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北桑一见钟情是我的错吗》 1. 第 1 章 稻生理穗,18岁。 截至目前,人生最大的成就,是成功出版了一本青春。人生最大的笑话——她、不、会、写、感、情、线! 是的,她,一个天才的青春作者,竟然败在了感情线上! 一周前,稻生理穗收到了第一封来自读者的信件。她激动地拆开信封,如获至宝,如饥似渴,如狼似虎——咳咳,扯远了。 【致亲爱的井上凪老师:在读了您的作品后,我收获很多。纱良酱最后跳出3A的时候,我都激动哭了……】 稻生理穗边看边兴奋地打了几个空气拳。 【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井上老师,您是不是跟我一样,是一个恋爱苦手呢?感觉在这个故事里,松本君和纱良酱的感情线好像有点突兀?虽然他确实是一个好人啦……】 [恋爱苦手]井上老师:“!”井上老师如遭雷劈。 什,怎么会?!这不可能!! 稻生理穗拍桌而起,给自家编辑发了条信息:【我决定了!第二本书就写恋爱题材!】 之后的一周,稻生理穗在家里冥思苦想,把写好的初稿发给编辑麻生惠美。 第一次被退稿是显示已读的2小时后。 麻生惠美发来一张图片,打印出来的稿子上红圈遍布,其中一个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可以告诉我,男主角心跳加速,为什么是“像高压锅冒气前的那种震动”???】 稻生理穗挠挠头。这个比喻挺贴切的啊? 麻生惠美:【呵呵,没看过高压锅谈恋爱的读者有福了。】 第二次时间勉强久一些,不过依旧被退了回来。 【这个擦汗的剧情,明明是男女主第一次有较为亲密的肢体接触,为什么只有六个字:“他帮她擦了汗。”为什么?!】 【那不然怎么写?难道要写他擦了多久、擦了几下?这也太啰嗦了吧。】 【……请重写。】 第三次,也就是刚刚。 【nagi桑,请问你这个情书是什么鬼?“我喜欢你。原因是:一、你长得好看。二、你人很好。三、你对我很好。以上三点,特此说明。”你这是情书还是工作总结?】 【呃……因为列点比较清楚?】 【……nagi桑,要不然你再考虑考虑一下下本书的题材吧。】 稻生理穗愤怒! 稻生理穗拍桌而起:“我要离家出走!” * “所以说让你跟我到咖啡店一起码字的嘛,这下好了,被阿姨赶出家门了吧?”手机那头传来好友毫不留情的嘲笑。 没错,说是“离家出走”,实际上是被母亲大人扫地出门的稻生理穗正坐在去乡下的车上。 “Momoka——” 铃木桃香是她某次作家聚会上认识的,同样是麻生惠美手下的作家之一。两个人年龄就差了一岁,又聊得来,也因此成了现实中的朋友。 她轻咳一声,正色道:“那你现在怎么说,在去你奶奶老家的路上吗?” 稻生理穗叹了口气:“对啊,我妈行李都给我收拾好丢出来了,让我在乡下采风找灵感,不到开学别回家烦她。” “后面那句才是重点吧……”铃木桃香唏嘘,“我们可怜的nagi老师,一个人被发配到乡下可怎么活呀。” “没事,我奶奶跟我说,以前她住那边的时候跟隔壁邻居关系很好,已经通过电话拜托人家照应一下啦。再不济我可以煮面吃嘛,煮个面我还是会的!” “那就好。”铃木桃香说,“对了,我听惠美姐说,你新文的进展好像不太妙,怎么回事?要不要我给你发我的10G文包——” “铃木桃香!!”稻生理穗尖叫着打断了她。 因为太急,一下子没控制住音量,引得其他乘客莫名奇妙地看了过来。 她连忙捂着话筒疯狂给其他人道歉,然后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要是再敢给我提你的那些文包,我就把你的全平台账号拉黑,让你想分享都没地放!” “好吧……”语气里还带了点遗憾。 稻生理穗揉了揉鼻梁。 天知道,明明这人长得乖乖巧巧的,私下里怎么会喜欢看那些东西!自己看就算了,还天天给她发,有时候直接一个惊天截图就甩过来了,让她躲都没法躲。 难道说这就是对方写感情线非常顺畅的原因? 对面的人很快就重新振作了起来:“所以是怎么回事?惠美姐那边甚至让我劝你别写这个题材了,有这么夸张吗?” “别提了,我写了三版试稿,一次比一次惨淡,我已经被她批得脑袋发昏了。难道我真的不适合写感情线吗……” 铃木桃香刚想说什么,就听她妈妈在楼下喊她。 她回了句“马上来”,然后对稻生理穗说:“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嘛,我觉得你的比赛剧情写得很不错啊,我就写不出这种热血的画面。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妈喊我出门了,你到了给我发消息。路上小心!” “好。” 稻生理穗挂了电话,长叹了一口气。 要不,就像惠美姐说的那样,换个题材吧……? * 稻生奶奶的老房子在香美町的乡下。从晃晃悠悠的公交上下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下午四点了。 稻生理穗哼哧哼哧地把行李箱搬下来,打开手机导航艰难地辨认方向。看了半天,她选了条看起来最有可能的路,硬着头皮往里走。 二月的香美町,风还带着些许冬天的气息。放眼望去全是层叠的梯田,田埂的线条柔和而蜿蜒,将田野切割成一块块不规则的方形。 现在还没到插秧的季节,不过已经看到一些春稻即将开始的景象。比如不远处正在温室大棚外不知道忙些啥的农民——等等,农民? 走了将近十分钟终于看见人影的稻生理穗眼睛一亮,拖着箱子就往那边跑:“你好!你——嗷!!” 光看人但没看路的后果就是行李箱卡进泥缝里,差点带着她摔个大马趴,幸好她下盘够稳,不过裤腿上也因此沾满了泥。 不知道是不是她叫得太过惨烈,蹲在那边的人似乎是听到了,站起身往这边走来。 “你没事吧?”青年声音清冽,带着点平缓的关西腔。 “没事没事,呵呵。”稻生理穗尴尬地笑着,低头一顿猛拔。但可能是箱子太重,越是用力,轮子就越是往下陷。 正当她准备一鼓作气再来一次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行李箱的握把。 小麦色的手臂上覆着一层晶莹,一滴汗珠刚好从手臂外侧的滑下。 稻生理穗下意识松开手。 就见那手微微用力,手臂前那块弧线倏地绷紧,流畅但不夸张的肌肉纤维在那一瞬变得格外分明,几条青色的血管鼓起。只是一眨眼,箱子就被拎了起来,放到一边干燥点的路面上。 “啊!谢谢——你……”道谢的声音在看清面前的人之后卡在了喉咙里。 逆着日光,最先看到的是那不同寻常的头发。银色的头发本来就够特别了,发尾的一小段黑色更是点睛之笔,就算是放在里,也是少见的类型。 微微晃动的刘海下是流畅的眉骨,眉尾收得干净利落。最抓人的是那双浓密的睫毛下方,近似竖瞳的眼睛。明明应该让人感觉锐利,但眼神却偏偏沉静得让人生不出一点害怕的心思。 再加上高挺的鼻峰,淡色的薄唇,还有那个下颌线—— 这个脸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这是应该出现在田里的长相吗? “你好老公,我叫稻生理穗,18岁,存款128万,这是我的银行卡,可以就地结婚吗……” 稻生理穗宕机的大脑处理不了任何信息,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嘴叭叭地讲了一箩筐话。 恍惚间,她只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咕咚咕咚”的声音,就像,就像高压锅沸腾到了极点,鼓起的水泡不断撞击在锅盖上,无法抑制的满溢。 惠美姐,高压锅是真的很贴切啊……</p >“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稻生理穗如梦方醒地回过神,脸色瞬间涨红,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即使是听到这样让人匪夷所思的话,青年的脸色依然是平静的。 难不成刚刚其实人家压根没讲话?? 正当她有些怀疑刚刚是不是自己幻听的时候,就听见他问:“你是找不到路吗?” “啊,对!”稻生理穗连忙翻了下记录,找到房子的名字,“我想去那个,呃……北原町99号。你知道往哪走吗?” “直走,第三个路口左转。门口有一棵柿子树。”青年顿了下,“……你是稻生奶奶的孙女吗?” “欸?你怎么知道?!” “稻生奶奶昨天打电话给我奶奶,跟我们说了你要过来。” 稻生理穗震惊:“欸——?!你,你就是98号的……” “你好,我叫北信介。” 稻生理穗立刻:“我叫稻生理穗!请多关照!” 她伸出手,却看见自己手指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几滴泥点。脸色微微一窘,刚想收回来,却被人轻轻握住。 粗粝的带有薄茧的手指在掌心一触即离。 “不用客气,稻生桑。”叫做北信介的青年沉思了一下,“抱歉,我还有些活没干完,没办法送你到房子那里。” “没事没事,我自己可以!”稻生理穗本来还有些发愣,见青年的视线又往行李箱上移,连忙解释,“刚刚那只是意外,前面我都好好走过来了!” 北信介点头:“昨天刚下了雨,泥土比较湿,慢慢走,小心地滑。” “好嘞好嘞,谢谢北桑,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她鞠了个躬,抓着行李箱往对方指着的方向走去。 嘴里还嘀嘀咕咕着“第三个路口”“柿子树”几个词,像是生怕自己忘了一样。 行李箱的滚轮声逐渐远去。 北信介目送着女孩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蜷缩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呢喃:“今晚好像要起风了,得把塑料膜绑牢点才行。” * “嘶——怎么突然这么冷啊?” 好不容易找到房子的稻生理穗第一时间把浴室整理出来洗了个澡,总算摆脱了泥土黏在衣服和皮肤上的不适。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房子快两年没住人了,还以为院子会有很多落叶枯枝,却意外的还算干净。屋子里也不脏,就是有些灰,稍微整理下今晚就能休息。如果想在这住一个多月的话,还是得好好打扫一下。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厨房里空空如也,连根草都看不到,更别说吃的了。 “呃啊……难道说本天才作家来到这乡下的第一天就要饿着肚子凄惨的过去吗……”稻生理穗抱着头发出哀鸣。 不行不行,人是铁饭是钢,大不了走到今天下车的地方,她记得那里有好几家饭馆。 下定决心的稻生理穗拿着自己的手机和钥匙就往外走。刚锁好门一回头,就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院子里,给她吓得一激灵。 定睛一看:“北桑?!你,你怎么在这里?” “晚上好。”北信介问,“是准备出门吗?” “对——”稻生理穗朝他走过去。 走近一看。妈呀,晚上这么昏暗的光线也阻挡不住的神之美貌…… 稻生理穗可耻的又心动了。 心跳扑通扑通的——肚子也咕嘟咕嘟的。 饥饿让稻生理穗找回了理智:“对了北桑,你来得正好!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吃饭的地方吗?或者便利店什么的。刚刚把家里翻遍了都没看到有吃的……” “果然吗……实在不好意思。” “欸??为什么突然道歉??” 北信介没解释什么,只说,“走吧,吃饭去。” “啊?去哪?” 就见银发青年已经走到院门口,回头看她,平静道:“我家。” 2. 第 2 章 稻生理穗,18岁。 现在正处于人生中的重要时刻。她—— 居然坐在第一天认识的帅哥家里吃饭!而且还是跟他的家人一起!! 换做是一天前的她,不,一个小时前的她都不会信! “理穗酱,实在是不好意思呀,昨天我接了电话之后就跟信介说了今天等你到了要喊你来家里吃饭,结果这孩子今天一心想着弄塑料膜,完全把这事给忘了。” 北结仁依一边说着,一边往她已经推成小山的碗里夹菜。坐在旁边的北信介也顺着奶奶的话微微低头表示抱歉。 稻生理穗忙摆手:“没关系的!其实就算再早些我都还没收拾好呢,北桑来得刚刚好!而且非要说的话,我也应该早点过来跟您打招呼的,毕竟奶奶以前也承蒙您的照顾了。” 北结仁依眯眼笑:“说起来,你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她说话带有比较重的关西腔,不是那种人们刻板印象中的带着点搞笑的腔调,反而与她平和的气质融合得恰到好处。这么说来,北信介也是一样。 稻生理穗是在东京出生的,以前也很少回来。家里现在就只有奶奶讲话还带着点关西腔了。 所以乍一听到这种腔调,一下子就让她想起了奶奶,心里也感觉亲切起来,语气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亲昵: “比前两年好多啦!最近参加了社区的一个什么舞蹈队,每天都出去跟帅爷爷们跳舞呢!” 北结仁依哈哈大笑。 稻生理穗也跟着笑,手里还不忘了往嘴里刨两口饭。 没办法,她是真的饿了。从家里出发到这儿要10多个小时,一路上除了在新干线上吃了个面包就啥也没吃。严格意义上讲,这是她今天第一顿正经饭。 香甜软糯的口感和大米的清香在嘴里爆开,稻生理穗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慢点吃。”北结仁依笑眯眯的,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试试这个,是我做的醃菜。” “嗯嗯!”稻生理穗立刻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好好吃!!咸度和酸度都刚刚好!跟米饭更是绝配!”说着,她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哎呀呀,饿坏了吧,要不再来一碗?”北结仁依偏头,“信介,去帮理穗酱再装一碗米饭吧。” “好。”北信介站起身,在稻生理穗的推拒下依然拿过了她的碗,她只好老老实实地道谢。 看着青年的背影走向厨房,迟来的羞耻感突然涌上心头。 完蛋了,他不会觉得她吃太多了吧?但是她真的好饿,而且饭也是真的好吃…… 似乎是看出了她心情突然的低落,北结仁依开口问:“米饭的味道还合胃口吗?” “特别好吃!闻着香,口感好,而且还有股甜味!” “是吗,这些都是信介种的哦。”北结仁依和蔼地笑,“选种,育苗,播种,插秧,收割,每一粒大米都是信介亲自经手的。” “欸?”稻生理穗惊讶,“不会吧,好厉害!” “只要按照工序,每天都做好应该做的事就可以了,没什么厉害的。”刚好走回来的北信介把碗放到她面前,坐下。 他说得平静,因为他真的是这样认为的。不过是日复一日地做着已经熟练的工作,有什么难的呢? 北信介拿起碗筷,刚准备继续吃饭,却见坐在对面的女孩突然开口,表情认真: “不是的哦。” 北信介微微一愣,就听女孩继续说道:“我不太了解种田,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做的。但是,能每天都做好应该做的事这一点,就已经很厉害了啊。” 她的语气很郑重,他能听出来,她跟刚才的他一样都是真心的。 北信介一时有些无言。 女孩倒是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抱起碗说了句“我又开动了”,然后又埋头开始吃饭,不时还跟北结仁依说笑。 也许是提起了老友,北结仁依的心情明显比平时更愉悦了,连胃口都好了不少。 ——当然也有可能是女孩吃得太香的缘故。 北信介默默地坐在一旁。 一顿晚饭吃得是宾主尽欢。饭后,在稻生理穗的强烈要求下,她成功竞争上了洗碗帮工的岗位,虽然不那么熟练,但打个下手是绰绰有余的。 弄完之后,抵不过北结仁依的热情,稻生理穗又坐着跟她聊了好一会,猝不及防地知道了很多关于新crush的事情。 比如,他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又比如,原来他高中毕业之后没去上大学就回了老家务农等等…… 两个人聊得可谓是热火朝天。要不是家里实在是还有好多东西要收拾,稻生理穗还真有点舍不得离开。不过—— “其实真的不用送的……” 稻生理穗不安地看了走在身边的人好几眼。就这几步路的距离,对方却硬是被奶奶叫来送她,让她怪不好意思的。 “没关系。”青年的声音依旧很平和。 说起来,似乎从见面开始,对方的情绪就特别稳定,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就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惊讶和激动一样。 这样的人,就算谈恋爱肯定也是情绪超级稳定的那派,根本不会有什么“扑通扑通”“咕嘟咕嘟”的感觉吧? 稻生理穗胡思乱想的,边走边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 没两分钟就到了家门口,她回过头道谢,却听见青年说:“应该是我谢谢你,奶奶很久没有聊得这么开心了。” “欸,没有啦,我只是随便聊聊而已。之前我就老是听奶奶提起结仁依奶奶,她说,结仁依奶奶是一个特别温柔又特别坚定的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稻生理穗顿了下,“我想,她们一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吧。如果不是她身体不好,她肯定会一直留在这里的。” 她说这些并没有想要得到什么回复,只是因为今晚跟北结仁依聊到了很多跟奶奶有关的事,有感而发罢了,所以说完之后就准备跟人道别。 没想到却听见北信介说:“即使天各一方,只要好好生活,总有一天会再见的。” 青年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她。不知道是此刻落在他脸上的月光太皎洁,还是原本有些喧嚣的风突然停了。她居然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点柔和的意味。 下意识的,稻生理穗问:“北桑,你也有这样的朋友吗?” 下一秒,她看见青年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 “嗯,有的。” 稻生理穗一下子呆了。 一向思维敏捷,手速3000,脑速10000的天才作家井上凪老师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停滞了。 “你……” “嗯?” 失去了脑子控制的嘴又自己动了:“……你真好看。” * “——哈哈哈哈哈哈!!你、你真的这么说了?!”铃木桃香笑得在床上打滚。 稻生理穗:“……” “真有你的,小凪。”铃木桃香笑得肚子疼,“以前还以为你是那种羞涩的,真没看出来你是这种直球类型的啊。” “我都说 了这是意外!”稻生理穗生无可恋,“我当时真的是完全宕机了,说话都不过脑的。不对,是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自己在说话!” 铃木桃香从床头滚到床尾,好奇地问,“然后呢然后呢,他的反应是什么?” 稻生理穗捂脸:“我怎么知道,我直接掉头就跑了,哪敢看他有什么反应!” “谁能想到呢?我们伟大的天才nagi老师连恋爱都没谈过。”铃木桃香语气促狭。 “别逗我了,我真想今晚就收拾行李麻溜地滚出这个地方……” “别呀!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吗!” “什么意思?” “小凪,你想想你是因为什么才去那里的。”笑够了的铃木桃香终于正经了起来,“你的新文啊!这不是天降的素材吗!‘在远离城市喧嚣的地方,遇见了真正的那个他~’” “铃木桃香!”稻生理穗先是有些羞愤,但紧接着,属于作者的本能觉醒。 她把这句话在脑海里翻来又翻去地想。居然……有点可行? 电话那头,铃木桃香继续说道:“你想想啊,你毕竟没有什么经验,现在有样本摆在你面前,总比你空头幻想好吧?实践出真知啊老师!” “但是……这会不会有点……”仅剩的良知还在挣扎。 “井上凪!” 稻生理穗下意识应道:“是!” “你想让[恋爱苦手]这个名号一直在你头上吗?” “不想!” “你想不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天才全能作家!” “想!” “现在就是你改变的机会!”铃木桃香严肃道,“不要大意地上吧!哦——!” 稻生理穗被洗脑得晕头转向的:“哦——!!” 之后,两个人又叽里呱啦地聊了半天。毕竟路途奔波,稻生理穗很快就支撑不住了,挂了电话之后倒头就睡。 临睡前的最后一秒,突然想起自己明天还得起来打扫屋子,本来想挣扎着定个闹钟的,手还没摸到手机,人就已经失去意识了。 …… 稻生理穗是在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中醒来的。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时,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悉悉索索”的声音停了会,又响起来了,听起来是从—— 是从楼下传来的?! 稻生理穗猛地坐起,一脸惊慌。 怎,怎么回事?家里进贼了?她要出去吗?对了!报警! 她连忙拿起旁边的手机,一按,毫无反应。 完蛋!昨晚打太久电话,没电了!充电器——在楼下的行李箱里,因为太重了,昨晚太累没有拿上来…… 稻生理穗神色逐渐灰暗。 不,不行,振作起来!稻生理穗!或许可以悄悄跑出去,到隔壁找北桑他们帮忙。 打定主意后,她抓起手机,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探头望了望,确认安全后,蹑手蹑脚地来到楼梯,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下去。 听声音似乎人在厨房,正好在死角,很好,趁此机会! 稻生理穗撒腿就跑,用体育考试也没有的速度一个箭步冲到门口—— “稻生桑?” 等等,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稻生理穗维持着这个姿势缓缓回头。在看清站在身后的“小偷”的模样时,脸色变得十分精彩。一方面是被自己前面的行为羞耻到,另一方面——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北信介会穿着围裙,带着袖套,左手拿着一块抹布,右手拿着一个刷子地站在她家里啊?! 3. 第 3 章 “……所以,你今天早上过来,本来是想帮我打扫院子,顺便把奶奶放在你们那的钥匙拿过来还给我。然后发现大门没有锁,担心我出什么意外,就开门进来查看了一下,结果被我家里的卫生状况震惊到所以就开始帮我打扫卫生了吗??” 稻生理穗总结了一下北信介的话,喃喃道,“真是神来了也得看监控的情况……” 这乡下的生活实在是太戏剧化了,短短两天她都经历了什么啊…… “不,我本来就是过来帮你打扫屋子的。”北信介微微摇头,“毕竟上次过来打扫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什么??你每个月都会过来打扫的吗??”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稻生理穗瞳孔地震。 北信介颌首。 怪不得屋里和院子都这么干净……等等,这么大间屋子也得费不少力吧,给钱了吗?奶奶就这么白嫖劳动力吗? 她正胡思乱想着,面前的人递过来一把钥匙:“你回来住了,我们拿着钥匙也不好,你先收回去吧。” 稻生理穗接了过来,想了想,又递回去:“既然奶奶把钥匙给你们,肯定是很信任你们,你们就收着吧。而且我这个人总是丢三落四的,说不定哪天出门就忘带钥匙了,有一把备用钥匙在外面反而更好呢!” 说完,没等北信介说什么,她就把钥匙塞回他手里,环顾四周:“那个,我也一起打扫吧,还有什么没弄的吗?” 北信介看着手里的钥匙,默了默,放回兜里,回答:“一楼我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什么?你到底是几点来的啊??”稻生理穗觉得自己这两天把一年的震惊量都花完了。 “醒了就过来了。”北信介站起身,想了下,“今天天气应该不错,你可以把盖的被子拿出来洗了放院子里晒,我带了洗衣粉过来。” “好嘞。”稻生理穗应道,跟着站起身。 居然还带了洗衣粉?这也太细心了吧…… 她这样想着,一边上楼把被子和枕套抱了下来。北信介已经在院子里搭好了架子,被套取掉塞进洗衣机里,被芯就搭在架子上晒。 洗衣机开始运转之后,北信介又给她大概说了下还没打扫的区域。她点头,去厨房拿了抹布,刚想找围裙袖套,旁边就递过来了。 “谢谢。”总感觉这人比她还了解她家的东西放在哪呢。她一边想一边接过围裙,一低头,整个人僵住了。 只见胸口一只粉色的小猪佩奇正用震惊的表情跟她打招呼:Hello,你忘了换睡衣哦~~ 啊啊啊啊啊!!! 稻生理穗发出了无声的惨叫,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飞奔向楼梯,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猛地刹停,拐向客厅把行李箱一把捞起,冲上楼,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五分钟后,她穿着一套黑色的休闲服下楼,步伐像飘一样来到北信介旁边。 “……北桑。”稻生理穗声音有气无力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仙逝了,“我在你面前走来走去那么久,为什么不提醒我……” 北信介正把洗干净的碗筷一个个擦干,放回到碗架上。闻言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以为你是专门穿的耐脏的衣服。” 稻生理穗:“?”一时不知道是该感叹对方的高包容度,还是申辩这件衣服并不耐脏的好。 欲言又止了十秒,稻生理穗选择穿好装备干活。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因为尴尬闷头干,一个是做事的时候本来就少话,最后竟然效率奇高地在卡在中午饭点完成了大扫除。 看着噌亮的地板和整洁的屋子,稻生理穗叉着腰,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她大手一挥:“走!北桑,我请你吃饭!” “不用。”北信介取下围裙,“奶奶应该已经做好了,一起吃吧。” “欸?可是昨天也在你们家吃的欸,这会不会不太好……” 北信介看了她两秒:“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说中午吃雪蟹。” “北桑,快!奶奶一定等急了!”下一秒,女孩的身影已经闪现到了门口。 是雪蟹等急了吧。 北信介心里闪过这句话,手上动作没停,在女孩催促的目光下收拾好走了过去。 * 中午的主菜果然是雪蟹。 蟹腿被剖成两半,鲜红的壳里躺着白里透粉的蟹肉,是一整条完整地从关节处剥离出来的,又被分成了适口的小块。肉质晶莹剔透,泛着湿润的光泽,新鲜程度不亚于刚从海里捞出来就上了餐桌。 北信介推来一小碟柚子醋,上面浮着细碎的柚子屑。 “快试试。”北结仁依笑着说,“这次的雪蟹特别新鲜。” 稻生理穗夹起一块在碟子沾了沾,放进嘴里。 柚子醋的酸在舌尖上先炸开,然后是蟹肉本身的甘甜涌了上来,冰凉但又脆甜的口感充满了口腔。 “嗯——”她忍不住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鼻音。 “好吃吧?“北结仁依说,语气里有一种“我就知道”的笃定。 “超级好吃!!”稻生理穗把蟹肉咽下去,“天哪,我从来没吃过这么新鲜的雪蟹!我敢肯定这只蟹死之前一定活着。” 北结仁依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来,试试其他的。” 做刺身剩下的几根蟹腿被做成了天妇罗,用紫苏叶一裹,在滚烫的油里炸个30秒,外酥里嫩。还有蟹汤,甲罗烧……雪蟹有很多种做法,但这是她第一次在家里吃上这么正宗的全蟹宴。 早上的劳动全化为了食欲,稻生理穗埋头苦吃,吃到中途的时候本来还有点担心自己的身材管理,结果被北信介递来的一碗蟹汤迷了心智,仅存的理智也随着热气腾腾的奶白色汤汁下肚了。 最后的最后,感觉不太好意思的稻生理穗坚决拒绝了北结仁依和北信介的插手,包揽了洗碗工作。 北结仁依笑眯眯地看着在厨房里边哼歌边刷碗的女孩:“真可爱啊,对吧?” 北信介不置可否,只是站起身:“我去棚里看看。” 北结仁依微微顿了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掩去了:“路上小心哦~” 大棚离家里大概15分钟的距离,就在昨天他和女孩相遇的地方。 昨晚确实起了风,不过因为他有所预见,棚膜好好地盖着。他掀开门走进去,大棚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好些黑色的塑料托盘。那盆子长得奇怪,宽宽扁扁的,像棋盘一样满是小孔,每个孔里都填满了土。 昨天已经播了种,芽还没出,算是没有那么忙碌的。 其实他本来现在不需要过来,早上睡醒后他已经来过了,照例把小拱膜掀了,给种子浇完水才去的稻生家。 只不过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过来田里看看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所以刚刚在家里坐着的时候才下意识地来了。 他从左到右,一个个育苗盘看过去,确认没什么异常。接下来只用傍晚的时候过来再浇一次水,把膜重新覆上就行。 北信介站起身,像往常一样走回家。 一样的风景,一样的距离。 打开家门,他低声说了句:“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 这时候是午睡时间,北结仁依应该已经睡着了,稻生理穗也回了家。 跟平时一样,北信介收拾衣服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开始了日常的午睡。 午睡时长不会超过1小时,不然反而会更加疲惫。 北信介醒来后看了一会书,在院子里做了会运动 。下午四点,他准时出发去大棚。 像平时一样,他把喷壶装满水,举到与肩同高,让水雾从高处飘落,均匀地覆盖在盘面上。 水渗进土里,土的颜色从浅褐色变成了深褐色,种子的轮廓若隐若现。 一喷壶的水能浇一个育苗盘。 装水,浇水,重复性的动作让人安心。 大棚里的光线逐渐移动。水雾喷完最后一盘,他放下喷壶,弯腰拿起那卷透明的小拱膜,慢慢展开,覆盖在育苗盘上。膜被拉开的时候发出一种很轻的声响,像一张折皱的纸慢慢被摊平。 他把膜的四边压实,用砖头压好。 大棚里很安静,远处有乌鸦在叫,隔着一片田,听起来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正要覆第二排膜的时候,门帘被拉开的声音与膜的声音混在了一起。 北信介微微一顿,抬头看去。 一个熟悉的脑袋小心翼翼地从外头探进来,莫名有种鬼鬼祟祟的气质。那脑袋在看到他之后一顿,随即带着点讨好地嘿嘿一笑:“嗨?” 像一颗石头“扑通”掉进了水里,把大棚里沉静的空气砸出了涟漪。 见他没做声,女孩连忙解释道:“那,那个,我去你家里找你,结仁依奶奶告诉我你在这儿,我就过来了,是打扰你了吗……?” 北信介默然片刻:“没有,进来吧。” 稻生理穗松了口气,走进来。这时她才看清棚内的样子,小声哇了一下:“这些是什么呀?” “育苗盘。” 她走到北信介旁边,跟他蹲在一起:“这里面……是种子吗?” “嗯。”北信介顿了下,莫名解释道,“这些种子在之前已经浸泡过,现在放进育苗盘里,等它发芽长苗。” “欸?平时说的插秧插的就是……” “就是在这里培育出来的秧苗。” “哇!原来是这样!”她眼里满是好奇的光,就像是第一次看见世界的孩子,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疑问。 那些听起来可能无聊,可能普通的小事,在她这里却好似成了富有哲理的大事。 “每个孔里都有一颗种子吗?每个都能活吗?” “不一定,种子有好有坏,虽然已经筛过一次,但也会有没法发芽的。” “发不了芽,这个不就空下来了吗?” “可以补苗。” “补苗是什么意思?” “有些苗会生得密些,从里面分出小株的苗,补在空缺上。” “还有这种方法啊!那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它们发芽?” “昨天早上播的种,今天没有的话,大概明天就能出芽了。” “真的吗?!”女孩眼睛一亮,“那我明天可以过来看吗?” 北信介默了默:“……如果你想的话。” “好耶!”稻生理穗欢呼,突然想起了什么,“啊对了,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你在盖这个膜,这是在干什么?” “保温,晚上冷,明早要揭开,不然会烧苗。” “那我帮你一起盖!” 两人一前一后地拉着膜,比一个人快得多,一下就赶上了之前的进度。 最后又确认了一遍每张膜都盖好了,两人才一起出了大棚。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点傍晚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 “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北信介这时才问。 “啊!我居然没跟你说吗……” 女孩颇有点无语地扶额。不过很快就打起精神,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像中午时一样,意气风发地朝他一挥手: “北桑,走,这次是真的请你吃饭!” 4. 第 4 章 直到他们在饭店里坐下,北信介还有些默然。 当时稍稍迟疑之后,女孩便当他默认了似的,兴高采烈地问他附近好吃的饭馆。他本来想拒绝,但听到她说,想试试奶奶吃过的东西,婉拒的话便没能说出口。 稻生理穗倒是一点都没多想,一坐下就兴致勃勃地看菜单。 “北桑,你来这里吃过吧?有什么推荐的吗?” 北信介回过神:“烤肉的话,里脊和牛腩的质量都可以。如果想试试主食类,这里的牛丼味道不错。” 稻生理穗当即举手:“您好,我们想要一份牛腩,一份里脊,再要一份牛丼。嗯……炸肉饼一份是几个呢?” 得到店家“两个”的回复,她又加了份炸肉饼,才心满意足地点头。 小孩子才选来选去,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点完餐之后,突然沉默下来的气氛让人有些尴尬。稻生理穗正绞尽脑汁想着新话题,门口挂着的风铃轻轻响了一下,路人和晚风从被掀起的暖帘中一起挤进窄小的门面。 帘子再次合上,凉意便被关在门外。暖黄的光线和混合着酱油香的炭火气味笼罩在小小的店内,身体的冰冷就这样一点点散去。 “话说回来,这家店的位置好隐蔽哦,如果我是一个人来的话,绝对找不到这里。” “之前听奶奶提过,这里的店面是被以前的店长整个盘下来的,应该开了有20多年了。” “以前的店长?” “住在78号的爷爷,现在店面交给了他的儿子。” 稻生理穗哦了一声:“那你是不是来过很多次?” “算是吧。” “跟奶奶来吗?” “嗯,自己也来。” 正说着,店主把切好的牛肉端了上来,又把一个小炭炉放在了桌子中央。炭火在炉膛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热度透过铁网缓缓升上来,形成一道透明的、微微波动的热浪。 北信介拿起长筷,夹起一片里脊,轻轻放上炭炉。 肉片接触到铁网的瞬间,伴随着“滋”的一声响,油脂从白色的纹路里渗出来,沿着肉的边缘缓缓流动。那片肉在他手里翻了一次,颜色从深红变成浅褐,边缘微微卷起。 又等了十几秒,他把肉夹起来放进她的碟子里。 稻生理穗也不客气,道了谢,双手合十说了声“我开动了”,夹起肉放进了嘴里。 温度和熟度把握得恰到好处。牙齿几乎没有工作的机会,肉就在舌面散开了,油脂的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幸福的表情已经暴露了她的想法。 珍惜地吞下这块肉,稻生理穗伸手夹第二块肉,又自然地接上了刚才的话题:“一个人过来吃的话,不会感觉寂寞吗?” “不会。” “嗯……是北桑的话,感觉很正常呢。”稻生理穗很丝滑地接受了这个设定,把沾了酱料的肉塞进嘴里,“唔?!” “柚子胡椒,这里的秘制酱料。”北信介说,“每年秋天摘柚子,磨胡椒,调一缸用一年。” “怎么想到把柚子和胡椒放一起的,简直是天才!这就是民间出高手吗?” 牛肉还没吃完,点的牛丼和炸肉饼也上了。稻生理穗属于是一吃上好吃的就忘情了,完全没了聊天的心思,一顿埋头苦吃。 吃得差不多了,两个人又叫了壶茶,刚好把吃多了的油腻压一压。 等稻生理穗准备去结账时,北信介拦了她一下:“我已经结了。” “欸!不是说好的我请客吗?” 北信介喝完最后一口茶,淡淡道:“如果让奶奶知道我让女生结账,她肯定会说我的。” “怎么会……”稻生理穗本来还想据理力争一下,结果他搬出了奶奶,弄得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这一下就错过了最佳反驳时机。 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跟在青年身后:“不管,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要我请——”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店门,稻生理穗的话被骤降的温度打断。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风有点大,带着些咸咸的味道,是远方海水的气息。 她连忙拉上外套拉链,看了眼北信介,随口问道:“北桑,你不冷吗?怎么没穿外套?” 北信介很明显地顿了下:“……还好。” 稻生理穗也没太在意,只说:“那你身体真的很好了。” 站了半分钟,身体就适应了外面的温度。 乡下的空气跟城里的空气总归是不太一样的。她深呼吸了一下,感觉肺都清新了。 胃吃得有点撑,散步消食的念头就占了上风。从这里走回家其实也有一段距离,只不过…… 稻生理穗四处张望了一圈,正欲言又止的时候,就听见北信介突然开口:“旁边那条街有个小超市,去逛逛吗?” “你怎么知道——”稻生理穗脱口而出,又立刻刹住,不好意思地挠挠脸,“不是,我就是想着来都来了……” “本来就应该去买点东西,家里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北信介先迈开脚步,“走吧,在这边。” 稻生理穗连忙跟上。 超市离得不远,说是隔壁街,其实走了不到两分钟就到了,近得让她怀疑这里本来就在他们计划的目的地之中。 还没等她再想,就被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了注意。 可能因为是镇子上少有的几个超市,里面的东西非常全面,生活用品和食品就不用说了,她甚至在里面找到了一整排覆盖了男女老少的娱乐玩具。 稻生理穗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进了米缸的老鼠,被幸福包围得不知所措。 “结果不知不觉买了这么多……” 走出门的时候,两个人手上都是大包小包的,大部分是她买的,北信介只买了一样,但承包了比较重的几袋子。 “幸好有你,北桑,不然我肯定会累死在路上。” “没事。” “这下知道新家大采购是什么感觉了。”稻生理穗边走边感叹,“以前都是我爸妈他们出门买东西,那时候还纳闷怎么买这么多呢,现在看来,果然人在看到这么多东西的时候真的克制不住购买欲。” 说着,她把左手较重的袋子跟右手换了下,“所以这家超市是最近的一家吗?那你们平时买东西岂不是都要走这么远?” “不算远。跑步过来再回去,刚好能够一天的运动量。” 稻生理穗咂舌:“天天干农活还运动吗,真健康。” “好的身体是一切的基础。”北信介淡淡道。 真是好北桑的一句话…… 虽然认识不久,但稻生理穗的脑海里仍然不自觉地闪过了这个念头。 在巷口左拐后再走几步,就是昨天她下车的地方。站牌旁的街灯亮了有一阵了,橘黄色的光洒在干燥的水泥路面上,两个人的影子由长变短,又慢慢变长。 北信介走在靠车道的那一边,稻生理穗的左侧,稍微靠前一点的位置。 北原町的路有些窄。偶尔有车从身后开过来,灯光远远地扫过来时,青年就会往她这边偏一点,身体的阴影把她整个笼罩进去。等到车过去了,又慢慢移回原来的位置。 路灯间距不匀,有的亮,有的暗,隔了几十米才有一盏。他们在明暗交替中走着,脚步声一轻一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分明。 路过一片田。稻生理穗忽地想起了傍晚时跟北信介的约定。 “对了北桑,你早上一般几点到棚里?” “6点。” “6点?!”稻生理穗小声喃喃,“我倒是能熬到6点,但让我这个点早起……” 北信介眉心微微一动,想说什么,却看见女孩突然眼睛一亮,惊喜道: “哇!好多星星!” 灯光变少,星星在浓郁的夜色中越发明亮,细细密密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这是遍地霓虹灯的城市里难以一见的景色。 稻生理穗仰着头,近乎沉醉地看着,有种终于看到书里画面的震撼。 她偏过头,刚想跟北信介发表一下没见识的城里人第一次看到这种自然风光的感受,却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脚下一滑。 北信介眼疾手快地扶了下她的胳膊肘。手指只碰了一瞬,就立刻收走了。 “看路。” “噢……” 她老老实实地应道。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陪着一起走的原因,昨天感觉很漫长的时间一下子缩短了不少。看见那棵柿子树时,稻生理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因为东西有点多,北信介跟她一起回了家。 放下袋子后,稻生理穗送他到门口。 “今天真的谢谢你,北桑,又是打扫卫生又是拎东西的,真是辛苦了。” “不用这么客气。”北信介微微颌首,“那我就先回去了,记得关好门。” 闻言,稻生理穗又想到了早上的事,不由得脸一红:“以后都不会忘的!” “嗯,进去吧。” 北信介转身。快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北桑!” 他停下来,侧过身。 女孩站在台阶上,灯光昏暗,眼睛却亮得惊人。 “明早见!!” 她说。 北信介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没来由的,眼前浮现了女孩的笑容。 夜风裹着海浪的气息过来,又卷着泥土的味道回去。 青年身姿挺拔地站在院门,衣角翻飞。 那么几秒,稻生理穗看见他转过身,抬起一只手,在耳边挥了一下——不是告别的那种,是“知道了”。 然后,从风声里传来了一句: “……别熬夜,明早见。” 5. 第 5 章 收拾东西实在费力气,等稻生理穗终于弄好,洗完澡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明明今天只是第二天,却感觉做了很多事。难道说在乡镇里的时间就是过得这么慢的吗? 稻生理穗翻了个身,打开手机。下一秒,人猛地坐了起来。 她迅速打了个电话,一接通,就用略带控诉的语气说:“铃木桃香,你有没有把我当成好朋友!怎么你写新文了我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铃木桃香连连告饶:“我哪有啊,只是开头3万字的试稿而已!前几天看你忙,想着过了再跟你说来着,这不是惠美姐那边一点头我就跟你讲了嘛。” 稻生理穗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你这回写的什么题材,还是校园文吗?” “对呀。你知道的,其他的我也写不来。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勇气,去挑战自己不擅长的东西。” “哪有啊?你别妄自菲薄!” “错啦,我是对自己有充分的自知之明。”铃木桃香哼笑,“能靠自己的爱好赚钱我就很开心啦,至于其他的我也管不了。” 稻生理穗听出这是她的真心话,微微松了口气。 “不说我的事了,你呢?你今天怎么样?跟小帅哥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稻生理穗脑海里就闪过了包括《睡醒发现crush在我家》《惊!保洁竟是crush?!》《在crush面前穿着小猪佩奇溜达了半天怎么破?!》等等在内的一系列画面。 她默了默:“……一言难尽。” 铃木桃香:? “那我们昨晚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啊,这个……” 听出她的犹疑,铃木桃香恨铁不成钢地说:“昨天晚上不是还踌躇满志的吗,怎么今天又这个样子!” “总感觉在没有经过人家同意的情况下把人写进书里好像不太好……” “天哪,难道我把我的108个前男友写在书里还要提前跟他们讲一声吗?” “108个?!” “夸张手法而已啦。我的意思是,艺术来源于生活,画画还有写生呢,大不了,你就把自己当成去写生的。毕竟你又不是真的要把他写进去,只是把你所感受到的东西记录下来而已。这种来源于真实的感受才最能打动读者呀!” 好像是啊?只是写自己的感受和经历而已,应该没事的……吧? “反正我话已经说到这了,你自己斟酌一下吧。不跟你说了,我这两天灵感爆棚,码字去了。你有事就给我发短信,我看到了就回你。” 挂了电话,稻生理穗坐在床边,看着桌上的电脑。好半天,她终于走过去坐下,打开了电脑。 * 可恶!如果给她一次机会回到昨晚,她一定不会打开电脑! 稻生理穗站在柿子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打了一个巨大的呵欠,心里恨恨地想着。 六点差十分。天是那种将亮未亮的灰蓝色。 这种时候才能感觉到冬天还没过去。冷风往衣服缝隙里钻,呼出的白气在面前聚成一小团。 但即使是这样的冷,也无法阻止稻生理穗的困倦,睡眠时长高达167分钟的她今早被5个夺命闹钟叫醒之后,只感觉自己走路都在飘。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 早上临出门前她才反应过来,他们俩约是约好了,但居然没定好在哪里集合。 她刚刚扒在隔壁98号的院门外看了好一会,没看见人影,但算算时间,北信介应该已经起了才对。 比起没起床,稻生理穗更怀疑人家已经到地里了。要不是担心两个人错开,她早就出发去了,不过现在也不晚。 打定主意后,她把脸往围巾里又藏了藏,往村道走去。 清晨的村道没有夜晚那么静,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和鸡鸣,充满了闲适的气氛。 果然乡下跟城里就是不一样啊,虽然她平时这个点压根没醒…… 稻生理穗嘴里哼着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帆布鞋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夹杂着碎石被碾过的声响,沙沙的,有点磨耳朵。刚听得有些习惯了,却突然多了别的声音,有些闷,不急不缓的。 ——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稻生理穗抬起头,微微一愣。 她看见北信介从晨雾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牛仔色的工作服,领口系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头发像是刚用毛巾抹过,额前那几绺银黑相间的碎发贴着皮肤,带着一点水痕。看样子应该是已经在棚子里忙过一轮了。 稻生理穗朝他挥了挥手,刚准备跟他道早安,脸上的表情却突然一僵。 等等,不会是看她一直没出现,所以专门过来接的吧?话说回来,昨天人家还专门提醒了她不要熬夜,结果她最后凌晨才睡…… “早。” 北信介在她面前停下来,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 难道,他发现她昨晚熬夜了? 不知道为什么,稻生理穗突然有点心虚。可能是北信介给她的感觉太像长辈了,总有种自己做错事了的既视感。 “早!那个,昨天我们没约好在哪见,所以我在柿子树那里等了一会,才这么晚的……” 绝对不是因为昨晚熬大夜导致早上差点没听到最后的一个闹钟,然后在柿子树下站着补了十分钟觉! 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对方看到她真诚的眼神。 也许是策略起到了效果,北信介停顿了一下,说:“走吧,这里风大。” 似乎没发现? 稻生理穗松了口气,跟在他身后。风是从村口来的,刚好被青年挡得严严实实。 她看着他的后脑勺。那头银发泛着一层极淡的柔光,不知道是雾气,还是因为远处正逐渐亮起的天光。 面前的身影突然停下,她差点没刹住车,一看,才发现已经到了。 北信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大棚的锁。金属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推开门,侧过身,让她先进。 一股暖湿的气流从大棚内部涌出来,扑在她脸上,和外面的冷风形成鲜明的对比。 “外套可以脱了挂在这。”跟在她身后进来的青年把门帘拉好,给她指了下旁边的钩子。 里面的温度确实比外面高,稻生理穗脱了外套,把围巾也摘了,整理好挂在了一边。 刚想往里走,就被北信介拦了一下:“先换鞋。” “哦哦。”她接过对方递来的胶靴,四下看了看,没找到坐的地方。 虽然她很想直接一只脚蹬另一只脚脱掉,但是碍于鞋底全是泥,只能老老实实地一只手扶着墙脱掉。 这时候稳健的下盘又发挥出了它的作用,就算在这样凹凸不平的泥面,她也十分顺利地把鞋脱下来了。 等她套上胶靴,拎着换下来的鞋一转身,刚好撞上手里拿着小马扎开门进来的北信介。 两人看着对方手里的东西,一时都有些无言:“……” 不过北信介很快就反应过来:“给我吧,我帮你放。” 稻生理穗从善如流:“好嘞。” 穿好套袖,做好准备之后,两人接着往里走。光线更亮了一些。白色的塑料膜把天光过滤了一遍,洒在每一排育苗盘上。空气里是湿漉漉的泥土味,带着一种微微发酵的植物气息。 昨天她跟北信介一起盖的膜已经被掀开了。黑色的塑料盘面上,原本深褐色地培养土被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绿色覆盖了。 稻生理穗蹲下来,凑近了看。 刚冒出来的苗只有一根头发丝那么细,顶端顶着一片芝麻大小、还没完全展开的嫩叶,感觉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夭折。 她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北信介在她旁边蹲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 “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她用气声说。 “早上过来看的时候就已经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感染,北信介的声音也轻了些。 “太神奇了……” 稻生理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平时一下就能写几千字的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词穷的滋味。 “吃早饭了吗?”身旁的青年突然开口。 “欸?”她侧过头看他,表情有点懵地回答,“没、没有?” 这个点能起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吃了早餐? 然后,她看见北信介站起身,走到门边,往挂在那里的袋子里摸了一会,再伸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个饭团。 稻生理穗呆呆地接过来。饭团还是温的,透过保鲜膜贴在掌心,微微发烫。 “吃吧,不吃早餐对胃不好。” “那你呢?” “我在家里吃过了。” “你怎么知道……” “你没有早起的习惯,应该不会想到早餐这回事。”北信介只是淡淡地说。 稻生理穗捧着那两个饭团,只感觉身体的疲惫都被手里的暖意驱散了。 她手紧了紧:“……谢谢你,北桑。” “没事。”北信介折起袖子,“你先吃,我去浇水。” “嗯嗯。” 生怕妨碍到他干活,稻生理穗特意找了个角落。蹲下,把保鲜膜 揭开,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先吃到的是米粒,盐味适中,有种温润的甜香。紧接着,一股带着果酸的气息在口腔里一下子散开。 她咬到了梅干。 鲜明的酸味混着盐浸的微咸一起涌上来。酸意渐渐退去之后,米本身的甜味又泛上来。 她幸福地眯上了眼。 谁能懂在冬天的早晨吃上一口热乎乎的饭团的含金量有多高!简直比米其林还要顶级! 稻生理穗风卷残云般吃完剩下的饭团,喜滋滋地靠过去:“北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吃饱了?” “嗯!”她举起手臂展示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肌肉,脱口而出,“感觉浑身都是力气,甚至能再熬几个通宵!” 等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 大棚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半晌,稻生理穗嗫嚅:“不是,我……” “今天刚出苗,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如果精神还行的话,你可以看看苗的状况,如果有没出苗的就跟我说。” 青年的语气仍然平和,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稻生理穗松了口气,心里却莫名闪过一丝失落。 不对!她失落个什么劲啊?人家本来就是因为奶奶的原因才客气地关心一下而已,就她自己在这胡思乱想。 稻生理穗拍拍自己的脸,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应了北信介一声后,就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个看。 刚破土的苗实在太细,远看密密麻麻的,凑近仔细看才能勉强看出空缺来。饶是她双眼视力5.1,看了五六盘之后也开始感觉眼花了。 她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北信介。他正在整理浇水用具,把东西按顺序叠好,放在棚架上。然后跟她一样蹲下身,从最后一排开始看苗。 看着不紧不慢,速度却比她快多了。 不行!不能输! 稻生理穗莫名升起了胜负欲,眼也不花了,腿也不酸了,两眼一瞪就是干。 一旦专注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等两个人在中间汇合,稻生理穗又领着北信介把刚刚记下的位置一个个指给他看。 “怎么样,两个人是不是比一个人要快?”稻生理穗双手叉腰,对自己的工作成果很是满意。 北信介看着她神气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嗯。”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啦?” “差不多了,水龙头在那边,你可以去洗下手,然后穿好衣服等我一下。” 稻生理穗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边和小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泥。到水龙头那把泥洗掉之后,又顺便给自己洗了把脸。 水冰冰凉凉的,一下就把疲惫洗去了。 等北信介把通风口打开之后,两人穿好外套,锁了门,又走着同一条路回家。 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路上也有了行人和车子。偶尔遇见一些热情打招呼的村民,北信介都有礼貌地回应,并把稻生理穗介绍给他们。 “99号稻生家的小姑娘”,他们是这么叫她的。 不知道为什么,稻生理穗的嘴角一直忍不住上扬。 回程的路途总是比去的时候快些。 北信介走到柿子树下停住:“中午要过来吃饭吗?” 稻生理穗连忙摇手:“不用了不用了,昨天买了面,我中午可以自己煮面吃,就不麻烦你们啦!” “……也好,回去好好补个觉。” 稻生理穗:“!” 这是在点她吧?是吧?? “我,我昨天是想早睡的,不过临时有灵感,所以码字码得忘了时间……以后不会了!” 她竖起手指发誓,在北信介的目光中,原本笃定的态度慢慢变得有点心虚,“呃……以后,以后尽量看好时间……?”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保证充足的睡眠才能更好地做别的事,对吗?” “嗯嗯嗯!”稻生理穗点头如捣蒜。 “回去吧,先补一觉。不过也不要睡得太久,晚上会睡不着。” “好!” 女孩应了,小跑回院子。北信介刚准备走,又看见她从院门探出个头,脸上带笑:“北桑,谢谢你的饭团,很好吃!” 然后就没了人影。 北信介很慢地眨了下眼,转身走向自家院子,打开家门:“我回来了。” 北结仁依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织东西,闻言抬头:“欢迎回来——啊啦,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表情看起来很开心哦。” 北信介微微一愣。半晌,在北结仁依询问的目光中轻声道:“……嗯,算是吧。” 6. 第 6 章 稻生理穗一躺上床就睡了个昏天黑地。如果不是因为她很有远见地设了个闹钟,估计会一觉睡到天黑。就算是这样,等她起来的时候也将近晚饭饭点了。 其实这跟她放假在家里的作息差不多,只不过在家的话,这时候母亲大人已经做好了饭,而现在的她还得爬起来喂饱自己。 幸好她对自己的烹饪水平很有自知之明,所以昨天大多数买的都是速食。 终于不再空荡的厨房里,稻生理穗神情严肃,盯着灶台上的锅,就像在看着自己未完成的大纲一样慎重。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着,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在蒸腾的热气中翻滚。稻生理穗看准时机,揭开盖子,往里面倒入凉水,又把盖子盖上。 这样反复三次,完美的汤水饺就诞生了! 一口咬下去,软糯的外皮,带着鲜美汤汁的肉馅…… 第一次就能煮的这么完美,她果然是个天才! 稻生理穗美滋滋地吃完晚饭,把碗洗了,又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以沐浴焚香的态度虔诚地坐在桌前,打开了电脑。 都怪桃香那家伙激起了她的胜负欲,弄得她昨天晚上连夜写新文大纲。虽然不算是完全写完了,但已经足够完成前面大部分的剧情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的就是试稿。 戴上耳机,选择自己精心挑选的背景音乐,打开码字软件,深吸一口气——哟西,今天一定要把试稿写完交给惠美姐! 她郑重地打下了“第一章”三个字。 10分钟过去,200字。 20分钟过去,250字。 30分钟过去,右下角的数字又变回了0。 “呃啊啊啊——” 稻生理穗抱头哀嚎,“开头到底为什么这、么、难、写!!!” 说好的下笔如有神呢?写了半小时换了三个开头,没一个能写下去的!这样下去不要说三万字的试稿了,可能在这坐一晚上连第一章都写不出来。 不行不行,稻生理穗,冷静!你可以的! 如果一直困在开头,今天的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让她想想…… 她把昨晚写的大纲前前后后又看了一遍。 既然开头写不出来,就先不写了。把能想到的剧情和场景先写出来,最后再串联在一起。 有了解决方法,稻生理穗很快就开始动笔了。 分场景写的好处就是能直接把自己脑子里想象的一些最有灵感的片段先写出来,不拘泥于衔接和前后顺序,让自己快速进入状态。 这次写得还算顺利。 打完这个场景的最后一个字,稻生理穗顺手拿起杯子,却发现杯子里的水早就没了,就连水壶也空空如也。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10点46分。 还有时间,今天应该能写完。 “中场休息一下吧。”她拿起杯子下楼。 虽然可以直接喝自来水,但她比较习惯喝温水,所以接了水之后,又把烧水壶接了一半通电烧水。 等水开的时间,她打开LINE刷刷好友动态。大多数都是同班同学在秀自己的审查结果和图书馆学习的照片。 大学啊…… 这几天她也陆续收到了好几所大学的校内考资格,不过她最想去的东北大学却迟迟没有消息。 从东北大学文学部今年发出的标准来看,她确实达到了出愿资格,虽然其他几项都很不错,但是她的统考成绩只能算是勉强过线。 果然还是不行吗…… 稻生理穗叹了口气。写完试稿之后,她也该继续准备校内考了,也不能光等着。 刚好水也烧开了,她拿着杯子和水壶又回到了房间,坐回电脑前,她转了一下手腕,她接着刚才的地方继续往下写。 下楼放松之后思绪果然清晰了些。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稻生理穗不仅把试稿的关键剧情点都写完了,还把这些剧情点都串到了一起。 等她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了。原本预计的任务完成了90%,只剩下她始终没法下笔的开头。 她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明天起来再写吧。” 稻生理穗站起身,伸手去拉窗帘时,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98号——理所当然的一片漆黑。 这个点估计整条街只有她这个夜猫子还没睡了吧。 她笑了下,拉紧窗帘,关了灯躺在床上,在安静的环境中,意识很快就模糊了。 也许是因为白天睡得太久,稻生理穗睡得不太安稳,闭上眼之后,总感觉脑海里还晃着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现实与想象的画面交织——像是早上走进大棚里,从棚顶塑料膜透进来的光,朦胧又不真实地笼罩在眼前。 半梦半醒间,她翻了个身。被子贴着脸颊,带着太阳晒过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和一点洗衣粉的清香,暖烘烘地将她包裹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嘴角弯了一点点,终于沉沉地睡去。 * 第二天早上,稻生理穗是自然醒的。 “呃啊——睡得好舒服……”她伸了个懒腰,只感觉浑身神清气爽的,“果然充足的睡眠才是生活的真谛啊!” 她站起身,拉开窗帘。 光一下涌了进来。她被突然的光亮晃得微微眯了下眼,再往外看去,阳光正好,就连远处的山都格外清晰。 “天气好好啊!”正感叹着,余光瞥到了什么,稻生理穗推开窗,半跪在椅子上,探出头朝窗外挥手,“结仁依奶奶!早上好啊!” 北结仁依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闻言抬起头,笑着挥手:“早上好~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呢,刚刚起来。” “正好家里还剩了点早饭,过来吃吧?” 稻生理穗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自己的做饭速度,立刻应道:“好,我马上来!” 15分钟后,稻生理穗穿戴整齐地坐在了北家的饭桌上,面前是很经典的日式早餐——一碗米饭,一碗味增汤,两条烤鱼和新鲜出炉的玉子烧。 看着不像是剩下的早餐,更像是刚刚做好的。 不过她也只是默默地记在了心里,然后元气地说了声:“我开动了!” “信介说你喜欢吃梅干,多吃点。”北结仁依把刚装出来的一小碟梅干推到她手边。 稻生理穗埋头吃着,嘴里有点含糊地应道:“谢谢奶奶!” 一顿早餐下肚,她用一句“妈妈跟我说过的,做饭的人不洗碗”挡住北结仁依的阻拦。 之前给北信介打下手的时候她已经大概知道了他们家厨房用具的摆放位置,这次做起来还算是得心应手。 她麻溜地收拾好厨房和饭桌,又坐着跟北结仁依聊了会天,才回到99号。 再次坐在书桌前,稻生理穗深呼吸了一下,新建了一个空白文件命名为序章,然后闭上眼睛,把大脑强行排空。 窗帘被风吹得一动一动的,明媚的阳光照亮了半张桌子,窗框的轮廓在桌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鸟叫、风声、从远处传来的细微的海浪的声音…… 许久,她睁开眼,手指搭在键盘上,盯着空白文档里闪烁的光标看了一会儿,开始打字。 「二月的东野町还很冷。 虽然有所预料,当凛冽的山风刮来的时候,我还是被吹得打了个喷嚏。 刚下过雨,山林拢在薄雾中。目之所及,能看到层叠的梯田向远处蔓延。 要去的地方在山上。 我独自拉着行李箱走在山道上。 一直走,一直走。 路两边的风景没什么不同,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我又累又饿,只想快点找到地方放下东西休息。 终于,我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农作的服装,弯腰在摆弄着什么。 “那个!” 男子直起身,朝我看来。 我看清了他的脸,不由得愣住了。 迎面而来的风在耳边猎猎作响。 一种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欣喜的情绪在我的心头盘旋。这一刻,强烈的预感油然而生:我的世界即将有所变化。 ——这就是我跟他的初遇。」 * 【麻生惠美:收到,这几天在外地出差,等我回到出版社再打印出来看。】 稻生理穗回了个“辛苦了”,长出一口气,向后瘫倒在床上。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过呢……” 第一次尝试这种写法,总有种在一点点点剖开当时的自己的感觉,以至于写完之后,太阳穴都有点突突的抽疼。她半躺在床边,看着房间的天花板,微微出神。 「我的世界即将有所变化」、吗…… 她抿了抿嘴,在床上滚了一圈,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啊,累了——!” 都是艺术创作!不想了不想了,还不如想想待会做什么吃的呢。 早上走的时候北结仁依塞给她好些菜,加上之前买的一些速食和调味料,晚上能做 的菜几乎翻了一倍。 稻生理穗最后选了咖喱,上视频网站搜索了一个全能咖喱做法就乒乒乓乓地开干,中途还差点翻车。幸好开始得早,做完的时候刚好是饭点。 其他屋子里也陆陆续续地飘出饭香。稻生理穗独自一人享用完晚餐,把剩下的咖喱打包好放进冰箱留着第二天吃。 整理好厨房,她准备出门消消食。之前都走的乡道到镇里,这回是往村子里走。没有目的地,走到哪就是哪,随心所欲,感觉走得差不多了,就回过头。 在窄小的小路上,穿过一栋栋排列整齐的房屋,听着屋内偶尔传来的欢声笑语,看着头上皎白的月光。即使是再纷乱的思绪,都会在这样的环境中变得平静。 就像是短暂地脱离现实,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是享受当下。 ……难道这就是稻生女士把她发配到这的原因吗? 稻生理穗沉思。 说起来,她来到这两天了还没跟家里通过电话呢,待会洗完澡打一个。 哼哼,想必没了她,大家都很寂寞吧—— “什么??你跟爸爸在高雄?!”稻生理穗拍桌而起,不可置信,“果然妈妈你是故意把我扔来乡下的吧!!” “欸——什么——信号不太好听不清——” 她握紧了沙包大的拳头,咬牙切齿:“妈、妈!” “所以你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跨国电话费很贵的,快说。” “你跟爸爸出门了,那奶奶呢?她一个人在家吗?” “对呀,她说最近几个社区之间弄了个什么跳舞的友谊赛,正在认真练习呢。不用担心,你姑姑有空的时候会过来看她的。” “那行吧,你们慢、慢、玩!” 一想到自己在乡下每天苦兮兮地做饭,他们却在吃中国美食,稻生理穗就内心不平。 哼!明天她也去镇上吃好吃的!! 正准备挂电话,却听见手机那头的稻生女士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下午有人打电话给我,是你的快递哦,好像是说哪个大学的校内考准考证……” “什么?”稻生理穗一怔。 极度的预感在脑海里升起。急匆匆挂了电话,她翻开自己的邮箱,等待加载的时间比任何时候都要磨人。刷新成功,收件箱的顶部跳出一份新收到的邮件,发件人是东北大学入学中心。 她深呼吸了一下,点开邮件的手指都在颤抖。画面跳转后,她看见了那行字。 【经文件审查,确认您具备我校的考试资格。】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 终于,她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又开始跳,像一根被松开手的弹簧向天花板冲。一边跳,一边笑,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我过了!!” 东北大学的审查结果在往年都是2月15日之前就出的,今年却迟了整整五天。 填完出愿的两周,尤其是10号之后的那周,她在家里等了又等,焦虑得快把门口的邮箱都拆烂了,结果被看不下去的稻生女士扔来北原町散心。 她还以为没机会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稻生理穗激动得原地打转,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想大喊,她想告诉所有人,就算是不认识的人也好。 她无法控制地爬到椅子上,猛地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北信介正站在房间里擦头发,忽然听见有人喊他。他抬起头,窗户的正对面,女孩正趴在窗边,用力地朝他挥手。 他愣了下,走过去,推开窗。 “北桑——” 他的名字和风一起灌入房间。 女孩一只手撑着窗沿,另一只手把手机屏幕对着他,极力地伸长手臂。粉色的长发顺着风的方向飞扬,露出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我过了!!” “什么?” 北信介情不自禁地扶着窗沿,身体向外倾。 “我过了!”女孩的眼睛很亮,清澈得仿佛能装下一切——皎洁的月色,激动的泪水,和他。 “我可以去仙台了!我可以参加面试了!!”稻生理穗对着对面的青年大喊。 两个屋子隔得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按理来说,只要声音够大,这边喊完那边就能听到。 但青年却是站在那好一会,久到她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她看见他抬起手。 “——恭喜!” 他说。 7. 第 7 章 水雾均匀地散落在翠绿的叶面上,一颗颗极小的、颤巍巍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叶尖微微晃动一下,水珠滴落,又恢复了笔直。 浇完一排,北信介站直身体,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接着又蹲到下一排。 他的动作不快,效率却高,手也很稳,这是长年累月的农作锻炼出来的结果。 浇完最后一排,他放下喷壶,重新蹲回第一排,目光沿着盘面慢慢地移动——每一株的颜色、高度尽收眼底。 然后,他的视线在某一个位置停住了。 那个第一天被女孩发现没有出苗的地方,在经过补苗之后,顺利地扎根生长,现在跟其他秧苗已经看不出什么差别了。 这在他过去这几年的耕种中并不是什么少见的情况,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那天晚上的月光太晃眼,他的脑海中无法抑制地闪过了女孩的身影。 但也只是一瞬。 北信介收回目光,站起来,走向下一个育苗盘。 秧苗的长势不错,按照这个进度,下周就能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检查完所有苗的情况,他照例像往常一样收好东西,关好门回家。推开家门,脱下沾了泥地鞋子,还没来得及往里走,就听到了自家奶奶爽朗的笑声。 北信介顿了顿,走到厨房门口,停住了。 厨房里站着两个人。 北结仁依背对着他,正在灶台前翻着一块煎鱼。而灶台的另一边,稻生理穗系着一条熟悉的围裙,袖口卷到手肘,正弯着腰在切菜。她的动作不算熟练,每切完一刀,都要停顿一下,对准了才小心翼翼切下一刀。 即使这样,她仍然在切菜的间隙附和北结仁依,不时还抛出一两句俏皮话逗人开心。 好不容易切完最后一段,稻生理穗悄悄松了口气:“奶奶,我切好啦——呃啊!北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这才看到厨房门口站着的人。 北结仁依也被吓了一跳,刚夹起来的鱼又重新掉进锅里,完整的鱼肉摔成了两半。 她嗔怪地看他一眼:“怎么站在那不出声,回来多久了?” “有一会了,看你们在忙就没喊你们,抱歉。”北信介走上前,“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既然这样的话,罚你把剩下的午饭做了。”说的是罚,脸上却笑吟吟的。 稻生理穗举手:“那我做监工!”她看了北信介一眼,见他已经开始调火力,飞快地脱下了身上的围裙递给他,等他穿好,又给他递上了煎鱼用的筷子。 北信介愣了下,伸手接过:“谢谢。” 北结仁依含笑:“啊啦,不是说监工吗?” 稻生理穗十分坦然:“监工也可以是帮工嘛!奶奶你快去休息一下,我们北大厨很快就能做好午饭的!” 把人半推半哄地拉到沙发上坐下,她又回到了厨房里。 “奶奶已经把萝卜炖好了,我现在拌菠菜,就剩下鱼和味噌汤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刚刚切好的菠菜放进盆子里。 “好。”北信介应了一声,手里轻轻一拨,鱼就翻了个面,油花在鱼皮表面炸开,边缘迅速变成了焦黄色。 他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小汤锅简单冲洗后放到另一个灶台上,从冰箱里拿出冷冻的高汤,放两块到锅里,盖上盖子开火。做完这些,还有多余的时间给她递了下研钵。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简直就是神……” “嗯?” 什么?她说出来了吗? 稻生理穗瞪大眼睛,立刻捂着嘴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她也没闲着,接过研钵之后,往里面倒了两勺白芝麻。芝麻在研磨中被碾碎,慢慢散发出一阵香气。 磨得差不多了,她把芝麻碎和酱油、味醂一起调成酱汁,倒进菠菜盆里,开始拌。动作很生涩,好几次菠菜差点掉出盆沿又被堪堪救回,一阵翻动下来,像是跟菠菜打了一仗一样。 反观另一边,北信介已经在煎最后一块鱼,等待鱼肉定型的间隙,把豆腐和裙带菜放进沸腾的高汤中,同时开始准备味噌。 “人与人的差别果然如此巨大吗……”稻生理穗感叹。 北信介淡淡:“只是做熟练了而已,你如果每天做的话,也能变成这样的。” 每天做? 正在盛饭的稻生理穗想象了一下过往人生中屈指可数的做饭经历以及灾难现场,顿时一阵恶寒,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每天做饭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抖着身上因为想象起的鸡皮疙瘩,在油锅的滋滋声里,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像被压住的笑。 她嗖的一下看过去,用锋利的眼神瞅着青年的脸。左看右看,没看出一点痕迹。 天才作家井上老师皱眉冥思。难道又是自己幻听了? 没等她再想,只听灶台旋钮“哒”的一声,北信介平和的声音传来:“好了,可以吃饭了。” 她回过神,抬起手上装好的饭碗示意自己也好了,然后转身元气满满地喊:“开饭啦奶奶!” 由三个人完成的菜被端上桌,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却在不同以往的欢声笑语中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只不过…… 北信介看着面前这碗被压了又压,堆得跟大份刨冰一样高的米饭,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北结仁依明知故问:“怎么不吃啊,信介?” “就是啊——”坐他对面的粉发女孩故意拉长了声音,“北桑早上这么辛苦的忙碌,快点吃吧,这可是我对你满满的‘爱意’哦~” 说到最后,还用食指和拇指捏了个小爱心。 “爱意”两个字刻意加了重音,带着点揶揄的笑,一看就是在调侃人。 不过她明显没有期望他能给出什么反应,调侃完之后又开始跟北结仁依聊起来。短短几天,两个人俨然有了处成忘年交的趋势,共同话题从家长里短到影视作品,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北信介专心对付着面前的“饭山”,偶尔被拉进话题里说两句。 北家平时就只有他和北结仁依两个人,本来话都不是很多,在饭桌上就更是安静了。现在多了个人,氛围却截然不同了。 不过…… 他倒是一点都不反感这种热闹。 * 午饭过后,北信介正准备去收拾,刚拿起碗,就被人抢了过去。怔愣间,就被人推到了沙发上。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多了一杯奶茶。杯壁冰凉,凝着细密的水珠。 “双倍糖,加了珍珠。”站在他侧后方的稻生理穗晃了晃手里的杯子,靠过来悄声说,“——手工搓的哦。” 他知道。 北信介接过那杯奶茶,转了一圈。奶茶杯壁上贴着标签,字迹被水珠晕开了些——是他常去的店。 “……你什么时候买的?” “应该……午饭前?”稻生理穗比了个拇指,“放心啦,绝对在保质期内的!” 倒不是这个意思。 也许是他的迟疑太过明显,女孩兴奋的表情逐渐冷却:“啊,难道你不喜欢珍珠吗……?” 北信介摇头:“没有,谢谢你。” 女孩的脸上立刻又有了笑容:“那就好,我去洗碗了!” 不一会,厨房里就传来了轻快的哼歌和碗碟碰撞发出的清脆的声音。 与之对比,客厅里却显得有些安静。 北结仁依拿起茶杯,轻抿一口,看着没有动作的银发青年,语气悠悠:“理穗酱一大早就过来了,帮我把家里收拾了一圈,然后问我,‘北桑有没有喜欢吃的东西’。” 北信介垂着眼,手指不自 觉摩挲着那张标签。 点到为止,北结仁依也不再多说,只是笑眯眯地继续喝茶。 等稻生理穗洗完碗出来,杯里的茶也见底了。 看见站起身的北结仁依,她愣了下:“欸,奶奶要去午睡了吗?” “是啊,吃过饭之后果然有点困了呢。”北结仁依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你们慢慢聊哦。” “好,奶奶午安~” 稻生理穗看着北结仁依关了门,收回目光,又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青年。 垂在腿侧的手紧了紧。 她很轻地深呼吸了一下,走过去。 “怎么样?味道应该没有变吧?” 她在北信介左手边的沙发坐下。 “嗯,很好喝。” “你喜欢就好。”她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些,“其实犹豫了一下是买热的还是冰的,最后还是买了冰的。不过,奶奶一开始说你以前出门逛街一般都是为了去买奶茶,我还不相信呢。” “为什么不信?” “唔。”她思考了一下措辞,“可能,北桑看起来不像是喜欢甜品的类型?” “嗯……”银发青年顿了顿,缓缓道,“那么,原来稻生桑是以貌取人的类型吗?” “呃咳咳咳咳——”稻生理穗差点被刚入口的茶水呛死,眼睛都瞪圆了,“我、咳咳、什么?” “慢点。”北信介把桌上的纸巾递给她,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并没有自己刚刚“语出惊人”的自觉。 稻生理穗不知道是第几次怀疑自己的听力和理解能力出现了问题,但是这么安静的环境也不可能听错吧?? 如果不是她有问题的话,那难不成,北桑竟然是个喜欢开玩笑的类型吗?可是看外表又不像啊…… 稻生理穗感觉自己的脑子跟着北信介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正经的北信介,另一半冲着她笑,简直乱成一团浆糊。 正感觉脑子都要烧起来的时候,又听见青年开口:“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她猛地回神,想起了正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青年的眼神落在奶茶上,然后又看向她,仿佛在问:「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好吧。”稻生理穗立刻投降,“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昨天晚上说的,嗯……就是我收到了东北大学的校内考通知,文学院的校内考是纯面试的形式,我之前也没有过这样的经验,所以……” 她站起身,猛地一鞠躬,闭着眼一口气说道,“我想请你帮我练习一下面试!那个,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的,就每天1小时、不,半小时,你有空就喊我,我几点都可以的!当然了,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也不用为难的。” 她知道对方很忙,毕竟一个人要顾这么大面积的地,所以也只是尝试着提出请求而已,不过真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很紧张。 也许是因为紧张,连时间的流动都变得凝滞。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一会。 只听见一声轻叹, “……好。每天这个时间,你过来吧。” “欸?”稻生理穗倏地抬起头,惊喜道,“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青年坐在那看着她。阳光穿过他额前银黑交杂的碎发,洒在他细密且上翘的睫毛上,落下一小片锯齿状的阴影。 那双竖瞳微微眯起,眉头下沉,眼尾上挑。不知道是角度还是光线的原因,平时看着沉稳的眼睛,此刻竟然让她感觉有点……狡黠? 原来,北桑的眼睛是狐狸眼吗? 她有点恍惚地想。 而长了一双狐狸眼的青年举起手里的奶茶,轻轻晃了下。恍惚中,就连那说话的语气似乎都带上了几分促狭的笑意,以一种近乎轻快的语调在她的耳边低喃: “毕竟……我收了你的贿赂。” 8. 第 8 章 “不不不,那绝对是我的错觉吧!” 稻生理穗从床尾滚到床头,又从床头滚到床尾。 无论怎么看,北桑都不是会用那种眼神,那种语气说话的类型吧? 「那么,原来稻生桑是以貌取人的类型吗?」 呜啊啊——!! 她一头扎进被子里,感觉耳朵烧得慌。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但青年的话仍然不时地在她耳边浮现,甚至每句话的语调都带着那种促狭的笑意。次数多了,她都有点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她幻想的。 这时候过于活跃的想象力就成了负担,脑子里的剧情一段又一段地涌出来,根本刹不住车。幸好她最近没看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现在北信介的形象在她脑子里已经要坏掉了啊!! 得亏当时她说要回来先准备一下,明天再开始练习,不然下午的时候要是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她拱在被子里无声地哀嚎。 不行不行,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稻生理穗把自己从被子里拔出来,狂搓自己的脑袋。原本柔顺的头发被折腾得乱七八糟,脸色也堪称沧桑,活活老了好几岁。 “学习吧,稻生理穗,学习就能忘掉一切。”她一边打开电脑,一边跟念咒似地自言自语,“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东北大学算是日本比较热门的学校,即便只用面试,网上也有一大堆面试经验帖子。 她一个个翻过去,原本活跃的脑细胞在碰上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字之后很快就溃不成军,什么也想不到了,也不知道是咒语起效了还是学习自带的催眠效应。 她拉了个表格,把所有可能问的问题都记录下来,又把推荐书单翻了一遍,看看有没有自己之前遗漏的。 基础的那些她以前都看得差不多了,没看完的两本也带了过来,虽然几天也没翻开吧…… 稻生理穗捏了捏鼻梁,强行让自己集中注意力,然后开始一个个问题组织语言。 跟写不同,要写出有逻辑但又不生硬的回面试题答案实在很有难度。 一遍遍推翻重写,反复推敲,最后的结果似乎也不尽人意。 她看着闪烁的光标,叹了口气。 * “怎么在叹气?”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青年闻声抬眼。 “感觉自己答得好烂。” 稻生理穗抓着自己的头发,有些挫败,“写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刚刚跟你讲了一次之后就更这么觉得了。” 北信介没评价这句话,只是说:“介意我看一下你的稿子吗?” 她直接递了过去。为了方便记忆,她早上起来又手写了一遍,刚才也是带着手写稿过来的。 青年垂下眼,一页页翻看着她的稿子,眼神很专注。 本来没感觉有什么,但慢慢的,思绪就有点开始乱飘了。 字会不会太丑?能看懂吗?有错字吗? 正胡思乱想着,就见青年站起身,坐在了侧面的沙发上:“我们一个个来看?” “欸?”稻生理穗愣了一下,“好。” 她有点懵地靠过去。 其实她本来只是想让北信介扮演面试官,让她适应一下这种被提问的压力,不至于在现场的时候紧张得回答不上来。 但是看对方现在的架势,似乎是要跟她分析面试回答? 之前闲聊的时候听北结仁依提过一下,说是当年北信介高中毕业之后就直接回来务农了。 虽然北桑平时是非常靠谱啦,但是…… 下一秒,听到北信介开口之后,她心里的犹疑瞬间消失了。 “一般面试会有基础性问题和开放性问题,前者是根据你的志望理由书和临场回答来进行询问,后者则可能会考察你的时事看法和思考深度,这就跟平时的积累有关了。所以,我们现在主要的目标是把基础性问题练熟。” 侃侃而谈,逻辑清晰,给她听得眼前一亮又一亮的。 好、好厉害! “首先是这里,自我介绍不用太长,面试官手里有你的志望理由书,你只需要简单地概括一下就行。” 北信介伸手点在她的稿纸上,修长的指节在白色纸张落下一层影子,“高中、成绩、简短的个人经历,可以加上几句对学校的喜爱和对文学部的看法,这样会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你的报考理由和专业兴趣,对下一个问题也能有一定的心理预期。” 稻生理穗恍然:“这就是你刚刚说的面试官可能根据临场回答来询问?” 北信介嗯了一声:“毕竟交流是相互的。” 等她消化得差不多之后,他又接着开始说了下去。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把下午练习时发现的细节都捋了一遍,还有一些她笔记上没有的问题。 ——是的。北信介居然也准备了问题! 如果说最开始还只是惊讶于北信介的言之有物,在他拿出笔记本给她补充其他可能会被提问的问题之后,稻生理穗心里就只剩敬佩了。 或者说,甚至有点不知所措了。 稻生理穗看着面前写满了分析的笔记,满心复杂。 不管是对面试技巧的讲解,还是对面试问题的熟悉程度,都足以证明对方为了这个练习做的功课并不比她的少,很多地方甚至比她的思路更清晰些。 可这些明明就不是他需要做的事情啊…… “怎么了?” 青年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 稻生理穗回过神,才发现手里的稿纸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捏得皱起。 她连忙松了劲,把边缘抚平,扬了扬嘴角:“没事,就是在想,北桑以前一定是个大学霸吧?” 她是存了转移话题的心思,但却听到北信介淡淡地回复:“如果考满分算的话。” 她瞬间被吸引了注意:“满分??哪个科目满分啊?” “都是。”北信介慢悠悠地整理着散乱的稿子,叠整齐后递给稻生理穗。然后便看见了女孩一副震惊的模样。 “不是……你……”她有些结巴,花了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全部科目都是满分吗??真的吗??” 如果不是面前的人是北信介,她是不可能相信这种话的,可是全部满分……这是真实存在的人类吗?? “这种水平已经不能说是学霸了,是神啊。”她喃喃。 “太夸张了,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毕竟试卷是有正确答案的,只要每天都完成自己该做的,总能记住的。” “怎么会……?”</ p>虽然对方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可不会有人比刚刚才结束备考的她更了解高中学习的难度了。 诚然,高中的学习不能说困难到极点,但是跟简单是一点也不沾边。她最后能在统考里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更是经历了一番堪称痛苦的过程。 「只要每天都完成自己该做的」? 明明这才是最难的啊。日复一日地重复同样的事情,谁能没有累的那天呢?谁能没有想偷懒的时刻呢? 而且,就算是真的拥有这样强大的意志力,如果没有相对应的才能,也不会获得这样的成绩的。 可是这样的人,拥有这样能力的人,现在却在这个偏僻的小乡村,做着这么平凡的事情? “为什么……?”稻生理穗干涩地说,“北桑当初为什么放弃上大学了?按你的成绩,应该能、不,是肯定能去到最顶尖的学校的。” “然后呢?” “欸?” 北信介合上笔记本,平静地看着她,“去到最顶尖的学校,然后呢?” “然后,然后接受到更好的教育资源,拿到高学历——” “再接着回来务农吗?” 见她愣住,北信介放下手里的本子,接着说,“人生的道路很宽敞,通往结果的路径不止一条。上不上大学只是其中的一个岔路口,而这个选择不会影响我最后的归处。” “可是你都没有去尝试过……” 没有去感受过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没有去见识过更加广阔的世界。 就这么在这个小小的乡村,度过平凡的一生。 难道,就不会不甘心吗? 稻生理穗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可是北信介似乎看出了她想说什么。他沉默了那么一会,开口道:“你觉得大学生活跟高中生活会有什么不同呢?” 稻生理穗愣了下。 毕竟她还没上大学,只能回忆了一下之前从网上或是身边的一些人听到的描述:“嗯……感觉大学会更自由?课程更多样了,可以选自己感兴趣的去学。时间也更多了,可以去做很多以前想做但是没能做的事,还有更多社团活动,能认识很多人……” 北信介轻轻点头,目光落向窗外绵延的田野:“你说得对。大学的确是一个能让人探索更多可能性的地方,有更多的时间去社交兴趣,规划未来。” 他停顿片刻,收回视线看向她,“但对我而言,学习的乐趣,朋友的羁绊,感兴趣的社团活动,以及规划好的未来——这些我在高中就已经全部拥有了。”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青年的眼神突然变得温和,那双竖瞳里闪烁着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让她不由得有些好奇对方的过去。那一定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 ——不然对方怎么会露出这样……怀念而又动容的神情呢? “我已经好好地度过了我高中的每一天,并且一直以来都不曾懈怠,而我对于我的未来——也就是现在的生活也非常满意。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青年嘴角勾起一丝浅笑,睫羽在微尘中轻轻颤动,就这么用那近乎温柔的神情说出了最坚定的话, “即便此刻让我再次回到那个时候,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这个决定。” 9. 第 9 章 水从刚开的花洒落下来,先是一阵比体温略低的凉,然后慢慢地变热。 热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镜面也覆上了一层水雾。 稻生理穗站在花洒下,目光定在雪白的墙壁上,微微出神。热水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淌,滚过微曲的脊背,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 她还在想着下午的事。 当时对方讲完之后,很快又将话题转回了她的面试上。后续讲了些什么,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因为当时她的注意力完全还停留在前面。 那些话固然是给她带来了很大的震撼,但占据了她全部心神的,却是对方在说这些话时的神情。 该怎么形容呢…… 稻生理穗苦思冥想,却始终想不到一个最准确的词来形容。想到后面,自己都有些火大了。 带着点憋闷洗完澡,她回到房间里。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打开手机,是铃木桃香惯例每天晚上发来的消息。不过这次的信息稍微有些不同。 【Momoka:小凪!我跟你说,我今天碰见前任了!】 【Momoka:我靠那个傻*居然交了个新的女朋友,还长的超级漂亮!】 看清楚消息之后,稻生理穗啥都忘了,直接就是一个视频电话过去,一接通便兴奋地说:“快说快说!发生什么了!!” 铃木桃香无语:“……果然人类对八卦的心是不会停歇的。” 不过她很快就压不住自己的吐槽欲了:“我跟你说,今天我喜欢的期刊新一期发售,我去书店买书嘛,结果刚在那找书,迎面就撞上了他!” 稻生理穗想了想:“……是那个联谊认识的隔壁学校的学长吗?” “不是啊,是另一个——不,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搂着个巨漂亮的美女!”铃木桃香面无表情地捶桌,“靠!这小子哪里配得上这么可爱的女生!这种人就应该单身到死好吗!” “最关键的是!”屏幕里的人突然靠近,即便是隔着屏幕,也能看清对方眼里喷出的怒火,“这傻*居然趁他女朋友去了洗手间,过来骚扰我!!” 稻生理穗:“哈?!” “还跟我说,「你要是想复合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拜托!谁会看上你这种垃圾啊!!&¥#&……”后面带着一连串不重复的脏话。 稻生理穗:“……”虽然但是,你是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那后面呢?你怎么回答的?” 屏幕那边的卷发女孩一脸理所应当:“我当然是狠狠揍了他一顿啊!” “……不愧是你。”稻生理穗扶额,“但那是在公共场合,万一他要追究你的责任——” “我录音了。”铃木桃香嘿嘿一笑,“我早猜到那小子憋不出什么好话,一看到他过来就录音了,结果就是那个小姐姐听完之后也跟着一起踹了一脚。” 稻生理穗比了个大拇指:“太帅了。” “不说他了。我跟你说,今天这期简直绝了!不枉费我大老远跑到市中心去买。”铃木桃香兴致勃勃地讲了一大堆她听不懂的话。 稻生理穗应和了好一会,突然感觉肩膀上湿湿的,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吹头发:“啊,不跟你说了,我头发还没吹呢,你直接发我看吧。” 她挂了电话,从抽屉里翻出吹风机,结果还没吹多久,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不知道的还以为催命。 稻生理穗无奈,随便吹了一会就拔了电。 打开手机,果然是铃木桃香发来的一连串消息。其中夹杂着好几张图片。 什么啊……? 她点开那张图,两个超高清交叠着的人影弹到她面前。 「“前辈,真的不可以吗?” “你、你先松开我……” 男生凑近他的耳朵,语气里带着恶劣的笑意:“可是,你的信息素一直往我身上蹭诶?” “——好香。”」 平时锻炼出来的速度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只是那么几秒,图片上所有的信息的进入了脑子。 稻生理穗“砰”地一下把手机反面盖上,脸色通红。 啊啊啊啊momoka!!!都让你不要发这些东西了啊!! ——没事的,没事的,忘掉,忘掉……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四处看了下,打算找点什么别的转移一下注意。 视线落在桌面那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上。 那是北信介的本子,里面写了很多下午的讨论细节,下午离开的时候,对方把本子给了她,让她回来慢慢看。 翻开某一页,北信介工整的字迹便映入眼帘,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那些被反复圈画的段落,那是他讲解时专注的痕迹。 好像……还有点什么味道……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下腰,凑得很近,像个变态一样闻着一个笔记本的味道。 稻生理穗脸色爆红,立刻直起身子,第一反应是看向窗户的位置。在看见拉紧的窗帘时,她微微松了口气,但瞬间加速的心跳却没有这么容易平息。 她抿着唇,用毛巾盖住头,胡乱地擦着头发。 呃啊啊啊,她到底在想什么啊!——铃木桃香 !!等回去一定要揍你一顿!! * 自从第一次练习过后,原本的课后小练就变成了名师辅导。虽然这并不是稻生理穗的本意,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不过接受归接受,只用一杯奶茶就换来每天将近两小时的指导,确实感觉自己听着课都有些心虚。 绞尽脑汁之后,稻生理穗选择投其所好,每天都在镇上闲逛,寻找各种各样的甜品。 今天买的是和果子。 熟糯米和艾草打成泥,包了白豆沙,外面裹了层霜一样的糖粉,在光线下反射出一点极淡的光晕。 糯米粉被水蒸气浸润之后残留的清淡米香,混着豆沙温润的带着绵密气息的甜在空气中蔓延。 骨节分明的手捻起一块,指腹沾上白色的糖粉,浅绿色的糕点被送进嘴里,脸颊微微鼓起,随着咀嚼起伏。 指腹上的糖粉很快被手帕擦去。 稻生理穗握紧手中的笔,用力得几乎要发抖了。她极力克制自己的目光,将视线定格在面前的笔记本上,但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把青年的全部动作收入眼中。 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视力。 天知道,她甚至连对方唇峰上沾的那点细白的粉末都看得一清二楚! 看到就算了,最大的问题是,她根本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看。那天晚上也是,反应过来之后就变成那样了。 难道是真的被桃香总是发来的那些东西影响了,无形之中变态了吗? ——不不不,不可能,她不可能是这种人的! 稻生理穗咬牙,几乎是瞪着面前的笔记本。 万幸的是,青年只吃了一个就没继续下去。 她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艰难地把注意力调回纸上的字,一边在心里跟着默念,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丢之脑后。 以前她备考,学到一点也不想学的时候,就是用这种方法逼自己继续学的。 就算到了现在,这个方法似乎也很有效果。 稻生理穗心下稍安。 很好,按照这个势头,今天很快就能—— 余光中,一个身影突然靠了过来。 “这里,我觉得可以换一种表达方式。” 青年靠近的一瞬间,另一阵气息朝她渗透过来。像是沐浴液的残留,带着一点泥土和草木的涩,还有一种……更贴近皮肤的味道。 ——跟笔记本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本就脆弱的意志力轰然倒塌。 稻生理穗心如死灰地闭了闭眼。 ……她完了。 10. 第 10 章 稻生理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北信介说的。 匆匆结束练习,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自己家。她后背抵在门上,赧然和困惑在她脑海里交织,感觉自己整个脑子都要烧起来了。 恍恍惚惚地去洗了个脸,坐到书桌前的时候,她仍然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难道是最近太久没看帅哥了?不是,她以前也没看——不不不,恰恰相反,是最近才看到帅哥的啊! 好吧,她承认,无论是脸,还是身材,还是脸,还是性格,还是脸……北信介都完美地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不然她也不会见第一面就色心控制大脑讲出那些鬼话。 一想到初次见面的情形,稻生理穗就不忍直视地扶额。 可那只是单纯对帅哥的欣赏啊! ……好吧,现在可能还多了点对学神的敬仰。 她看着桌面上被她带回来之后跟供品似地放着的蓝色笔记本,想到这些天发生的种种,面如菜色。 难不成这就是她把人家当成素材的报应吗? “呃啊——”粉发女孩在书桌前抱头哀嚎,“明天的练习怎么办啊……” * 在稻生理穗还在为明天的事发愁的时候,她却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看你的样子,怎么好像没想到我会联系你呢?” “哈哈,怎么会呢惠美姐……”稻生理穗有点心虚地说。 “是吗?可是我感觉你的语气很意外哦。”麻生惠美挑了下眉:“明明你之前还特别期待我给你反馈呢,怎么现在反而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这几天已经完全把这个事情抛之脑后的稻生理穗嘿嘿一笑,装傻回避了这个问题,抓住重点:“所以惠美姐现在找我,是不是证明……” “嗯哼。”麻生惠美笑道,“恭喜你nagi老师,试稿通过了。” “太好了,谢谢惠美姐!” “刚开始看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敢相信呢,之前果然只是谦虚吧?看样子我们nagi老师还是非常全能的嘛。”电话那头的女人调侃道。 想到曾经反复改稿的惨痛经历,稻生理穗无语凝噎:“……你就直说是我之前写得太烂好了。” 麻生惠美哈哈大笑:“这一版的感觉确实跟你前面写的几版不一样,很多形容都形象贴切,心理活动也很真实,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是去哪里进修了吗?” 一提起这个,稻生理穗就又回忆起了现在的处境,刚刚还有点喜悦的心情瞬间冷却。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难道要她说,写得真实是因为这就是她的亲身经历吗? “不管怎么样,试稿能过,我们都能松一口气了。” 也许是从她的沉默中品出了什么,麻生惠美很有眼色地转移了话题,“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正在准备大学考吧?” “嗯,最近收到了好几家大学的校内考资格,正在准备笔试和面试呢。” “这么说,短期内是没办法写新文了?” “这两周的话,确实。”稻生理穗有点抱歉地说,“对不起惠美姐,刚过稿就这样。” “没关系,考试更重要。”麻生惠美顿了顿,原本轻快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既然这样的话,我有件事情想问一下你的想法。” “你说。” “事实上,我们出版社最近在跟一个网站对接合作项目。我出差也是因为这件事,如果顺利的话应该这两天就能定下来了。” “恭喜。”稻生理穗最开始只听清了项目顺利的事,然后才回味过来,“网站?” “对,算是一个新的尝试吧。确定合作之后,出版社会从签约作家中选出一批题材合适的作品在他们的网站上进行更新。” 稻生理穗理解了一下:“意思是说,原本是直接出版的书,改成在网站上进行实时的连载吗?” “Bingo!”麻生惠美打了个响指,“当然了,在全文完结之后,我们也会根据作品的热度和反响,出版相应数量的单行本。” 稻生理穗恍然:“原来如此。” 她还在琢磨着呢,就听见对方说:“人选的话,我想推荐你。” “欸?我吗?”她先是一愣,有些犹疑,“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怎么会草率呢?首先你的新文题材跟他们网站的风格很适配,跟他们网站现在主流榜单上的热文题材相似,不会出现受众不同的问题。而且你之前出过书,在坑品上也有一定的保证。我当然是考虑了很多方面,才会选择你呀。” 话说得有理有据,态度也很诚恳。虽然平时两个人总是互相打趣,不过在涉及到工作上的事时,麻生惠美的专业态度不会比任何人差。 饶是稻生理穗一开始没什么心思,也不由得顺着对方的思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开口道:“惠美姐,你知道的,我也是第一次写这个题材的文。之前那些稿子你也看了,如果是恋爱题材的话,我觉得momoka会比我更合适。” “这个你放心。”麻生惠美理所当然地说,“她当然也逃不掉。” “啊?”稻生理穗一下子卡了壳。 “想什么呢?又不是一个编辑手下只能选一个人。”麻生惠美失笑,“虽说是一次跨时代、跨平台的合作,但是大家也需要赚钱呀,在这个基础上,能有更多好的作品当然也是网站喜闻乐见的。 至于你说的之前的稿子的质量问题,我看你最新版的这个试稿就调整得很不错啊。” “可是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写下去啊…… 尚存的理智让她没有说出后面半句话,不过语气里的焦虑还是被麻生惠美听出来了。 “你也不用急着回复我,我现在告诉你也是先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正好你现在这段时间不用码字,空下来的时间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再回复我,好吗?” * “所以呢,你是怎么想的?”铃木桃香叼着根芒果味的棒棒糖,嘴里有点含糊地问。 “不知道。”稻生理穗趴在枕头上,有点苦恼,“那你呢?你会答应吗?” “当然了。” “欸?这么果断吗?”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铃木桃香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不太了解这种网站?” 稻生理穗坦然:“我确实比较少在这种网站上面看文。” “怪不得呢。” 卷发女生嘀咕了一声,拿着棒棒糖开始给她科普,“现在跟我们小时候不一样啦,网络发达,信息传输便利,大 家的喜好也慢慢从实体书转向了能方便携带的电子书,想看的时候拿出手机就能看。” “像这种网站,的数量多,种类也多,面对的人群就更广了。假如我们在上面连载的话,甚至有可能其他国家的人都能看见呢。” 稻生理穗哇了一声:“这么厉害!” “是啊。不然出版社怎么会搞这种项目?” 铃木桃香神色认真,“所以说假如有这样的机会,我肯定是会去尝试的。我觉得你也可以啊,就像惠美姐说的,不要太妄自菲薄了。既然她都说你可以,那你就上嘛,怕什么。” 见她有些动摇,铃木桃香又加码:“你想想,你本来也是要写这本书的,只是一个是实时连载,另一个是写完一整本才出版。在网上连载还能实时收到读者的评论,你不是喜欢跟读者互动吗?正合你意。” 这下真是戳中了稻生理穗的心了。 仔细想想,她之所以对写感情线这么执着,不就是因为之前收到了读者的信,为了向读者证明自己吗? 在网站上更新,就能看到更多的读者反馈了。 这么想的话,好像确实是一件好事。 “而且我们是第一批被选中的,又是出版社比较看重的合作项目,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资源肯定会倾向我们的。” 完全被说动了的稻生理穗不禁感叹:“桃香,你怎么懂这么多啊?” “嘛,可能是最近看了一本男主是商业奇才的,智商也同步过来了吧。” 稻生理穗:“……”滤镜瞬间就碎了喂! “哦,对了,还没恭喜你试稿通过了呢。接下来打算怎么样?要约着时间一起码字吗?虽然你跟惠美姐说了你要学习,不过既然已经准备写文了,保持码字状态也是很重要的哦。” “你说的对。” 稻生理穗犹豫了一下,开口,“其实……我连男主的名字都没想好。” 铃木桃香长叹:“又来了又来了,上回你就是这样,非说要给主角起个有意义的名字,光是这个都折腾了好几天。” “但我就是不想随便嘛……”尤其是这次。 稻生理穗在心里默默补充。 “算啦,反正你现在也有时间,那就好好想想吧。” 铃木桃香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跟你隔壁的那个帅哥——” “啊已经这个时间了吗我要去洗澡了,早点休息拜拜——” 铃木桃香还没反应过来,通话就已经被切断了。 她看着黑屏的手机,嚼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哼笑一声:“越是遮掩,越是有鬼呀……” 另一边,心里有鬼的稻生理穗自以为掩饰的很好,长舒一口气,翻身坐起,盯着依然供在桌上的笔记本看了好一会。 脸上一会红一会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做什么人生的重大决策。 最终,梦想的大学和的目标在她脑海里的那杆称压过了羞耻心。 她站起身,坐到书桌前。 顺手还用手机打开了音乐软件,播起了清心咒。 她神情肃穆地捧起笔记本,闭上眼睛。 阿弥陀佛,北桑,对不起了! 然后,虔诚地翻开了笔记本——埋头深深地一吸! 脱敏治疗,从笔记本开始! 11.第 11 章 事实证明,脱敏治疗确实非常有效。或者说,有点过于有效了。 也不知道是时间太久,还是努力太过,以至于第二天稻生理穗在看到北信介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居然是清心咒。 好消息,脑子不乱想了。 坏消息,改成念咒了。 不过总体来讲,这一天的学习效率还是比前一天好了太多,至少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顺利结束今天的练习之后,稻生理穗微微松了口气,也有了心思去聊些闲话:“北桑,最近地里怎么样了?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还好,上次那批苗都已经长起来了,只要每天浇水施肥,控制好温度,定期观察苗的生长情况就行。” 虽然语气跟刚才练习时一样,还是平和的,但稻生理穗觉得,北信介在谈起种地这件事情的时候,总是与其他时候不太一样。 或许是细微的神情,又或许是眼里闪动的眸光。让她不禁由衷地感叹—— 北桑,是真的很喜欢耕种啊。 “等这批苗都长好了,不是就能插秧了?”说起这个,她又有些好奇地问,“插秧的话得整地吧?要开拖拉机翻地吗?是不是得翻很久?灌水之后能赶上秧苗成熟吗?” 却见北信介略微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说:“这个棚的苗稳定算是稳定下来了,大概明后两天另外一个棚子就会开始播种。整地的话,我这两天已经开始了。” “已经开始了?!”稻生理穗微微瞪大眼睛。 “嗯,已经清理完了去年残留的稻杆,过两天通排水沟。等2号棚的播完种,苗长起来了,就可以翻地了。” 青年说的很轻巧,不过最近才恶补了耕种知识的稻生理穗知道,这些事根本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 “我之前去的时候有观察过,棚子周围那一片感觉就已经很大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家地具体有多大,可是一个人弄完全部的话,肯定会很辛苦。”她抿了抿唇,“而且你这么忙了,还要帮我练习……” 比起练习,不如说是辅导更贴切。对方下了多少功夫,她都看在眼里。 她开始有点后悔当初的请求了。如果没有她这件事,估计人家这会儿还能午睡休息一下。 “没事,播种的时候奶奶也会来一起。”北信介给她的杯子倒满水,推到她面前,“时间还很充裕,可以慢慢弄。” 稻生理穗道了谢,拿起杯子,却没有喝。 杯子表面的釉彩有一点点瑕疵,刚好硌在她虎口处。 她捧着杯子好一会,突然抬起头:“北桑,其实我有个事情想要拜托你。” 北信介动作微微一顿:“你说。” “之前我不是说过,我有在码字吗?可能你也猜到了,其实我是个作者来着。”她把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很糊很糊的那种。” 「码字」是很明显的用词倾向,北信介确实早就猜到了,于是只是轻轻颌首,安静地听着她继续说。 “其实我最近开了一篇新文——就是那天熬大夜的时候写的,里面有个角色是……是个农学生。你也知道,我对耕种的事不太熟悉,所以写得实在是有些困难。” 北信介轻声:“……怪不得。” “嗯?” 他抬眸:“刚才我就在想,你对育苗之后要做的事还挺熟悉的,果然是特意去了解了。” 稻生理穗一愣,没想到对方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打好的草稿一下子没能说出来。 反倒是北信介在等了一会儿之后,主动开口:“所以你是想要从我这里咨询关于耕种的细节吗?可以的,你把问题整理好,每天过来练习的时候给我,我顺便给你解答。” 青年语气温和,给的解决方案也面面俱到,完全是「北信介」的风格。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女生却立刻摆手:“不是的。” 北信介神情一顿。 “我是想,我能不能每天都跟你一起去田里?”粉发女生似乎也觉得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有点怪,很努力地解释道,“其实我已经查过资料了,但我觉得字面资料都很浅显,肯定比不上自己去做去感受,毕竟「实践出真知」嘛。” 她边说边觑着他的脸色,为了加强说服力,还用上了这几天他教她的回答技巧,说了好几个例子来证明自己的观点。 只不过这个要求本身…… 北信介默了默。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个角色,对方的目的都显而易见。 只是……明明他知道,但他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拒绝。 手指握着把手将杯子送到嘴边,微烫的茶水顺着舌尖淌入。蒸腾的水雾蔓上他的眉眼,没来由的让人想起那天从奶茶杯壁落在指尖的水汽。 他不自觉地摩挲下指尖,说:“……你确定吗?” 坐对面等着审判结果的稻生理穗一愣:“什么?” 北信介抬眼看她,缓缓道:“对于没有做过农活的人来说,种地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如果只是想体验一两天,这没什么。但如果你真的想要「实践出真知」,就不能像之前那样了。” 之前那样? 稻生理穗微微一愣,很快恍然。 她竖起三根手指,脸色严肃:“我保证每天都早起,准时跟你一起到地里,吃一样的,做一样的,绝对不喊累。” 说完,又十分积极地拿起笔:“需要我立个字据吗?” 北信介想好的腹稿被这出人意料的反应给噎了一下,第一时间没有回复。 结果粉发女生却以为是自己说的还有什么缺漏,绞尽脑汁了一会,肃穆地加了句:“——也不熬夜。” 北信介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没开口。然而在稻生理穗看来,这就是一种暗示。 什么?这 都不够吗? 稻生理穗震惊。难不成还要具体到时间? “那……一、一点前?”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 见青年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表情,她内心流下宽面泪,颤颤巍巍地说,“十二点,不,十一点前我一定睡觉!这是最早的了,我码字有拖延症……” “好。”就听青年终于开了金口,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写吧。” “啊?”稻生理穗呆愣愣的:“哦哦。”然后就这么刷啦啦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卖身契。 眼见着人把这张纸撕下来,仔细看了一遍,叠好放进衣兜,稻生理穗还懵懵懂懂着呢,就听见北信介说: “那从明天开始,早上五点半过来我家里一起吃早饭,然后我们再一起过去地里。中午回来吃过饭休整一会,下午再跟着安排走,可以吗?” 五点半! 稻生理穗听得眼前一黑,但想到这是自己决定的,只能气若游丝的:“好的……” “那下午就先回去休息吧,明早见。” 北信介站起身送她。 两人一起走到门口,稻生理穗这时才逐渐回过味来。 等等,不对啊。明明她是为了做好事,怎么最后变成给自己签了卖身契呢?而且还保证每天十二点前睡觉! 稻生理穗嗖的一下转过头,颤抖着嘴唇:“北桑,你刚刚……是不是压根没想到熬夜的事?” 北信介眨了眨眼,没说话。 果然是这样吗!! 她捂紧胸口,又带着点期盼地开口:“那,那我能不能……” “想改吗?”北信介温和地问。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青年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卖身契,在她眼前晃了晃。 在她渴盼的目光中,把那张纸又放回了兜里,然后就用那温和的声音说道: “不行,这是你自己答应的事,还签了字,要好好完成。” 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稻生理穗眼含热泪,抬头望天:“我真傻,真的……” 就算是察觉自己被坑了,女孩也只是捂着胸口,用「你怎么可以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躲在一旁喃喃自语,说的也是些懊恼自己犯蠢的嘀咕,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想放弃做农活的话。 真是…… 北信介眼里浮现一点笑意。 而一旁还在那复盘着刚才的事,力求下次不要再犯的稻生理穗突然感觉眼前光线一晃,接着,一台手机被递到了她面前。 她抬起头,就见青年逆着光站在她身前,轻轻偏了下头。 阳光像一条鱼尾在水波中一摆,在那双狐狸眼中漾出一小圈涟漪,上挑的眼尾仿佛也缀上了点波光粼粼的暖意。 而青年说话的语气也跟眼尾一样微微上挑,混着难以辨明的轻笑: “加个L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