不是有病?你跟她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师娘?哪来的师娘?你全家都是师娘!现在好了,搞得她跑去结婚了……阿巴阿巴阿巴……” 视频里的绝世美人,对着自家冤种首席大弟子就狂喷。 冤种首席大弟子青衫破:“啊不是,帅哥你等会。你先别喷呀。不是,你等会,你都帅成这样,还愁什么呀??” 顾北辰顿了顿。 “什么意思?” “不是,大哥,你没告诉我你这么好看呀!我早知道你这么好看,我都自己上了……” 青衫破口不择言。 “???” 顾北辰歪头。 似乎有什么自己听不懂的东西,飘了过去。 “好吧开个玩笑。” 青衫破也知道眼前人虽然号称自己师父,其实也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小男生。 有些亚文化的玩笑,还是收起来的好。 他转为神色认真:“我的意思是,你长成这样,还有什么好愁的?你想网恋想抢亲,不都一句话的事么?啊不,都一张脸的事。” “。。。” 顾北辰抿唇。 “不是,你别生气啊。我说真的。” 青衫破摊手。 “你也知道你多好看。咱这么说吧,好看成你这样的,不管是现实恋爱还是网恋,都一恋一个准呀。正常女孩子就没谁抵挡得住你这张脸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急。你想网恋,可以,就你这张脸,撑两年到毕业没问题,小师妹绝对不会中途厌倦!至于周六的婚礼,嗨,抢亲呗。就你脸往那一戳,还不是勾勾手指,小师妹就跟你跑了。” “真的?” 终于,顾北辰的情绪明显平复了些。 “当然啊。” 青衫破保证。 并且补充。 “当初要知道你长这样,我就不费那心拦你们网恋了。” 他说的还真是实话。 网恋最怕的是还没等到毕业奔现,就中途凉了感情。 可如果长成顾北辰这样,感情想都难吧。 顾北辰却有着疑虑。 “你说真的假的?” “当然啊!小伙子,你不会对你的美貌一无所有吧?” 青衫破一面艳羡,一面咂嘴叹息。 暴殄天物啊! 这么好看一张脸,居然没有一点作为帅哥的自觉。 这张脸要是换给自己,自己能祸害多少姑娘啊…… 啧啧。 可惜。 可惜啊。 顾北辰抿唇。 他知道自己好看么? 多少是有点知道的。但是不确定。 毕竟,以前也没想过那些事。谁也不会对着镜子,天天自恋。 平时都有各种事儿。 读书啊。 做家务啊。 以及,被父母东家丢西家扔的,到处寄人篱下,学着讨好。 而似乎,不管自己再怎么讨好,寄人篱下还是会受到白眼。 他也理解。 毕竟,谁家也不愿给别人养孩子。 自家父母脸皮厚,把他到处“寄存”,他也没办法。 哪怕受着主家白眼,也得陪笑讨好,换一顿饭吃、半张床睡。 但,这些记忆刻在骨子里,让他早已不敢去奢想自己的魅力。 “不是吧,你已经满十八岁了,难道一路就没女生对你示好?” 青衫破看自家师父这傻鸟表情,就知道对方还是个懵逼货。 顾北辰沉思。 女生示好? 不知道呢。 拦着自己逗弄,不让自己下课上厕所,算不算示好? 抢自己的书本作业本和笔,算不算示好? 朋友约一大堆人聚餐,酒足饭饱,一个女生大姐头一样拍桌而起,酒意熏熏当面问他要不要做她男朋友……这种,算示好?? 好吧。 似乎都是被女生欺负的经历。没什么示好不示好的。 “不是吧不是吧?” 青衫破看对方表情,越看越不对劲。 也越来越确信:对方对他自己颜值的含金量,那是一无所知! 他当下拍板:“放心,周六你来抢亲!别的啥都不用说,就开着视频。小师妹要是不跟你跑,我做你小狗!” “你是我徒弟。” 顾北辰订正。 “对啊。如果你抢亲不成功,我就做你小狗。” 青衫破补充。 “可你是我徒弟。” 顾北辰觉得自己这首席大弟子傻傻的。 你是我徒弟。 你做狗了,那我不就收了一只狗当徒弟么?那我成什么了? “哎呀不管做什么啦~反正我敢保证,你抢亲就不可能失败!” 得了自家冤种首席大弟子的颜值首肯,顾北辰略轻松了些。 虽然并没有什么改变。 但,莫名对未来有了些奇怪的信心呢。 11、慧极必伤 云诤确实待司南很认真。 也待这场婚礼很认真。 之前顾北辰视频时神色一僵,就是因为登陆社区时发现了云诤的请柬。 关于周六婚礼的请柬。 还是特地p的图。 古礼婚书的样式,烫金的字体、大红的纸张。 上面还有两个人的头像。 以及一些流传千古的吉利话儿,比如“桃花灼灼,宜室宜家”,比如“沧海桑田,青丝白发”,比如“花好月圆,平安喜乐”,比如“涉江采芙蓉,莲子得千年”,比如“同量天地宽,共度岁月长”…… 每一句,都文雅慎重。 每一句,都透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珍视。 被珍视的人,此刻也是有着从未有过的别样温暖。 司南的人生,其实是割裂的。 爷爷对她很宠。 母亲却嫌弃她,不只把儿子看得比她重要,也把娘家的一切男丁看得比这个女儿重要。 爷爷从三代贫农,在那个赤红年代,一步步通过刻苦读书和勤奋工作,走进体制搏得一席之地。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学习和勤奋的重要性,也早已不在意那些所谓的性别男女传宗接代。 但母亲作为一个农村妇女,显然被传统糟粕荼毒得更深,不只重男轻女非要生个儿子,还巴心巴肺贴娘家。 按照母亲的设定,司南在外婆家表表哥和表弟面前,都该低人一等。但是外婆家因为确实得了司家很多好处,又知道司爷爷很宠司南,所以对司南其实也很宠。 司南想不到那么多背后的原因,就觉得所有亲人对自己很好。自己很幸福。 就连母亲经常的打骂,也因为被爷爷奶奶挡着,而当成是“亲妈式”相处。 甚至母亲不想让她读书,希望她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也因为有爷爷护着出钱,她也一直稳稳从初中到高中、考上大学,再到后来读研究生…… 所以,她也当成是一时的记忆断片,一直没太往心里去。 所以,她的人生一直很割裂。 既有爷爷无止境的宠爱和支持,也有母亲常年如跗骨之蛆的打压和pua。 这也造成她一半温暖向阳,一半自卑讨好。 尤其,在青春发育期被母亲各种嫌弃太过性感,让她对两性之事一直多有自卑。 被云诤这般珍而重之地倾慕善待,她还是第一次。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如果真的在古意江湖,有这样一个夫君,举案齐眉、以礼相待,也挺好。 “其实,你不用这么费心。” 看着云诤发来的一长串邀请宾客名单,司南满腔温柔。 一句“这只是虚拟婚礼”,却终是说不出来。 “怎可不费心?” 云诤认真得不像虚拟。 “婚礼这样的大事,我自然希望你的亲友,都一起见证。” 司南笑了。 心里暖暖的。 就这样,暖暖的幸福,虽然只是在虚拟里,也挺好。 她甚至是有些隐隐期待周六到来的。 虽然只是虚拟,她也知道对方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只是一起玩一个社区功能的游戏。 但那终究是她人生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婚礼。 周六两点。 亲朋齐至。 云诤郑重发下婚宴帖子,宣布自己和司南,自此结为夫妇,携手江湖。 特地做了宣传图和婚宴视频。 进帖祝福的每一位观礼者,都会拿到999的随喜红包。 999自然是社区钱币。 但参与的人很多。不只亲友来贺喜,路过的人也想进来看看热闹,更何况两位新人平时都是低调实诚的人,大家本能愿意送一句祝福。 更何况,还有红包拿。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结婚帖。 钱币像天上的雨一样往下洒。 这一刻,大家才懂了这对原创侠侣的含金量。 ——不得不说,社区是真的鼓励原创,奖励的是真多。 而区长慕青更是亲自到场,另外给每个回帖的人,都加了99积分。 “为新人添一份喜气。也祝愿大家江湖路长、余生久久。” 这是区长的口气。 但司南敏锐感觉出什么。 “姐姐,是杂志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这也是她后来能成为顶级大神的共情敏感度。 毕竟,此时正是纸媒的黄金时代。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按理,是不该有问题的。 但司南还是从姐姐那句“愿江湖路长”里,听出了一丝端倪。 果然,慕青先是一愣。 继而含笑:“小丫头,你这般剔透玲珑心,到底是好是坏呢?” 这下轮到司南一呆:“姐姐什么意思?”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这是常理。你这么重情,又这么聪慧,将来,你的感情路,只怕未必好走呢。” 慕青叹息。 其实,这话也是一语成谶。 后来司南确实在出社会后,因为种种现实和情感阴暗,活得格外痛苦。 不只跟顾北辰的感情一度陷入冰点,甚至两人都有了轻生的念头。 也就是凭着那一点始于青春的挚爱,才固执地不肯放手,坚持了下来。 坚持到爱意回归,春暖花开。 此时的司南,并不知道自己未来会走的那场苦涩跋涉。 只是羞涩撒娇:“姐姐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有什么感情路。。。” 看她这样,慕青更担心了:“小南风,人不怕欺骗别人,就怕欺骗自己。你这样玲珑心肝的人,更是容不得半点情感上的糊涂。所以,这场婚礼,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司南一呆。 “姐姐何出此言?你不是来祝贺的吗?” “我是来看你的。也是来给你看场子的。” 慕青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有人来抢亲,如果你要悔婚,姐姐给你镇场子。尽量把对云诤的影响,降到最低。毕竟,云诤也是个好孩子。” “你、你说什么呢……” 司南心头狂震。 什么抢亲? 什么悔婚? 姐姐她、到底在说什么? “小南风,你心里喜欢的,难道不是你师父么?” 看着年轻妹妹的懵懂,慕青只能叹息。 但又忍不住提醒。 “人的一生,遇到一个相爱的人不容易。能抓住,就别错过。” “不……” 司南惶惑。 “他、他不喜欢我。” “那你就是承认你喜欢他了?” 慕青很容易反推出对方的那点少女心思,只等对方亲自盖章。” “可是他不喜欢我。” 司南喃喃。 她没有回答姐姐的话。 已经等于盖章默认。 但是—— 师父不喜欢她。这才是重点。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慕青也是气笑了。 “遇到你之前,他是什么样子,你真的知道吗?” “我打听过。” 司南低下头。 其实她觉得私下打听师父的过往,并不是什么理直气壮的事情。 但是,“师娘”出现后,在大师兄的暴言暴语下,她没忍住,确实去打听求证过。 “所以,他前后转变这么大,你还不觉得他喜欢你?” 慕青反问。 天知道,以前的北极孤星简直是社区的第二大水王。 嗯,第一大水王是他家大徒弟,青衫破。 这俩货不只热衷灌水,还爱撩妹子拜师娘,算是社区让人头疼的一道风景线。 作为区长,对于社区的这些,她其实是默默了如指掌的。 甚至,她给一度考虑过让北极孤星去当个版主。 因为她看得出来:北极孤星跟他那冤种首席大弟子不同。 青衫破是真的破罐破摔,来这游戏人间。本质上对那些mm有点随手撩的意思。 但北极孤星,心肠是热的,人是温和的。 他主动搭讪的妹子,其实都是性格豪放开朗也爱玩伴侣的。 而且,他善后处理得很好。温和搭讪,搭讪完以前温和真诚相处,甚至很多事能帮则帮、很多场子能撑则撑,所以那些妹子后来都跟他成了朋友。 甚至一些成了很好的朋友。 而且,他对所有亲友都很好。 都真心平和相待。 这样的格局,当一个版主,绰绰有余。 她相信:他当版主,一定可以团结更多的人,把社区的日活量再提一提。 只是他那个首席大弟子太坑了。天天给他招黑。 他又没有要撇清的意思,就那么一直被拖累,一起黑了。 慕青也就一直很可惜,没再动启用他的心思。 直到—— 南风送暖莫名拜了北极孤星为师父。 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南风送暖开始把更多时间精力放在社区,不只接下了版主职务,更是投入情感结交了很多社区亲友。 而北极孤星,则仿佛变了一个人。 再未撩过妹子。 甚至昔日的灌水王,研究起了原创。 这些改变,如果还不足以说明他对南风送暖这个徒弟动心,那就真没什么可解释了。 更何况,有时候围观他们师徒二人在社区帖子里接楼聊天,那感觉……作为有过经验之谈的慕青,十分肯定:这两个小家伙,是真动心了。 且渐渐沦陷。 司南那满溢的偏爱。 北极孤星那偶尔失控的疯言疯语。 …… 如果这都算爱? 慕青刚想再劝司南几句,却是一愣。 社区里,出现了一个新帖子:《恭贺乖徒儿新婚大典,普天同庆哈哈哈~~》 发帖人正是:北极孤星。 慕青扶额。 “你师父在发疯,去看看吧。” 12、不是,能别茶了吗? “师父发疯?” 司南一愣。 心脏狂跳,切换到社区。 果然,见最新帖子里,就飘着师父的恭贺帖。 标题里的“新婚大典”、“普天同庆”、“哈哈哈”,无一不透出发帖人状态的癫狂。 对于顾北辰的癫狂,慕青只会扶额,但司南,是实打实心脏狂跳心疼的。 她打开帖子。 只见师父一楼楼贴着图片: 两件婚纱。 配文字:“送徒儿的婚纱,穿一套、踩一套。” 司南:…… 两杯酒。 配文字:“两杯喜酒,喝一杯,扔一杯。” 两套凤冠。 配文字:“两顶凤冠,戴一顶,砸一顶。” …… 云诤没有说话。 任何人都没有回帖。 而楼层还在增加。 北极孤星还在疯狂建楼。 全是一样的风格。 似乎要将所有与婚礼有关的美好都送给她。 但都是送两份,用一份,践踏一份。 这浓浓的异味…… 司南深呼吸。 私敲了顾北辰:“师父。” 对面没回。 还在建楼。 “师父。” “师父。” 连问了好几遍。 对方自然没回应。 只有社区的楼层还在增加。 已经发展到“两个新郎,嫁一个,揍一个”了。 众:嘶—— 图穷匕见啊。 慕青紧紧扶额。 司南心神激荡,颤抖着手弹开了视频邀请。 视频有强行闯入视线的功能。 大约可以打断某个疯子的施法。 果然,视频很快接通。 顾北辰出现在镜头里。 还是绝美如凡尘谪仙。 只是,今晚的他,叼着烟,分明在……流泪。 “师父……” 司南打字。 “嗯。” 顾北辰也打字。 然后两两相对,皆是无言。 只是,顾北辰的烟越烧越短,眼泪越流越多。 “你哭了?” 司南问。 顾北辰没有回答。 这么明显的话题,不需要回答。 “为什么哭?” 司南又问。 顾北辰依然没回答。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 顾北辰:你若有心,根本无需我的回答。 司南:你若有心,便清楚告诉我答案。 他有他的自卑与犹豫。 而她有她的原则:唯有清楚的爱,才值得清晰的回应。 两人就那样静默无言。 云诤那边发来消息:“南风,在忙吗?” 司南没有隐瞒:“我在跟师父聊天。他情绪不太好。” 其实不只是情绪不太好。 是……哭了。 他,哭了。 她最最偏爱疼惜的师父,哭了。 所以,她顾不上其他。 任何事都顾不上。 “好,那你好好安慰一下他。宾客那边,我去招待。” “嗯。” 司南低头,心中也泛起一丝迁就。 云诤总是那么君子大度,又对她独有体贴。 而她,是别人待她越好,她越想回馈更加好。 但这一次,显然要例外了。 因为他,哭了。 看到他的眼泪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沦陷了。 “你在跟谁聊天?云诤?” 流泪美人已经将烟燃尽,又点了一根。 “嗯。他说宾客那边他去招呼。让我好好陪你。” 司南本能回答着师父的话。 她从不习惯说谎。更不会对师父说谎。 然而,听到这样的话,顾北辰一声爆咳,随即咳得合不拢嘴。 甚至烟都来不及体面拿出来。 “你怎么了?” 司南慌了。 赶紧关心地追问。 对面的人好一阵咳嗽,才微微好了些。 蹙着眉重新叼了烟,给司南打字:“他真是个体贴的夫君呢。” “……” 司南不知道对方此刻说这些,是要干嘛。 她也压根不想扯这些。 只是一个劲劝慰:“你别抽烟了。咳嗽更不能抽。” 顾北辰依然没理她,而是在自顾自继续打字:“所以,如果你家夫君不让你陪我,你就不陪我了吗?” “???” 当然不是! 你自然是最重要的! 但,司南再迟钝,此刻也看得出来:对方这是在赌气。 他自己表白得不明不白。 他自己到处惹“师娘”。 最后一路走到如今局面,中途他愣是没说出那句话、甚至到现在也没真正说出那句话,居然还好意思赌气? 若是换一个人,司南都想喷回去了。 但对方是师父…… 她终究是不懂得喷师父,从来都不会。 所以,她只能沉默。 顾北辰没得到她的回答,再度蹙眉,咳得更厉害。 空响咳喘声,从耳麦里传来,一下一下戳着司南的心。 她终究是毫无抵抗力。 “师父,你别这样。” “你很清楚,不管是任何时候,我都会第一时间陪你。” 顾北辰不咳了。 整个人怔住。 却是随即惨笑:“是么?不管是任何时候,你都会第一时间陪我?” “是。” “当然是。” “呵呵,今天是你的婚礼呢。你不要去招待宾客么?” 顾北辰的笑容依旧苦涩,只是却少了一份惨然,又添了几分癫狂。 “不招待任何人。只陪你。” 即便隔着屏幕,司南也意识到对方状态并不好。 只想拼命安抚。 且说的是事实。 别说帖子里的其他宾客不招呼,就算是一旁的区长姐姐,她也没空理会。 “呵呵。” 顾北辰明显神色越来越癫狂,甚至如果是多年后的司南,就应该明显能看出来:他在发烧。 “你不必对我那么好,我配不上的。” 发烧头晕的他,总是会维持不住平时的防备与盔甲。 真实的他,其实一直深深自卑。 自卑且自弃。 只是,这时候的司南,并没有后来的那些经验。 她以为对方依然在赌气。 这赌气让她很委屈。 明明是你,一直撩完就跑、还满世界撩。 但是—— 眼前这个流着眼泪时不时咳嗽的美人,让她发不出脾气。 更何况,他是师父啊。是自己一直最尊重最喜欢最疼惜的师父。 “师父你别这么说。你是最好的。最好最好。” 独属于师父的独属彩虹屁技能,被动施法。 “呵呵,最好?” 虽然这样的夸夸,永远让自己心里开出花。 但一想到对方正在嫁给别人,内心的酸楚就更加满溢。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是一个早已烂透的人。呵呵,很可笑吧,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烂透了。” “不。你没有。不要那么说自己。你是最好最好的。” 司南想掏尽此生学过的所有夸奖。 “你温和,善良,有才华,智慧,大格局,是全天下最棒最棒的人!” 然而,高烧的顾北辰已经什么都听不下去:“我从来就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你也不用安慰我。云诤那种才是你真正喜欢的人吧。人家家境好、学历高,又自信又正派,是最佳的良配呢。不像我,人生早已荒芜。” 不是,关云诤什么事? 你能不茶了么? 我跟他结侠侣,还不是因为你那边各种骚操作…… 再说,你但凡现在表白,我也一样会毫不犹豫跟你在一起啊。 不是结虚拟侠侣,而是,真正在一起。 一腔真情、和此后余生,都给你。 “这糟糕无涯的生命呢……连死都做不到。” 顾北辰显然已经烧得发晕,拼命倾诉着自己的绝望。 “为什么我要活着?我为什么要活着?” “师父你别这么说!你当然要活着!你得好好活着!幸福地活着!” 司南慌了。 她不知道师父是怎么了。 但她知道,师父很痛苦。 而她,不想要师父痛苦。 她想拼尽全力把师父从绝望中拉回来。 “我这样的人、我这样残缺的人生,活着又有什么用?谁会在乎?谁又会要我?” 司南的脸越来越烧得发红,眼神越来越涣散,疯狂敲着这些绝望的字句。 “你在乱想些什么?怎么会没有人在乎?我很在乎!最在乎!我最喜欢师父!” 司南拼命拼命接住对方的一切情绪。 拼命拼命安慰着他的一切,想给他所有的温暖。 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有这么深重的绝望。 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一边表现得很喜欢自己,一边又在逃避清楚表白。 但她明确感觉到:自己的拼命温暖,真的有暖到她。 直到多年以后,结合恋爱后的交心和后来亲眼见他父母,她才渐渐理解了他那时的绝望。 他是真的不敢去开口要那一份感情。 在遇到她之前,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幸福,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拥有一份爱情、一段婚姻。 出身农村,父母又懒又穷,且在19岁就生下了他。 生下后都不想管,把他到处丢。 刚开始丢给爷爷奶奶,后来丢给外公外婆。 但是他们家跟爷爷奶奶关系并不好,两家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他被送了回来。 外公外婆有很多儿子,也有更多孙子,哪里能有精力和意愿照顾他?依然是没住几天就被送回来。 父母嫌他麻烦,把他到处丢。 各种亲戚朋友乃至邻居……他们带孩子过去串门,然后丢在别人家,假装忘了不去接。 一天又一天……他就那样过着奇奇怪怪寄人篱下的日子。 也就是他从小长得实在好看,讨人喜欢,又拼命学着讨好……才能有口饭吃,有一席之地睡觉。 但是,人家再怎么容他,也不过勉强给他一个短暂的落脚之处,不可能舍得给他好吃好喝的。 他也察言观色,从来不敢伸筷子去夹人家桌上的好菜。都是吃点咸菜或者辣酱拌饭。 13、走量的情书 所以从小,顾北辰就营养不良,低血压,低血糖,贫血……一个个盖在他身上的戳,让他一生都处在亚健康。 而这甚至不是最惨的。 在三岁那年,父母要他去上幼儿园。小小的他,跟别的刚入园的小朋友一样爱哭,不想去。 然后,父亲就把他关在小黑屋里。威胁他,让他必须乖乖上幼儿园,并且乖乖听话别惹麻烦。 小小的他怕黑,拼命哭泣,却依然被关了一天一夜。 门开的那一刻,他嗓子都快哭哑了。以为父母是开门接自己出去,会温柔对待自己。 结果,父亲见他还在哭,就骂他没出息,过来打他。 小小的他,就那样被打聋了一只耳朵。 此后余生,他再也辨别不清声音的方位,且因为一边耳朵失聪,长期习惯性头晕。 他的人生,早已是残破的。 父母并没有认真带他看医生。农村穷娃,被父母打聋了半边,也就是听天由命。 父母带着他办残疾证,领补贴,把补贴收入囊中。 为了那点补贴,他们刻意在人前人后提起他的残缺。 可是,需要他供养的时候,却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 甚至因为他不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而骂他没出息。 更不要脸的是,多年以后,他们不只想通过顾北辰来吸血司南,更在人前人后贬低顾北辰没有车。 “看嘛,我这儿子没出息,这么大了连辆车都买不起。” 那是当着过年所有亲戚的面,那个不要脸的父亲,对“残疾”单聋儿子的评价。 可以说是毫无廉耻。 而后来,司南和顾北辰的感情一度陷入冰点,也是因为那对毫无廉耻的公婆。 那时候的她,并不能理解,顾北辰也是受害者。 她只觉得:自己所有的痛苦,都是顾北辰带来的。那对不要脸的吸血鬼夫妻,是顾北辰的父母,他们是一家人。 那时候她对顾北辰的怨恨,是从未有过的顶峰。 她甚至生理性厌恶他,因为一看到他,就想到他父母,以及那对不要脸的夫妻做的一切。 她恨她。睡觉时背对着他,甚至想把他踹下床。 他那时候的所有不舒服,她都视而不见,只自影自怜每天哭泣想死。 甚至有一次,他工作累了一天回来,脚步都有些趔趄,神色紧绷,几乎是控制不住身体,朝她栽过来。 她不只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扶住他,还微微退后一步。甚至眼里露出疏离的厌恶。 …… 那段时间,他是真的很可怜。 也就是靠着记忆里,她曾对他的这些好,来坚持这段婚姻。 是的。 他记得,她深爱他的样子。 那是他人生从未获得过的偏爱。 虽然中途被冰冻,他也始终靠着那点记忆里的温暖,让自己苟延残喘。 其实,有时候情感也像银行,有存有取。 而司南,确实给这个情感账户,存了很多很多。 以至于后来多年,他能一直提取很久很久。 甚至,在最落魄无助的时候,依然能记得这份偏爱,抱着一丝残存的希望,向她伸出手。 那也是他们后来那么多年,终究没走散的原因。 当然,此刻的司南和顾北辰,还对未来即将到来的一切,一无所有。 他们只是本能地相爱、犹疑、试探、拉扯、相虐。 那一晚的情绪碰撞,虽然激烈,却也是实打实地让彼此的心,更加靠近。 婚礼终究是举行完毕。 而司南中途离席后,再没回来。 她和顾北辰,自那晚之后,灵魂靠得更近。 只是,那晚的事,两人却没再提。 又回到之前的师徒模式。 但显然,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回去,就能回去的。 因为,云诤明显对这段关系,开始又争又抢。 昔日云端悬浮的高岭之花,突然也把时间精力花在了社区。 开始谈情说爱,开始海誓山盟,开始给司南写公开的情书。 《婚后第一天,给吾妻南风的情书》。 《婚后第三天,给吾妻南风的情书》。 《婚后第六天,愿与吾妻南风余生平顺(情书)》。 《婚后一周,给吾妻南风的情书》。 《婚后第九天,惟愿与吾妻相伴久久(情书)》 …… 整个社区都被狗粮喂饱。 区长慕青疯狂拍额。 没救了。 这群孩子没救了。 咋一个个真情实感、沦陷得这么快? 不过话说回来,这群年轻人的真情实感,是真的弥足珍贵啊! 可惜,杂志社里那群老爷们各种骚操作,眼看就要把杂志祸祸完了。 是的。 那晚她在司南婚礼给大家的祝词,确实别有深意。 作为热爱文字和编辑事业的人,她最早感受到网文对传统文学的冲击力。 也深知:作品才是唯一真理。 就像那些网文,能杀出来,只有一个原因:好看。读者喜欢。 而杂志社的那群老爷们,还在固步自封。 收的稿子基本都是所谓“名家”的,或者那些“名家”介绍的。 甚至是各种关系推荐的。 虽然杂志公布了投稿箱,但压根不会真的花心思去看那些路人投稿。 也高高在上看不起网文,不肯听从她的意见,从网络广撒网约稿。 来来去去,就是那几个关系户作者。 甚至编辑们还拉着那几个作者分山头,搞起了内斗。 眼看着杂志的质量是越来越差了。 目前是纸媒的黄金时代。 他们那样骚操作,还依然有市场。 这些年轻人还依然看得真情实感、欲罢不能。 但慕青很清楚:他们是时代的未来。而乘着网络这股东风,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更好看更精彩的文字,他们会用脚投票,去看那些真正从民众间走出来的好文。 他们终究会离开,走远,再也不回来。 好可惜啊。 这么美好的时代。 这么难得的读者基础。 如果能早早布局,借着网络这阵东风,开拓更广的业务……或许,有机会打造一个文字商业帝国。 “你家夫君可真有意思。我本来以为他只会发杂文喷全世界,走鲁大师的风格。没想到,写情书也这么多产。” 慕青是实在没忍住,找当事人妹妹吐槽。 “不过有一说一,论起情感细腻度,他的文字是真比不了你师父。你师父虽然爱灌水,但偶尔写一篇原创帖,是真有感觉。而你夫君这情书吧,一封封都正经得像要入党。” 司南“噗嗤”笑出声。 确实,云诤这个人就是太正派。 有点老干部级的可爱。 在感情这一块,是真没法跟顾北辰比。 就像,顾北辰这会写的情感小短篇,即便是在十几年后,也依然在网络流传。作为上个时代伤痕文化的代表之一。 “但他对你倒是真心。不管怎么说,走量是走得很努力。” 慕青夸得哈哈大笑。 司南也笑。 唔,如果云诤知道区长大人这么夸赞自己,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他就是做事挺认真的。” 司南为自家“夫君”解释。 “嗯。对你很认真。” 慕青附和。 司南有些尴尬。 “姐姐你别乱说。我们只是社区侠侣。” “是啊,目前只是社区侠侣。但他明显想要更多。就这又争又抢的劲儿,显然是要跟你师父争一争的。” “姐姐别开玩笑。” 司南的脸瞬间红了。 同时,一丝忐忑的甜蜜,在心里蔓延开。 “我、我跟师父……” 她说不出来。 她跟师父如何呢? 只是单纯的社区师徒?这么不要脸的话她也说不出口。毕竟,人不能欺骗自己的内心。自己显然是喜欢师父的,嗯,是那种“喜欢”,男女之间的那种。。 慕青心中了然,忍不住给了一句忠告:“现代社会很先进,网络和科技会大大缩短现实距离。以后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所以,如果真的想要,就去追求吧。人这一生,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遇到相爱的人,更是难得中的难得。如果有机会,就抓住吧。” 司南怔然。 这些话,从没人跟她说过,她也从来没想过。 她只是本能地,想靠近那么一个人,为一个人心动、心疼。 “其实姐姐,你有没有想过走出来发展?” 司南几乎是投桃报李,立刻也给了慕青一个建议。 “什、什么?” 慕青大惊。 司南的意思是…… “就是,如果在杂志社做得不开心,可以离开编辑部。” 司南认真。 “你不是也说了吗?网络和科技发展,以后大家都会越来越好,而很多事,都是一阵东风的事。你是乘风而起,还是呆在原地不高兴,由你自己选择。” 慕青哑然。 她万万没想到,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妹妹,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你怎么知道杂志社有问题?又怎么知道我对网络文学心动?” 慕青忍不住问司南这位大才女。 如果有这位大才女的肯定,那跟自己的想法相互印证,自己对未来的职业规划就更有信心了。 毕竟,她相信司南这位大才女的文字敏感度。 也相信自己作为编辑的文字触觉。 “其实不是我发现的。是我师父。” 14、感君怜花意,还君一袖风。 “你师父?” 慕青一愣。 “是啊。” 一说起师父,司南就兴致盎然。 “师父说,杂志上的作品现在越来越没意思,来来去去就那几个作者。而且他们 全是大长篇连载,一本杂志买下来,连个囫囵中短篇都看不到。” 慕青大惊。 这些话,真的犹如醍醐灌顶,彻底把她点醒。 她就说现在的杂志有问题。 但销量还撑着。 网上能看到的读者评论,也都是一片声为自己喜欢的作者叫好。 所以,上头看不到任何问题。 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可现在,北极孤星已经把真正的问题都看透了。 “我师父说,现在杂志销量还行,其实是吃时代风口的老本。” “上网的这些读者,其实都是被洗过的。毕竟,杂志来来回回就那几个作者,轮番搞大长篇连载。看不下去的读者早就跑了。剩下的,都成了那几个作者的死忠,当然夸好。只是觉得杂志社挺傻的,拿自己的地盘,去给别人养书粉。” “别人?” 慕青都有些颤抖了。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方向。 “是啊。师父说,世上没有永远的联盟,只有利益的合作。我们杂志把那几个作者捧红,不代表人家会一直留在杂志供稿。人家可以投其他杂志,也可以直接走出版,还可以提稿酬……总之,只有认自己的读者才是资本。认别人的读者,并不是。” “而我们所有读者,最开始都是因为杂志而相遇的。但却被一日日反复洗成了那几个作者的书粉。” “我师父说,从没见过那么傻的,拿自己的土壤,去滋养别人。” 慕青哑然。 这些话…… 真是句句都在点上。 就连自己都没想这么透彻。 更不用说上面的那群老爷们。 “那你师父有没有说怎么破局?” 慕青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作为一个资深编剧,居然会问计于一个十八岁的大一男生。 司南却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她认真转述平时师父的观点:“师父说,杂志没救了。” “没救了?!” 慕青瞳孔地震。 这是……直接宣判死刑? “为、为什么?” 她犹自不信。 司南很坦然:“师父说,网文时代已经到来。越来越多的人可以自由书写,越来越多的人用脚投票。每一本作品出头,靠的都是本身质量。” “网文?” 慕青其实已经隐隐感觉到了网文的萌芽生长。 但,未来真的,会是网文时代? “是啊。我师父说,以后会是网文的时代。他现在给我推的,也是网文。” 司南答得理所当然。 师父就是这么说的。 “他给你推网文?” 慕青继续追问。 “是啊。一些网文确实很好看。” 司南笑眯眯。 那时候的网文还是泥沙俱下。 好看的文不多。 但师父推的,确实本本经典。 慕青陷入了沉思。 半晌,才感慨:“你家师父有点东西。” “那当然!” 司南笑眯眯。 她当然知道厉害。 她家师父是最厉害的! “……” 看自家妹妹那一副懵懂傻样,慕青忍不住提醒。 “悠着点。别走宝。” 此时的司南并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但多年以后,司南成为文坛第一大神,慕青成为圈内首屈一指的金牌编辑,司南才真正懂慕青这句话的含金量。 司南终究是要走文字这条路的。 而顾北辰对文字的鉴赏能力、和对写文风向的把握,是巅峰级。 有他在一旁出谋划策,她的写文成神路,会顺畅极多。 多年后的司南,甚至更清楚:顾北辰的智慧,远远不只体现在看文和预知文坛风向。 但此时18岁的司南,根本不会去计算那些,她只是凭着本心,本能地靠近师父。 而顾北辰的本能,比她还夸张。 这也没法不夸张。 主要云诤太能折腾了。 每天变着花样找借口写情书,让全社区都跟着吃狗粮。 唔,顾北辰也一口没少吃。 只是他吃的更多,除了狗粮,还有醋。。 眼看两人在社区成双成对,竟隐隐有了神仙眷属的架势。 顾北辰每天夜不能寐,那感冒、咳嗽和头晕,就没好透过。 偏偏,司南对他还是偏爱如故,人前人后“师父”长、“师父”短的吹捧,就没断过。 每次只要他上线,她也会第一时间陪着聊天。 从来以他为先,别的任何人事都往后靠。 但,这也没耽误她和云诤秀恩爱啊!! 那小子一天一封情书就没断过,也不知道哪里有那么多可纪念! 偏偏小南还必回! 回完还跟那小子在帖子里腻歪,你一楼我一楼的来回,甜言蜜语齁得人心慌。 是真心慌。 字面意思的心慌。 本就体弱的顾北辰,意识到自己真的撑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要被那对新婚夫妇玩死了~ 尤其,司南竟也开始给云诤写情书了!! 《感君怜花意,还君一袖风——给夫君云诤。》 看到这个帖子飘出来,顾北辰直接眼前一黑,栽倒在网吧。 好在身旁有一起来上网的朋友。 七手八脚给打了120,才算没出事。 在医院的那一晚,他的眼泪就没干过。 不是因为身体难受,而是他意识到:自己的女孩,可能真的要离开自己了! 她已经给别人回“情书”了。 有第一封,就有第二封。 有第二封,就有第三封、无数封…… 天长日久,她就渐渐,真的成对方老婆了。 一想到这个,他就头晕心慌、肠胃绞痛。 他知道,以自己这条件,是真的配不上她。 甚至可能成为对方的负累。 他不想让她跟着自己吃苦。 可,自己独有的那份温暖…… 真的舍不得啊。 第二天,烧得晕晕乎乎的他,坚持出院。 一出院就直奔网吧。 “师父~” 他刚上线,那个最熟悉的头像,就跳动着过来打招呼。 那一刻,窗外的晨曦照进来。 他看到了有种东西,叫“希望”。 “丫头……”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 “师父,你以后别叫我‘丫头’了。” 司南突然回。 “……” 原本打了半天的腹稿,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什么意思?” 他咬牙打出这四个字。 手在发抖。 如果此刻是通话,他的声音也一定是抖的。 他怕了。 从未有过的害怕。 他清楚感觉到,司南的离开。 “因为,只有我的夫君,能叫我‘傻丫头’。” 司南的回答,让顾北辰悬着的心,彻底摔得稀碎。。 婚后,云诤一直叫她“傻丫头”。 人前人后都是。 整个社区都知道。 那三个字,渐渐成了他对她的专属。 这已经是两人对外公开的共识。 顾北辰也知道这一点。 但他不打算知道。 甚至,今天他刻意唤他“丫头”。 然后,就收到了对方的叫停。 这是司南第一次反对他。 竟是为了那个人对她的专属称呼。 顾北辰再也忍不住,哭了。 “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泪流满面,发出了这样一行字。 原本咬牙绷着的司南,一下子僵住了。 是的。 她也是咬牙绷着。 因为这段日子,她也不好过。 一边跟云诤做着社区侠侣。一边心里放不下师父。 偏偏,她是个玩不来虚拟的人。而云诤,又确实对她情深义重。 她每天感觉自己就像被劈成两半,痛苦得难以形容。 也就是她身体从小被养得很好,所以没出什么问题。 但心里的痛苦,是实打实的。 她也快撑不下去了。 而云诤一天一封的情书,也在催促着她做决定。 再拖下去,就耽误人家云诤的一片真心了。 她受过这种苦,不想云诤也受。 而师父…… 等了那么久,始终还是这一摊烂账。 那就,算了吧。 从此划线,就只做纯粹的网络师徒! 她咬牙拒绝对方叫自己“丫头”,就是狠狠斩下的第一剑。 既斩对方,也斩自己。 她本以为: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对方起码比自己伤得轻。 谁知,对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而已经发着高烧的顾北辰,还在继续:“是你说过,我是最好的。” “你不能丢下我。” “你不能!” 司南的心,在空荡荡的胸腔,狂跳。 这些话背后,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这是向自己表明心迹吗? 他真的,喜欢自己? 司南这边心乱如麻。 顾北辰那边却是半天没等到她的回复。 她不要我了。 她真的不要我了。 她属于别人了…… 那一刻,无尽的绝望与荒凉蔓延,让他全身冰凉,再没有了力气。 原来,还是晚了一步。 她,真的走了。 顾北辰伏在桌上,哭得无助。 殊不知,不小心碰到了键盘。 一连串乱码,不断往司南那边发送。 司南一愣:“师父你那边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还是一串串的乱码。 司南慌了。 一声一声喊着“师父”。 得到的回复,依然只有一串代码。 司南咬唇,一个“视频邀请”,发了过去。 哭得意识都有些模糊的顾北辰,听到了视频邀请音。 他一愣,抬头见是司南发来的。 没有半点犹豫,他点开“接受”,如同抓住生命里唯一的光。 15、感君朝与暮,许我共晨昏。 然后,她就看到了梨花带雨的师父。 红着眼睛,晕晕乎乎。 感觉快要破碎。 那一刻,司南的心,已经彻底软化成水。 这一刻,她的命都可以给他。 而他噙着泪,迷迷糊糊打了一行字过来:“小南,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要你!” “我当然要你!” “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司南一连串回复,每一条都是炙热的真心。 “你不许我叫你‘丫头’。” 顾北辰吸吸鼻子,继续打字。 “你叫!” “使劲叫!” “叫破喉咙都行!” 司南继续哄。 “???” 哎?为什么有种奇怪的东西飞过去~ 顾北辰的眼睛亮晶晶。 如同湿漉漉的星辰,让司南心颤到想亲一亲。 “你、你给他写情书。” 已经烧得晕晕乎乎的顾北辰,脑子有些混乱。 “你还叫他夫君,叫他相公。” “不叫了。也不写了。” 司南几乎想都没想,这些话就脱口而出。 原本,他在她这里,就有绝对的优先权。 顾北辰的眼睛更亮了。 突如其来的幸福,让他更加激动到不知修饰,把自己内心的话全说了出来: “你也要给我写情书。” “好。只给你写。” 司南心里的春天,开出了花儿。 就连打字的手指,都变得格外温柔。 “以后,我只给你写。每一封,都亲笔手写。” “你、你、你……” 顾北辰想了又想,最终咬牙开口。 “你做我女朋友!” “好。” 司南对着电脑,笑出了眼泪。 “我是说,你做我的女朋友……” 顾北辰再度重复。 唯恐对方没看清,只是答出惯性。” “嗯。我说,好。” 司南当然看清了。 这句话,她等了很久。 自此,两人确定恋爱关系。 而她也从那片网海,摘下了自己最想摘下的星星。 并立志从此妥善安放,一世珍藏。 而网上的那段侠侣情缘,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因为云诤前段时间的活跃,慕青特地邀请他代为管理自己建的新论坛。 那是她自己建的,不属于杂志社。 只用来作为相熟老友的交流,在社区老人中互相传播。 云诤原本就在自己大学担任学生会主席,兼职做校园网管理。 所以一拍即合,顺手管理。 然后,作为管理员上任没几天,就看到了顾北辰写给司南的情书—— 《致爱南风送暖:虽千万人吾往矣》 发帖人:北极孤星。 云诤主持的新论坛原本人气很低。 但顾北辰这个帖子一出,热度彻底炸了。 南风送暖和云诤是模范情侣。 这段时间出则成双、入则成对,一天一封情书闪瞎所有人的眼。 而南风送暖对师父北极孤星的偏爱盛宠,也是整个社区无人不知。 现在北极孤星发这个帖子,很明显,是二男争妻啊。 而且看这架势,只怕不是争虚拟情缘,而是要往真实恋爱上走了。 大家暗中奔走相告,纷纷来吃瓜。 想看一看,这场battle,到底谁会最终抱得美人归? 唯有青衫破暗笑师父的小心思。 这是生怕小师妹跟云诤还有模糊地带,直接把情书戳到人家云诤面前呢。 不选择人气更足的社区,而是选择新站,明摆明就是冲着管理员云诤去的。 所有人都看出来:这是一场豪赌。 一如他的帖子:虽千万人吾往矣。 当顾北辰把帖子链接甩给司南的时候,司南也是震动了。 她没想到,昨晚才确定关系,今天一大早,师父就跑去写情书了。 而那个情书帖下没有回复。 一条都没有。 显然,都在等当事人的态度。 司南瞥见qq好友栏,云诤的头像还亮着。 却没有如往常一般,跳动着过来打招呼。 显然,他也在等。 等她最终的宣判。 司南闭上眼。 她知道,这辈子,他欠了那个君子端方的铮铮少年。 顾北辰什么都没说。 把情书的链接丢给她,静待她的反应,或者没反应。 司南深吸一口气。 认真看完顾北辰的那个帖子。 写得其实很认真。 从最初的相遇,到最深的不舍,一路点点滴滴,尽是深情。 那不是虚拟,是实实在在的真实爱意。 她没有犹豫。 直接在下面回了第一个回帖。 一如在社区时,捧场师父的每一个帖子。 她没有写很多。 只写了两句:“感君朝与暮,许我共晨昏。” 言简意赅,认下了这份感情。 当初,云诤给她一封封的情书,她回了一封《感君怜花意,还君一袖风》。 现在,顾北辰给她一封情书,她回了两句“感君朝与暮,许我共晨昏。” 任谁对比,都看得出两者的区别。 原来,她不是只有清风相馈。 原来,她懂得日暮晨昏相许的深情。 只是,这份感情,只会给顾北辰。 给不了别人。 围观吃瓜的人瑟瑟发抖。 知道社区第一模范情侣就此崩裂。 果然,云诤随之出现。 长长的一段。 皆是体面的祝福。 这一场豪赌,没有人完好无伤。 但多年后司南回顾,渐渐懂得:那已经是顾北辰能想到的,最温柔的方式。 没有选择在社区,而是去了人流量更少的新站,已经是将对云诤的伤害降到最低。 起码,只有那日奔走相告的老友,围观到那场清晰狗血。 而大部分社区新人,并不知道在那段情缘里,云诤的狼狈。 他不想伤害任何人。 只是有些话,终究要说清。 他后来甚至还告诉司南,他跟云诤是朋友。 反而是云诤,在跟司南做回朋友后,说起自己跟顾北辰的关系,并不认可:“我跟他不熟。” 这是两人的不同。 南风送暖是亲眼见过顾北辰认真回过云诤的原创帖的,而且一直对他评价很高。 但云诤对于“朋友”二字,有他的定义。 就像,他不会随便结社区侠侣。 也没法随意当那段侠侣情缘,是一场虚拟。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有些东西,或许最初只源于虚拟,但相处下来,就成了割舍不下的柔情。 认真如云诤,是真的对司南有了别样的感情。 关于这一点,司南也能依稀感觉到。 所以,那个认爱帖后,她私敲云诤道歉:“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你幸福就好。” 云诤依旧君子如风。 却也依旧认真:“你确定对他真的爱情吗?你确定,同情和感情,你分得清吗?” 司南没有回答。 那时的她,比谁都清楚,她有多爱师父! 即便没有那晚的眼泪,他也早已在她心里。 但这些话,她不想拿来扎心云诤。 因为如果可以,她也一丁点都不想伤害云诤。 “谢谢。” 她由衷对云诤说。 从此退回朋友位置。 那之后,便是与顾北辰万分欢喜的甜蜜期。 因为有和云诤的过往,司南和顾北辰从未在社区秀过恩爱。 也渐渐玩社区少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两人的甜蜜爱恋。 他们每天腻在qq里,每时每刻、通宵达旦,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 听最甜的歌,说最深爱的情话。 顾北辰的歌单,已经换成了《香水百合》、《暖暖》、《樱花草》…… 他说,听每一首歌都能想起她。 亲友看着他的qq空间背景音,从高贵的《女爵》,换成甜到发腻的《樱花草》,纷纷嚷着受不了,痛斥他的恋爱脑。 就连那时候网恋最害怕的暑假,都不能隔断他们。 各自回到老家,去网吧不方便。 尤其,顾北辰家还在农村。 整整两个月。 那简直是度日如年。 两人就凭着qq留言和网易邮箱里一封封情书,来传达着自己满腔的思念和深情。 终于,七月,爸爸给司南买了一支手机,作为她即将入大三的礼物。 司南欢欢喜喜留言和写邮件,告诉了顾北辰自己的手机号码。 是的。 qq和网易邮箱都有写。唯恐漏掉。 然后,隔一段时间收到了顾北辰的回复和回信。 告诉她:自己的手机坏了,等回头再买了新的,也告诉她号码。 是的。 也回了两次。 只要是她写的,他都回。哪怕是重复。 其实,哪怕后来的司南都不知道:那个夏天,顾北辰顶着烈日,做了足足两个月的暑期兼职。 这才买到人生第一款手机,拥有了人生第一个手机号码。 所谓“旧的坏了等买新的”,不过是19岁的贫穷少年,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八月底,他欢欢喜喜留言和邮箱告诉她,新手机买了。 并且发来了他的手机号码。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两人没日没夜发短信,肆意宣泄着这份炙热的爱情。 那时的短信按条收费。 每条还只能写70个字。超过70就给你切成好几条…… 而他们的爱意,又是那般无穷无尽。 如汪洋恣肆。 如江海不绝。 于是,每个月短信超支,成了他们的日常。 即便是周杰伦带来的动感地带套餐,也改变不了这个局面。 司南这边还好,家里给每个月400生活费,还有家教撑着。 顾北辰那边却已隐隐有些撑不住。时不时面临欠费停机。 终于,在某次好几天停机联系不上后,司南去市区移动大厅,第一次跨省给顾北辰充了话费。 16、你是我的心 第一次充的并不多,就20元。 刚好够解锁对方的停机。 “顾帅~” “老公~” “宝贝~” “心肝肝~” …… 一连串短信发过去。 都是他们恋爱后的昵称。 很少再叫“师父”,也没喊过“相公”“夫君”。 都是直接现实向的“老公”、“老婆”。 以及各种肉麻兮兮新发明的昵称儿~ 心肝脾肺肾没一个能逃掉,全成了他们昵称play中的一环。 “白痴”二字都能被拆开。 司南叫顾北辰“小白”,因为他很白很好看。 顾北辰唤司南“小痴”,因为她痴心一片,是不可辜负的深情。 顾北辰的绝顶颜值,更是被司南日常夸夸,喜提“顾帅”称号。 顾北辰则情不自禁,低声唤她“卿卿”。 可以说,两人那时的恋爱甜蜜度,和昵称灵活度,真是狗来了都得掉一地鸡皮疙瘩。 那是两人想揉碎对方,融入自己骨肉的深情。 而司南充的那20元话费,则进一次打破次元壁垒,拉近了网络与现实。 这场恋爱,显然在一步一步,走向现实。 而现实的很多东西,往往很让人无奈。 就像司南给顾北辰充话费,固然让他感动,却也戳到他敏感的自尊。 只是,顾北辰终究是那个温和的人。 他没有半点矫情,也没有一些电视小说的主角那样,因为自卑而像刺猬一样如何如何。 他只是动情地回了三个字:“你真好。” 20元并不算多。 而她其实越了界。 但他知道她的善意,并且温柔接住了这份深情。 两个人真的一直在双向奔赴,爱到炙热痴狂。 只是,笨拙的两人没有一点经验。 现实却横亘在两人之间。 更何况,还有着各自的心结—— 司南因为原生家庭的割裂,而有着本能的情绪缺陷。 爷爷给了她宠爱、守护和希望,为她抵挡世俗的风雨,用退休金供她一直读书,去看更高的风景。 母亲却只想让她从小帮忙干农活,初中一毕业就出去打工。开口闭口全是重男轻女的pua。 小时候,爷爷是教育局领导,自然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那时候爷爷奶奶和爸爸可以把司南保护得很好。 但妈妈的日常pua一直都在。 而在爷爷逐渐老去后,身为农村妇女的妈妈,靠着泼辣拿捏了一家子文化人,掌握绝对话语权。 不只可以骂公婆老了没用,也可以骂丈夫的教师工资太低,是个废物。更能日常骂司南没出息,不像隔壁家姑娘早早打工傍大款,让娘家跟着过好日子。 …… 时而温暖向上、时而忧伤自卑,就成了司南变幻不定的底色。 很多年后,司南回看存的一些当年聊天记录,也捂脸觉得羞耻。 那时候的她,时不时没安全感、时不时对未来恐慌,有时候一长段的撕心裂肺小作文,犹如喝了假酒。 不得不说,那时候的顾北辰,真的点亮了她的整个青春。 他一次次接住她的情绪,一次次温柔解释、表白。一次次给予她足够的勇气。 他一遍遍说:“相信我,我们有未来。” 一遍遍跟她说:“你是最好的。是这世上最美的传奇。” 他对视频里的她说:“我老婆真美。走出去得牵好,牵得牢牢的。不然被别人给抢了。” 他在她无眠的深夜告诉她:“你是我的心。” 他会对她说:“原本我以为,我的人生早已废墟一片。谢谢你,让我再次看到了春天。” 他说:“其实我的心早就死了。是你的温暖和眼泪,让它再次苏醒,发芽,开出花来。从此,它只为你跳动。” …… 正是因为有这千万次的深情,他们真正分手的那一刻,她才完全不能接受。 呕吐。 生病。 大把大把的掉头发。 那是把人活生生斩去一半的切肤之痛。 两个人,从素不相识,到彼此缠绕,紧紧相连。 却又彻底剥离,生撕血肉。 分手后,她说,“树死藤生缠到死,藤生树死死也缠。” 而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没资格。 这一场恋爱,谈得太伤太伤。 两个人似乎要将整场生命燃尽,全都绚烂在这一场极致爱恨里。 顾北辰首先是身体真的撑不住了。 他已经不记得司南说过多少次分手。 第一次,他完全慌了。 给对方发短信,发现短信“未送达”,对方直接关了机。 后来无论发多少,对方都是关机。 他疯了一样无助,在雨里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头晕难受,咬牙给她发:“如果你今天不开机,以后你就当我死了。” 几小时后,司南终是舍不得,开了机,看到一大堆撕心裂肺的信息涌过来,也慌了。 第一次拨通了顾北辰的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想真真切切知道他好不好? 顾北辰晕乎乎接了,牙齿都在发抖。 司南听不清:“你能不能说普通话?” 对方又说了一段。 司南依然听不懂,又重复了一遍:“你能不能说普通话?” 顾北辰听着司南柔软关切的声音,渐渐回过状态,才清楚说出:“我已经在说普通话了!” 司南笑了。 破涕为笑。 春暖花开。 这一页揭开,没有分手。 反而从文字到声音,更进一步。 第二次分手,她很决绝。 他没有挽留。 只是第二天出现在许久不见的社区,到处顶帖发疯,言谈间告诉别人,自己感冒,快死了。 那是他难得茶一次,也是他真的在求救。 他不能没有她。 司南也很久没去社区。 但是“分手”后也去了社区。 然后,看到顾北辰的那些话。 心揪得生疼。 疯了一样给他发信息、打电话…… 第三次,他把自己喝得烂醉。 …… 一次又一次。 她的不安全感,如同跗骨之蛆。 她用推开的方式,换取对方坚决的挽留。以此来验证爱。 因为那时候的他们,真的太年轻,又太无助。 见不到面的现实。 遥遥无期的未来。 彼此不会处理的情感边界与不安醋意。 更有司南母亲的重男轻女咒骂,以及顾北辰家的冷漠与贫穷……时时刻刻啃噬着他们20岁的心。 单纯如她,处理不了。 卑微如他,无法处理。 只能如同无助的稚童,互相伤害,害人害己。 终于,把彼此的体力耗尽,再撑不下去。 最终,在家人为她规划考研去海城的时候,不想耽误她的顾北辰,提出了分手。 从来都是她提分手、又收回。 他提分手,是第一次。却是最有效的一次。 两年恩爱一朝清零。 彼此耗干了所有。 这一场爱恨,谁都不负谁。因为懵懂如他们,已经凭着本能,为对方付出了所有。 只是,为什么还是不甘心? 崩溃的是身体。 汹涌的感情,却依然留在灵魂深处。 虐~ 这段真实的感情,比司南后来写的所有虐文,都要虐。 而哪怕如此,她都没想过放弃。 只是,她已没有了挽留的位置。 她在qq上搜索“顾北辰”,加了无数个叫做“顾北辰”的好友。 跟人家聊天。 她把热恋时抄下的顾北辰的短信,反复翻看。 整整两大本硬壳笔记本,都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的。那时候她的手机没内存,存不下太多短信。可他的信息,每一条都是他炙热的心。 她就那样,买了最好看的笔记本,用香喷喷的笔,一个字一个字,把那些短信都抄了下来。 多年后,两人再度吵闹,她一气之下,把那两本笔记本和他曾写给她的信,都烧了。 也是可惜。 不过顾北辰安慰她:“没关系,烧掉的是过往,烧不掉的是深情。我人都在你身边了,别的不用在意。” 顾北辰向来包容。 而司南,从来任情任性。 大约,这也是她能从万千网文里杀出来的原因。 她写网文,其实也是受顾北辰的影响。 顾北辰很早就告诉她:纸媒早已是末路悲歌,网文才是未来。 他一直给她推好看的网文。 并且认真感慨:“其实如果你去写,一定比他们写得都好。” 他甚至认真为她分析:“文笔才情,如果在网文界单出,大概率是死局。但如果搭配点别的,就是王炸。” “别的可以学。梗、人设……这些多看点网文熏陶,都可以学。唯有文笔才情,是与生俱来的灵魂天赋,和书香岁月熏染的沉淀。而你,恰好有这份天赋与沉淀。” “你的文字很美。我见过文字这么美的,大都写得忧伤。而你的文字,却在优美的同时,温暖明媚。这种美好的力量,如果好好写,前途不可限量。” …… 顾北辰从来不吝啬对司南的肯定,一如她对他的夸夸。 不得不说,两个因为不同原因各自自卑的两人,在这场爱恋里,是真的有被互相治愈很多很多。 司南越来越认清自己的美好。完全不似母亲所pua。 顾北辰甚至可以一遍遍说出“相信我,我们有未来”。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对抗现实的自信,与决心。 正是这些,撑起了他们的后来余生。 让他们最终走向强大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