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后她又争又抢》 1. 下次和我亲 江城的雨季来得很早,从六月起空气便被雨浸得湿润起来。 临近傍晚,暮色四合,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积蓄了大大小小的水洼。 女人粗重的喘息和急促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巷里显得格外明显。她紧紧攥着怀中的资料,迈着步子在不知深浅的巷子里大步狂奔,片刻也不曾停歇。 毕竟如果被她抓到,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她身后没有半点响声,头顶上盘旋着不知从何处而来,也不该出现在这个地点的乌鸦。它似乎通人性,正死死凝视着女人,似要将这人的面容刻到脑海深处才肯罢休。 女人抬起头盯着那乌鸦看了几眼,惊诧间被脚下的一块突起绊倒,重重摔在地面上,手中的资料也脱手而出,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 白纸如满天飞雪,轻飘飘地落到地上,字迹被水晕染开,只留下一圈墨迹。 至此她才惊觉,颤着身子将身一扭,回过头的瞬间,她再次见到了那张此生再也不愿见到的脸—— 来人一袭黑色风衣,卷曲的黑色长发被随意地用红色丝带束在脑后,碎发在风中肆意飘扬。 她黑色的瞳仁被眼中的水光浸润,眼底却没有温度,细长的睫毛随着眼睑微微下垂。上挑着眉,双唇紧闭,表情漠然。 她以一种及其倨傲的姿态,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女人。 女人的身体因恐惧而不断颤抖,片刻后她终于在寂静中抱着侥幸心理哆哆嗦嗦地开了口:“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我只负责将这些东西交给他们,我自始至终——” 奈何还不等女人说完,来人便蹲下身子,以一种极其平淡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满身污泥,狼狈不堪的女人。半晌,有些低沉的女声终于在四周回响,语调没什么起伏,却冷得惊心:“干这种勾当的人,居然也会怕死?” 还带着些许嘲讽。 “我老公得了很严重的病,医疗费用昂贵,除了干这个,我别无选择!我求求你,看在我……” 凄惨而尖锐的女声在她耳边炸开,刺痛着鼓膜和神经。 这些话殷漾从无数人口中都听到过。 可眼前这个女人为了自身利益不惜害死组织中的成员,偷出重要的信息并窃取局内资料,实在是死不足惜。 更何况她根本就没有丈夫。所谓“别无选择”不过是利益熏心下的举动。 殷漾也不知是哪个字眼使得她的耐心在此刻耗尽,平淡的表情被些许烦躁和不耐替代。 女人只见她缓慢地抬起手,手心中赫然跳跃着一簇蓝紫色的火焰,火花烈烈地飞溅。 殷漾在女人惊恐的眼神中扯出一抹残忍而无情的笑来,似是在享受属于自己的胜利时刻。随后她猛地动了动手指,那团灵动的蓝紫色火焰便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猛然冲去—— 小巷中猛然炸起一团蓝紫色的火焰,如灵活的水蛇一般迅速蔓延覆盖整条小巷,跳跃的火舌在黄昏中猎猎作响,迅速升高的温度和因爆炸而发出的巨响席卷巷子。 殷漾自始至终都插着兜站在原地,扑面而来的蓝火并未伤及她半分,反倒自觉让出一条道路来,使她能看得清地面上的情况。 女人陷入了昏迷,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殷漾抬起脚来朝着前方走去,蓝火随着她的脚步向女人的身体蔓延而去,待蓝火完全包围住女人时,她的身躯很快便消失在蓝火中。 蹲下身拾起散落一地的白纸,殷漾盯着签名处早已被晕染开的墨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随后指尖便蹿上一团火焰,瞬间便将那白纸吞噬。 * 打着雨伞、插着兜从小巷中出来时,殷漾朝着昏暗的天空瞥了一眼,随后将目光收回来,投向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车。 最终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她轻嗤一声,懒懒地倚靠在墙上,淡然道:“既然跟过来了,还躲着做什么。” “……我这不是怕某人要和我算账啊。” 两秒后明媚的女声突然从殷漾耳边传来。殷漾顺着声源侧目看去,就见她身侧凭空出现了一个化着浓妆的短发女人。 短发女人嘴里叼着根烟,五官很精致,但穿着打扮却非常普通,是最休闲的卫衣。她耳上戴着一对极其显眼的大圆环耳环,看起来有些滑稽,同穿着精致的殷漾站在一块时对比更加明显。 殷漾没理会她,反倒盯着她嘴里的烟看了半晌。这一举动引得短发女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后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来:“想抽?我给你一根。” “不用了。”半晌,殷漾才将目光从烟上收回来,淡淡地将头扭向一侧,兴致缺缺。 “家里那位管得可真严啊,没想到你殷漾也有想做事却不敢做的一天,真让人惊讶。”短发女人用一只手夹着烟,笑着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又道,“听说金蔷薇奖已经定好了,可不是你家那位啊。你舍得不帮?” 殷漾木着脸将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拍开,随后朝她投去一记眼刀,冷冷开口:“布朗,你今天很吵,少多管闲事。” 闻言布朗的表情有些怔愣,好在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殷漾的性格,很快便恢复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轻笑两声后抬起手吸了一口烟,朝着自己身后那块被烧焦的墙壁瞥了一眼: “阵仗搞这么大,想过怎么收场了?人怎么处理?我说你真应该庆幸这女人没跑到市中心去,幸亏这片是马上要被拆的危楼区,要不然你今天就得去管理局走上一遭了。” “是普通的火,下完雨自然就灭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经把人送到魔天手里了,不用再管。”殷漾淡淡开口,“她自然不会有那个脑子往市中心走,毕竟要跟她交接的人就在这片,只有东西尽快脱手她才能拿到报酬。” 至此殷漾拧了拧眉,随后又补充道:“回去告诉魔天,组织里可能有内鬼,我们和罪域的合同原件被窃取了。现在人已经死了,资料被我销毁,但不能保证还有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虽然她并不在乎合同被窃取这种事,但牵扯到罪域可就不简单了。 罪域里关押着所有的上古凶兽,那群家伙为了自由显然可以不顾一切。而合同,是殷漾同“乌鸦”的老大魔天来回打了三次架,最终背着一身伤强硬地敲定下来的。 只因为她计划中最重要的东西,只有罪域能给。 而眼下罪域的封印也即将被打开,她的计划很快便能施行了。 闻言布朗收起脸上的笑拧起眉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良久后她才沉声道:“内鬼?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有怀疑的人了?” 殷漾瞥她一眼,随后便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随意地丢给布朗。 “这不是你该问的。把硬币也拿给她,她看了自然会懂我的意思。” “我还是搞不懂你。罪域就那么重要,值得你这么费心费力?为了放出那群家伙,你甘愿背着一身伤,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来回出入?你难道没什么牵挂的东西?”布朗看着她的身影,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是吗?等你和我一样死了全家,自然就没什么牵挂的了。” 留下这句让布朗摸不着头脑的话后,殷漾便撑着伞消失在夜幕中。而将巷中一切可燃物点燃的蓝色火焰,也真如她所说一般在后半夜里被雨水浇灭。 * 晚上九点,殷漾准时从酒吧里出来,踩着点回了家。 进门后她第一时间将雨伞立在门边,再三确认自己身上没有烟味后才趿拉着拖鞋朝亮着灯的客厅走去。 今天的空调貌似打得有点大。 这般想着,殷漾将目光锁定在沙发上,微微眯起眼盯着窝在沙发上神情专注地看着电视的女人。此时女人正抱着一只兔子玩偶,而电视上正在播放当今红极一时的电视剧《夜莺》。 女人显然不知道房里多了个殷漾,等特写给到女主角时她拧起眉对着那张熟悉的脸看了又看,最终低声呢喃了些 什么,可惜殷漾离她太远,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在干什么?” 若有所思地盯着女人看了良久,随后殷漾才挑准时机带着笑意开了口,清冷的女声在房间里回响。 她突然出声吓得沙发上的女人抖了一抖,在殷漾看来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两秒后女人猛地扭过头来,等看清殷漾的脸后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带着淡淡的笑意道:“啊,你回来了。我在看新剧。” 殷漾“嗯”了一声,随后走到她身边坐下,侧目道,“妆造不错。” 伴随着殷漾的凑近,女人几近不可见地蹙了蹙眉,但还是道:“是啊。” “……” 一时无言。 殷漾没看到女人那一瞬的表情,且早已习惯了她的沉默寡言,毕竟冷场是常有的事。于是她主动岔开话题:“有晚饭么?” 女人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道:“我蒸了两碗鸡蛋羹,你将就将就。” 说到这女人突然卡了卡壳,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半晌后才又补充道,“如果不想吃的话我再帮你做点别的。” 闻言殷漾淡淡地“嗯”了一声,盯着女人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看了几秒,随后才将目光收回来,放到电视上。 《夜莺》是圈内著名导演的新作,制作方团队更是万里挑一,剧组内的演员都是演艺圈内举足轻重的人物,可谓前景一片光明。 而这部剧的主演,不是上一届金蔷薇奖的得主,不是资历很深的顶流,反倒是入圈仅一年没什么流量和资历的新生演员俞沛离。 其实按理来说,这么好的资源怎么讲也不可能轮得上俞沛离,可偏偏她殷漾是《夜莺》最大的投资人。 当时殷漾一掷千金,力排众议,就为了给俞沛离争取一个主演的位置。 事实证明俞沛离也没让她失望,即便初出茅庐,演技却浑然天成很有灵气,导演貌似对她很满意。 而《夜莺》一经发行便一炮而红,俞沛离也凭借部剧人气大涨。 殷漾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看,等看到女主被男主抵在墙角,最终欺身吻上去时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盯着屏幕上唯美的画面看了半晌,最终牵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来。 尽管知道是借位,但也有够不爽。 彼时俞沛离正端着鸡蛋羹从厨房里出来,看到电视上的画面时也不免有些尴尬地顿了顿步子,但还是抱着托盘放在桌上,替殷漾摆好碗筷,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累了吧?先吃点东西。” 殷漾没理她,目光始终落在电视上,等画面终于切换时才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俞沛离自从出了大学后便没之前那么爱说话了,短短一年的时间就足以磨去她身上的棱角。 这还是她难得愿意直面自己,还笑得这么温柔。 果然是只狐狸,殷漾如是想着。但她最终还是拿起托盘里的勺子对着蛋羹比划了几下,却迟迟没有下手。 正当俞沛离以为蛋羹不合她胃口时,殷漾突然放下勺子站起身来。 俞沛离还有点懵,就见殷漾突然迈着步子朝自己走来,还不等她开口,浓浓的玫瑰香水味扑鼻而来,熏得她不得不蹙起眉,紧接着殷漾的脸便极速向她凑近—— 温热的双唇贴上来时,俞沛离终于确信殷漾靠近那一瞬间令她不适的东西是什么,看来她在回家的路上又喝了酒。 并不算好闻的酒气充斥在鼻腔内,恰逢电视剧结束,唇齿交缠间暧昧的水渍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俞沛离自始至终都没有闭眼,一直盯着殷漾那双同样睁开的狭长眼睛。她细长的睫毛轻微扑扇着,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最终是殷漾率先结束了这个吻。等她撤离的同时,俞沛离发觉鼻腔间的酒味和玫瑰味淡了几分。她刚想抬起手抹掉唇上的水渍,就听殷漾带着丝丝笑意开了口,低低的女声没什么起伏,但难掩语气中的笑意和醋味: “下次和我亲,好不好?” 2. 狐狸 殷漾话出口的那一瞬,房间是从未有过的寂静。俞沛离甚至觉得空气连都是安静的,也终于对落针可闻这个词有了实感。 因为太过怔愣,她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殷漾,等对方的表情有几份不耐时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 殷漾这是在……吃醋? 可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她那么无情,应该游戏人间才对。 殷漾看着俞沛离有些木讷的表情,心底突然翻涌上一抹怒意。她最受不了俞沛离的地方就在于此。俞沛离总是会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地陷入沉默,简直像呆板的木头人一样。 俞沛离这副模样也总会让殷漾想起那个人。 那人善良又天真,总觉得自己的善心可以救助所有困难的人。然而有时候却也像木头一样会呆呆地望着某个地方一言也不发,像失了魂。 心头猛地涌上一阵烦躁,殷漾眼底那几分意味不明的情愫终于还是被理性压制住。她在昏黄的灯光下以一种极其放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俞沛离,发现对方浑身都带着淡漠而又挥之不去的疏离。 俞沛离的睫毛很长,表情总是淡淡的,只有高兴了才会微微弯起眉眼,一颦一笑总撩得她心痒,而这样一张脸凑近了看更是吸引人,叫人如何把持得住? 最终她不打算再继续耗下去了,猛地拽起俞沛离的手将人拉向自己,等俞沛离的脸距离自己只有厘米距离时,垂下眼帘再次吻了上去。 * 淅沥沥的雨下了一夜,等再睁眼时已日上三竿。 殷漾鲜少会起这么晚,虽然昨夜是她主动要求,但俞沛离昨晚做起来很凶,和她本人的性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今天俞沛离要去拍广告,她向来不喜欢和殷漾在微信上交谈,所以在床头上给殷漾留了张字条,字条旁边是一杯尤有余温的牛奶。 字迹有些潦草,内容也很简单—— 牛奶记得趁热喝,凉了就加热一下。我今天回家可能比较晚,勿念。 睁眼就能看到俞沛离显然是极少数的事情,殷漾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她草草地读完字条,随后将目光落在那杯牛奶上,盯着看了片刻后猛地收回目光,低声说了句“真啰嗦”。 虽然昨天托布朗给魔天带了消息,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事和她有很大的关系,一旦除了差池被管理局发现,将会给他们这种不合法组织带来不小的麻烦,没有人想要引火烧身。 * 殷漾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去“乌鸦”的联络点是什么时候了,于是当她在酒吧门前站定时,店员都有些怔愣。 这家酒吧生意很火爆,即使白天也有很多人在high,面对无数人疯狂扭动的身躯,殷漾的表情很平淡,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后向吧台走去,最终在各色的霓虹灯和DJ音乐中淡淡开了口:“来杯威士忌。” “哟,殷漾啊,稀客。” 女人平淡却又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在殷漾耳边响起。 她五官很立体,有几分混血儿的味道,一头及肩的银发和打在眉骨上的眉钉最引人注意。 殷漾自然听得出对方口中的调侃意味,但什么都没说,压低声音后开门见山:“昨天我让布朗给你带了话,那边怎么说?” 闻言魔天面上依旧带着笑,将一杯早就准备好的威士忌递给殷漾,随后道:“不用在意。罪域那边已经沟通好了,他们说还是按照原来的约定,只要办到,你要的东西自然会有的。至于那个背叛组织的内鬼……最好祈祷能藏好自己的狐狸尾巴,别被我发现。” 闻言殷漾沉默一瞬,本想再说什么,最终却合上眼睛没再说话。 魔天这只笑面虎一般不会动手,一旦动起手来便恐怖如斯,虽然殷漾同她打过几次,但她的实力至今还未完全展露出来过。 魔天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露出一抹淡笑来:“怎么,怕了?也是,毕竟管理局可不是那么好闯的地方,而且他们当年还——”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殷漾开口打断。殷漾的声音和表情同往常一样平淡,若不是魔天清楚内情,可能真会觉得没什么了。 “怕什么。想要的东西马上就要到手了,我高兴还来不及。”殷漾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轻轻嘬饮几口后便随手将杯子顺手放在一旁,发出“咚”的声音。 魔天面色不改,盯着她手边的酒杯看了看,最终端起自己手边的鸡尾酒,冲她做了个干杯的姿势:“听说赤月庄园很快就要开始发邀请函了,没什么好说的,就祝你一切顺利吧。不过有必要声明一点,虽然这是你接的私活,并不在乌鸦的管辖范围内,但必要时我很乐意帮忙。” 殷漾眯起眼睛,盯着眼前这只惯会用笑容蒙蔽人的老狐狸看了看,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酒杯端起来同她碰了碰杯:“很高兴和你合作。” * 出了酒吧后殷漾松了口气,在街头等红绿灯时打开手机,却发现俞沛离在不久前给她发了消息。 【女友:漾漾,我今天的广告拍摄大概能早点结束,晚上一起去那家新开的泰菜馆吃饭吧?】 殷漾盯着屏幕上的消息看了半晌,指尖在俞沛离的头像上摩挲着,唇角不自觉地勾出一个弧度来。在这么多事缠身的日子里她心情难得有些愉悦,罕见地发了条语音过去。 “怎么,昨晚那一觉让你开窍了?如果真是,我们以后可以多来几次。” 发这条语音的功夫让殷漾成功错过了绿灯,对面也迟迟没有动静,殷漾很有耐心地盯着屏幕看了老半天,等到第二个绿灯时她将手机收进兜里,过了一半的斑马线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女友:……那好像也不错,什么时候开始实践?】 殷漾:“……” 当晚俞沛离果真如她所说那般,早早结束了手头所有的工作。 彼时殷漾正在公司里处理事情,员工们早就走得差不多了,整栋楼里只有殷漾办公室的灯在亮。 他们这次的合作商是个很难搞的人物,饶是殷漾这种人鬼都见过的人也不想和这位合作商有过多的接触。 屡次沟通无果的殷漾揉着眉心,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于是她有些疲惫地合上电脑,出了口长气后靠在椅背上,不再去想别的事。 早已入夜,城里全都亮起霓虹灯,殷漾的目光锁定在落地窗外那栋离自己很远,且高耸入云的大楼。 这栋楼,就是管理局的总部。 那是一个毫无人性,却又备受吹捧的组织,也是她执 行这次任务必须进入的地方。 正当她盯着窗外发呆时,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人轻轻推开,来人脚步很轻浅,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彼时殷漾正要起身收拾东西去赴约,奈何当她准备站起身时,太阳穴却被一双温热且有力的手覆上,在穴位处轻轻打起转来。 熟悉的香味和按摩手法,殷漾早已熟记于心。于是她轻轻勾起唇角,几秒厚抬起头来朝站在自己身后的俞沛离打了个照面,眼尾微微上挑,语气里带着些调侃:“习惯了你的冷漠,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呢。” 闻言俞沛离哑然,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面上的笑容也很温和:“你不舒服的时候,我总是帮你按摩。什么时候冷落你了?” “很多时候。”殷漾微微眯起眼睛,抬起手来慢慢摩挲着俞沛离那按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手,激起丝丝痒意,同时又带着些难以言说的暧昧。“……我们的距离好远。” 说完这句话,她顺势牵住俞沛离的手,禁锢在自己掌中。 这个人从身到心无疑全部属于她,可她们之间好像总是隔着千万米的距离。 至此,俞沛离手上的动作才终于有了一丝停顿,面上的笑也变得有些僵硬。 她没开口,在沉默中垂下眸子看着殷漾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心底的情绪。 因为她想起昨夜的殷漾了。 漂亮的眼尾泛着红,眼底水汽氤氲,表情有些许可怜。性感的锁骨处全是暧昧的红痕,被弄疼时整个人软到不像话。 可殷漾当时脱口而出的,居然是“你怎么这么像木头啊,是不是想分手了”。 也正是这句话拽回了俞沛离的理智。 她意识到或许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但俞沛离当时却没说什么,只是盯着殷漾的脸看,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地决定做出改变。 至少,先稳住这段关系。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一系列反常的、热情的举动。若换作从前她俞沛离绝对会扮演好体贴内向小媳妇儿的角色,而不是像今天这样。 这是她做出的改变。 她是演员,所以殷漾想要的样子,她都可以演出来。 自然也包括现在。 于是她忽略内心的异样,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来,顺势将手从殷漾手里抽出来:“是吗,那就距离产生美吧。毕竟某人花天酒地的,我哪儿敢多说什么。” 闻言殷漾微微挑起眉来,俞沛离这话倒是很巧妙地将锅都甩到她身上了,甚至还顺带着翻起了旧账。 ……狐狸。 殷漾不想再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她风流史确实多,但她并不觉得花钱买来取乐的小情儿算得上自己人生中的一部分。俞沛离是她第一个女朋友,而这也是自己第一次谈感情,因为这件事吵起来实在没有必要。 更何况俞沛离瞒着她的,恐怕一点也不比自己少。 于是殷漾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凑到俞沛离身边,在她脸颊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随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淡淡道:“我有点饿了,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俞沛离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盯着她忙碌的身影看了半晌,良久后才勾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来。 3. 庄园 俞沛离提前预定好的泰菜馆是最新开的店,虽然菜品价格高昂但装修风格很出片,吸引了不少女生来打卡,生意很火爆。 俞沛离和殷漾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上了二楼。二楼比起一楼要冷清得多,灯光有些昏黄,包厢门全部紧闭,营造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氛。 “原本时间这么迟,我应该是约不上号的,但这里的老板是我的初中同学。”俞沛离显然对这里的装修很感兴趣,幻视着四周的装饰物,试图分辨出它们的原料。 “为了这号我可费了点功夫……不过这不重要,听说这里味道不错,我想还是很值得的。” 至于殷漾则没什么表态,打从一进门就观察着四周,顺带分出神来听俞沛离的话。等她听到这句话时眸光才微微一闪,脚下的动作微微一顿。 “什么功夫?” 清冷的女声在俞沛离耳边响起,殷漾掀起眼皮来直视着她的侧脸,炽热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透露着些勾人,令人难以挪开眼。 这就是殷漾。像一枝娇艳的玫瑰,在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同时却浑身是刺,可被她扎到的后果可不仅仅只是流血那么简单。 “……啊?”俞沛离一心扑在楼梯扶手上,并没有分出眼神给殷漾,指尖顺着楼梯走势在扶手上轻轻摩挲,眼底流转着光,声音同她手上的动作一样轻。 “我说,什么功夫。”殷漾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眉眼依旧淡淡的,抬起手来帮俞沛离别掉耳边的碎发,并不掩饰目光里的审视意味。 “……没什么,就是答应去帮她妹妹的化妆品代言。”俞沛离终于还是受不了殷漾灼热的视线,将目光从扶手上移向别处,随后才继续开口,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事业上升期嘛,多接点活对我也没坏处。” 闻言殷漾沉默片刻,最终悠悠道:“想要资源我可以帮你,没必要这么拼命。” 俞沛离似乎并不在意,只把它当作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微微耸了耸肩:“不是说饿了吗?我们先进包厢吧。” 这一顿饭吃得比较融洽。 殷漾很喜欢这家店的味道,难得没在饭桌上说多少话,反倒是俞沛离盯着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轻声的叹息也被殷漾敏感地捕捉到。 “你是要说什么吗?”最终还是殷漾先开了口,将手中的筷子放下。 “……漾漾啊,我接完代言后得去A市出差,短时间内不会待在江城。你记得定好闹钟,起床后把牛奶热一热再喝——”俞沛离向来照顾她的起居,自然知道殷漾的性子,好不容易将憋在心里许久的事说出来,身体都肉眼可见地放松了。 奈何她话还没说完,殷漾便已经微微眯起了眼,上下打量着俞沛离的脸,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包厢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一时间谁都没再开口说话,最终还是殷漾收紧了被自己握成拳的手,露出个不带温度的笑容,凉凉道:“俞沛离,你还是个大忙人啊。” 俞沛离眸光微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再开口,眼底染上一层浓浓的疲倦,那是无计可施时的沉默。 她知晓殷漾近乎病态的掌控欲和强势,提出这个话题时也做了很长的心理建设。平心而论,她并不想就这事吵一架,既幼稚又掉价。 “我允许你接广告,但出差这事,免谈。” 殷漾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久,但也懒得在心情好的时候给自己找不痛快,于是像宣读判决一般下了决定,语气强硬,分毫不容置喙。 俞沛离沉默了很久,期间好几次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能出口,留给殷漾的只有轻轻的叹息声,带着满满的无可奈何和倦意。 * 殷漾态度如此强硬,这事自然没得商量,事后俞沛离也很懂事地没有再提,等临走时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替殷漾整理好衣领。 动作依旧体贴,体温依旧舒适,可殷漾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对,但若要深究,她又说不出一二三来。 “要去消消食吗?吃太多晚上会睡不着觉的。”俞沛离倒是跟没事人一样淡淡地开了口,掀起眼皮盯着殷漾的脸看,目光在她眼下的痣上打转,表情和之前一样,让殷漾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来。 “不用了,我今天得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见丰睿的林总。”提起工作殷漾明显有些疲惫,抬起手揉着眉心,“乖,我会让小刘去跟你的公司交流,出差这事就免了。” 闻言俞沛离只是侧过头去看着路上的行车,淡淡地“嗯”了一声,很快便被风声淹没。 * 最终俞沛离跟殷漾在路口分别。 殷漾注视着俞沛离的背影,等那有些决绝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连那头引人注意的银白发都看不到时,殷漾才将目光从人群中收回来,在晚风里轻轻叹了口气,将耳边飞扬的碎发别在耳后。 俞沛离的背影弄得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实在太像了。 无论是背影,还是走路的姿势,都太像了。可她们又不是同一个人,分别有着独立的灵魂。 想到这里,殷漾眼底突然一暗,流传着的难以言说的情愫被她尽数藏在睫毛下,长发随着风向飘动,手中把玩着个有些破旧的老式打火机,随着“咔”的一声,火苗瞬间蹿起,照亮了殷漾的脸,在风的吹拂下燃得更加旺盛。 她失神地盯着那舞动的火苗,心思却半点不在上面,联想到即将到手的东西,她眼里除了期待,还有些许迷茫。 拿到了呢?要那样做吗? * 殷漾没在外面多做停留,迈着步子尽快回了家。 房里一片漆黑,殷漾今早出门前又忘了关窗,几乎是进门的同时,丝丝的寒意便包裹住殷漾。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借着并不算亮的月光摸到走廊灯的开关,按下去后才慢悠悠地往客厅走。 坐到沙发上后殷漾随手拿起桌上的遥控板,并没有仔细观察桌上的东西,等电动窗帘关上后才准备拿出手机看消息。 奈何等她刚拿起手机,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什么,于是她手上那准备点开微信的动作突然一顿,整个人很久都没有动作。良久后她才轻轻吸了口气,鬼使神差间将目光移向遥控板旁。 那白色的小物件在桌面上极其不显眼,封面上应该是做了烫金设计,在灯光下闪着金光。 殷漾眯起眼,将手机丢在一边,抬起手拿起桌上的东西。 那是个设计简洁的信封,通体都是白色,唯一不算普通的地方就是 封面上的烫金,还夹着一根羽毛,质量和手感很好。 殷漾那只捏着信封的手在看清楚东西后有些发抖,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呼吸都有些乱,心脏在胸腔中快速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她微微垂下眼帘,调整好呼吸频率后拧眉看着手里的信封,最终终于有了动作—— 指尖有些发抖,但不妨碍她拆开信封。等信封里的主角露出真容时,殷漾很不留情地将那信封丢在一旁,抑制着狂跳的心脏,逐字逐句开始信件的内容。 信并不长,等殷漾扫完最后一个字时,她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顾不上信里提出的异样要求,只觉得这像一场梦。 她拿到了。 赤月庄园的邀请函。 那正是,她的终极目标。也是她不惜闯入管理局,宁愿放出罪域那群魔鬼为祸人间,也要拿到的东西。 等情绪平复下来后,殷漾又将目光挪到信件的结尾,审视的目光锁在那段话上,眉头越蹙越紧,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 俞沛离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了。 一般这个点殷漾早就睡下了,但今天却一反常态,俞沛离进门时发现客厅的灯还是亮着的,殷漾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听到开门声时扭头来看了她一眼。她的神情明明很平淡,却莫名让俞沛离觉得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 于是她默默吞了吞口水,随后露出一抹淡笑来:“今天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是啊,没睡。你去哪儿了?”殷漾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随后上下打量着俞沛离,最终牵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来。 “我去公园逛了一圈,遇到了几个粉丝,跟她们合了照。你——”俞沛离提起粉丝的时候比起平时要温柔得多,说话的时候眼尾微微扬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但她很快就注意到殷漾的表情,等笑容褪去后微微一顿,试探着问道,“你不开心吗?” “……没有。”闻言殷漾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两个字,合上眼后做了做内心的建设。 她向来容易对这样的俞沛离心软。 每当俞沛离用这种语气同自己说话时,自己总是说不出重话。显然俞沛离同她一样清晰地知道这一点,而现在正在清醒地利用这一点,不可谓不狡猾。 房里一片寂静,一时谁都没再开口说话。她们各怀鬼胎,各有打算,谁都没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最终还是殷漾率先掀起眼皮,露出个没温度的笑来,将手机收进兜里后勾手示意俞沛离坐过来。她生了一双含情眼,此时眼尾微微上挑,早已不见酝酿许久的暴风雨,反倒被丝丝绵绵情意替代。 俞沛离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殷漾则抬起手来玩弄着她的头发,鼻腔间充盈着洗发水的香气和俞沛离身上特有的淡淡香味,让人无端生出一种仿佛在被她拥抱的错觉。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同时,直觉也在告诉她,俞沛离瞒着自己的事不止一星半点。她就像一块神秘的宝物,你永远也不知道她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想到这儿,殷漾注视着她的侧脸,最终悠悠道:“俞沛离,过几天,陪我去个地方吧。” 4. 承诺 闻言俞沛离微微一顿,但身体总算是放松了下来,轻轻舒了一口气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抱在怀里,一边往房间走一边道:“好啊,去哪儿。” 殷漾将她的动作全部尽收眼底,眯起眼来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看,最终才轻声呢喃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翌日。 俞沛离前脚刚收拾完东西出门,躺在床上熟睡的殷漾便睁开了眼,撩了把头发后长出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信来,眯起眼盯着上面的内容逐字,随后长叹口气,将那信纸收起来。 信要她在明天带着俞沛离一起去B城。 信上的所有内容和条件都不奇怪。可唯独只有带着俞沛离这一条始终让她心怀芥蒂。 毕竟俞沛离无论是从物种还是家世上来讲都太过普通。 她是很纯种的人类。父亲早亡,母亲是一家小商店的保洁,母女俩勉强靠着绵薄的收入度日,至于贵族学校的名额,则是她靠着优异的成绩换来的。 纵观她的一生,会发现贯穿其中的只有穷苦和普通。 想到这儿,殷漾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感受着透过窗户射入房间内的温暖阳光打在身上的感觉,目光游移到窗外。 不,其实她也并没有那么普通。 * 当晚,俞沛离在饭桌上再次提出问题:“所以,你要带我去哪里?什么时候啊,我好让经纪人腾时间。” “明天。”殷漾一边夹菜一边慢悠悠道。 “……?”俞沛离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意识到殷漾没有告诉她目的地的想法后也不再继续追问,“这么急吗?” “是啊,事发突然,很着急。”殷漾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抬眼看俞沛离,此时又突然转了话题,“对了,阿姨最近怎么样?” “我妈?她还是老样子。劝了她那么多次,还是固执地要去上班。”提起妈妈,俞沛离只觉得无力。她母亲性格本就好强,所以即便上了年纪也不甘示弱,平时一直准时去上班。 对此俞沛离总是苦口婆心地劝母亲,但这显然没有什么效果。 至此,殷漾总算肯掀起眼皮看俞沛离一眼。她停住手上的动作,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直视着俞沛离那双如清泉般清澈、足以见底的眼,细细打量片刻,随后突然问道:“俞沛离,那件事过去那么久了,你还恨我吗?” 她的语气像往常一样平淡,但神情却夹杂着些不易被察觉的淡淡忧伤。 此话一出,俞沛离彻底顿住了。 可她并没有躲避殷漾的目光,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愫,调动了全身的力气维持同她对视的动作,使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不卑不亢。 “……你指什么。”俞沛离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来,双手环胸,放松身体倚在椅背上,等待着下文。 她想,这大概是今晚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题中自己最感兴趣的,同时也是殷漾绕了一个大圈子,想要引出的真正问题。 “江紫程。”殷漾微微眯起眼来,将俞沛离的动作尽收眼底,将那只握成拳的手捏得更加用力,“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你到底是单纯还是聪明?” “你觉得呢?”俞沛离轻飘飘地反问道,说话的时候微微耸了耸肩,看上去对于这个话题不甚在意,但语气中显然有了些不耐烦,“提起这个话题有什么意义么?事情你已经做了,我们也约好不再提起。” “你敢说对于那件事,你没有半分记恨我?”殷漾嗤笑一声,随后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没什么感情道,“江紫程是洛林顿高校的学生会主席,家世显赫,成绩优异,性格和善,同时也是你唯一的朋友。” 她直视着俞沛离的眼,同样不卑不亢,用最平淡的语气揭开了横在二人之间的那道疤,即便知道那也会伤到自己。紧接着她一字一句道:“她死在我手里,我不信你会无动于衷。” “……” 俞沛离沉默了。 “所以你现在提起来的意义是什么?是觉得那件事错不在你,还是说你已经不在乎了?”良久后俞沛离才开口说话,仿佛是找到了理由,她的语气中带着些隐忍的怒意,“我不管你和她有什么恩怨,也不管你当初是出于什么原因才那么做,但你向我保证过你不会再犯,所以最好遵守诺言。” 殷漾显然没想到俞沛离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仔细一想打从她们认识以来,俞沛离便一直是温温柔柔的性子,偶尔耍点小心机也能算作是调剂,而她那为数不多的几次愤怒,似乎全部来源于殷漾那份见不得人的工作。 她厌恶她滥杀无辜,厌恶她满手鲜血。 “既然这么厌恶,为什么当初要和我在一起?”殷漾微微眯起眼,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来,“俞沛离,我向你做过承诺,可你呢?你和我在一起,究竟是为了什么?” 究竟是因为爱,还是因为……利益? “……”俞沛离勉强压下心头的愤怒。对于殷漾的个别问题,她选择回避,因为深究起来,谁都说不清。于是她沉声道,“所以你今天,是想从我这里获得‘承诺’吗?如果你真的信守了诺言,那么我很乐意给你同等的承诺。” “好啊。”殷漾微微耸耸肩,对此完全不在意,甚至有些庆幸俞沛离能主动提出这个话题来,“我可以向你保证,和你在一起后我从来没有为了高额佣金杀过任何一个人,满意了吗?” 她特地在“任何”那个地方加重了语气,脸上始终带着玩味的笑,始终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一直在俞 沛离身上来回打转。 反正她殷漾生来就同褒义词搭不上边,承诺自然也一文不值,没什么值得重视的。 “到我了吧?我要你向我保证,你没有隐瞒过我任何事情。” 至此,殷漾的语气才终于有了几分重视,以往的玩味荡然无存,眼底像一汪深潭,带着仿佛能将人吞噬,并拆吃入腹的魔力。 饶是一向沉得住气的俞沛离在面对殷漾的眼神时也有些心虚,但她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随后盯着殷漾的眼,沉住气后一字一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再发抖:“我,俞沛离,向殷漾保证,没有隐瞒过你任何事情。满意了吗?” 二人谁也不服输似的盯着对方,房里静得可怕。最终还是殷漾先别开目光,将筷子摆在桌上后站起身来进浴室洗澡,独留下俞沛离面对桌上没怎么被动过的菜,陷入无尽的沉默。 今晚这场对话完全就是莫名其妙,殷漾费这么大功夫为了得到的就只有一句轻飘飘的,甚至不知真假的……承诺? 想到这里,俞沛离只觉得好笑。 从什么时候开始,冷血无情的“欺煞”也有这么幼稚的举动了? 时间真神奇。 * 翌日。 殷漾起床的时候,俞沛离已经做好了早餐。见殷漾靠在门边站着,她也并没有说什么,收拾完东西后才有些突兀地说道:“你再不去,牛奶就要凉了。” “你在生我的气吗?”殷漾也不绕弯子,问得很直白,直勾勾地盯着俞沛离的背影看,刻意放软了语气,显得有些可怜。 “……没有。但我是认真的,你以后别再去做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了。否则我们就分手。”俞沛离微微蹙了蹙眉,刻意将话说重了些。 其实她并不觉得这样能有什么用。 殷漾身边从不缺人,俞沛离也并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就算是自己主动提出分手,恐怕对方也不会多做挽留。 果然,殷漾不说话了。 俞沛离显然早就料想到了她的动作,没说什么话,只是转过身去,迈着步子想从厨房出去。正当她有了动作时,殷漾突然抬起手抵住门框,将俞沛离禁锢在厨房内。 俞沛离将目光从她手臂上收回来,目视前方后轻轻叹了口气,随后终于肯分给她一个眼神:“怎么了?” “你别生我气,我不做就是了。你知道的,我很没有安全感。”殷漾轻轻吸着鼻子,微微垂下眼帘,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饶是俞沛离想说重话,对着这张脸也发作不出来。 良久,俞沛离终于听到了一声来自自己的无力叹息声,轻轻的一声里蕴含着所有难以言说的感情。 殷漾,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5. 打赌 吃完早餐,二人拎着行李箱前往机场。 殷漾提早便订好了机票,以往出门时磨磨唧唧的两人此时竟然出奇地快,到机场时时间还早。 “你还不告诉我,是打算等到了目的地才说?什么地方这么神秘。”等过了安检,俞沛离从传送带上将自己的小型行李箱拿下来,提着行李箱站在一旁等殷漾,等对方向自己走来时压低声音问道。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人类、异种人和妖怪,还有一个阵营么?”殷漾没拿多少东西,索性全部放到了俞沛离的箱子里,此时她插着兜慢悠悠地走过来,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悠悠道,“这个阵营不参与任何一方的斗争,它的存在只是为了保护一样东西。” 闻言俞沛离拧起眉来,捏成拳的手不自觉收紧,但表情依旧如常,看不出什么特殊来:“什么东西?” “我们管它叫‘神心’。”殷漾微微一笑,随后将碍事的头发别到耳后,“它的用途很简单,但任何人为它痴迷都不奇怪。” 紧接着,她凝视着俞沛离那双充满疑惑的眼,勾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来,像宣读判决书一般给出了答案: “永生。” 二人的沉默在嘈杂的人声中有些微不足道,俞沛离只盯着殷漾那双含着笑意的眼,很久都没有说话。 正当殷漾准备开口继续往下说时,俞沛离却突然出了声,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殷漾有些怔愣。 “永生……不是绝大多数妖怪可以做到的事吗?至于人类,恐怕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存在吧,毕竟他们都不清楚自己所生活的社会,生存着异种人和妖怪。”俞沛离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殷漾还是能从她的话语里听出几分自嘲和讽刺。 “不,没有物种能真正做到永生。”殷漾微微摇了摇头,随后挽起俞沛离的手臂,露出一抹笑来,“不如我们先去登机口?到地方后我再慢慢跟你说。” 俞沛离沉默片刻,盯着殷漾的脸看了片刻,随后迟疑着点了点头。 * 据殷漾所说,目前生存的所有物种,都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人类的寿命最短暂,百年已是极限;而异种人和人类最大的区别仅在于他们拥有特殊能力,但这并不会直接影响他们的寿命;至于妖则取决于修行道行,只可惜能修炼到那个地步的妖可谓是寥寥无几,所以这样一算,倒真没什么物种能“永生”。 但“神心”却可以从根本上改变受限制的生命,拥有它的人,就能拥有“永生”的资格。 登机时俞沛离还在思考这段话,等二人按照机票上的座位坐下时,俞沛离突然问道:“那你现在是要带我去找那个东西?” “……你可以这么理解。”殷漾微微耸了耸肩,随后托着腮侧目看向俞沛离,露出抹狡黠的笑来,反问道,“怎么,你很期待?你想永生吗?” “我……没有。”俞沛离迟疑着摇了摇头,“我并不觉得我可以信服那种不靠谱的东西。” “不靠谱?”殷漾垂下眼皮,慢悠悠地轻声重复着俞沛离的话,像在轻声呢喃。 正当俞沛离准备说话时,殷漾突然笑出声来,等笑够后才一边揩着眼角的泪一边拍了拍俞沛离的肩膀:“见过那么多妖怪和异种人的你,居然还保持着理性主义的思想吗?” 闻言俞沛离哑然,微微蹙起眉后仔细思考着殷漾的话,随后解释道:“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殷漾脸上的笑意更甚了,抬起手戳了戳俞沛离的脸颊,“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俞沛离。” “我……算了,和你说不清。”俞沛离无奈地抬起手,握住殷漾的手指后攥在自己手心里,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殷漾的脑袋,“睡觉吧,我知道你肯定为了这事没休息好,到了我叫你。” 殷漾微微一愣,随后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来,倒真如俞沛离所说的那般靠在她的肩头,合上眼后开始均匀地呼吸。 俞沛离盯着她的发旋看了良久,随后鬼使神差地松开殷漾的手,将她脸上的碎发拨到一旁。她凌厉的目光游移到殷漾的睡脸上,眉头越蹙越紧。 殷漾已经拿到赤月庄园的邀请函了? 但罪域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俞沛离微微眯起眼,随后抬起头来看向窗外,心里有了盘算。 * 下飞机后二人直奔酒店。 这家酒店和赤月庄园有合作,前台提供了完整的服务,等二人用完晚餐准备休息时,经理人才敲响了套房的房门。 俞沛离用毛巾擦着湿润的头发去给经理人开了门,一开门就见经理人脸上带着一副标准的笑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随后礼貌地问道:“二位小姐,烦请出示一下邀请函。” 闻言俞沛离转过身去,正准备向殷漾要邀请函,殷漾却早已迈着步子朝她走来,随后将信纸递给经理人。 经理人接过信纸后眯起眼细细打量着字迹,等确认无误后才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将信收起来,慢悠悠地向房内走去,还顺手将房门给带上。 “我们什么时候能去庄园?”殷漾懒得和经理人绕弯子,等人进门后便不客气地问道。 “随时都可以。我只是看这位小姐刚洗完澡还湿着头发,如果不处理好可能会感冒。如果你们没异议,我随时都可以开门。” 殷漾将目光投向俞沛离,等对方将毛巾取下来点了点头道:“那真是麻烦您了。” 闻言经理人也不再多说,在房间中央站定后抬起手来,她手心中漾起一圈淡蓝色的涟漪,无规则地律动着,随后经理人猛然抬手将那涟漪抛至上空,那涟漪瞬间在上空炸开,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被那圈蓝色环绕着,却异常平静,没有任何狂风或引力。经理人冲着洞口努了努下巴,淡声道:“二位,请。” 俞沛离眯着眼对着洞口中央看了许久,随后将目光投向殷漾。而殷漾也在此时扭过头来同她对视上,轻轻点了点头后率先起跳,临近洞口时瞬间被它吞噬。 俞沛离微微蹙起眉来,侧目看向一旁表情淡漠的经理人,随后微微迟疑,但最终 还是同殷漾一样跳了进去。 看着她干净利落的起跳动作,完全没有人类的模样,经理人平淡如水的表情终于有了丝变化,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 意识恢复时,俞沛离早已身处异地。 她所在的区域异常空旷,周围的土地没有被任何植被覆盖,入目一片全是红色。双眼一时有些难以适应红光,于是她下意识抬起头往上空一瞥,瞳孔却猛地一缩。 漆黑的上空挂着一轮异常耀眼的明月,许是因为足够大,或者是距离足够短,甚至让俞沛离生出一种这东西随时都有可能会掉下来的想法。 然而最奇怪的,却是它散发着的瘆人红色光芒,发散到四周,为空间内的所有东西镀上一层红色的光芒。 俞沛离将目光收回来,向远处投去,就见附近遍地都是血色却长相妖异的花。它们同彼岸花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是她完全没有见过的类型,细细一闻还能嗅到一股优质香水的味道。那股味道明明很淡,却莫名让人有些……上瘾。 正当她扭头环顾四周,想要寻找殷漾的身影时,却见不远处的花海中隐约有个人影,及腰的黑发随着风的吹拂轻轻飘扬,熟悉的背影和站姿终于使俞沛离松了口气。 然而当她迈着步子准备往前走时,肩膀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抓住,强劲的力量拽着俞沛离连连后退。 “……你想好了,现在过去可就没命了。” 身后突然传来清冷的女声,俞沛离猛地一回头,就见殷漾此时正用一只手扣着她的肩膀站在自己身后,表情异常平淡。 “你——等等,所以那个是?”俞沛离微微一愣,随后突然醒悟,扭头朝那片花海看去。 彼时那处除了随着风微微摇晃的怪异花朵,丝毫不见刚刚的人影。 “这种花叫‘姒癸’,有致幻作用,在这里,别相信任何东西。”殷漾淡淡开口,简单解释完后松开了俞沛离的肩膀,“跟着我走,别乱跑。” 闻言俞沛离一沉默,随后突然问道:“那我怎么确保你就是真的?” 殷漾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微微一愣后突然放声大笑,随后道:“俞沛离,你真有意思。你右胸口上有颗痣,后腰有个胎记,接吻时喜欢闭眼,现在能确保了吗?” 俞沛离:“……” 殷漾早就从这片一望无际的花海里找到了一条小道,等二人过去时却发现早已有人徘徊在路口。 “他们是?” “应该是别的参赛者。”殷漾将那几人细细打量一番,随后微微拧起眉,嘟囔道,“怎么异种人也来凑热闹?”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异种人?”俞沛离有些吃惊,毕竟那些人看上去和普通人类没有任何不同,殷漾仅靠着一双眼就能妄下定论? “知道就是知道,我该怎么向你解释原因呢?这真是个难题。”殷漾轻笑着摇了摇脑袋,将目光再次投向路口那几人,脸上的笑意愈发玩味,“俞沛离,我们来打个赌吧,看看那些人里有几个能活着到达庄园。” 6. 出气 闻言俞沛离有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看向前方,有些疑惑地道:“这条路……难道很危险吗?”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殷漾饶有兴趣地盯着路口那几人看,语气有些平淡,却罕见地没分出眼神给俞沛离。 俞沛离沉默着将目光投向人群,打量片刻后垂了垂眼,最终漫不经心道:“三四个吧。” “哦?”殷漾拖长了调子,脸上的笑意愈盛,“我觉得不止呢。奖励是什么?” “……你来定吧。”说实话,俞沛离私心里不太想陪殷漾打这个无聊的赌,更何况还是以性命为内容的赌约。 她总是将性命视如草芥,对于生死总是平淡如水,仿佛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就没有任何问题。 “我还没想好,先留着。你到时候不会跟我耍赖吧?”殷漾微微眯起眼来看着俞沛离,虽然眉眼弯弯,眼底却不带任何笑意。 俞沛离,你最好信守承诺。 俞沛离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最终率先别过脸,将视线移向路口。 那几人早已在路口徘徊许久,现在貌似因为一点事情发生了争吵。 至此,殷漾也来了兴趣,她收起脸上有些咄咄逼人的神情,挽起俞沛离的胳膊后带着人往人群走,脸上始终挂着笑:“走吧,热闹还是要近距离看才有意思。” * “你们刚刚也都看到了,我们不能贸然过去,得想点别的法子。”二人刚在人群附近站定,众人中最高挑最惹眼的女人便开了口,费力地朝着众人解释。她的神情有些凝重,身后跟着个年岁不高的女孩,怯怯地看着众人。 殷漾的目光没在她身上多做停留,反倒投向了那条小路,等看清情况后她微微挑了挑眉。 她刚刚来的时候,路上还什么都没有呢。但这会却多了几具尸体,它们全都被粗壮的荆棘无情地贯穿,死状格外凄惨。尖刺上的血有规律地滴落在地,同那早已流了一地的鲜血混在一起,正在向道路两旁蔓延。 路旁全部都是姒癸,诡异的花群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着,散发出阵阵香气。 等血液顺着地势流向花丛中时,最先接触到血液的姒癸几近不可见地亮了亮,颜色相较于之前也更艳丽。 殷漾微微眯起眼,目光在地上那滩血和姒癸上来回打转,随后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来。 最终还是一个穿着厚甲的妖怪先忍不住了,声音同他的长相一样粗犷:“一群窝囊废都给我让开。荆棘再硬,还能硬得过妖族的上古魔石?不就是一条破路,连这都不敢走还参什么赛,都滚回家吃奶去吧。” 妖族的上古魔石由于太过稀有,早已不在市场上流通。除了硬之外它没有任何优点,但绝对是制造优质盔甲的不二之选。 说罢,那妖怪一迈步子,沉气后猛地向前冲去。 先前说话的女人见状微微拧起眉来,抬起手捂住了身边那个女孩儿的眼睛。 奈何预料中的事情并未发生。 那荆棘的确是以极快的速度向他冲去,若换作别人肯定会被捅成筛子,但妖族的上古魔石确实不是盖的,那荆棘撞到魔石上时由于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粉碎,碎片飞溅到四周,如此一来倒真让壮汉撑了过去。 目睹全过程的殷漾眼神一暗。 荆棘刺到盔甲上时,她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碎裂声。虽然这人过去了,但身上那副盔甲也基本上报废了。 果不其然,那妖怪过去后还没来得及歇口气,身上的魔石盔甲便出现裂痕,随后沿着裂痕开始碎裂,碎片尽数落在地上,妖怪怒不可竭的叫骂声刺痛了俞沛离的耳。 “漾漾,我们怎么办?”俞沛离适时拽了拽殷漾的衣袖,将人的思绪拽了回来,“既然你知道这种花,有什么方法吗?” “这里的花和我见到过的不太一样,不过问题不大,我这里已经有对策了。但是……可能需要一点小小的牺牲。”殷漾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随后叮嘱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跟紧我,别多说话,知道吗?” 闻言俞沛离微微一愣,但到底是搞不懂殷漾,索性便点了点头。 当普通人类跟着她走也好,暴露身份的概率也能降低些。 见那壮汉成功过去,人们开始焦躁不安。 个别几个妖族此时早已按耐不住,蠢蠢欲动。妖族向来心浮气躁,待亮出手里的武器后便跃跃欲试,但到底还是怂,根本过不了心理那一关。 即便壮汉过去了,但到底是浪费了价格高昂的魔石盔甲。纵使他们是妖,身体素质异于常人,但谁又能保证不出意外? 正当他们准备迈步向前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语气中带着些许慵懒:“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就是不知道诸位愿不愿意试了。” 闻言先前说话的女人将目光挪到声源处,就见人们很自觉地为殷漾让出一条道来。殷漾脸上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笑意,懒懒散散地站在那里,即使看上去有些不靠谱,但想到没什么别的法子可以使,女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带着客气道:“洗耳恭听。” “我刚刚观察到,这里的花在吸收血液后,似乎会变得有些不一样。”说着,殷漾从上衣中掏出一把小刀来,利落地朝着自己的手掌划了一刀,鲜红的血液瞬间溢出,殷漾瞅准时机,让血珠顺着手指滑下去,稳稳地滴落在附近的一朵姒癸上。 那朵姒癸在得到血液的滋养后轻轻抖了抖,发出些微弱的光来,花柄上的尖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圆润起来。 “我对这种花有过些了解。它们是变异种,那些藤蔓是他们自我保护的武器,但吸食血液后植株本体会迅速生长,同时攻击人的这些藤蔓的速度大大减缓。” “那东西奇硬无比,什么东西都砍不断,我们为此损失了好几个兄弟……你只说速度大大减缓,但即便这样一来二去也够缠人,这算什么方法,简直是废话。”人群中突然有人出了声反驳殷漾,许是因为丧失了不少兄弟,那人的语气算不上友善,隐忍着些许怒意。 “这就和我们无关了。”正当殷漾想开口说话时,身旁的俞沛离却突然出了声,侧目朝刚刚那人看去,脸上挂着丝丝略带挑衅意味的笑,眼底却冷得惊心,“我们都把它们的弱点告诉你们了,至于能不能过去就各凭本事。” 说着,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不过想来你也没什么 本事,只会缩在后面让朋友为你冲锋陷阵。” “你这家伙什么意思!”那人瞬间暴怒,提起刀后连连向前冲了好几步,还是周围的人拉着他,才没让他有机会拎着刀抵到俞沛离脖子上。 然而俞沛离也丝毫不怂,眼底的厌恶更加明显:“字面意思。” 气氛剑拔弩张,殷漾却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话,在俞沛离开口的时候她先是有些震惊,随后便笑了笑,眼底含笑望着俞沛离的侧脸。 女人左看右看,目光在俞沛离和殷漾身上来回游移,有些欲言欲止,很想提醒他们,眼前还有正事呢…… 可殷漾看上去并不是个好说话的目前貌似也没有听她说话的打算。女人再三犹豫后为了大局考虑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对着殷漾道:“呃……你没必要理会他们,我是头儿,我为他的鲁莽向你道歉。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无人应答。 女人彻底傻眼了,连连清了好几声嗓子才将殷漾的魂叫了回来。 “啊?哦,哈哈。抱歉,她太可爱了,你刚刚说什么?”殷漾终于舍得回她,但视线始终落在俞沛离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女人:“……” 最终她耐着性子又将话说了一遍。 “好办啊,弄点血就好了。”殷漾将话说得很轻巧,“不过这一片的花可算不上少,目前这点血肯定是不够的。”说着,她示意女人朝地上的几人看去。 “那如果我们集体放血,能够用吗?”女人沉吟片刻后问道。 “我怎么知道?”殷漾微微耸了耸肩,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条丝巾,敷在自己的伤口处,“如果不够的话,挑几个没用的家伙和那些尸体作伴不就好了。” “什么?但这太——”闻言女人有些震惊,显然没想到殷漾这种看上去笑眯眯的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太什么?太残忍?你是成年人了。”殷漾挑了挑眉,语气同她的表情一样平淡,“你应该清楚此行的目的,同行的人越少就代表竞争对手越少,这对我们很有利。” 至此,女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似乎是在做内心的挣扎,不再说话。 殷漾则对女人明显不太信任的模样没什么反应,凑到俞沛离身边后在她耳边轻声道:“为我出气呐?” 对此俞沛离身子一僵,随后侧目朝面带笑意的殷漾看了一眼,无奈道:“我只是不想——” “不想什么?不想看别人骂我?你心疼我就直说呗。”殷漾脸上笑意更盛,抬起手捏了捏俞沛离的脸颊,“俞沛离,我发现你真的很奇怪。你身上还有多少有趣的点是我没挖掘到的?” “是吗?时间很多,如果想知道的话,你以后慢慢挖吧。”俞沛离无奈地笑了笑,“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唔,那可能有点难办。要么集体放血,但肯定不够,要么随便牺牲在场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这种情况下,总需要做取舍。”她托着腮,对此很难得有了兴趣,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沉思片刻后突然笑了笑,抬起眼向俞沛离看去,“俞沛离,我发现一个特好玩儿的事情。这些人里,貌似只有你和那个小女孩儿是纯种的人类。” 7. 武力解决 “那个女孩儿,看样子跟那个女人关系匪浅。”俞沛离向女人身边那个怯生生的女孩看去,神色有些凝重。对方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将目光移向俞沛离,二人对视后均微微一愣。 但女孩率先反应过来,回了她一个甜甜的微笑。 “是啊,大概是姐妹吧。你难道一点也不担心这些人会把矛头指向你吗?”殷漾对那个女孩儿并不感兴趣,有些漫不经心地把玩起俞沛离的头发,随后掀起眼皮冲她眨了眨眼睛,“这么笃定我能护住你?” “不笃定。”俞沛离瞥她一眼,随后心平气和道,“活就是活,死就是死,都是定数,我挣扎什么。” 闻言殷漾微微一愣,随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最终轻笑两声,将目光挪向一旁:“嗯,不错,都是定数。” 至此,女人终于权衡完利弊,长出一口气后放声道:“经过我和这位小姐的商讨,可能需要大家帮忙献点血,有异议吗?” 这倒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条件,一时间没什么人反驳。 不过一群人举着流血的手站在花附近实在有些滑稽,至少殷漾是这样想的。 很快,最后一个小女儿也贡献出了自己的血,鲜血滴下的同时,周围的花丛颜色比其他地方的要亮了一个度。但殷漾只对着花丛瞥了瞥,便轻轻摇了摇头:“不够。” 闻言先前那个反驳过殷漾的男人再次烦躁起来,似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同她杠上的理由,大声道:“这半天我们大家都按照你的话来走了,难道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你又算什么东西,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至此,殷漾终于舍得将目光分给他,上下打量片刻后突然笑了笑:“我们之前有过仇怨?” 她结的仇太多了,一时间还真有些想不起来。 “没有,只是看不惯你这副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那人轻轻哼了一声,看着殷漾的眼里充满不屑,意味深长道,“看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就觉得恶心,你该把自己分到哪个类别里?” 闻言殷漾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挑眉,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一时之间火药味十足,但谁都没敢上前调停。 然而她很快就又有了动作,迈着步子慢悠悠地走到那人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后突然一笑:“原来是只狼妖啊,怪不得。你们这一脉就是沉不住气,傲得很,不长点记性都不知道天高地厚。” 还不等对面发作,她突然长长地“哦”了一声,随后打了个响指,略有些夸张地说:“我知道还差什么了。” 还不等狼妖发话,殷漾突然凑近,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眼底的寒意震得狼妖敢怒不敢言。她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揪住人的衣领后猛地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随后狠狠地甩了出去。 这一下的准头可谓是非常好,狼妖的身体好巧不巧地落在姒癸的攻击范围内,霎时间数根藤蔓腾空而起,即便速度相较于之前下降不少,但还是不容小觑,双面夹击的藤蔓直接贯穿狼妖的身体,鲜血飞溅。 同一时刻,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正是刚刚那个同俞沛离打过招呼的小女孩。 她的姐姐似乎有些于心不忍,但最终还是恢复了淡漠的神情,看向殷漾后问道:“现在,可以了吗?” “应该是够了的,不够的话,我再放点血就是了。”殷漾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略掉众人惊讶的目光,随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消毒湿巾来,在指尖处轻轻擦拭,“啧,这是多少年没讲过卫生了,真恶心。” 目睹了全过程的人群瞬间嘈杂起来。俞沛离站在人群中,目光锁定在狼妖的尸体上,虽然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握紧,微微发颤。 愤怒与理智的博弈,最终还是后者占据了上风。她勉强将心头翻涌的厌恶和一阵阵反胃压下去,最终像泄气一般松开了握紧的拳。 她很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 事实证明殷漾的判断毫无问题。 这只狼妖的血比起前几个死尸要有用得多,殷漾以身试险,在蓝火的加持下带着俞沛离顺利通过,这也给了众人一些鼓励。 带着妹妹的女人是这些人里最后一个过去的,等到对面时她率先检查了妹妹的情况,确保她无恙后才看向殷漾,随后微微鞠了一躬:“谢谢你带我们过来,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我叫许漾,这位是我爱人俞梨梨。”殷漾在来之前便和俞沛离商量好了假名,介绍完后带着标志性笑容看向对方,“你呢。” “啊,我叫林莉,是管理局的一名成员。”林莉冲着二人微微一笑,“接下来的路还要多麻烦你了,许漾。” 闻言俞沛离目光微微一动,抬起眼向林莉看去,眼神逐渐复杂起来。 林莉显然完全多虑了,后面的路走起来异常容易,不过殷漾还是从对话中得到了一些信息。 林莉原本只打算带着妹妹和手下的人独闯,但狼妖一族的族长却在不久前同她联系,恳求她带着族人一同闯荡。 考虑到妖族在身体素质上毕竟比异种人有优势,林莉这才勉强抛开异种人对妖族的仇视答应下来。奈何跟来的除了狼妖还有其他不同种族的妖,这搞得异种人有些不满,淡淡的火药味弥漫在两个阵营中。 妖族心高气傲且好战,主动提出探路,然而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全军覆没,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 “狼妖一族向来高傲,他们怎么会突然找上管理局的人?”殷漾微微垂下眼帘,“我看你妹妹只是个人类,带她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我想我带她来的原因,恐怕和你带俞梨梨小姐的原因是一样的吧。”林莉淡笑着摇了摇头,巧妙地将话题带了过去,随后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 哥特风建筑物,“我想,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 尖耸的塔楼直冲云霄,在红色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棱角分明。城堡被栅栏围起来,周围生长着的杂草接近半个人高,墙壁的黑色石块上爬满妖艳的姒癸,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巨大铁门由于废弃许久微微敞着口子,整座建筑物都充斥着岁月的痕迹。 林莉伸出手来将铁门推开,随后便发现石阶缝隙里的杂草长了足足十厘米高,想来是没什么人打理,她转头简单地向殷漾叮嘱了一句,随后便抱起妹妹踏上石阶。 “那家伙搞什么名堂?”殷漾微微蹙起眉,有些嫌恶地捏了捏鼻子,“到底是住人的地方,怎么能破成这样,亏她住得下去……” “这里有人住?”俞沛离微微一愣。 “肯定有啊亲爱的。我不仅知道里面有人,还知道里面住着的是什么人,更知道那人要耍什么把戏。”殷漾凑到她耳边刻意压低声音道,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眼底的情绪有几分蛊人。 俞沛离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她含笑望向殷漾,微微眯起眼来,轻声问道:“你怎么懂这么多啊?” “只许你俞……梨梨是需要挖掘的宝藏,不许我许漾是需要被完成的拼图?”殷漾嗤笑一声,随后主动挽起俞沛离的胳膊,略有些暧昧道,“我懂得可不止这些,今晚实践好不好?” 闻言俞沛离愣了愣,最终只是微微一耸肩,面上同样带着不甘示弱的笑,可眼底却没什么波澜:“好啊,反正玩法都用在你身上,我很乐意。” 二人迈着步子上了石阶,很快便在城门前站定。 林莉在此之前早已尝试再三,等确认情况后才道:“这门上了锁,你们有谁收到过钥匙吗?” 无人应答。 “有些事和人,只能用武力解决。”殷漾等无聊了便打了个哈欠,揩掉眼角的泪后问,“在场哪位的破坏力比较强?” 由于亲眼目睹她将那只狼妖丢出去的情景,这帮家伙对她倒是没什么不敬,等了许久才终于有人愿意站出来。 那人长相很普通,全身上下最惹眼的大概就是异常结实的肌肉和异于常人的身高。他表明自己是烈山巨猿一族的族人后有些忐忑地看了殷漾一眼。 烈山巨猿算是这一物种里比较强悍的一支,不过这么胆小的殷漾还是第一次见。于是她嘴角一抽,随后侧身让出道来:“请。” 那人迈着小碎步往前走,在经过殷漾时还几近不可见地抖了抖,等到门前站定时才轻轻出了口气,随后扎稳下盘,开始运气。 他的身体随着运气的过程逐渐变大,壮硕的肌肉布满全身。浓密的血红色毛发从他体内蔓延而出,很快便遍布全身互相纠缠在一起,血红色的妖气在他身体四周弥漫。 随后他抬起右拳来,对准城门后深吸一口气,随后运转体内的力将其全部汇聚在拳上,随后猛地出拳—— 8. 成败 巨大的冲击力扬起满天的飞沙,迫使众人抬起手遮住眼睛。 待灰尘散去一些时,殷漾一边咳嗽一边挥着身边的土,睁开眼朝门的方向看去。 尽管尘土散去了一部分,但要看清门那边的情况还是有些勉强。殷漾顾不上别的,快步朝门边走去,等靠近后才隐约看见一道身影,从他微微起伏的身体来看应该是没什么大事。 于是她拧起眉,将目光放在门上,发现随着尘土的扩散,石门上的大窟窿也逐渐显露出来。然而那窟窿后却漆黑一片,微微流出些风来。 “可以了,我们走!”她扬声宣布道,随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烈山巨猿,“有事么?” “……没事。”那人捂了捂手臂,随后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来。 殷漾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淡淡道:“我想也是,如果连这点强度都抗不了,那真是有够low的。” 其实她很想把话说全,那就是这帮人真的很low。 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把邀请函给这帮low货。 * 随后她抬手示意俞沛离跟上来,掌心蹿起一团淡蓝色火焰来,那跳跃的火焰在风里燃烧得比先前更加旺盛。 蓝色的火团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俞沛离也发觉到她们进入得越深便越冷,陌生的环境和扑面而来的寒意促使她攥着殷漾袖子的那只手更加使劲,仿佛这样做就能避免黑暗的侵袭。 一片漆黑中无人出声,回响在殷漾耳边的只有密集的脚步声和微弱的呼吸声。在这样的环境中,只有林莉破天荒地开了口:“许漾,前面那是……岔路口吗?” 闻言俞沛离眯起眼向前看去,随后微微一怔。 眼前还真是个岔路口,若换作平时她可能不会太惊讶,可眼前这岔路竟然分了许多条通道,围成了一个圈,并且每条通道都长得差不多,顶上镶嵌着形状和颜色都不同的石头,通道口透着些微弱的光。 “怎么办?我们要兵分,呃,一二三四……条路吗?”有人调侃道。 “不行,谁能保证通道后面有什么东西?如果遇上了像姒癸一样棘手的东西,那一路的人都得死,这太冒险了。”很快就有人拧眉开口,将这个可能性一票否决。 “难道要一起走?别开玩笑了,就像你说的这很危险,走错一步可能会葬送我们所有人的命!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是走哪边,即便这里有这么多路,但总有一条可以让我们相安无事地通过。”林莉也拧起眉来,目光再度落在眼前的通道口,神情凝重。 殷漾从地上扒拉了一根棍子,将那团蓝火甩到木棍上,制成了简易的火把,顺手递给俞沛离,示意她帮忙拿着。随后她便双手环胸,若有所思地看着通道,时不时将目光转动,但没什么实质性的动作。 林莉正和其他人吵得不可开交,俞沛离没参与到他们的话题中,百无聊赖地举着火把,侧目向一旁的墙壁看去。 这里的环境很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俞沛离四处打量着周围,等记忆得差不多时便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开始思索。 正当她大脑飞速运转时,脑海中却突然降下一道惊雷—— 她猛地朝自己身侧的墙壁看去,目光在墙壁上来回流转,随后她突然抬起手朝那墙壁伸出手去。 指尖触摸到墙壁的一瞬间,她便知道触感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于是她微微弯下腰,将那火把凑近墙壁,随后开始辨识上面的刻痕。 显然她还是高估了自己,这些刻痕同她见过的任何文字都不相同,尽管有勉强可以联系在一起的文字,但也拼凑不出完整的意思。 于是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直起身后站到殷漾身侧,抬起手来搭在她的肩膀上,但却没先开口。 殷漾无需回头也知道是谁,索性抬起手来拽住俞沛离的手,轻轻摩挲两下后道:“怎么了。” “你……”俞沛离同她对上目光,随后又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有些欲言又止。 “除了你还有谁这么大胆,敢把手放我肩上?”殷漾耸耸肩后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随后便道,“回答我的问题,怎么了?” “我……有了点发现。”俞沛离沉吟片刻,随后便示意殷漾向身侧的墙壁看去,“上面有很多刻痕,应该是某种文字和图画的结合,但问题是我看不懂它们。” 闻言殷漾微微拧起眉,倒真走到墙壁附近,弯下身子去看墙壁,随后轻轻挑了挑眉,语气里有些惊讶:“还真有。” “你见过这些文字吗?”俞沛离问道。 “不,没有。”殷漾摇了摇头,随后站起身来,沉默片刻后突然道,“不过它们倒是和……那个种族的语言有些相似。” 俞沛离沉默了,随后才问道:“哪个种族?” “说来你可能不信,不过我想在场绝大多数妖怪都不会相信吧。这个种族就是,人鱼族。”殷漾轻轻笑了笑,随后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看上去有些轻松,“这是个很古老的种族,它们作为曾经的海洋霸主,实力非常强大,平复过海洋内许多种族的叛变,最强盛时甚至可以掌控海洋的全部。但很可悲的是,它们早在几百年前就灭绝了。” “……既然他们这么强,又为什么会灭绝?”闻言俞沛离眸光一闪,随后便垂下眼帘,将眼底的情绪掩藏好。 殷漾为什么要提到人鱼族?这个种族为数不多的资料全部存储在管理局里,甚至局内都鲜少有人知道,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大概是因为人类足够恶毒,足够无知?书中记载,他们曾联合管理局,并且同海洋中同样实力强劲的嗜血鲨一族联手,在海洋里展开了一场针对人鱼的杀戮。最终人鱼族惨败,族人全部死在那次杀戮中。”殷漾在叙述这段故事的时候表情很平淡,目光还锁定在墙壁上,有些漫不经心道,“不过这只是书中的一段记载,没有任何物证可以证明这个种族的存在和那段故事的真实性,所以你不用将它放在心上。” “你说这段文字很像人鱼族的,难道你见过?既然人鱼连是否存在都是未解之谜,难道还会有成型的文字吗?”俞沛离眯起眼来,“你这是在瞒我?” “我?我为什么要瞒着你。”殷漾失笑,显然没想到俞沛离会因为这个质问自己,随后又慢悠悠地解释道,“我手头的那本书里的确有文字图片,但下方备注了仅供参考,我们并不能确定这就是这个种族的文字。至于我刚刚说的,是很官方的说法。可我一直坚信这个强大的种族曾经存在过,也一定有一段时期是属于它们的黄金时代。但你和我不一样,我不会为了坚持自己的主张,就将未经证实的学说添油加醋告诉你,所以该怎么想是你的自由。” “是吗?你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书?不介意借我看看吧?”俞沛离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随后问道。 “当然可以,你随时可以从我这里借走任何一本书,只要你想。”殷漾显然没什么意见,很轻松地回应道。 “所以,这段文字说了什么。”闻言俞沛离轻轻点了点头,实在不想再同她争辩,更何况这个话题出现得简直莫名其妙。 她提出来的意义是什么?殷漾明明出奇地严谨,遇到正事时一般不会讲题外话。 至于她提到的那本书……也未免太可疑了些。 “我不知道。”殷漾也回答得很诚实,摊了摊手后补充道,“不过我已经有一点猜想了。” “是吗?”俞沛离微微一挑眉,“说来听听。” “这既然是那个人设的局,那就一定会有那个人的痕迹。”殷漾将话说得很神秘,见俞沛离有些不解,她才又补充道,“那个人喜欢研究一点簿术。” “簿术?那是什么?” “你大致可以理解为,幻术?”殷漾思索半天才蹦出来这么一句话,“跟你们外行人解释还真难。总之,这里的通道全部都一模一样,我大概数了一下,一共有24条,围成了一个环,再联系上墙壁的奇怪字符,我大概可以确定这是簿术中的一个阵法。” “如果是幻术,那这里的一切就都是假的了?而且既然是阵法,那应该是有阵眼吧?”俞沛离思忖片刻,抬眸向身后有些烦躁的人群看去,随后压低声音道,“我们最好还是赶紧解决,那群 妖已经开始躁动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他们起冲突不值得。” “是啊,不值得。按照簿术对这个阵法的记载,阵眼一般是‘起源’。只要我们能找到这个‘起源’,就能出去了。”殷漾再次环顾四周,随后又接着道,“俞沛离,你觉得这个‘起源’会在哪儿?” 俞沛离抬起眼来,目光在这些通道处来回打量,从未觉得大脑转得如此快过。 很快她便将目光锁定在通道顶上那些颜色各不相同的石头上,随后猛地扭头看向殷漾:“是那些石头,对吗?” “不错。”殷漾笑着打了个响指,继续说道,“不过我对石头可没什么研究,一时间还真说不上来点什么。” “那你……百度一下?”俞沛离沉默。 殷漾:“?” “我倒是想,只可惜这里没有信号。”殷漾摇了摇头,“真遗憾,再想想其他方法吧。” “那我……试试吧。我父亲很喜欢研究石头,专门找了个本用来写笔记,高中毕业那会我从家里翻出笔记本,研究了一段时间,希望那段时间的功夫能到家吧。”俞沛离轻轻出了一口气,随后将目光落在离她最近的通道顶上,随后伸出手指了指,“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个应该是紫水晶。” 殷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那晶体通体呈现浅淡的紫,透明的六方柱形安安稳稳地嵌在墙里,面上反射着周围的景象。 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嗯,然后呢?” 俞沛离又将目光挪到一旁,凝神片刻后才道:“那个,应该是绿松石。” “绿松石?没听过。”殷漾也将目光挪过去,很快便在这些石头中花了眼,“我且不说那些水晶,这些石头除了颜色之外,我还真看不出什么区别来。” “漾漾,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俞沛离的语气有点冷,带着些不容置喙。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通道顶上的各色石头,没把视线分给殷漾。 闻言殷漾微微一愣,随后突然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见状也不再去打扰她,慢悠悠地转过身去准备同林莉分享一下进度,就见自己要找的人还在和自己的同伴吵。 于是她戳了戳离她最近的人,感觉头皮有点发麻:“他俩这老半天还没吵完?” “没呢。这半天我都听烦了,他们也真是不嫌累。哎对了姐,你有什么头绪了吗?”这小妖怪是个会来事儿的,冲殷漾谄媚一笑后这般问道。 “有头绪,但是关键在我老婆身上。”殷漾扭头朝自己身后的俞沛离看了一眼,视线在对方垂在身后的发尾上流连,随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来。 “您和那位真是那个关系啊?!”闻言小妖怪猛地一抖,像是受了不小的惊,不过很快便稳住身形,擦了擦额上的汗,“我们都以为……” “以为什么?”殷漾挑了挑眉,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 “我们以为你们是……朋友。那种非常纯正的姐妹情。”小妖怪这会也是想说却说不出来,直觉背上冷汗涔涔。 虽然殷漾没对他们干什么,但那头狼妖在这群妖怪中实力并不算差,结果居然像垃圾一样非常轻松地被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女人丢出去做了姒癸的养料…… 吓人。 “你家姐妹会亲嘴啊?舌吻那种。”殷漾显然没想到答案会是这个,无语过后便揉了揉眉心,懒得再和他说话,“行了,你上去给他俩拉开,就跟林莉说我这里有头绪了。” “哎,得嘞。”小妖怪朝她作了个揖,随后便从人群中挤过去,苦口婆心开始帮二人拉架。林莉显然也不想吵下去,一听殷漾有了头绪便一把将小妖怪推到一旁,随后又让众人给她让路。 “你这边有方法了?”林莉从人群中挤过来后问道。 “有,但这方法可能不太成熟,我不能保证。”殷漾摊了摊手,随后将目光挪向还在头脑风暴的俞沛离,“总之,成败都押在我爱人身上了。” 正当林莉准备说什么时,俞沛离突然转过身来,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殷漾甚至能从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上读取到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小自豪:“我知道了。” 9. 等我回来 至此,殷漾同样露出一抹笑来,双手环胸后笑眯眯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却深得有些惊人:“洗耳恭听。” 俞沛离向来受不了她这样炽热的目光,也并不觉得自己值得。于是她别开视线,看向林莉:“我刚刚已经把所有的石头都分析了一遍,如果信我,就选最中间的那个通道。” “为什么?”林莉有些惊讶地问道,“俞梨梨小姐,这有什么依据吗?” “按照漾漾的说法,这是簿术中的一个阵法,阵眼是‘起源’。起初我一直在想这个‘起源’究竟是何种意义上的东西,可显然从这些一模一样的通道上下手是找不出头绪的,所以我只能从它们的不同点中找出阵眼。最中央那条通道上镶嵌着的石头是石英,它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一般是无色或者白色,而二氧化硅结晶完美时就是水晶,胶化脱水后是玛瑙,含水胶体凝固后是蛋白石。我上述提到的这些石头,恰巧全部都在场。” “所以你想说,石英在某种意义上算作这些石头的基础?这便是你认为的‘起源’?”林莉总结完后陷入了沉思,随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按照这个思路来看,的确如此。那么,我们要试试吗?” 林莉将头扭过去,看向殷漾。 “试不试是你们的自由,但我会无条件支持我的人。”殷漾没看她,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随后慢悠悠地插着兜往最中央的通道口走去,丝毫看不出任何凝重和犹豫之意。 向来惜命的她能完全相信俞沛离的话,将性命托付在其上,显然一点也不符合殷漾的性格。 可又偏偏是这份无条件的信任,才让她更像殷漾。 在场所有人都笑不出来,包括俞沛离。 她并不能确保自己的判断完全正确,万一不小心看岔了,或者分析错了,那通道口后等待着她的又会是什么? 是恶战,还是死亡? 想到这里,俞沛离突然一愣,千言万语鲠在喉间,微微颤着唇,却说不出半句话来。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晦暗的情愫,她只觉得压在自己心上的石头又重了几分。 如果真的是死亡,她又该怎么办?她忍辱负重地潜伏了这么久,面对殷漾的怒火总是忍气吞声,承担了所有异样且恶意的眼光,吃尽一切苦头,到头来为的不就是……让她去死吗? 可死亡太遥远,太陌生了。 俞沛离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纵使满腹算计却仍然存有些许善意的女人会死。 她视人命如草芥,但又会在下雨天将路边的流浪猫捂在怀里;她满口谎言,在面对自己的质问却又会大大方方地承认。 她是俞沛离见过的最完美的矛盾体。她身上明明集满了所有令俞沛离厌恶的点,却总有那么一两个点会令她心生好感。 你究竟是行走在人间的恶魔,还是尚存良知的恶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俞沛离猛地出了声,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决绝过:“等等,殷漾你回来!这只是猜想,我的说法可能也有错误的地方,我们还是再求证——” 见状林莉有些惊讶,她眼中这对情侣的相处模式很奇怪,在她看来俞沛离那份沉默绝对不是二人感情淡漠的原因,而是从根里散发出的疏离。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俞沛离慌神,甚至连声音都比起平时拔高了几个度。 坦白说,殷漾能去探路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她选择沉默,只静静地看着殷漾的背影,同时祈祷殷漾可别真因为这句话回来。 殷漾的背影依旧决绝,衣摆随着风的吹拂轻轻摇晃,这副模样刺痛了俞沛离的眼,她只觉脑海瞬间炸开来,不愿意记起的回忆如同潮水尽数涌来。 夜幕之下的欧式风格别墅被迷人眼的紫色火焰团团包围,火势有种势必要将这别墅吞噬的感觉。漫天都是黑色的烟,呛得人仿佛被扼住喉咙一般无法呼吸,灼热的温度更令人不适。 男人宽大的手掌抚着自己的脸,不舍地将眼底的眷恋收起后毅然决然地站起身,迈着步子冲进被火焰侵蚀的建筑物,背影定格在当下,至此便成了俞沛离一生也不愿回忆起的噩梦。 周围乱成一锅粥,人们的脚步乱作一团,尖叫和劝阻声此起彼伏…… * 等她将来势汹汹的回忆全部抛之脑后时,俞沛离才发觉自己早已鬼使神差地向前奔去,只发觉世界寂静无声,耳边充斥着的只有风声和自己不稳的呼吸声。 等她反应过来时,鼻腔间早已充满丝丝属于殷漾的香气,熟悉气味的环绕使得她有些心安,还来不及多思考,她便猛地伸出手攥住了殷漾的衣袖。 就像她曾经对自己做过的那样。 感受身后的人后,殷漾微微愣在原地,随后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轻轻扬起唇角。她耳边萦绕着俞沛离有些杂乱的呼吸声,扭过头去就见俞沛离神情古怪又矛盾,是殷漾从未见到过的。 到底是初入社会,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好,殷漾盯着她的瞳孔,这般想着。 此时俞沛离眼底流露出的情绪除了慌乱,还有极其少见的恐惧,不仅是攥着衣袖的指尖,她的声音都在轻轻发颤:“……求你,别去。” 殷漾将目光放在她的眼睛上,那双清澈的眼里映着自己的脸,饶是一向无情的她居然也会被刺痛。不知该作何反应,她只能轻轻抿抿唇,默不作声。 脑海中有两道声音。 一道说俞沛离惯会做戏,这是她为了掩饰自己情绪作的一出好戏; 一道说这是她发自内心的感情,她是真的在担心自己。 殷漾向来会理性分析,可此时的她大抵是被鬼上了身吧,竟然宁愿信任后者。 于是殷漾沉默片刻,随后扬起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来,但眼里却难得充斥着从未有过的正经,声音有些低沉:“俞沛离,你看着我的眼。我无条件地相信你,你呢?你相信自己吗?” 闻言俞沛离瞳孔猛地一缩,随后微微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她掀起眼皮看向殷漾,读懂她眼中的情绪后迟疑片刻,最终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不就对了,等我回来。”殷漾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轻轻哼笑一声后挣开俞沛离的手,毅然决然地向前走去。 临到通道口时她才微微顿了顿脚步,似乎是想回头,但最终还是迈着步子往里面走去。 * 俞沛离说不清当时的想法。 她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脑海中回响着的是殷漾的那句“等我回来”,眼中倒映着殷漾的背影,莫名和意识最深处的场景结合起来,然而此时她满脑子里却全都是她那抹既平淡,又情绪复杂的微笑。 她只是想,从来没有人,可以做到这样了。 除了殷漾,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正当殷漾一脚跨入通道口的时候,附近其他的通道突然开始摇晃,然而地面却无半分感觉。摇晃过程中通道顶上的石头带出了不同颜色的残影,没持续多久后通道口便一个个开始重叠,最终消失。 至此,俞沛离终于可以窥见这个地方的真容。 周围的火把尽数亮起,照亮了这片环形的地区。两侧全是长相怪异的雕像,马身上顶着老鹰的头。 身材高挑的女人正站在最前方,面上带着标准得有些诡异的微笑,眯着眼睛打量他们。 见到那人的脸,殷漾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轻声嘟囔了一句“我就知道”,随后便将迈着步子慢悠悠地向前走去,等走到那人眼前时才露出一抹笑来,随后问道:“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那人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地冲着她微笑。 俞沛离最先追上来,等来到殷漾身边后将殷漾拽过来,来回打着圈翻看,最终才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这么厉害呢。”殷漾低低地笑了两声,“你早说你这么在乎我呢,没准我一高兴,就允许你出差了。” 闻言俞沛离一沉默,最后像是妥协一般长长地叹了口气:“大小姐,我真是败给你了。” “嘘,下次还是说爱我吧。”殷漾抬起指尖抵在自己唇上,随后送给俞沛离一个Wink。 * “恭喜你们通过了我家主人的第一重考验,现在几位请随我来前厅休息,主人马上就到。”看其他人来得差不多时,女人淡淡地冲他们解释,随后微微一鞠躬,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走。 接下来的路比起前面就正常太多了,都是城堡该有的配置,林莉一直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了下来,见殷漾一直在同俞沛离说话,便打算去跟带路的女 人套套消息:“你刚刚说我们通过了第一重考验,那后面还有几重?规则是什么?” “待会我会先带你们去客房,城堡里的仆人准备了食物可供各位享用,等时间差不多时我会请大家去饭厅,主人会在那里等你们。”女人淡淡地交代着行程,对于林莉的问题选择闭口不提,只是意味深长道,“我在这里先卖卖关子,等见到主人后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于是林莉沉默片刻,随后也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牵着妹妹走在队伍最前方。 城堡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一行人通过长廊后便到了城堡一楼的大厅。 大厅里站了二十多个仆人,女人简要地同她们交代完事情后那些仆人便带着人上了楼,然而却迟迟没有仆人往殷漾这个方向走来。 俞沛离同仆人走时有些欲言又止地扭头看了殷漾好几眼,殷漾却只是报以微笑,随后将自己的目光挪向一旁,等人都走光后才问道:“那么,您留我在这里,是有什么话想说?” “我想说你很厉害,能将损失缩到这么小,比我想象中要强。”女人淡淡一笑,随后又道,“但你也很愚蠢,留这么多敌人,简直就是在为难将来的自己。” “是吗?你这么认为?”殷漾不置可否,微微耸了耸肩后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那你又怎么知道我留着他们没用?” “我对于你的想法并不感兴趣,主人托我给你带句话,那就是‘别太信任身边的任何人’,她很看好你,所以别让我们失望。” “那你家主人还真是不够意思,居然没有半点提示?”殷漾微微眯起眼,随后扬起唇角来看着眼前的女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被察觉到的冷意。 闻言女人挑了挑眉,随后好整以暇地看着殷漾,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 客房内。 俞沛离简单检查了一下房间,确认没有什么监控后才松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简单看了眼时间,在思索成功和那人联系上的可能性。 虽然殷漾一早就告诉过她这里没有信号,但她还是想试试,好歹能同那人报个平安。 思绪乱成一锅粥,俞沛离只想将这些像毛线一样缠在一起的想法全部抛之脑后。 林莉那个妹妹为什么会来这里?所谓的“主人”是谁?殷漾为什么被留下来了? 她揣着满腔的疑惑,却不知道能去问谁。 想起殷漾,她只觉得心累。 潜意识告诉她,这很危险。她长久以来坚定的信念居然会因为殷漾动摇了,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她爱殷漾吗?她不知道。 她恨殷漾吗?毋庸置疑。 俞沛离将自己蜷在床上,垂着眉眼,试图放空大脑。 她忘不了她滥杀无辜,可也忘不了她的那句“我相信你”。 她想,感情真吓人。 殷漾回来的时候俞沛离正躺在床上,似乎是因为太过疲倦,她早已合了眼,只可惜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是没做什么好梦。 殷漾替她拨开脸上的碎发,随后便沉默着坐在她身边,目光飘向窗外很远的地方。 殷漾适应不了那轮红月发出的光,没看多久会便将目光收了回来,落在俞沛离脸上。 俞沛离,早点出局吧。 最后同我争“神心”的人是谁都行,唯独不能是你。 她刚刚从女人手里得到了一样东西,女人说这东西在紧要关头时可以帮助她赢下比赛。 若换作平时,殷漾定会很乐意地收下,可这次她的竞争对手里多了个俞沛离。 所以她没收。 俞沛离,她像神仙一样高洁。 纵使她身上疑团重重,可殷漾无法想象那么善良的人拥有一双沾满鲜血的手的场景。 她也不想想象。 她的目光在俞沛离的侧脸上徘徊,眼底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她的指尖在俞沛离脸上轻轻摩挲,随后整个人俯下身来,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她有多爱她。 所以她殷漾可以忍受她的欺骗,她的隐瞒,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只要她爱自己,那么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接受俞沛离的所有,陪她将这场期限为百年的戏演完。 10. 秘密 俞沛离这一觉睡得着实沉。 殷漾没将她叫醒,只是坐在她身边,手中把玩着女人送给自己的珠子,细细端详的同时思考这东西的用处。 那人只将东西给了自己,却没告诉她用途是什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确实难搞。 正当她走神时,俞沛离突然梦呓几句,吸引了殷漾的注意力。她将目光挪向睡得正香的俞沛离,微微一笑后准备将目光收回来,奈何在看到俞沛离身下的东西时她却突然一愣,随后微微眯起眼来。 她伸出手将那黑色的东西拿了起来,随后细细打量起来。 那是个圆形的小卡片,上面刻着一头雄狮和蛇交战的图案,最下面又是一串英文。 殷漾几乎是在看清这东西的一瞬间便猛地瞳孔一震,随后将目光放在呼吸平稳的俞沛离身上,饶是一向懂得隐藏情绪的她此时都无法收住眼底的不可置信,握着卡片的手微微发颤,最后随着她毫无波澜的表情不断收紧,力气大到几乎要将卡片捏碎。 这是,管理局的通行证。 并且还不是一般的通行证。只有管理局内部且核心的人员才有资格使用这种通行证,这几乎算得上他们身份的一种象征。 俞沛离,又怎么会有这个? 她是人类,很纯种的人类。这绝对不会有错,她绝对不会看错任何物种,这是她修炼至今练就出的引以为傲的本事,可不是狼妖那种半吊子能比的。 但管理局从来不会收人类为成员,更别提将这种珍贵的东西给人类。 想到这儿,殷漾只觉得头有点发昏,整个人仿佛置身半空,有些摇摇欲坠。尽管此刻非常不想,但她别无选择,还是再次抬眼向俞沛离看去,等将她的身躯尽收眼底后,神情逐渐复杂起来。 如果她真的是管理局的人,那她接近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事已至此,没想到管理局那群畜生改朝换代那么多次,还是没打算放过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放弃过追捕的念头。 而她俞沛离……尽情享受着自己的好,享受着她给予的殷实的物质条件,享受着她费尽力气搞来的资源,享受着她的所有。 所以她忍辱负重,在她身边待这么久,全部都是为了……抓她? * 殷漾垂在身侧的手不断收紧,几乎需要拼命压抑才能抑制住体内马上就要冲出的怒火和戾气,看着俞沛离的眼里充满了令人感到陌生的愤怒和杀意,以及一些混杂在二者之间的……委屈。 但她最终还是选择沉默,将手中的卡片放回到俞沛离身侧。慌乱之中殷漾的指尖触碰到了俞沛离的手臂,对方似乎微微有感,蹙着眉翻了个身后继续沉睡,暂时没有苏醒的迹象。 这样一来那卡片便被俞沛离压在身下,殷漾微微张了张嘴,但联想到卡片的来历后眼底却突然晦暗下来,鼻腔间泄出一口气后抿起唇不再说话,周围也重新陷入沉默。 俞沛离,你和他们相比,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 自从发现通行证后,殷漾便一直没合眼,愣愣地坐在床上,久违地有些想念口腔和肺部被烟充满的滋味。 虽然她一早就做好了俞沛离会瞒着自己一些事的准备,但显然她做的准备还是少了。 就算全世界的人背叛我、伤害我、误解我都没关系,唯独你不行。 只有你俞沛离拯救过我的命,只有你俞沛离打动过我的心,只有你俞沛离能左右我的情绪,只有你俞沛离能改变我的计划和决定。 正当她满头思绪时,房间内的时钟却突然开始响起,悠扬的轻音乐徐徐流出。 殷漾侧目朝身后的俞沛离看去,神情有些淡漠,仿佛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俞沛离这会睡得差不多了,听到声音后先是无意识地蹙了蹙眉,没过多久后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伸够懒腰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床铺,在摸到某个圆形卡片后神色骤然一变,有些慌乱地将东西收起来。 殷漾将她这番举动尽收眼底,只觉得俞沛离现在所有的动作都异常刺眼,本想勾勾唇角挖苦讽刺,却发现根本出不了声,喉间一片苦涩。 话到嘴边,能出口的却只有一句:“睡醒了?” “啊……是啊。难得睡了个好觉,你前面去哪儿了?”俞沛离讪笑后便转移了话题,趁着殷漾不注意时迅速将那卡片收进口袋中,面上带着淡淡的笑。 自从发现通行证后殷漾便觉得和俞沛离对话是件非常心累的事情,她不想看着俞沛离在这里假惺惺地同自己逢场作戏,这无疑是在打自己的脸。 于是她盯着俞沛离看了半晌,随后才道:“没什么,无非就是说些客套话,祝我能成功拿到‘神心’罢了。” 她说这番话时表情有些漫不经心,却注意着俞沛离细微的表情变化,勾唇一笑后问道:“俞沛离,你觉得我能拿到吗?” “大概能吧,但我们还不清楚林莉和队里其他人的实力,暂时不要掉以轻心。”俞沛离显然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但还是进行了细致的分析,随后从房间里找了根小木棍,利落地用木棍代替簪子别好头发,“走吧,不是说闹钟响了就去饭厅么?” “那你呢,俞沛离。”殷漾眯起眼来轻声问道,等俞沛离有些不可置信地朝自己看过来时她才又换上一副笑脸,“我们先前打了赌,还记得吗?” 闻言俞沛离微微一沉思,随后点了点头算作示意。 “那个赌约是我赢了,我当时说把奖励留到后面,而现在,我要你兑奖。”殷漾面上依旧带着笑,看上去就像个无辜地索要应得奖励的小孩子,只可惜她眼底没什么笑意,倒让脸上本就虚假的笑看上去有些违和。 “行啊,你说吧。”俞沛离显然没什么所谓,这会还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说一边确保自己带齐了东西。</ p>“我要你……别和我抢那东西。”殷漾盯着俞沛离忙碌的身影,随后轻声呢喃道。 话音刚落,俞沛离便顿了顿,等调整好状态后看向殷漾,微微一挑眉:“什么意思。” “我不清楚后面会发生什么,但必要时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只为得到我要的东西,所以一切挡我路的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包括你也不例外。你提早向我保证,到时候还能免了不必要的灾难。” 殷漾说这话时早已将拳头捏紧,从来没觉得维持脸上虚假的笑如此费力过。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俞沛离的表情,平静之下却是控制不住的恶意想法。 答应我。如果你心里没鬼,为什么不敢答应呢?你们这些正人君子,不是一向最受不了撒谎吗? 正当她临在爆发边缘时,俞沛离却突然点了点头,随后悠闲地说:“好啊。” 这一下子可将殷漾的嘴堵得死死的,使她像个哑了火的炮仗,一时之间只能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现在能走了吗?再这样下去我们真要迟到了。”俞沛离掀起眼皮看了眼时间,“就算素未谋面,我并不觉得会有人喜欢不守时的人。我不管你现在都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总之你先给我把事情解决了,其他的等出去了再说。”说到这,俞沛离俨然有了些不耐烦,随后拽起殷漾就往门外走。 至此,殷漾也不再说话,沉默地看着俞沛离的后脑勺,整个人仿佛被低气压环绕,眼底也越发阴暗。 * 等她们二人赶到时,饭厅里早已聚满了人。 殷漾的目光自打进饭厅后便四处游移,有些鲁莽地挤开人群后,她迫切地在餐桌上扫视,发现饭厅里唯一的生面孔只有先前那个女人时,她不由得黑了黑脸。 “怎么,看到我很让你失望?”女人微微一笑,随后无关痛痒道,“那还真是遗憾,我家主人这会有了点……突发情况,所以就委托我来发布一下任务。” 紧接着,女人便在殷漾火热的视线下慢悠悠地拿出一张白色卡片来,照着上面的内容,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开始念: “感谢各位远道而来。若换作以前,我定然要为能走到这里的人鼓个掌,可你们这一批实在是有些不配。我原本准备了非常有意思的玩法,可因为一些必要原因只能作罢,这实在很遗憾。所以听好我接下来的每一个字,这场游戏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接下来你同行一路的战友将会成为你的敌人,我允许你们用所有手段来取得胜利,所以现在,用你所有的力气去打倒身边的人吧。戾魂君致上。” 女人念完卡片上的内容后,面上便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需要我为你们清出一片场地么?我家主人可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布置好的饭厅毁于一旦。” 奈何殷漾却微微眯起眼来,随后果断道:“不用。” 话音一落,殷漾便猛地对着身边的人出了手。 11. 你赢了 站在她身侧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去替她拉架的那只小妖怪。 此时殷漾正伸手掐住他的脖颈,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痛苦挣扎的小妖怪,等对方即将昏过去时却突然拧起眉来,甩手便将小妖怪丢向一旁,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向附近的石柱,身体传来剧痛的同时被撞击到的石柱也开始碎裂。 殷漾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随后掀起眼皮,打量着周围满是惊恐的众人,慢悠悠地道:“东西一定会是我的,不想死的就趁早认输,想打的奉陪到底。” 言语间她手上的紫色火焰却突然燃起,仿佛有生命一般乖巧地在她手心中央轻轻晃动着。 * 闻言林莉拧起眉来,显然想不到殷漾会对他们动手,有些冰冷道:“许漾,如果你想比试,那我们完全可以光明正大来,你犯不上偷袭。” “偷袭?”殷漾轻轻复述着林莉的话,在俞沛离看来她简直是将那两个字放在嘴里来回咀嚼,似乎那是什么致命伤人的话语。随后她轻轻一笑,有些无所谓道,“我又不是你们管理局的正人君子,为什么要守你们的规矩?” “你在说什么?”林莉微微蹙起眉,随后迟疑片刻才继续问,“你和管理局有过节?那你为什么还要带着我们一路走到这里?” “岂止是有过节。罪域同你们管理局有着血海深仇,我又何尝不是?”殷漾低低地笑了两声,随后若有若无地瞥了俞沛离一眼,但又很快就将目光收了回来,“如果不是因为觉得后面可能需要有人给我当肉垫,我才懒得带你们走,管理局的人还真是惯会高看自己。同样,我也懒得和你们白费口舌,想和我抢的人随时欢迎出手。” 话音刚落,林莉便微微一眯眼,随后站出身来,随着淡蓝色灵气的汇聚,掌心间猛地幻化出一把银白色的弓来。 “既然如此,我跟你打。你这么痛恨管理局,甚至宁愿将自己和罪域统一战线,那想必拿到了‘神心’也干不出什么好事来。” 说着,林莉便拉开手中的弓箭,摆出作战的架势。这也是殷漾头一次从这个性情温顺的女人脸上看到冰冷,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脸上却无半分笑意。她也顺便驱动手中的火焰,丝毫不肯示弱。 女人早已站在周围观战许久,面上带着丝丝的笑意,只觉得有趣得紧。不过她到底没忘记自己主人的交代,没多久后便轻飘飘地挥了挥手想要叫停:“喂,这可不是擂台赛,只有你们两个人打算什么事?” “怎么,你也想加入?”殷漾冷冷地扫了女人,继续将目光挪向眼前的林莉,拧起眉后猛地将手中的火团甩向林莉的方向。 她的紫色火焰和一般的火不同,附着力很强,但凡沾到一点点火星都能迅速燃起,直至蔓延全身。并且温度极高,任何材质的东西遇上它都只有焚烧殆尽的下场,异种人和妖族也不例外。 不过她到底是不清楚林莉的实力,能进入管理局的人都不会是什么普通人,紫火只能算作是试探。 如若她的实力尚在这之上,即便不多,也仍然需要用尽力拼搏。 * 林莉眯起眼,随后轻轻跳起,很轻松地便躲过了紫色火焰的攻势,奈何还不等她拉弓,殷漾便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 林莉几乎是在瞬间便反应过来,侧身一闪后再次躲过折返回来、燃得比之前更旺的火焰,不禁有些惊讶:“你这是什么火?” “这貌似和你没关系,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紫色火团直冲向殷漾,等即将打在殷漾身上时却突然在她的控制下乖乖地回归到掌心间,轻轻浮动着。随后殷漾便收起了火焰,好整以暇地打量她片刻后突然开了口,言语里略带嘲讽之意:“我倒是很好奇管理局的人到底都有什么本事,让你三招,随便攻击。” 闻言林莉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嫌恶之意,却迟迟没有动作。 殷漾为什么可以这么游刃有余,能说出这种话,她的实力到底怎样? 殷漾却误解了她的这番举动,轻轻地“哦”了一声:“怎么,觉得不需要啊?那也好。让你秀了这老半天,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掌心间再次凝聚起灵力,然而这次出现的却并不是熟悉的火焰,而是一把令人感到陌生的剑。 剑鞘通体呈深蓝色,在灯光下细细地闪着稀碎的光,剑身是很漂亮的银白色,明明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但却难得是一把好剑。 殷漾腿部发了力,向后一撤步后拎起剑向前冲去,淡蓝色灵气萦绕在剑锋附近,随着殷漾的动作剑锋上闪着的光也更加刺眼,仿佛能划破空气一般。 林莉沉住气,腾空而起后瞬间开弓。弓被拉开的刹那间,淡紫色灵力凝聚成箭瞬间破空而出,直直向殷漾射去。 等那箭矢以极其快的速度朝殷漾射去时,拎着剑冲刺的殷漾微微拧眉,汇聚在剑身上的剑气疯狂汹涌,横劈过去时与那拖着紫色灵气的箭矢狠狠撞在一起,使得周围的气流也跟着一同翻涌。 林莉顾不上周围被波及到的人员,掌心间很快便又汇聚出几支箭来搭在弦上,丰饶的灵力包裹在箭身上,随着林莉松手的动作飞出去的同时带出“咻”的响声。 殷漾并未退却,脸上反倒浮现出比之前更加疯狂的笑,不慌不忙地挥动着剑身,将射向自己的所有箭全部拨向一旁,二者灵力汇聚的交点甚至闪着些许光芒,不过很快便消失。 * 见状队伍里其他人也待不住了。 林莉一直在消耗自身的灵力,而殷漾做的却只有挥着那柄剑将她用灵力凝聚成的箭全部打散,这样消耗下去,林莉必输。 众人虽然并不想将‘神心’拱手让人,但也非常清楚胜负必定要在这二人之间分出。妖族毕竟同林莉是一伙,权衡片刻后便有几个硬骨头加入了战争。 见状殷漾眸光一沉,将灵力全部汇聚在剑脊上,随后纵身跃起,拎起剑便向下劈去—— 蓝色光芒在地上炸开来的同时卷起强大的气浪,霎时间尘土飞扬。强大的气浪震得地上那些妖族被迫退出战场,只留下飞在空中的几个。 殷漾眯起眼来看着空中林莉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来,随后便一手执剑,一手聚火,猛地将那团火焰甩向自己手中的剑。 二者融合的同时,殷漾再次掀起眼皮来,提起剑便向空中几人挥去。 * 俞沛离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进去,但她却比任何人都清楚目前的情况。 林莉跟殷漾比,完全就是自不量力。纵使加上那些妖族,恐怕也无力回天。 这场战斗会输的人是谁,完全不言而喻。 相比之下,俞沛离更好奇殷漾手里的那把剑。管理局给她的资料里从来没有显示过这把剑,这也就意味着殷漾在此之前完全没有使用过它。 因为她的火焰足够强悍,根本不需要动用一刀一枪就能完成自己的任务。 可 既然她已经知道这场战斗会赢得毫无悬念,又为什么要换上从未露面的武器? 并且俞沛离能很清楚地察觉到,殷漾这一次打得很凶。虽然殷漾很少在她面前崭露头角,但她就是能从殷漾的一招一式中感觉到她体内那份无法被压抑住的怒火,此刻怒意正随着她的动作肆意向外倾泻。 虽然现场一片混乱,但她还是能从漫天的飞沙里看到不同颜色的灵气交汇,淡蓝色最为惹眼,几乎全部汇聚在飞沙中。 随着空中的妖族一个个被击回到地上,俞沛离在一片闷哼声中看到空中的尘土逐渐散开,林莉此刻正抱着胳膊有些无力地运转灵力使自己维持着飘在空中的动作,脸上挂着的一道血柱糊住了眼睛,整个人看上去呼吸得有些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殷漾的情况比起她就好了很多,身上没什么致命伤,若要说也就是肩膀上有几道伤口,但开口的时候中气十足,看起来没受什么内伤:“还比么?” 见林莉迟迟都没有回复,她微微眯起眼,随后道:“你可想好了。继续和我打的后果只有死。你还有个妹妹,肯定不希望她小小年纪就失去亲人吧。” 至此,林莉瞳孔才猛地一震,木愣许久后终于有了丝动作。她咬了很久的牙,最终才骤然泄了气,垂下头来算作认输。 见状殷漾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来,靠着灵力飞行也有些透支,轻巧地落回地面后面带微笑看着在场的人,目光尤其在俞沛离脸上打转。 此时,空中一直漂浮着的林莉也终于不堪重负地摔在地上,砸到地上时发出了不小的响声。殷漾看到她在一直在地上挣扎,似乎是想站起身来,但头顶上的伤和体内的伤却使她大脑昏沉四肢无力,费了好几次功夫都没能成功。 四周一片沉寂。正当众人以为殷漾终于肯消停时,她却突然抽出剑来,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指在某人的脖颈上。 被剑指着的小女孩眼神中有些惊恐,目光来回在殷漾和剑锋上打转,眼眶里很快便聚积起泪水,扁了扁嘴后突然哭了出来。 此刻别说是众人,连一向无所谓的女人表情都变了变,显然没想到殷漾会突然针对一个小孩子。 殷漾为什么要把剑抵在这个小孩的脖子上?她不是已经打赢了吗? * 见状林莉突然不安起来,声音有些嘶哑,再度挣扎起来,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殷漾,你要干什么……” 说着她就要从地上爬起来,奈何等她真的拖着这幅身躯勉强站起来时,没走两三步又突然倒下。 殷漾只是拿剑指着她,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很快她便将目光挪向一旁的俞沛离,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面无表情地观察着俞沛离的脸色。 全场鸦雀无声。殷漾静静地等了三秒,最终似乎是没了耐心,吐出一口气后挥动了手中那把带着紫色火焰的剑,猛地朝那女孩劈过去。 林莉尖锐的嘶吼声似乎响彻云霄,殷漾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哭得令人心生怜悯的小女孩儿,只觉得时间静止,眼里除了她的脸,什么都不剩了。 正当剑距离小女孩仅有分毫之差时,一只手突然伸出,稳稳地夹住了殷漾那把剑的剑身,手上不见任何伤口,几乎是不费分毫之力就制止了殷漾的动作。 正当殷漾抬起眼向手的主人看去时,就见俞沛离神情淡漠,语气同她的眼底的那片深潭一样毫无波澜,最终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你赢了。” 12. 各走一边 闻言殷漾微微勾了勾唇角。此刻她很想用自己惯会摆出的满是讽刺意味的笑来面对俞沛离,但最终却也只能做到勾起唇角做出一副想笑的模样,尽管她知道那看上去非常难看。 实在太难看了殷漾。 俞沛离的举动几乎已经摊明了她的身份,这也就印证了殷漾先前的所有猜想。没有一条是错误的,没有一条是她殷漾冤枉人的。 想她纵横情场这么多年,最后居然被一个小了自己那么多岁的女人迷得神魂颠倒,说出去倒也真是招笑。如若她只是单纯比自己年纪小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坏就坏在这个女人根本不像自己想得那么纯良,一边享受着她的好,一边又同她站在对立面,而她殷漾至今都不清楚对方接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俞沛离说她赢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把输得实在太难看了。 * “发泄够了吗?对小孩子下什么手。”俞沛离静静地开了口,没什么感情地瞥了殷漾一眼,随后手上突然有了动作,夹住剑身后猛地将剑甩了出去。 众人对此早已目瞪口呆,且不说俞沛离一个人类为什么可以把殷漾的剑甩出去,这对情侣之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能闹到这个份上?明明她们在此之前看上去感情很好啊。 剑柄脱手的时候殷漾才似有所感地动了动,微微掀起眼皮来看向俞沛离。 那双眼里没有体贴,没有温柔。眼前这个满腹算计城府极深的女人,又怎么会是像天使一样美好的俞沛离呢。 “所以你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殷漾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久,随后才轻轻吐了口气,似乎这样就能缓解她心中翻涌的怒气。她忍着心脏传来的疼痛,恶狠狠地盯着俞沛离的脸,一字一句道,“反正就像你觉得,我向来喜欢对无辜的人下手,杀她是我乐意,如何?” 俞沛离微微拧起眉来,原本想说什么,但看到殷漾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只是轻轻抿了抿唇,最终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但不要把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如果想对峙,出去后不论多久我都陪你。” 这话就说得很不客气了,闻言殷漾只觉得怒上心头,很想不顾任何面子就在这里同俞沛离打一架,直到自己出气为止。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能这么做,于是勉强克制住内心的想法,转头看向一旁吃瓜许久的女人:“现在,能算我赢了吗?” 至此,女人才终于想起来正事,清了清嗓子后却突然看向俞沛离,面上带着丝玩味的笑:“你不打算试试?” 俞沛离瞥了她一眼,随后只淡淡地开了口:“没兴趣。这里还有伤员,麻烦你帮忙弄点药来。” 女人轻轻挑了挑眉,随后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殷漾跟自己走一趟。 殷漾揣了一肚子的火,在听到俞沛离的话后只觉得气血翻涌。于是她停下脚步,咬了咬牙后道:“俞沛离,咱俩没完。” 哪儿能就这么算了。 俞沛离和她之间的事早已没有这么简单了。 打从俞沛离怀着不轨之心接近自己,而自己也在日益相处中对这人动了真心时,她们之间就注定纠缠不清。 而殷漾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欺骗自己的感情。她俞沛离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闻言俞沛离微微一顿,随后轻轻垂下头去,没有回答她的话。 * 殷漾同女人走的时候怒火还未消,一路上都一言不发,怒上心头时则挥拳砸向一旁的墙壁借此发泄,发出巨大声响的同时墙碎了一地,而她自己的手也一片血肉模糊。 对此女人只是瞥她一眼,随后略带些得意地道:“我早就提醒过你别太相信身边的人了,被骗了才发现?” 殷漾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随后扯出一抹冷笑:“怎么,你很得意?” “我为什么要得意?”女人微微一挑眉,显然是试图将这二者联系起来,但最终还是道,“我和我主人都很期待看到你们重现人间。” “这么快就知道我的身世了?真是狡猾得紧。”殷漾淡淡地道。 “这并不困难,亲爱的。”女人微微一笑,“如果不是为了这个,你凭什么觉得我们愿意为了你得罪管理局呢。” “我对你们的想法不感兴趣,我只要东西。”殷漾出言打断她,随后便很不客气地道,“麻烦你快点带路,我还有要事处理。” 女人很快便带着殷漾在一间房间前站定,拉开门后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去吧,跟我家主人谈谈,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了。” 殷漾挑了挑眉,搞不懂这个女人是如何做到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眯起眼打量她许久后才道:“你们最好没有骗我。” “我们赤月庄园向来信守承诺,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 闻言殷漾也不再理会她,前脚刚踏入门内,女人便迫不及待地合上了房门。 房间里比起外面要黑一些,装修也没有殷漾想得那么奇怪,女人懒懒散散地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及腰的长发遮住了她的侧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殷漾才得以看清她的脸。 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五官精致立体,殷漾从中品出了混血的味道,不得不说同魔天那家伙倒是有些相似。 听到声响,女人才抬起头来,看到殷漾后面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来,简直像春水一样浸润人心:“恭喜你,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还得是我谢谢你吧,戾魂君。如果不是您有心相助,我想我也不可能会这么轻松地拿到它。” “哦?怎么说。”戾魂君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如水的目光在殷漾脸上来回徘徊,整个人同她的称谓完全相反。 “我打听过赤月庄园前几次的比赛。挑选的人都是各界有头有脸实力强悍的人物,然而这些人最终却没一个人成功拿到‘神心’。至于这次,您专门在罪域之前先送来了邀请函,并且挑选的人都很没水准,除此之外还专门换了比法,结合起来除了您有意相助,我实在想不到别的什么了。” “你这小丫头倒是有意思得紧。我就知道帮你不会让我失望。”闻言戾魂君轻轻地笑了两声,随后开口解释道,“不错,我一早便想邀请你,但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这次听说你为了庄园的邀请函准备和罪域的人做交易,我便赶在那之前让你收手。毕竟那群家伙现世对我们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殷漾静静地听着,同时又刷新了对赤月庄园的认知。 神他妈听说。分明是赤裸裸的监视。 “我同你母亲年轻时有过一些交集,那是一段非常美好宝贵的回忆,所以听闻她的死讯后我很难过同情,想着如果能用‘神心’帮到你们,既可以圆了你的愿,又可以满足我的私心,算下来真是再好不过了。” “私心?您认识我母亲?”殷漾微微蹙起眉,将戾魂君话中的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母亲可从来没跟她提过关于戾魂君的半个字,仅仅是这样单向付出的关系,就足以让戾魂君让出守护百年的神器了吗? “是啊,她是个很迷人又很神秘的存在。”戾魂君的目光飘向一旁的壁炉,盯着壁炉里的火堆看了许久,似乎沉浸在过去的往事中,许久都无法自拔。 “如果您的目的只是为了复活她,那么您完全可以自己动手不是么?”殷漾搞不懂她的脑回路,戾魂君奉命守护‘神心’已有百年之久,更何况得到它的人,是不会想要拱手让人的。 “书中记载的部分有缺失,想要借助‘神心’复活人,必须要直系血亲的血液日日滋养方可达到目的。”戾魂君慢慢地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暗淡,似乎这对她来说是个很让人困苦的问题。 “好的……那么您叫我过来,还有什么话想说吗?”殷漾并不想在这里同这个女人一起讨论母亲的过往,因为那对她殷漾来讲并不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她的母亲既然能身居高位且地位毫不动摇,就注定了她是个冷血无情的女人。 戾魂君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微微一笑后道:“说起来这还是个不情之请。我是想问你在复活他们后,你能否让你母亲来见我一面?” 似乎是怕殷漾拒绝,她很快又补充道:“庄园的门会一直开着,我随时恭候。” 言毕,戾魂君缓缓摊开掌心,躺在手中的宝石随着灵力的运转漂浮在空中,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很快便随着戾魂君的旨意飞向殷漾身旁。 殷漾摊开手,目光一直锁在那发光的宝石上,等那宝石落在她的掌心间时,殷漾心里才终于有了实感。 她终于,拿到了。 神心,人类长生不老的秘密,起死回生的秘诀。 戾魂君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最终温柔一笑:“虽然不知道你和同行那位小姐闹了什么矛盾,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幸福。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不奢求别的,只求你能尽力而为。” 殷漾自然知道她在说见面一事,可并不清楚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实质性联系,她也并不觉得自己能左右自己那相当固执的母亲的想法。 至于俞沛离……她殷漾人生中还从未出现过敢这样戏弄她的人。她不把这孙子收拾服了都算对不起自己,幸福什么的都去见鬼吧。 于是她乖巧地冲戾魂君微微一笑,随后朝门口看了一眼:“既然这样,我便不打扰您休息了?” 戾魂君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在殷漾脸上来回打量,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殷漾转过身向门的方向走去,在戾魂君看不到的地方,她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阴森起来,眼底的痴迷无法抵挡。 有了这个东西,一切都简单了。 她的目的马上就要达到了。 俞沛离忍辱负重多年,她殷漾又何尝不是。忍了管理局那么多年,她为的就是今天,只等族人复活,她便可以踏平管理局,一雪前耻。 这般算来,似乎除了俞沛离之外,她已经没有任何糟心事了。 * 出了门后殷漾将‘神心’收好,随后插着兜慢悠悠地往回去的方向走。 她该怎么面对俞沛离?以何种姿态?上去后是先来一巴掌,还是一拳呢? 思绪翻滚着,殷漾只觉得头疼。拿到珍宝的喜悦散去后,她满脑子都是像洪水一般汹涌滚动的情绪,而这些情绪无疑全部来源于俞沛离。 她会怎么跟自己狡辩呢?还是演都不演,直接摊牌? 俞沛离既然敢只身前往赤月庄园,还在这里同她摊牌,那只能说明两件事。 第一,她实力远在殷漾之上,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输。至于第二……恐怕就有些麻烦了。 殷漾的指尖在上衣布料上轻轻摩挲,想到第二种可能,她的眼神暗了暗,但飞速运转的大脑很快便想出了对策,于是她微微扬起唇角后露出一抹笑来,放松身体后继续迈着步子向前走去。 她还没走出去多少,就在楼梯口看到倚靠在墙上的俞沛离,她似乎早已等候多时,只等殷漾来。 此刻她正在把玩手中的通行证,细长的手指在通行证上来回摩挲,黑色衬得她的手比先前还要白些。长发遮住了她的侧脸,使人看不清表情。但殷漾觉得她应该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毕竟她周身环绕着一层低气压。 * 殷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整以暇地看了半晌,从未想过从前那个温柔的俞沛离也会有如今这副模样。 俞沛离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抬起头来后将那通行证收了回去,淡淡地看向她后道:“拿到了?” “嗯。”殷漾点了点头,即便她现在非常想揍俞沛离,但也不想显得太狼狈,平淡地回应后便将目光挪到一旁,“什么时候的事。” 闻言俞沛离微微一顿,很快便又将头垂了下去,没顾着回话,只是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来,点上烟后猛吸了一口。 殷漾从她的熟练程度看出她绝对不是第一次抽烟,意识到这里后她又觉得有些可悲。 她对俞沛离到底了解多少呢?她所了解的那个俞沛离,和真实的她真的会有共同点吗? 俞沛 离吐出烟圈后才再次将目光挪向殷漾,似乎那给了她坦白的勇气,有些沙哑的女声响起,语调平平:“很久了。” “在高中之前?” “……嗯。” 话音落下的同时,殷漾瞳孔猛地一震,最终实在忍无可忍,积攒了许久的怒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开口,于是盛怒之下的她将手边所有可以看到的东西全部扫向俞沛离。 “所以你当初来接近我,也是奉了管理局的命是吗?”由于太过愤怒,殷漾的声音罕见地有些发抖,等接受这个事实后她又扯唇一笑,露出一抹既讽刺又自嘲的笑来,“也怪我。任谁都知道陌生人的突然接近定然别有用心,可我偏偏放下防备着了你的道……你们管理局犯了这么多年的蠢,总算做了件正确的事。” “是。”这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所以俞沛离很大方地承认了,指尖还夹着烟,微弱的火光在烟头闪着,“我该说很意外吗?” “不用意外。”闻言殷漾轻轻笑了两声,在俞沛离有些疑惑的目光中开了口,昂起的头颅使得她有些不卑不亢,而这也是她能维持颜面的最佳方式,“如果不是因为你像她,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可以对我放肆?” 话音刚落,俞沛离那只夹着烟的手便猛地停顿了一下,她很想扭头同殷漾对视,但此刻只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重得要命,重到她无法抬起头看向那个曾同她亲密无间的女人。 “……我知道。”最终俞沛离轻轻笑了笑,对于殷漾她选择逃避,嗓音有些沙哑,“你可能不知道吧,你曾经不止一次在睡梦中叫过那个人的名字,很恰巧的是我这人觉浅,每次都没落下。” 她曾经不止一次因为局长下发的任务迟迟没有进展而深夜无眠,每当那个时候她耳边传来的只有殷漾平稳的呼吸和殷漾口中吐出的陌生女名。 她曾经不止一次想问殷漾那个人到底是谁。可话到嘴边却总是莫名其妙地如鲠在喉,于是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猜忌中保持沉默,伪装出从不在意的模样。 “你的异能是什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殷漾不想再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她总觉得自己和俞沛离之间的矛盾,远没有这么简单。 “掌控能量。”俞沛离回答得很简单。 闻言殷漾点了点头,随后又继续道:“不错。你小小年纪就能干到那个位置真是让人佩服,也难怪那个女人会派你来。所以他们派你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指望靠你来抓我回去,那我只能说那个女人是老糊涂了。” “我并不是想抓你回去,我——” “你并不是想抓我回去?你想说你并没有欺骗我,你并没有背叛我?你现在是想这样说是吗?!”殷漾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的怒意愈发强烈,“至今我都不知道你们管理局的人为了搜集我的资料都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看过我的资料和照片!我是个杀手,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信息泄露,这些你不会不知道……你的行为和抓我回去并没有任何两样,甚至比那更恶劣更可恨。” 至此,俞沛离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殷漾说的话并无道理。虽然局长说这份资料只有她们二人看过,可俞沛离并不觉得局长会亲自去搜集这些资料。 不过管理局的资料也并不是谁想看就能看到的,于是俞沛离只能开口试着让殷漾平复一下心情:“我从来没有将你的资料泄露给过任何人,我的目的也从来都不是抓你回去。” “没错,你的目的肯定不是抓我回去。”殷漾怒极反笑,看着俞沛离的眼里除了厌恶还有几分隐忍的情绪。 俞沛离明知道那种情绪不可能会和殷漾搭边,但还是不受控制地将其理解为委屈。 “因为你恐怕恨我恨得希望我去死了吧。你恨我为了钱去杀人,你恨我‘恩将仇报’杀了江紫程,你恨我视人命如草芥,你恨我古怪的脾气和令人感到作呕的职业。”殷漾一口气替她将话说完,等说到最后时眼底有些模糊,于是她只能咬牙憋住眼眶内的泪花,不让它们流出来。 俞沛离的目光一直锁在她脸颊上,将她此刻的表情全部尽收眼底后看到她眼眶内的湿润,突然微微一怔,憋了好久才出了声,在殷漾听来有些微弱:“……你哭了?” 殷漾同她在一起已经七年了。而这七年来殷漾从来没有为任何事情哭过,也从来没有过类似的情绪。 她更多时间是笑,虽然也会有偶尔的冷脸,但从来没有哭过。 至于现在,是为了什么呢? 如果只是因为我的欺骗,你完全可以挥起拳头打回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露出受了情伤后才会有的表情。 想到这,俞沛离心头一动,随后了然似的挑了挑眉。 她真的,很聪明。 殷漾没急着回复她,将眼眶里的泪花憋回去后才勾出一抹有些残忍的笑来:“你还真看得起你自己。既然你说你的目的不是抓我,那么出了这里,我们两个人就再无瓜葛。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走你光明道,做风风光光的演员俞沛离和管理局成员,我走我自己的路,赚什么样的钱,活怎么样的人,这一切的一切,都和你无关了。” “你总说我恨你。可恨的起源是什么,你考虑过吗?”俞沛离有些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既然如此,就当我恨你吧。你说对了很多,但却有一点错得太过离谱。” 我哪里是那么好的人,只会因为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就轻易地恨一个人。 “其他的我暂时不做评价。可是殷漾,你说我恨你古怪的脾气,那只能说你不了解我。如果我真的恨,那我是绝对无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忍受你的脾气并且事无巨细地照顾你,我并不是有耐心的人。” 言毕,俞沛离又突然顿了顿,最终露出一抹有些苦涩的笑容来。她再度将目光放到殷漾身上,凝视着她的脸,细细打量片刻后才道: “或许我说了废话。我们能走到这一步,只能说是我足够了解你,而你确实不了解我。你还记得十八年前,洛城周桥镇失火案吗?” 13. 真相 俞沛离直视着殷漾的眼,语气异常平淡,仿佛她并不在乎这件事。 可若是不在乎,又怎么会在这里对她提起来,甚至耿耿于怀记了大半个青春呢? 殷漾微微蹙起眉来,在大脑中搜索着俞沛离提供的信息。也许是时间太久,又也许是太过不重要,所以她印象中似乎并没有过这件事。 于是她很坦诚地摇了摇头。 看到她摇晃的头,俞沛离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垂下头后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效果显然不怎么样——她手中那支被自己折弯的烟此时正可怜地垂着脑袋,烟灰不受控制地落在地上,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记得?好,那我来说。”俞沛离长长地吸了口气,组织好措辞后淡淡地开了口,“十八年前,洛城周桥镇上有一对夫妇,他们是近几十年来唯一一对有资格在管理局工作的夫妇,待人更是亲切温和,所以很受镇子的欢迎。” “这对夫妇有个女儿,原本一家三口过得不亦乐乎,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幸福会延续下去时,恶魔却突然在一个从未被预料到的时刻找上门来索命,而这位父亲和女儿恰巧在这一天出了门,这才躲过一劫。” “等女儿出门回来时,就见她日日进出的宅邸早已被大火吞噬,漫天都是黑烟,人们的哭喊声不绝于耳。她的母亲困在楼里,父亲平安无事。然而她父亲最终却只是摸了摸她的脸,随后便义无反顾地冲进火势还盛的楼里,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俞沛离平淡地叙述完这个简短的故事。尽管她的语气异常平淡,但没人知道主动回忆起这些噩梦似的记忆并将它们讲述出来需要多大的勇气。 殷漾好整以暇地打量她片刻,随后道:“故事里的主人公是你吧?你父母死在那场火灾里面了?” 俞沛离慢慢地点了点头,随后将有些幽怨的目光锁在殷漾脸上,拳头也越握越紧,咬着牙问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讲给你听吗?” 聪明到能识破我所有计划的你,到了这种时刻到底是真的蠢,还是在装傻? “怎么,你还想说和我有关系啊?”殷漾低低地笑了两声,“就算我到目前为止接过的任务数都数不清,印象里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物,你倒真是讨厌我讨厌到连帽子都懒得求证就扣的地步了。” “我倒是希望和你没关系。殷漾,你的异能是那些诡异的火焰不是吗?除了你,没有人能使用紫色的火了,这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使用你殷漾的异能!你以为年少时的我没有注意到奇怪的点吗?紫色的火焰,并且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用外力扑灭,甚至任何东西都会成为助长它的养料!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了。” 俞沛离说到最后显然有些激动,眼底的情绪逐渐晦暗不明起来,语气里也带着深深的无可奈何。 “你总说我恨你,说我算计你,可你害我年幼失去双亲,我本来可以有疼我爱我的父母,可因为你我最后什么都没了。我不知道你当初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对我母亲下手,在你心里她到底是一件可以让你获得高额佣金的任务,还是可以滥杀的无辜对象?”说到这儿,俞沛离的声音显然有些气到发抖,只觉得头脑发热,心率飙升。 回忆童年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困难的是向始作俑者坦白,而对方的态度更是让她恼火。 俞沛离自小便很理性,于是父母双亡后她在心底种下名为仇恨的种子,满心复仇,怀揣着所有恶毒的想法去制定计划,忍着满腔恶心去靠近殷漾,机关算尽只为等这一天,只为等殷漾真正爱上自己,届时便可以戳破她精心编织的美丽谎言,看到这个女人最狼狈的模样。 初次靠近殷漾,她忍住内心翻涌的恨意和不适,按照计划那样将自己包装成家境贫寒寡言少语的乖乖女,在殷漾经常去的地方蹲守。等看到人后她如计划一般戳了戳坐在学校长椅上塞着耳机听音乐的殷漾,露出一抹怯生生的笑来,眼里却闪着明亮的笑意:“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那对于殷漾来说或许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但只有俞沛离知道,同她搭完话的那个晚上 ,俞沛离在卫生间对着洗手台干呕了好多次,她只感觉胃酸仿佛要满上喉咙,一只大手揪着她的腹部来回撕扯,翻涌着的情绪仿佛快要将她吞没。 潜意识里的声音在叫嚣,对着有血海深仇的杀亲仇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是会遭天打雷劈的,到最后谁都对不住。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可也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清醒地进入火坑,只因为她有绝对的把握,她坚信理性终究会占据上风,而她俞沛离也一辈子都不会对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有任何其他别的心思。 可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多,俞沛离越来越意识到情绪有些不受她的控制。即便知道殷漾是个多么可恶的人,可自己还是会下意识去偏袒她。 而俞沛离比谁都清楚这并不是好兆头,可她做不到撕破脸皮,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露出些马脚来,祈祷殷漾能早日发现。 至少这样,她就能恨得坦荡些,而不像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头顶着广阔无边的天,脖颈被无形的绳子吊住,脚下却又是深不见底的海洋,进退两难。 可事到如今俞沛离不得不承认她算错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殷漾成了她大脑的第一控制人,甚至连她最引以为傲的理性都要甘拜下风? 感情的确令人疯狂,可为什么她俞沛离偏偏对着一个与自己注定永远不能和解的人动了心呢? * “所以,这就是你宁愿委屈自己也要接近我的目的对吗?因为我杀了你的母亲?”至此,殷漾也拧起眉来,思忖片刻后终于有了些许的印象,眼底也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慌乱。 但她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盯着俞沛离的眉眼看了半晌,最终却很坦荡地开怀大笑,那笑声在俞沛离听来格外刺耳:“真好,至少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你再也不用忍着恶心和我共处一室了,恭喜你。至于杀母之仇,你若是有本事便尽管来报,我奉陪到底。” 言毕,殷漾不打算再同她耗下去,刚要迈着步子从俞沛离身边越过时,身侧一直咬着牙的人突然有了动作。 14. 交锋 俞沛离抬起手来拦住她的去路,随后侧目瞥向殷漾,冷冷地开口:“忘了告诉你,管理局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言毕,她的目光便一直在殷漾身上不着痕迹地游移,面上表情依旧平淡,看不出任何异样。 闻言殷漾脚步一顿,心道果然如此。随后她猛地瞪大眼睛,装作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扭头看向俞沛离,等视线在她身上来回徘徊片刻时才终于咬起牙来,最终嗤笑一声。 那一声实在算不上好听,完全就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满带怒气的笑。 “俞沛离,你真行。”殷漾恶狠狠地抬起手冲她指了指,“你们管理局来的人最好多到能把我弄死,否则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演技不错,如果你以后决定放弃杀手这个职业,可以试试当演员。殷漾,你不会真以为挤一两滴眼泪,我就会放过你了吧?”俞沛离扬起唇角,随后勾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来,淡淡道,“刚才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七年里从没掉过一滴眼泪的人会突然在这个时间点上有这个举动。想必你早就猜到管理局的人会来了吧?你认为我一向心软,所以你觉得只需要用苦肉计就可以从我手里逃出去。很聪明,可还是那句话,你不够了解我。” 闻言殷漾彻底冷下脸来,也不再伪装自己,盯着俞沛离看了半晌后扯出一抹冷笑来,接着冷冷道:“你当真如此绝情,要做到这个份上?就算你厌恶我,但我们好歹同床共枕了七年,这个节骨眼上我只盼着你能稍微记起一点我对你的好。你也说过你的目的不是抓我,那现在拦着我又是什么意思?” “就算我对不起你,可你殷漾也未必一干二净。”俞沛离轻轻笑了两声,扬起眉后对着殷漾的脸上下打量,语气里带着些讽刺,“看你刚刚的动作,应该是记起来了?我的目的的确从来都不是抓你,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逍遥法外?你凭什么觉得你做的那些腌臜事受到的惩罚仅仅只是被抓?” 言毕,俞沛离抬起手掌,四周的灵力随着她的控制开始向她手掌中心汇聚起来,像一团小型的漩涡在轻轻浮动,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能量团。 殷漾见状迅速向后撤去,同时催动自身的灵力,火焰随着她奔跑的方向拔地而起,将殷漾圈在期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防护罩。 二者相撞时殷漾在巨大的能量冲击下被迫向后退去,及腰的长发散开后随着冲击没有方向地飘动着,扬起的灰尘迫使她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 等殷漾稳住身形后,她在俞沛离看不到的地方咬了咬牙。 俞沛离这种程度她还是能对付的,比起她遇到过的其他对手,她甚至算不上难缠的。她的异能虽然攻击力越大,可消耗的灵力自然也多,哪怕殷漾不费多少力,也可以拖到她灵力耗尽的那一刻。 可难就难在赶在路上的管理局。 * 殷漾不知道管理局派了多少人来,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都是什么等级的,唯一可以确认的一点就是管理局的人都不弱。虽然论战力恐怕管理局没有多少人能敌得过自己,但以一个人同时对抗多个人,对她来说也并没有优势。 俞沛离这一招可真够狠的。 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打算在赤月庄园里逮住她的?又是什么时候联系了管理局的人? 殷漾额上冒着细细密密的汗,她垂下眼皮转了转头脑,随后沉住气抬起眸来看向俞沛离,微微眯起眼后突然问道:“所以你打从一开始就不参战,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在这里将我抓回去吗?我们‘乌鸦’的杀手质量向来都很高,我接了那么多任务更是从来都没有失手过,你凭什么觉得管理局派来的窝囊废能制服我?” “如果想套信息,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俞沛离勾唇一笑,随后轻轻道,“到了管理局后我很乐意向你讲述详细的事情经过,早在你坏事做尽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了,别想从我手里逃走。” 随后俞沛离猛地抬起手来,掌心间再次汇聚起灵力,但她并没有将聚成一团的灵力继续投向殷漾,反倒是从衣袖间摸出几根细细的银针来抛掷在半空中,随后那球型的灵力团便随着她的意志等份分好,像有意识一般自觉地飘向半空中的银针,同它们融为一体。 随后她随意地拿了几根针飞速地向殷漾投掷去,细白的银针划破空气,直直冲着殷漾飞去。等银针距离殷漾仅仅只有毫米之差时殷漾堪堪侧过身,视线落在那带出细微声音的银针上,看着那银针擦着自己的脸划过去时,殷漾眼底的冷意更加明显,在俞沛离看不到的地方咬了咬牙。 俞沛离对自己倒真是下了死手,她就真的这么绝情吗? 至此,殷漾也不准备再耗下去,掌心间再次凝聚出那把银白色的剑来,同时另一只手的指尖闪烁着一小团紫色的灵焰,殷漾那只带着火焰的指尖摩擦着剑身,所过之处被紫色火焰包围起来,像一条诡异的蛇在缠绕剑身。 殷漾拧起眉来,眼底终于不见任何一分轻视,她没给俞沛离缓冲的时间,提起剑后便迈着步子向俞沛离冲刺去,随着靠近的动作,她抬起手腕,手中的银剑在灯光下闪着光。 随着殷漾挥舞的动作,手中的银剑直直朝着俞沛离劈去,对方则迅速抬起手来,四周灵力再次凝聚起来,淡蓝色的屏障瞬间拔地而起挡在她身前,抵挡住了殷漾的攻势。 剑锋同屏障相撞时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丝丝的火星跌落在地四散飞溅,殷漾却半分都没躲,透过淡蓝色的屏障直视着俞沛离的脸,眼底的情绪冷得惊人。 这样一来也不错。 至少见识过那个女人魅力的人,是不会喜欢俞沛离伪装出的唯唯诺诺的性格。即便那能激起人的保护欲,但强者的本性更多还是慕强,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她早就想同俞沛离比划比划了。 * 俞沛离注意到殷漾的注意力有些分散,微微眯起眼后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身前的屏障也随着她的动作向前推去,也正是殷漾这一瞬间的出神才使得俞沛离有了可乘之机。 随着她力道的加大,殷漾只觉得手腕上的痛意愈发明显,少顷她便改变了剑势,猛地将剑收了回来。 俞沛离瞅准时机,手中灵力幻化出一把长鞭来,随后 毫不客气地朝着殷漾抽去。 “俞沛离,你在这里的的目的除了拖住我,还有什么呢?”殷漾轻轻转了转脑子,随后便眯起眼来,躲过俞沛离的攻击后提着剑微微一笑,有些轻浮地瞥了她一眼,最终笑道,“口口声声说着要报仇,就凭你现在的实力,怎么替父母报仇呢?” 自此,俞沛离彻底冷下脸来。 她最大的禁忌就是父母。 她忍辱负重在殷漾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最大的隐痛就是没法通过正面的方式,光明正大地替父母报仇。而现在杀人凶手就站在自己眼前,居然还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揭开她的伤疤,借此达到让她不痛快的目的。 实在是……无耻! 俞沛离的怒火算是被她彻底挑起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对待她,殷漾是第一个。 但她还尚存着一些理智。她比谁都清楚殷漾实力强悍,并且经验丰富,同她硬刚对自己不会有任何好处。而她现在说这番话也不过是想激起自己的怒火好消耗灵力速战速决罢了。 俞沛离将这些分得门儿清,殷漾或许并不畏惧管理局,但同管理局交锋的确够她喝一壶,现下她拿到了‘神心’又急着逃跑,除了怕被抓,肯定还另有图谋。 这般想着,俞沛离嘴角勾起一抹笑来,手中挥舞鞭子的速度逐渐加快,带出的残影在灯光下有些迷人眼,殷漾则凝神躲避着,注意力高度集中,额上渗着些小汗珠。 纵使俞沛离与自己实力悬殊,但被那鞭子抽一下的感觉也并不好受。 于是殷漾在躲避的空隙间抽出神来,将紫焰尽数灌注到剑身里,巨大的灵力在空气中有些扭曲地缓缓流动着,随后她猛地提起剑将剑劈了出去。 与此同时俞沛离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淡蓝色的灵力屏障同带着火焰的剑身剧烈碰撞时,异常刺眼的光芒爆发而出,强大的能量以二人为中心相四周扩散而去,扬起的尘沙漫天飞舞。 * 殷漾一边捂住有些发痛的肩膀,一边想透过飞扬的尘沙看到俞沛离的状况。 这个念头冒出头的时候她不禁有些惊讶,但也很快便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正准备溜之大吉时,长鞭却突然破空而出,从尘沙里飞出后直直地向着殷漾甩去,随着主人的手势猛地一弯,顺势禁锢住了殷漾的腰。 殷漾此刻只觉得胸中憋着一口名为“憋屈”的气,尝试了好几下都没能把腰上的鞭子甩开,最终抱着头长长地哀嚎了一声。 到底,到底想让她怎么样! 尘沙散开后,俞沛离那张清秀的脸再次映入殷漾的眼帘,面上有了些许污渍,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 她将手中的鞭子捏得更紧了些,垂下眸子后眼神突然一暗。 正当殷漾为她的动作感到奇怪时,俞沛离那只握着鞭子的手却突然使力将鞭子收了回来。 等殷漾随着鞭子的回收同自己越靠越近时,俞沛离顺势将她搂在怀里,随后有些强势地掐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正视自己,眼里的情绪在殷漾看来有些难以捉摸:“我说过,别想从我手里逃走。” 15. 管理局 殷漾只觉得被掐住的地方有些疼,于是她猛地掀起眼皮,恶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后阴阳怪气道:“松开。你不会真以为靠一把鞭子就能拴住我了吧?跟我对着干你就这么开心是吗?” 她很想挣脱开这把鞭子,但这鞭子同她见过的一般武器并不同。鞭柄处是某种动物的骨头,鞭身却由水制成的,按道理来说应该软且无形,但被水系灵力附上后却在柔和中掺杂着不容挣脱的强硬。 重要的是鞭子的属性同她的异能属性相克,虽然她完全可以强行挣脱,但也绝对会给她带来不小的伤害。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殷漾前后思索,到现在时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在此时挣脱逃走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但如果跟着俞沛离去见管理局的人,那么她便可以借机确认管理局那群人的实力。 虽然她先前并不想同管理局的人在这里起争执,但自从族人灭亡后她便没有再同管理局的人有过任何多余的交集。而她复活族人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管理局轰成废墟,所以探他们的虚实对她来说到底不吃亏。 就算真的拼不过也没关系,她这里还有两张底牌,不说别的,至少一定能保证让自己活下来。 “我当然不这么觉得。同样我也不觉得你能真正受到什么惩罚,所以违背你的意愿就算杀伤力不太大,但也是一种能让你不高兴的方法不是吗?”俞沛离没理会她,轻轻笑了两声后将鞭子收得更紧些。话虽这么说,但她很快便松开了掐住殷漾下颌的手。 “你!”殷漾给她气到说不出话来,虽然俞沛离的确按照她说的做了,但她就是觉得胸口憋着一股气,想着如果换作拍电影,按情节发展她这会非得被气到吐出一口老血来不可。 很快殷漾也不再去理会俞沛离,顺着墙坐在地上后垂着脑袋思索对策,由于堵着一口气,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准备将同样坐在自己身旁的俞沛离当做隐形人。 所以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俞沛离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炽热到让人有些无法忽视。同时又有些复杂,而那份复杂中却又掺杂着一些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不知从何时开始,对殷漾好似乎已经成了她下意识的举动,无需提醒她也能自觉地做到。 * 正当俞沛离看得入神时,楼下传来的巨大响声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于是她站起身来,在楼梯口附近向下张望着。 还不等她详细查看情况,口袋里的通行证突然躁动起来,俞沛离感知到后便将那圆形的小卡片拿了出来,上面的标识闪着淡蓝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颤动着。 俞沛离眼底一亮,但脑海中又突然闪过了什么,眼底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神情凝重起来。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人,迅速将目光收回来后思忖片刻,暂时没有任何举动。 殷漾将她这番行为全部尽收眼底,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后开始思索俞沛离这一瞬间的犹豫到底是因为什么。 还不等她多思考,俞沛离突然有了动作。她将手里的通行证收好,随后收了收手中的鞭子,示意殷漾从地上坐起来。 对此殷漾只是轻飘飘地掀起眼皮瞄了她一眼,随后傲然地扭过头去,丝毫没有动作的打算。 俞沛离微微挑了挑眉,随后轻轻叹了口气,一只手还握着鞭子,却迈着步子向殷漾走去。 正当殷漾好奇俞沛离准备干什么时,她却突然弯下身来,将殷漾打横抱起,稳稳地将人抱在怀里。 殷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不是滋味。一想到这人先前对着自己兵戎相向,半分也不留情,此刻却又做出这副模样,真不愧是从管理局出来的,简直恶心至极。 这般想着,她没给俞沛离半分好脸色,抬起手来抵住俞沛离的脸,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恶声恶气道:“我说你这人是不是缺心眼?” “为什么?”尽管俞沛离将她的表情全部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怔愣,但转瞬即逝。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改变,垂下眼皮瞥了她一眼,语气异常平淡,“既然你不打算走,那我抱你走好了。” “你有病吧俞沛离,哪个精神正常的人会对自己的杀母仇人这样?”殷漾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她刚刚那番举动只是单纯想给俞沛离找不痛快,但俞沛离这个作为简直让她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被刺激狠了,脑子都刺激出病来了。 到底是多有病的人才能对着自己的仇人又亲又抱,甚至做比这更亲密的事情的?她是真低估了俞沛离这人的忍耐力,能有这个本事她不论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 殷漾向来不喜欢掩饰自己,这般想过后又开始像机关枪一样开始输出:“我说你脑子是被炮轰过吧?你忘了我怎么对你的了?就这样你还——” “随你怎么想,那我松手了?”闻言俞沛离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随后假装要松手。 “卧槽,你大爷的……”感受到托举着自己的力在逐渐消失,殷漾惊呼一声后下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袖子,随后有些愤怒地抬起头来瞪了俞沛离一眼。 俞沛离却对她的目光不以为意,仿佛没事人一般将人往怀了颠了颠,等殷漾再次骂脏话时她嘴角却神奇地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在殷漾看来简直是挑衅,实在欠揍至极。 “你这人指定有毛病……抖M吗?”殷漾实在懒得继续骂她,于是她冷笑着对着俞沛离的手臂狠狠拧了一把,等对方轻轻“嘶”了一声后才心满意足地消停下来。虽然她并不想走路,但觉得被俞沛离抱下去的场景实在太过美好有些不能直视,于是蹬了两下腿,白了俞沛离一眼后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闻言俞沛离微微挑了挑眉,但还是按照殷漾所说将人放了下来,同时手中的鞭子收得更紧了些。 殷漾着实被捆得不太舒服,但也懒得再和俞沛离理论什么,慢悠悠地跟着俞沛离下了楼。 * 楼底下早已被管理局的人包围起来,林莉则在同伴的搀扶下出了庄园,于是殷漾下楼时只能在一群生面孔中勉强辨识之前见过的人。 人群中最瞩目的大概就是正在同戾魂君信使沟通的两个女人。左侧那个女人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皆为上乘,面上带着大方得体的笑容,站在信使身边同她谈论着什么。 尽管两人面上都带着标志性的微笑,但一个比一个虚伪,于是殷漾总觉得二人的谈话似乎并不愉快。 而另一个女人年龄比起前者则大了些,一直冷脸沉默着,凌厉的目光在四周环视。 殷漾见过后者。 这个女人曾经挥着她那把锋利无比的刀在海洋里肆意屠戮,斩杀了不少自己的族人,而后在一片血水中举起自己的屠刀,并将这视作一场胜利的狂欢。 殷漾面上的寒意愈发强烈,她不自觉地收紧握成一拳的手,考虑到身后还跟着俞沛离时眸光突然一暗,随后便又放松下身体来,神情变得有些无所谓起来。 然而她却在俞沛离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抬手打了个响指,刹那间女人脚下横生起一团蓝色的火焰将她的双腿团团包围,那附近的空气由于温度的升高稀薄起来,人眼能看到的画面在不断晃动扭曲。 见状众人的神情凝重起来,纷纷做出防御的 姿态,然而当事人却不慌不忙地低头往自己脚下瞥了一眼,随后淡蓝色的灵力便随着她的意志开始汇聚在她腿部,随着自上而下的蔓延,腿上的火焰也全部被扑灭。 殷漾感觉到身后的俞沛离似乎顿了顿,扯唇一笑后准备接受质问,没想到俞沛离却迟迟没有发话,唯一的动作只是示意她继续走。 倒真是稀奇。 殷漾不以为意,等她跟着俞沛离走到那群人附近时,俞沛离同信使身侧那个女人微微颔首:“局长。” 闻言女人侧目看向她们二人,看到殷漾后的目光里带上了些许的玩味,上下打量她片刻后才道:“真没想到‘乌鸦’现任成员欺煞,上市公司总裁居然是同一个人。过了这么久才将你绳之以法,这般看来倒也算是……好事多磨。” 殷漾也掀起眼皮朝她看了一眼,随后扬起唇角,眼神里带着些讽刺,轻笑道:“没本事就是没本事,还说什么‘好事多磨’,真可笑。” “或许我确实没什么本事吧,但手底下的人有本事不就好了?”女人并没有因为殷漾的三言两语而感到恼火,只是轻笑着瞥了一眼站在她身后,表情有些僵硬的俞沛离,随后继续将目光收回来,盯着殷漾那双眼睛看了看,“从先前就流传着你喜好女色的说法,我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让沛离出马,没想到传闻居然是真的。” 言毕,女人又顿了顿,随后接着问道: “这是该说你低估了感情,还是高估了自己?” “管理局的人还真是喜欢说废话,我有点后悔没有早点去局里做客,顺道跟你切磋一下说废话这项技能。”殷漾笑了两声后轻轻眯起眼,话里有话道,“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人都是死于话多?” “等能有这么一号人置我于死地的时候再说吧。”女人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随后看向殷漾身后沉默许久的俞沛离,朝她挥了挥手,“沛离,我想麻烦你带着她出去,这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 殷漾没回头,只感觉到锢在她腰间的鞭子缩得更紧了些,疼得她直抽气。俞沛离也很快便反应过来,将力道放松后低声回应了句。 见状女人准备带着手底下的人撤离,没想到此时信使却突然出声阻拦,面上的笑容依旧不变,语气却有些强硬起来:“这位许小姐是我们戾魂君的贵宾,眼下她答应我家主子的事情还没做到,在这个节骨眼被管理局抓去询问,恐怕有些不够妥当吧?”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就讨论过了。”局长微微挑了挑眉,“她蔑视国际法,屡屡犯罪情节恶劣,我身为管理局的局长出于安全考虑决定尽快将罪犯带回局里,这样就能让她少为祸人间。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但我赤月庄园可不在乎这些。管理局此番前来招呼一声不打,这样招摇地持着兵器闯入我们的领地,难道就不违反国际法了?就算我们是独立存在的经济政治个体,但也是享有这个权利的。” 信使的语气在不断加重,同时也不断地用眼神示意殷漾挣开束缚。 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信使见殷漾迟迟没有反应,冷着脸咬了咬牙,随后便从袖口间抽出一张卡牌来。还不等殷漾看清牌面,信使便将手中的牌向下掷去,随着卡牌的下坠,巨大的狼人躯体从地面腾空而起,强大的灵力在四周波动着,迫使周围的人微微眯起眼。 见状局长也眯起眼来,随后便向后撤了撤步,等周围的灵力渐渐平息下来时才发动体内的异能,她脚下的蓝色阵法从地面缓缓升起,随着上升的过程逐渐扩大,不消片刻殷漾便看着她握着手中的长剑,直直地向那阵法刺去。 16. 生机 剑刺入阵法的同时,殷漾就看到信使身后突然浮现出相同的阵法,随后锐利的剑锋便猛地透过信使身后的阵法刺了出来。与此同时握着剑的局长也从阵法中冲出来,握着剑柄直直地冲信使刺去。 殷漾这期间一直在盯着局长看,见状后她慢慢地拧起眉,神情罕见地凝重起来。 空间异能是最难掌握的一类,这局长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居然能练到这个份上,想必不会是个好对付的主儿。 信使也早就感知到身后的状况,刹那间她身后那只巨大的灵力形态的狼顺着她的意志猛地抬起手,挡住了较为致命的攻击,二者相撞时灵力在交合处向四周满溢,灵力场也再次紊乱起来。 局长的表情自始至终都不慌不忙,握着剑的手只是匀匀地加重力道,不消片刻狼人掌心便开始出现裂缝,随着局长灵力的灌输,最终掌心处不堪重负般裂成碎片向四周飞溅。 局长丝毫不准备留手,随着她灌输的灵力越来越多,手中的长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最终甚至能和信使的狼比肩。局长丝毫不费力地催动那把飘在半空中的巨大长剑向狼人的方向砍去,看样子是准备将这只狼送走。 正当她准备下手时,信使却主动将那只狼人收了回来,随后猛地抬起手来,四周灵力在她掌心间快速凝聚起,最终幻化出一把长笛来。 见状局长向来平淡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手中握着的剑也突然开始不受她的控制微微偏转了方向,随后便狠狠地砸向一旁的墙壁。 受到撞击的墙壁几乎是在瞬间碎成渣,半面墙不受控制地坍塌,带起的尘土在四周飞扬,呛得众人几乎无法呼吸。 管理局的人没得上级的命令不敢轻易离开,原本与殷漾她们同行的妖族几乎已经在这个间隙跑得差不多了,没走的只有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异种人和妖怪,以及林莉那个唯唯诺诺向来不爱说话的妹妹。 此时他们全都站在距离殷漾不远的地方,尽数躲在管理局成员身后。 由于隔得比较远,殷漾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反倒一直将目光落在打斗的二人身上,片刻后才恍然大悟般叹一口气,至此才终于算是看懂了战局。 这个局长的空间异能修炼得非常到家,几乎可以称得上炉火纯青的地步。这种毫无攻击性的异能虽然在众人眼里非常鸡肋,但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能体悟到其中的奥妙。一旦成功掌握就将会成为持有者最锋利的武器。 但这把剑应该不是她的本命武器。至少从她的使用程度来看,她应该用了很长时间去驯服,但真到了实践的时候,这把武器还是没办法将她当做自己的主人,完全按照她的心意行事。 可怪就怪在觉醒异能的人绝大多数都能有自己的武器,这个局长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在这种情况下用一把不属于的自己的武器? 难道她是有充分的把握可以赢? 可这信使跟着戾魂君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赤月庄园能这样不把管理局放在眼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两个女人实力非常强悍,根本就不需要畏惧任何强权。 她们本身就是强权。 * 至于管理局的这位局长,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个份上,的确不可否认她是有实力在身上的。 这把剑无论造材还是品质都是上上品,使用得当威力将非常不同凡响。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最容易失控,但凡出了半点差池,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 即便她有很大的把握能赢下来,轻敌仍乃兵家大忌。这么简单的道理,能坐到局长这个位置上的女人不会不懂。 这也是殷漾最看不懂的一点。 这般想着,殷漾试图去挣开束缚在自己腰间的长鞭,尝试两下后都没能挣脱开,有些恼火地回头看了俞沛离一眼。 奈何俞沛离却同样神色凝重,目光落在碎了一地的墙上,又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看样子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她并没有注意到殷漾的表情,甚至没注意到殷漾正在试图逃离。只是将精神全部集中在局长身上,眉头微微蹙起,嘴唇轻轻颤抖着。她并未遮掩眼底的焦急和担忧,恨不得亲自上去帮忙,在殷漾看来格外刺眼。 俞沛离也是聪明人,自然有着和殷漾一样的顾虑。赤月庄园到底神秘,谁也说不准信使手里那把笛子到底有什么样的威力,更没人知道她是否还留了什么杀手锏。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依旧将那鞭子握得紧紧的,生怕殷漾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挣脱。 发觉俞沛离丝毫没有往自己这边看的打算,殷漾的目光在自己腰间上的鞭子停留片刻,此刻只觉得烦躁至极。 她就那般担心这个所谓的局长会出事吗? 她们之间除了知遇之恩,还能有什么?至少跟俞沛离同床共枕七年的不是她,跟俞沛离每一次亲吻的不是她,跟俞沛离有着美好回忆的也不是她,什么都不是她。 统统都是自己。 可身后这个她追寻了两世的女人居然愿意为了管理局同自己兵戎相向,现在甚至要带着她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组织,谁也不知道她接下来将会受到怎样的折磨。而她之所以这样做,就只为了……复仇? 究竟是有多恨,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 心头的烦躁像汹涌的波涛,在各种情绪的重压下殷漾只觉得心累。原本挣脱束缚对她而言除了需要吃点苦,几乎没有任何影响,甚至称得上轻而易举,可现在她却感觉累到抬不起手来。 但现在的局势并不允许她沉浸太久,于是殷漾静下心来,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抬起,食指尖悄然跃起一团紫色的火焰,正当她准备抬起手来向俞沛离甩去时,久久不曾有动作的信使却突然举起那长笛抵在唇边,动作非常轻柔。 然而随着她指尖的落下,第一个音符如刀刃般满溢,时候破风而出,向四周飞散而去。 还不等众人反应,她的指尖又快速在按键间来回穿梭,密集的音符凌厉而锐利,随着灵力的裹挟向四周扫射而去,尤其向局长的方向集中。 这声音实在算不上好听,殷漾只觉得听完后头比先前更加疼了,迫切地想找个耳塞。 俞沛离同样不好受,但也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反倒是将目光挪向先前那个目光凌厉的女人,随后挑了挑眉。 “莫追,你现在还不上场?难道是想等着局长换人的时候再上吗?” 俞沛离的语气异常冷淡,却又带着些许的不容置喙。 殷漾从她的话里品出了几分质问的味道,但也懒得去管,对她而言看这两人狗咬狗似乎也是一场不错的好戏。 莫追闻言也只是侧目淡淡地扫了俞沛离一眼,随后又将目光放在殷漾身上,沉默片刻后才懒懒道:“这种程度,局长还是能应付的。” “难道你此行的目的只是杵在这里当吉祥物?”俞沛离冷冷一笑,“听说你早年跟着上任局长征战四方,怎么上了年纪变得这么畏畏缩缩了?” “俞沛离,你觉得你现在是在以什么样的身份同我说话?”莫追的语气依旧平淡,可看向俞沛离的目光里显然带了丝冷意。 “大概是以下任管理局继承人的身份?”俞沛离轻笑两声,随后冷冷交代道,“也罢,既然你不想动手,那就过来帮我看着她,我亲自上去帮忙。”< /p>说罢,俞沛离便将莫追在那一瞬间闪过的一丝厌恶尽数捕捉,扬起唇角冷笑一声后朝自己手中的鞭柄努了努下巴,借此来示意莫追接好自己手上的鞭子。 殷漾本以为莫追会拒绝,怎料对方闻言却同样扬唇一笑,随后在殷漾震惊的目光下迈着步子走过来,慢悠悠将鞭子接到自己手里后毫不客气地示意俞沛离加入混战。 俞沛离将信将疑地瞥了她一眼,随后又下意识地同殷漾对视。 俩人现在都闹到这个份上了,殷漾再能给她好脸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俞沛离就看到殷漾几乎在瞬间垮下脸,似乎觉得多看一眼都是恶心,冷冷一笑后便将头侧了过去,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 她还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虽然现在有个信使在替她拖延时间,她完全可以借此机会逃脱。但庄园口肯定都被管理局封死了,如果想在不受任何伤害的情况下逃出去,她就得另辟蹊径。 俞沛离见她偏过头,丝毫没有同自己沟通的欲望,便也冷下脸来。她用那似乎要将人拆吃入腹的目光沉默地盯着殷漾看了片刻,顶了顶腮后才转身加入战场。 俞沛离走后殷漾几乎是在瞬间内松了气,奈何正当她准备将指尖的那一小团火焰送到那几个妖怪身边时,沉默地站在她身侧的莫追却突然开了口,语气依旧平淡,可眼底却带上了些许的笑意:“我要是你可不会这么做,代价太大了。” 闻言殷漾身子微微一僵,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个女人握着刀在海底屠杀的模样。但很快她便想到自己现在早已改头换面,更何况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恐怕除了她,也没什么人记得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莫追似乎没有恶意,于是轻轻舒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下身体后懒洋洋地道:“是么?那你教教我吧,我是个不会利益最大化的蠢人。” “不,恰恰相反,你很聪明。”莫追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压低声音道,“俞沛离这些小把戏你完全可以挣脱不是么?我看你纠结了半天,似乎也是有这个想法,但你这个人终究太过贪心,既要又要,不愿意以身试险。” “你在等人,对么?如果那个人出面,你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从这里逃离,并且没准还能逃脱管理局的追捕。”莫追看了她一眼,随后继续将话说完,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很不错的想法,可是不到最后很难实现。” 殷漾沉默了很久,迟迟都没有回复她,反倒是掀起眼皮朝她瞥了一眼,尽管面上带着笑意,却丝毫不掩饰眼底的不屑:“身为管理局的人,居然还会跟为祸人间的刑犯掰扯这么多。俞沛离是管理局局长一条衷心的狗,那你……又是何居心啊?” 闻言莫追只是同样轻笑着瞥她一眼,最终幽幽道:“如果你指望戾魂君来帮你,那你可以死心了。由于一些不可抗力的影响,早在半小时前她就被紧急召去开国际会议了,至少现在要赶回来是很困难的。她这位信使固然强大,但肖芃能踩着那么多老资历的头干到这个份上也不是盖的,俗话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在这里同样适用,但伤得更重的,一定是这位信使。” 殷漾彻底沉默了。 老实说她对莫追并无半分好感,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厌恶。但结合莫追前后对管理局和俞沛离的态度,想必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太愉快的。 既然她愿意在这里同自己讲这些,必定是有自己的原因。在场的强者为数不多,而身边这个女人正是其中之一,没准这个女人是她能轻松逃出去的关键。 “合作吗?” 于是片刻后,莫追看到殷漾弯起眉眼来,冲自己露出了一抹甜甜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