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是豪门管家》 1. 救人 “大少爷,起床了!” 刘婶拍了拍门,没敢太用力,像是怕吵醒屋里的人似的。 结果显而易见,屋里没有丝毫动静,她又喊了几声,到底是不敢放声大喊。 “大少爷,再不起来您上班就要迟到了!” “大少爷!” 屋里还是没有动静,刘婶犹豫要不要再大点声,准备用力拍门的时候又顿住了。 想到之后可能发生的场景,刘婶不是很想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要不还是给祁管家打个电话吧? 犹豫了好一会儿,眼瞅着大少爷再不起来就真的要迟到了,刘婶从围裙里掏出手机,刚要拨通电话,楼上突然传来尖叫声。 “啊啊啊~~我的脸~” “坏了坏了!青姐会杀了我的!” 刘婶一时都忘了要打电话,快步想要上楼看看是怎么回事,正好撞上二小姐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拿着小镜子。 “刘婶!你看看我的脸!”霍兰星一把抓住刘婶的胳膊。 “是不是长了两颗痘?!!”霍兰星语气悲怆又不可置信,“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刘婶凑近,仔细端详了几秒,然后在霍兰星期待的眼神中肯定地点了点头。 “确实是长了两颗痘。” 额头一颗,嘴角一颗,都在最显眼的位置。 霍兰星双眼瞬间暗淡下来,充满了绝望:“呵呵,青姐不会放过我的。” 想到二小姐的经纪人,刘婶对二小姐很是同情,那位经纪人对二小姐这张脸最为看重了,稍微出现一点状况都要抓狂。 霍兰星忍不住哀嚎:“啊啊啊!怎么办啊?我今天还要走红毯呢~” 刘婶正准备安慰她,不远处的卧房传出玻璃撞击门的声音,紧接着是玻璃碎片散落地上的声音。 霍兰星和刘婶冷不丁被吓到,下意识噤声,齐齐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是霍家大少爷霍兰霄的房间,他和小少爷霍兰庭住在二楼,霍兰星住三楼。 撞击声过后,屋里没再发出声音,显然是屋里人又睡过去了。 霍兰星问:“大哥还没去上班啊?” 刘婶点了下头:“没呢,祁管家不在,我叫不醒大少爷。” “也是,平时都是祁哥喊大哥起床,现在祁哥住院了,是麻烦了点。” “我刚还想给祁管家打电话,差点忘了。”刘婶像是突然想起来,拿出手机就要拨打。 霍兰星一把拦下她:“别打,祁哥住院呢,就别打扰他了,我去叫大哥起床吧。” 见二小姐主动接过这个任务,刘婶顿时松了口气。 大少爷平时脾气不差,待她们这些佣人也挺和善的,就是起床气比较大,只有祁管家敢去喊他起床,也只有祁管家有法子不被大少爷迁怒。 反正一会儿青姐来了,看到自己这张脸肯定会被骂。霍兰星心想,不如把大哥叫起来,欣赏一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转移一下坏心情。 至于大哥会不会骂人,等他起来了,她就躲回房间去,他急着去公司,哪里有空追着她骂。 “大哥!霍兰霄!霍总!起床了!”霍兰星一边用力拍门,一边大声叫喊。 声音透过门传进屋内,屋里被深色的窗帘遮挡住,但还是有几缕光线从窗缝边漏进来。床上的人被这没完没了的噪音吵得烦躁,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摸索,打算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却怎么也摸不到。 “霍总!霍大少!霍兰霄!今天还想迟到吗?” 门外的叫喊还在继续,床上的人终于烦得受不了,猛地坐起身,掀起眼皮冷冷地盯向门口,可惜隔着一道门,霍兰星感受不到他的威压。 直到房门被突然打开,霍兰星举起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自家大哥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她反应迅速往后退了几步,紧接着转身往楼上跑去。 “大哥你醒了就好,我还没洗脸呢,我先上去洗脸了!”霍兰星边跑边说,生怕跑慢了被霍兰霄抓着出气。 她大哥的起床气可是全家皆知的,除了祁哥没人敢叫他起床。 要不是祁哥住院了,霍兰星想让他好好休息,她才不会自讨没趣呢。 霍兰霄一天到晚基本都扑在公司,工作压力大,常常凌晨两三点才睡,大多数时候只能休息五六个小时,所以起床气特别大。 霍兰星在楼上磨磨蹭蹭洗漱完,估算着时间,打电话给刘婶,得知霍兰霄已经出发去公司了,才敢打开房门,坐电梯到一楼餐厅去吃早餐。 刘婶适时给她端上一杯咖啡和一只水煮蛋,霍兰星一看,脸瞬间垮了。 “刘婶,我难得在家住两天,你就让厨师给我吃这点?” 霍兰星是大明星,平时跑通告天南地北地跑,前几天剧组杀青,下一个通告就在A市,青姐就放她回家休息几天。 刘婶笑笑:“刚才你经纪人给家里打电话了,说你今天要走红毯,早上不能摄入太多,吃个鸡蛋填填肚子,再加一杯咖啡消肿就够了。” 一说到经纪人,霍兰星想到自己脸上那两颗痘,心虚涌了上来,没有再让刘婶重做。 只希望一会儿青姐看到自己的脸,能看在她这么听话的份上,能冷静一点。 然而青姐怎么可能冷静得了。 “霍兰星!!!我才几天不见你,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了?!!”青姐发出一声怒喝。 霍兰星缩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一只抱枕,弱弱地看着平时干练的青姐暴躁地走来走去。 “你昨天到底吃了什么?” “吃了一点点烧烤。”霍兰星小心地比划着。 青姐猛地瞪向她:“烧烤?这东西你都敢吃?!!” 霍兰星低下头,不敢跟青姐对视。 “你家祁管家呢,他不是答应了,会看着你不让你乱吃东西吗?” 霍兰星不能吃火锅、烧烤以及油炸的东西,一吃就上火,一上火就长痘。 她自制力还不行,要不是有祁管家在,青姐也不敢把霍兰星直接放回家,还给助理放了假。 祁管家一向靠谱,只要是他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霍兰星一向听他的话,青姐没想到还能出这种问题。 化妆师造型师已经在路上,就霍兰星这样子,还怎么化妆,怎么做造型! 青姐简直要抓狂了。 “祁哥住院了。”霍兰庭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略长的头发乱糟糟的,他是被青姐的声音吵醒的。 青姐一愣:“住院了?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前两天,被人给撞了。”霍兰庭捡起一个抱枕,在霍兰星旁边坐下。 姐弟俩都遗传了父母的好基因,霍兰星是个大美人,霍兰庭也长得好看,哪怕头发乱糟糟的没做造型,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颜值。 但青姐没心情欣赏这对姐弟,她只知道,今天的红毯,绝对会是霍兰星出道以来,最糟糕的一次露面。 今天的活动早就定好了,是大平台举办的周年活动,不好轻易取消,不然青姐真想让霍兰星直接找个借口推辞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让人给撞了呢?”青姐有些担心。 霍兰庭想起前两天发生的事儿,心里就忍不住恼怒,本来大家高高兴兴地在庆祝,偏偏有个傻X喝了点酒脑子发懵,竟然敢酒后驾驶。 要不是祁管家反应快,非得出大事不可。就这样,祁管家还被撞骨折了。 好好的庆功宴,来了一辆救护车,一辆警车。 霍兰庭跟学校的几个同学一起参加了一个国家级的比赛,得了一等奖,一高兴就请了班上的同学庆祝。 霍兰庭所在的A大工商管理1班里,除了部分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还有一半多同学是普通家境,为了不让这些家庭普通的同学有心理负担,霍兰庭把庆功宴的地点定在了郊外的别墅里。 祁管家带了几个人过去主持,结果庆功宴还未过半,就出了意外。 “是救人伤的啊,那祁管家没事吧?”青姐关心道。 她对这个祁管家一向佩服,年纪轻轻就能当上霍家的管家,还能管得住霍兰星,在青姐心里,无异于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合伙管住霍兰星,别让她乱吃东西糟蹋自己美貌的合作伙伴。 霍兰星摇头:“没什么大碍,腿骨骨折,要休养一段时间。” 霍兰星一开口,青姐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她身上,看着她的脸皱眉。 “所以你就大吃大喝,大肆庆祝了?” “这怎么能这么说呢,祁哥受伤了,我也不好受。”霍兰星举起抱枕,企图挡住青姐迫人的视线。 青姐继续盯着她:“不好受你就吃烧烤了?就没想过你今天有活动吗?” 霍兰星心虚地往旁边移,碰到霍兰庭的手臂,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坐直了身指向霍兰庭:“是他,是他诱惑我的!” “我本来在家待得好好的,都是他叫厨师在院子里烤串!” 而且祁管家被车撞了,她跟着担惊受怕了几个小时,也很累的,吃点烧烤补补怎么了? 霍兰庭扫了她一眼,面色不变,甚至又打了个哈欠:“对对对,都是我诱惑的。” 他起身往餐厅走去:“青姐,看来你的艺人自制力很差啊,这点诱惑都抵抗不了。” 霍兰星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对于那些高热量食物,她的自制力确实很薄弱,没办法辩驳。 “青姐,现在不是追究我责任的时候,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办吧。”霍兰星企图转移焦点。 青姐冷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 “扣扣!” “进。” 门外传来敲门声,祁江半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用布条吊起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保镖开门进来,说:“祁管家,明家的小少爷又来了,要让他进来吗?” 为了防止那个酒后驾驶的傻X的父母来医院骚扰,霍兰庭特意安排了两个保镖在病房外守着,省得祁管家养病还不得安宁。 祁江抬起头,脑海里浮现青年那张明艳的脸,下意识皱了下眉。 几秒后,他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房门就打开了,走进来一个青年,明艳又张扬,一看到病床上的人,就扬起了笑容。 “祁哥,你今天好点了吗?”青年把手里的餐盒放在床头柜,“我给你带了营养餐。” 祁江垂眸,冷淡又疏离:“明少爷,您不用这么客气,霍家会送餐食过来。” 明臻仿佛听不懂他的拒绝,脸上笑容依旧:“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今天躺病床上的就是我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状似熟稔地敲了敲祁江右腿上的石膏:“你这腿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祁江一条腿被架着,想躲都躲不开,只好直接明说:“明少爷,您看也看过了,我一切都好,您可以回去了。” 明臻摇摇头:“这哪能啊,你救了我,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得留下来照顾你。” 说着他目光扫过祁江,从头到脚,从英气的眉眼,高挺的鼻子,微微凸起的锁骨,以及隐入衣衫的肌肉…… 祁江被他的视线看得皱起了眉,如此明显的意图,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得到。 但他没心思陪这位少爷玩什么你追我逃的戏码。 他救人不过是正好站在明臻身旁,身体的本能反应罢了。 这种吊桥效应产生的骤然心跳加速,常被误以为是心动,实际过段时间冷静下来,就会发现这心动有多荒谬。 祁江正要冷下脸拒绝,门外传来吵闹声,明臻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无视他想要拒绝的表情,转身打开了门。 “听动静好像是来找你的,我出去看看。” 2. 谅解 “……让开!我这是探病,还提着果篮呢,又不是要干什么!”一道尖锐的女声随着开门清晰起来。 “抱歉,祁管家还病着,暂时不见人。”霍家派来的两名保镖尽职地拦在门口。 祁江作为霍家的管家,负责安排霍家人的生活和安全,他算是这些保镖的上司,这两个保镖哪里敢不尽职。 被保镖拦在门前的是个穿着华贵的中年妇人,和昨天相比少了化妆的痕迹,眉宇间多了疲惫和焦虑。 “哟~徐夫人啊,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不得忙着给你儿子找个厉害的律师啊。”明臻倚靠在门框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妇人。 徐夫人抬眼看到是他,顿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空着的那只手下意识撩了下头发。 随即她脸上一喜:“明少爷也在啊,我家立轩不是故意,他就是喝了酒脑子不清醒,被那些同学一怂恿,这才闹出这种事儿。” 徐夫人讨好道:“您看,这也没造成什么大问题,我徐家愿意给你们足够的经济补偿,能不能……” “不能。”明臻打断她,“我想我还不缺这点钱。” 徐立轩酒后驾驶,还伤了人,属于危险驾驶罪,一般判处1-6个月拘役,现在已经在看守所里蹲着了。 如果能让受害人出具谅解书,法官会考虑从轻判决。 作为这次徐立轩酒后驾驶中唯二的受害人,明臻昨天就被徐母找过了,他不稀罕这点经济补偿,连面都没见。 徐母眼里闪过屈辱,但为了儿子,还是低下头哀求:“明少爷,您跟立轩好歹同学一场,他一向胆子小,这也是第一次,您就帮帮他吧。” 明臻嗤笑:“同学?差点撞死我的同学吗?” 为了来见祁江,他今天穿了一套慵懒又明艳的休闲服,把玩着系在脖间的黄色丝带,似是不在乎,又似是看不起徐母。 那抹明亮刺得徐母眼睛生疼,徐家也是做生意的,自然知道像明臻这种富贵出身的人,最不看重的就是钱,命比钱重要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是没办法拿到明臻的谅解书,好在主要受害人不是他,有没有他的谅解书关系不大。 若非她儿子撞的不是一般人,那人恰好在霍家工作,否则她哪里需要这么低声下四。 但纵然霍家家大业大,那人也只是个管家,既然不是霍家人,就没有钱打动不了的,她不信对方不爱钱。 徐母又撩了下头发,表情恢复高傲:“明少爷,既然你不肯出具谅解书,就请让开吧,我想总会有人愿意的。” “那可真是不巧了,里面的人不见客。”明臻一动不动。 徐母抬起下巴:“见不见客,应该由不得你做主吧?” 明臻歪头:“是吗?据我所知,徐夫人好像昨天就来过了,见着人了吗?” “不过是补偿金没给够罢了。”徐母不再理会明臻,转头看向保镖,“麻烦转告屋里的人,我愿意出昨天3倍的补偿金,只要他能给我儿子出谅解书。” 她知道,对方在霍家这样的豪门当管家,年薪肯定少不了,一百万可能只需要工作一年就能存下。 但三百万,足够他在A市市中心买下一套小两居了,除掉开销也要工作好几年了。 用一条迟早能恢复的腿,换三百万,她不信对方不心动。 想到这个金额,徐母也不由觉得肉疼,徐父不愿意为儿子奔波,连钱都舍不得出,这笔钱还是她卖了自己的一些首饰和包包才凑齐的。 徐家是有钱,但钱基本都拿去投资或购置固定资产了,徐母平时花销都是花信用卡,手上的现金流不多。 要不是儿子哭着求她,她还舍不得卖那些首饰包包呢,卖二手折价太严重了,简直是在抢钱。 她就一个儿子,徐父那老东西倒是有好几个私生子,她绝对不能让儿子在看守所里呆太久。 徐父的私生子已经有两个进入公司了,目前看来表现还不错,徐立轩今年大三,就等着放暑假进公司实习。 只要对方出具谅解书,凭她请的律师,一定能给她儿子争取缓刑,卖掉的那些首饰包包也不算什么,迟早能买回来。 也怪儿子那些同学,好好的巴结霍家少爷的机会,竟怂恿她儿子酒后驾驶,现在不但巴结不上,还得罪了霍家的管家。 明臻冷笑:“屋里的人?” “徐立轩撞了人,过了这么久了,徐夫人竟还不知道他撞的人姓什么?” 还真是傲慢,挣了几个钱,眼睛就高高抬起看不见人了。 徐母脸色有些难看,依旧抬着下巴:“我不用知道他姓什么,三百万,换一份谅解书。” “明少爷家里有钱,看不上我这点补偿金,可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看不上!” 徐家是做外贸的,跟明家的至臻科技没什么生意往来,所以徐母并不怕得罪明臻。 “是吗?在我看来,这三百万还是少了点。”祁江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明臻笑得张扬:“听到了吗?三百万太少了,徐夫人打发叫花子呢?” “你要是没钱,就让你儿子在看守所里好好改造,别出来了又嚯嚯人!” 徐母脸色铁青,三百万都嫌少,不过是一份谅解书,竟然狮子大开口,简直是贪得无厌。 要不是这人是霍家的管家,给一百万她都嫌多,人又没死,不过是断了一条腿而已。 这人简直是趁火打劫! 徐母怒从心起,抬步就要越过明臻闯进病房内,两个保镖适时地挡在她身前,当好人肉围墙。 希望祁管家看在他们这么尽职的份上,能在队长面前多夸他们几句,月底奖金也能多发点。 徐母抬头看着这两道人墙,把路挡得密不透风,心头怒火更盛,直接对着门喊:“三百万还不够吗?三百万都够你在A市买一套房了,可别太贪心了,当心有钱都花不出去!” 明臻嘴角噙着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盯着徐夫人道:“这话说的,什么叫有钱都花不出去,区区三百万想买套大点的房子都买不起。” “徐家是不是要破产了?” 徐母心头一梗:“会不会说话啊?我家的生意好着呢,怎么可能会破产!” 明臻:“没破产就拿三百万来打发我们啊?” 徐母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咬着牙问道:“那你们想要多少?” 明臻侧身看向屋内,扬声问道:“祁哥,你觉得多少合适?” 祁江靠在床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平淡道:“怎么也得五百万 吧,腿骨折了,好几个月没办法回霍家工作,得买个好点的房子落脚。” “五百万?!!”徐母惊呼过后,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盯着倚在门口的明臻,彷佛能透过他看见屋里的祁江,明臻丝毫不惧,嘴角还噙着笑。 徐母沉默半晌,开口道:“行,五百万就五百万!现在就给我签谅解书!” 明臻说:“补偿金到账,谅解书自然就签了。” “是转账还是支票啊?”明臻越过两个保镖,向徐母伸手。 徐母想到自己卡里的三百万,忍着气说:“明天,明天我带律师过来,签了谅解书自然会给钱。” 说着转身就要离去,懒得再说什么,又被明臻叫住。 “徐夫人,我也是受害者,不需要我写谅解书吗?” 徐母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看明臻,直觉他不会那么好心。 “你不是说不稀罕我这点补偿金吗?” 明臻笑笑:“我又改变主意了,签个字就能拿一笔零花钱,想想还挺划算的。” 徐母警惕:“你要多少?” 明臻:“不多,我要一百万就够了。” 徐母狐疑地看了看他,发现他是认真的,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五百万都应了,一百万不算什么,无非是再多卖几样首饰。 多一份谅解书,多一份保险。 谈完了补偿,徐母一刻也不想多呆,拎着包包跨步走了。 一直安静立在旁边没有存在感的司机立马跟上,被保镖喊住:“诶诶!把你们带来的果篮拿上,这果篮我们不吃!” 司机又回去提上果篮,小跑追上徐母。 “等明天拿了钱,我把钱转给你。”明臻对祁江笑着说。 他把床头柜上的餐盒拿出,一一打开盖子,说道:“耽误了这么久,饭菜都要凉了。” 祁江有些无奈:“明少爷,那是给您的补偿金,不用转给我。还有,霍家会有人送餐食过来,以后就不劳烦您了。” “叫我明臻,或者叫我小臻,叫明少爷多见外啊。”明臻说。 见祁江不说话了,明臻凑到他腿边,用中指弹了弹他右腿上的石膏,说道:“你是为我受的伤,这补偿金就该是你的。” 祁江拒绝:“她已经给了我补偿金。” 明臻:“钱又不嫌多的。” 他支起床边的桌子,把打开的餐食搬到桌子上,说道:“快吃吧,一会儿就真的要凉了。” 明臻把筷子递给祁江,见他迟迟不动手,做出一副了然的姿态,夹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 “虽然不是我亲手做的,但也是我让营养师专门做的,味道和营养一样不差。” 祁江往后一仰,有点后悔把人放进来了,他夺过明臻手里的筷子。 “明少爷,我当时就是举手之劳,您真不必这样。”祁江一脸严肃,“至于您的补偿金,您真不用给我,我的钱够花。” 明臻顺势坐到床沿上,挑眉道:“可以,二选一,要么你就收下给我的补偿金,要么你就让我来照顾你,直到你出院。” 祁江看着油盐不进的明臻,眼里闪过不耐烦。 他并不想跟这位少爷扯上任何关系,不管是金钱关系还是什么别的关系。 3. 喜欢 “铃铃铃~”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纷纷走出教室,有些性子急的,一边甩起书包一边往食堂跑去。 明臻不紧不慢地合上笔帽,把书塞进书包里。 “明臻,等下吃什么?”季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他。 他们大三了,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两个星期,平时经常逃课找人代课的季临都来上课了,生怕最后两周老师划考试重点他给错过了。 明臻拉上书包拉链,说道:“不跟你一起吃了,我一会儿还有事儿。” “什么事儿啊?”季临随口问。 “去医院。” “去医院做——”季临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不会还要去医院给人送饭吧?” 明臻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恭喜你,答对了。” 见明臻单肩挂上书包往外走,季临抱起自己的东西赶忙追上去。 “不是,你还真看上人家了?”季临惊讶。 他还以为明臻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还真坚持去医院,天天送饭也不嫌烦。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是真的了?” “你明家少爷要什么没有,就不说你的家境了,光是你这张脸,就有多少男生女生找你要联系方式,至于倒追一个管家吗?还是个直男。” 在季临看来,以明臻的颜值和明家少爷的身份,倒追了好几天,对方都没有丝毫动摇,足以证明对方是个真正的直男。 真正的直男是没法被掰歪的,何必耗费心力去追求一个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呢。 明臻扭头看他,摇了摇头:“你不懂,我这叫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季临跟着停下脚步,也冲他摇摇头:“你才不懂,你这不叫报恩,对直男来说,你这叫恩将仇报!” “你要真想报恩,不如给人家一笔钱,这对打工人来说,才是真正的报恩。” 明臻笑了:“钱我给了,他不要。” “既然不要钱,那就是想要我以身相许!”明臻说着重新迈开步伐。 虽然明臻这张脸从高中看到大学,季临有时候还是会看得移不开眼,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眼里还带着狡黠。 真正好看的人,是不分男女不分性别的,哪怕季临是个直男,也不得不承认,明臻是真好看。 季临愣了一下,才几步跟上明臻,他有些不可置信:“是这么理解的吗?不要你的钱,就不能是人家品性高洁,单纯做好事不求回报吗?” 明臻充耳不闻:“我管他那么多呢,我喜欢就行。” 季临看着明臻一副兴致高昂的模样,不像是去见心动喜欢的人,倒像是去做一件觉得有趣的事情。 不知想到了什么,季临也不去吃饭了,跟着明臻上了他的车。 明臻的妈妈,叶书桐女士,在他考上A大的时候,就给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还让家里的阿姨过去照顾他。 倒不是叶女士不想给他买房子,只是A市现在实行限购,明臻名下已经有房子了,就算再有钱没办法再买一套,只能租。 好在租的房子好好修整一番,也能够住人。 明臻扣上安全带,说道:“你跟上来做什么?我不在家吃。” 季临把明臻的书包扔后座,自己的东西倒是抱在怀里:“我有话跟你说。” 明臻发动汽车,开始掉头:“什么事啊?非得现在说。” 本来叶女士是想给他配个司机的,但明臻不想被人跟着,时时被汇报行踪给叶女士,硬是没让。 就连家里的阿姨,明臻也是不想要的,他宁愿天天吃食堂,也不想被人管着。但叶女士强势起来,他也只能妥协。 明臻请的营养师已经把营养餐做好了,他回去拿上餐盒就赶去医院。 “你真喜欢人家祁管家吗?”季临问。 明臻打转方向盘,疑惑道:“这话什么意思?什么真喜欢假喜欢的?” 季临皱着眉头:“意思就是,你不会是为了反抗你妈,特意找个男的气她吧?” 明臻收敛了表情,视线牢牢注视着前方,冷淡道:“他救了我,我不能喜欢他吗?非得有别的原因?” “而且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就为了气我妈,委屈自己去追一个不喜欢的人,这可能吗?” 季临摇了摇头:“你喜欢他,和找个男的气你妈,两者并不冲突。” 见明臻不说话,季临又说:“你自己也说了,他救了你,对你是有救命之恩的,没必要把他扯进你跟叶阿姨之间。” “人祁管家就是个普通人,就算在霍家当管家,那也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明臻踩下刹车,车停在租房小区的停车场,他打开车门下车。 “什么叫添麻烦!我就不配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吗?”明臻看着季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季临看似大大咧咧,对人的情绪变化却非常敏锐,他捕捉到了这一丝委屈。 他想到以前,明臻总是会对叶女士妥协,压抑自己的需求。 明明想出国留学,为了叶女士的要求,明臻拼命学习,才考上了A大。 明明不想学工商管理,还是报了这个专业。 明明不想进公司,还是答应了放暑假就进公司实习。 说起来,明臻和徐立轩的处境还挺像的。 季临立马投降了:“怎么能说配不配,被你喜欢那是他的荣幸!” 作为明臻唯一的朋友,在道德和明臻之间,季临选择明臻。 而且明臻又不是要玩祁江,他是真的心动了。 不管这抹心动能持续多久,至少现在他是真心的。 “你想追他就去追!有什么搞不定的就来问我,好歹我也谈过几次恋爱,经验比你丰富。”季临拍了拍胸口。 “去你的,你那叫恋爱吗?你那叫过家家!”明臻没忍住笑了。 季临急眼:“怎么就是过家家了?我都是跟人家女孩子正经谈恋爱的,虽然时间不长,但都好聚好散了。” 明臻把车钥匙抛给他:“这车你开走吧,我等下打车去医院。” 季临手忙脚乱接住车钥匙,说道:“回学校又没多远,我走都能走回去了。” 明臻打开后座车门,从里面扒拉出自己的书包,头也不回往电梯间走去。 “让你开你就开,别耽误我事儿!” 季临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晚上有计划,忙追问:“什么事儿?” “朋友借走了车,太晚了打车不安全,准备在医院留宿。”明臻声音轻 扬。 季临立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车钥匙,总觉得刚才被套路了。 明臻是这么容易就委屈的人吗? “不安全?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安全的?”李成说。 李成是霍兰庭派过来守着祁管家的保镖之一,不会说话,直来直去。 明臻攥紧了手里的水果刀,缓缓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削苹果。 “男人怎么了?我长得这么好看,才更不安全。”明臻抬起下巴,特意转向祁江,让他好好看看自己的脸。 按照祁江的伤势,一般要住院观察一到两周,但以明臻对他浅薄的了解,能在一周内出院,祁江绝不会住满两周。 再过两天祁江就要出院了,现在还没有什么进展,等对方出了院,怕是连人都找不着了,他还怎么继续追求。 明臻长了一副好相貌,刻意示弱的情况下,没人能不心软。 李成仔细看了看,没有丝毫邪念地赞同道:“确实,明少爷你长得确实有点危险。” 但祁江不一样,他扫了明臻一眼,又垂下眼眸,继续看园林公司发来的计划书。 “李成,你等下送明少爷回去。”祁江安排道。 李成正要应下,明臻连忙打断:“他送我回去了,你怎么办?没人照顾你可不行。” 另一个保镖家里有事请假了,只有李成守在病房。 一开始请了两天护工,熟悉流程之后,祁江就把护工给辞了,平时上厕所让李成他们扶一下。 能自己做的,祁江一般都自己做,很少麻烦人,李成他们倒也不觉得工作量增加多少。 “正好我自己回去也危险,就留下来照顾你吧。”明臻把苹果削去了一大块肉。 司马昭之心,祁江和明臻皆知,但李成不知。 “明少爷说得也是,祁管家你一个人不方便,不如明少爷你让你家司机来接吧。” 明臻又削去了一块果肉:“不行,我妈没给我配司机,平时都是我自己开车的。” 李成恍然:“是要锻炼你独立生活的习惯对不对?有钱人家都是这样培养孩子的。” 明臻点了点头:“没错,是这样的。” 三人都没有意识到,以A市的治安,晚上八九点出门,压根不会有什么危险发生。 祁江看了一眼被明臻削得快没有肉的苹果,淡淡道:“既然如此,明少爷不如在附近开个房吧。” 明臻面露为难:“可我没带身份证啊,住不了酒店,祁哥你就收留我一晚吧。” 李成对两人的小心思浑然不觉:“我看成,病房里有个小沙发,明少爷要是不嫌弃,可以睡沙发上。” 祁江没好气地看了李成一眼,就不应该让他来医院,个没眼色的木头。 “吃个苹果,我削好了。”明臻举起被削得七零八落的苹果,扬起笑容:“不嫌弃,我是来照顾人的,有个地方能躺就行了。” 祁江拒绝:“那怎么行,你是明家的少爷,哪能这么委屈你。” 祁江嫌弃地看着眼前的苹果,始终没有接过,明臻也不介意,往自己嘴里一塞。 明臻一边嚼着果肉一边说:“祁哥你要是心疼,可以让半张床给我睡。” 祁江:“……” 得寸进尺。 4. 照顾 明臻没带身份证,李成的身份证倒是随身带着,他脑子简单,三两下就被明臻忽悠了。 明臻在附近给他定了个酒店,酒店里有配套的健身房,李成这几天一直守在医院,都没怎么锻炼,一时心痒痒。 祁江看他那样,就点头让他去,李成还真拿着身份证就去酒店了。 “明少爷费尽心思留下来,怕是不能如愿。”祁江冷淡又直白,“我不喜欢同性。” 明臻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哦。” “刚才那苹果削得不好,我再给你削一个。”明臻完全不理会他的拒绝。 不喜欢同性,又没说一定喜欢异性,更没说一定不喜欢他。 人都是会变,自己长得这么好看,普通人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多看几次,难免不会产生好感。 见明臻油盐不进,祁江难得有些烦躁,他合上计划书,看向明臻。 “明少爷,前两天你说要报恩,让我要么收下徐夫人给你的赔偿金,要么让你留下来照顾。现在我想好了,钱我决定收下。” 明臻探身在果篮里挑来挑去,终于挑到了一个满意的苹果,往空中抛了几下。 “晚了,既然你当时不收钱,我现在也不打算给你钱了,报恩嘛,就是要亲力亲为,哪能用钱来敷衍。”明臻对着祁江眨了眨眼睛。 明臻的眼睫毛很长,翘起来一闪一闪的,祁江略过他晶亮的眼睛,垂下了眼帘。 祁江没忍住摸了摸右腿上的石膏,要不是这腿骨折了,他真想直接消失。 这明家少爷有点难缠。 既说不过明臻,祁江也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便不再搭理他,拿起床头的平板,把霍家别墅园林计划的修改意见记录下来,明天发给园林公司。 明臻见他不理人,倒也不生气,自娱自乐开始削苹果。 沉下心来后,明臻削苹果的技术有所提高,他来了兴致,又开始削下一个。 等明臻回过神来,果篮里的苹果都被削完了。 明臻看着果盘里削好的四个苹果,顿感有些为难,他瞄了祁江一眼,他还拿着笔在平板上写东西,没有注意到明臻的动静。 “吃点苹果吧。”明臻用叉子叉了一块苹果递到祁江嘴边。 祁江还没反应过来,果肉就已经凑到嘴边了,他下意识往后一仰:“干什么?” 明臻歪头笑了笑:“喂你吃水果啊。”他又把叉子往前递了递。 祁江夺过叉子,没吃那块果肉,拧着眉看向明臻,似乎是对他打扰自己表示不悦。 “多吃点水果,你这段时间一直躺床上,得多吃点水果润肠。”明臻毫不心虚地说。 祁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无法理解明臻的做法。 “你削这么多苹果做什么?” 果盘上有三个削了皮的苹果,还有一些切好的果肉,其中一个苹果甚至已经开始氧化了,那个苹果也是削得最丑的。 明臻夺回祁江手里的叉子,一口吃掉叉子上的果肉,说道:“这不是一时削上瘾了吗,你是不知道,我削水果的手艺那是蹭蹭往上涨。” 他端起果盘:“瞧瞧,这个苹果还有点丑,再看看这个,简直完美。”明臻一脸自豪。 平时家里的水果都是阿姨削好切成块的,明臻只需要拿把叉子吃就行了。 “看来削水果也不难嘛!”明臻嬉笑道。 祁江叹了口气,默默拿起那个削得最丑,也是果肉最少,开始氧化的苹果啃了一口。 “别吃那个,那个都氧化了。”明臻想拦,被祁江侧身躲开了。 祁江说:“我吃一个就够了,剩下的你自己解决。” “啊?我解决吗?我哪吃得完啊。”明臻嚎道。 祁江三两口把苹果解决,然后探身把果核扔到床尾的垃圾桶里,抽了张湿巾擦手,表示他不会帮明臻解决剩下的苹果。 明臻觑着祁江的神色,不敢说要扔了,只能自己吃。 有些人看不得别人浪费食物,明臻不知道祁江是不是这样的人,但他现在是在追人,自然不会做有可能让对方看不惯的行为。 “嗝!” 明臻打着饱嗝,感觉呼出的气息都是苹果味的,三个月内他都不想再吃苹果了。 祁江从床头柜拿了一瓶水,递给明臻:“喝口水清清嗓子,这水很普通,明少爷若是介意,便自己去买。” 有钱人都追求品质,哪怕价格再贵,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小钱。 比如霍家的日常饮用水就是从F国空运来的。 祁江作为霍家的管家,平时也能喝到,不过他真不觉得这些空运来的水有什么不同,他对水的要求不高。 明臻一把接过,拧开瓶盖喝了好几口,说道:“有什么好嫌弃的,这还是大牌子呢。” 国产大牌子,超市便利店随处可见。 “明少爷真不回去吗?医院的沙发又小又硬,您睡惯了大床,怕是不习惯吧。”祁江说。 明臻一听他这是又要赶自己走,当即起身走到沙发边,直接躺下感受。 “没有啊,我觉得挺舒服的。”明臻用身体颠了颠,双腿还架在沙发边上。 “再说了,李成现在也不在,你身边不能少人,我肯定是要留在这里的。” 祁江看着他沉默半晌,还是没说可以帮他安排车辆。 等明臻知道了照顾病人艰难,就知道什么叫知难而退了。 他伤了腿,少说也要两三个月才能拆石膏,坐轮骑的日子不会少。 明臻追他是想谈恋爱,又不是喜欢照顾病人,明天估计就不会再来了。祁江心想。 接下来祁江又是要明臻扶他去厕所,又是指挥他干这干那的,把人累得躺沙发上直喘气。 当然,上厕所的时候把明臻赶了出去,没让他帮扶着。 明臻对此很是遗憾,连在梦里都能感觉到那股遗憾,一晚上翻来覆去的,不知过了多久,才累得沉沉睡去。 可惜他感觉自己没睡多久,就被敲门声给吵醒了。 “早上好!祁哥,我来看你了!”声音有点熟悉又不太熟悉,“李成,快给我开门!” 祁江的作息很规律,哪怕是在住院,早上六点也准时醒来,霍家人都知道他的作息 李成还没来,明臻又在睡觉,他拿了平板在看书打发时间。被困在床上这段时间,祁江使用最多的就是这台平板了。 听到声音,祁江往沙发看去,明臻果然被惊醒了,烦躁地翻了个身,差点掉下来。 明臻只觉得自己一个翻身,就要 落下万丈悬崖,紧急之下往另一边翻过去,慌得猛地睁开了眼睛。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快点开门,都几点了!” 明臻急喘了几口气,抓起边上的手机一看,才刚七点,谁探病来这么早啊?!! 明臻带着怒气起身去开门,对方叫门的声音戛然而止,半晌才开口:“明臻?你怎么在这儿?” “霍兰庭?”明臻皱眉,“我还想问你呢,这么早来干嘛?” 霍兰庭挤开门,提着几个打包盒进来,看见病床上的祁江,这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己敲错门了呢。 “我来给祁哥送早餐啊,祁哥,你还没吃吧?”霍兰庭声音听着有点暗哑。 祁江打量着他的脸色,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他:“你又通宵了?” “还是祁哥眼力好,一眼就看出来了。”霍兰庭笑着说。 倒不是祁江眼力真那么好,毕竟霍兰庭只有通宵熬夜的时候,才会这么早出现在床之外的地方。 霍兰庭带队拿了比赛一等奖,老师们对他很宽容,这几天没去上课都不扣平时分,他又一向肆意。 昨晚通宵了一晚上,他索性来找祁江吃过早上再回去补觉。 霍兰庭转向明臻:“明臻,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他对明臻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颇为惊奇,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明臻一看就跟他不一样,眼带迷离,肯定不是来送早餐的。 祁江住院这几天,霍兰庭几乎每天都会来看他,只是来的时间跟明臻不一样,两人一直没碰上。 明臻揉了揉眼,整肃精神,说道:“来照顾祁哥啊,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霍兰庭狐疑地上下打量他:“照顾祁哥?你堂堂明家少爷,需要亲自照顾人?你完全可以花钱给祁哥请个护工的。” 虽然是同一个班的同学,但霍兰庭和明臻却不熟,两人都不住宿舍,平时又不怎么往来,只知道班上有这么个人。 毕竟长得好看,跟自己有得一拼,霍兰庭多少也会注意到。 霍兰庭在学校成绩好,积极组队参加各种比赛,明臻却是那种得过且过的性子,考试不挂科就行,跟他实在不是一路人。 之前那场庆功宴,霍兰庭请了全班的人,明臻一般不会参与这种活动,他还以为他不会来,没想到来了,还发生这样的事情。 明臻微笑:“对待恩人,怎么能假手于人呢,当然得亲力亲为。” 霍兰庭皱眉,这话听着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他转身看向祁江:“祁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祁江没回答他,反而对他伸出手:“既然来了,就扶我去卫生间吧,我还没洗漱。”顺便上厕所。 霍兰庭还有话要问,被他这么一说,也只能放下先扶他去卫生间。 祁江住的是私立医院,霍兰庭特意让人安排了一间单人间,病房里一应俱全。 “我怎么觉得没那么简单,真的只是报恩吗?”把祁江扶进卫生间后,霍兰庭端详着明臻。 明臻不露丝毫破绽:“当然,不然还能是为什么?” 他当然不会让霍兰庭发现他的意图,霍家明显对祁江很看重,万一对方不同意他追祁江,搞破坏怎么办。 5. 挖墙脚 思索了半晌,霍兰庭像是想到了什么,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明臻一脸怒气。 “你想都别想,趁早歇了你那点心思,祁哥是绝对不会答应你的!” 明臻明显一愣,霍兰庭情商有这么高吗?不过一个照面就猜出他的意图了? 霍兰庭双手环臂,倚靠在床头,一边打量明臻一边发出不屑的哼哼。 明臻被他看得皱起了眉,抬起下巴:“怎么?祁哥现在是霍家的管家没错,但不代表你可以做他的主,他是个人,有自己的思想。” “他的思想?他的思想就是绝不会跳槽的!”霍兰庭瞪着他。 “祁哥是我霍家的人,你别想把他挖走,你挖不走的!” “挖走?”明臻又愣住了,原来霍兰庭说的是这个。 霍兰庭学着明臻的模样,抬起了下巴,傲然地说:“祁哥在我家住了二十年,当管家十年,每年薪资福利都不低,不可能会看得上你开的条件。” 明臻难言地看了霍兰庭一眼,接着露出微笑,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怎么不可能了?万事皆有可能,都是打工的,给谁打工不是打工,你霍家能给出的条件,我明家照样能给!” 霍兰庭又哼了一声:“总之就是不可能。” 说着他怜悯地看着明臻:“你就别白费心思了,使再多劲儿他都不可能离开霍家的。” 这时祁江也洗漱好了,霍兰庭赶紧前去搀扶。 虽然祁哥不可能会被挖走,但该表现还是得表现,万一被明臻的温柔伺候给打动了呢。 明臻没去跟他抢,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就坐在沙发上当自己不存在。 霍兰庭把人扶到床上,展开床边的小桌子,一一打开自己带来的早餐。 “不好意思了明臻,我也不知道你在,就没买你的份儿,不如你自己出去吃吧。”霍兰庭假惺惺地说。 明臻对着霍兰庭继续微笑;“没关系,这大清早的,我还不饿,我等下点个外卖。” 祁江撕开筷子的包装递给霍兰庭,自己又拿了一个勺子,开始舀粥吃。 霍兰庭带来的早餐还挺丰富,有鱼片粥、包子和饺子,他们一家都喜欢吃中式早餐,祁江自然也不例外。 明臻说不饿,霍兰庭还真就不管了,希望他能识趣,见没人搭理他就赶紧走人。 祁江在卫生间里把两人的对话都听见了,对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视而不见,他也希望明臻能知难而退。 霍兰庭吃着饺子,说道:“祁哥,你明天就出院了吧,我明天来接你回去。” “到时候我给你请个专业的护工,李成他们糙手糙脚的,也不会照顾病人。” 说着他轻蔑地扫了明臻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嘴上说着要报恩,却连个护工都舍不得请!” 明臻找到一个指甲钳,正无聊地磨指甲,闻言头也不抬:“请护工哪里有我亲自照顾有诚意。” 霍兰庭还待说什么,祁江开口打断他:“出院后我就不回霍家了,霍家有什么事儿,让刘婶和王当给我发消息,我在线上解决。” 刘婶和几个用人负责霍家的卫生清洁,王当是霍家的安保队长,这些人都归祁江管理。 霍兰庭震惊:“你不回霍家养伤,你还准备去哪儿?” “家里有厨师,有刘婶,你要不想用护工,也可以让李成照顾你。你这是工伤,在霍家养伤天经地义!” 霍兰庭完全没有想过祁江会不回家里养伤,家里养了那么多用人,照顾他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明臻却笑了,祁江不回霍家养伤,他更容易有接近他的机会。 祁江咽下一口粥,说:“兰庭,你也知道,我在霍家当管家当了十年,基本全年无休,我想趁着养伤的这个机会,休息一段时间。” 霍兰庭放下筷子,皱眉道:“你回霍家也照样能休息,我让刘婶她们少烦你。” 说着他怀疑地看向一旁的明臻,祁哥不会真被他打动了,动了跳槽的心思吧? 明臻依旧在磨指甲,仿佛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似的。 祁江淡定地扫了霍兰庭一眼:“你想多了,在霍家事情再少,很多事也都需要我操心,我只想放下所有的事情,一个人呆一段时间。” 霍兰庭收回视线,不情不愿地说:“好吧,你想一个人呆着也行,不过总要有人照顾你,你想请护工还是让刘婶李成去照顾啊?” 祁江说:“我那儿房子小,住不下第二个人,有需要我会打电话找刘婶的。” 霍兰庭还想劝说,房门从外面打开了,李成提着一袋早餐走进来。 “小少爷这么早就来了?”李成一脸惊讶,显然是没想到霍兰庭会这么早过来。 霍兰庭的注意力一下子转到李成身上:“你去哪儿了?我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病房里反倒是多了个明臻。 李成大大咧咧地说:“昨晚明少爷留在这里,我想我也没什么事儿,祁管家这里又有人照顾了,就去隔壁酒店健了个身,顺便在那里住一晚。” 毕竟明少爷都订好房了,他不住一晚岂不是亏了。 霍兰庭看着李成那傻大个的模样,心头一梗,所以你就放任明臻留在这里了? 也不怕对方是个坏人。 “这咋可能呢?明少爷一看就是个好人,祁管家还是明少爷的救命恩人,他咋可能对祁管家下手!”李成想也不想地反驳。 霍兰庭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瞄了明臻一眼,对方仿佛没听见一样,看也不看他。 霍兰庭暗骂了一声,好人又怎么了?好人更会挖墙脚! 他咳了一声:“你带了什么早餐?我和祁哥已经在吃了。” 李成看向病床,祁江恍若未觉地吃着鱼片粥,他恍然道:“怪不得明少爷让我带两份早餐就行了。” 明臻接过李成手里的袋子,从里面找出他让他带的洗漱用品,拿上东西就进了卫生间。 他现在要减少存在感,让霍兰庭少关注自己。霍兰庭吃完早餐就会走,自己没必要跟他起冲突。 明臻猜得果然没错,等他磨磨蹭蹭从卫生间里出来,霍兰庭已经吃完了早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让李成多提防明臻,别让他挖霍家的墙角,然后就走了。 他倒没想把明臻也一起带走,毕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明臻已经在病房里待了一晚上,再怎么不让明臻接触祁江,他也已经接触了。 霍兰庭对祁江有信心,他祁哥绝不会因为明臻开出的任何外在条件而跳槽的。 当然,他还是会愤怒明臻竟然敢挖墙角。 明臻吃完早餐后,也没有多留,他已经加上了李成的微信号,可以悄悄问他明天祁江出院的时间。 在祁江面前的存在感也刷够了,再留下来容易遭祁江厌烦,不如给彼此多留点个人空间。 追求人要松弛有度,步步紧逼容易把人逼跑了。 “慢走啊,真不用我送你啊?”李成扶着门把手说。 明臻摇头:“不用,我打了车,准备到医院了。” 他侧身越过李成,对着病床上祁江摇摇手笑道:“祁哥!好好养伤,我明天再来看你!” 祁江冷淡道:“我明天就出院了,不用再来了。” 明臻笑得张扬,丝毫不见疲惫:“这怎么能不来,等着,我明天一定来!” 说完他也不留恋,转身就走。 李成关上门,感慨道:“明少爷看起来还真不错,祁管家你没白救,是个懂感恩的。” 祁江冷笑:“是吗?以你那脑子竟然也能看得出来。” 李成:“这不是明摆的吗?有什么好看不出来的,人明少爷天天来看你,还留下来亲自照顾你。” “要不是祁管家你不要他的补偿金,人家还打算给你一百万呢。” 李成目露期待:“要是有人报恩能给我一百万,那该多好啊。” 连祁江的嘲讽都听不出来,祁江无言地闭上了眼睛,往床后一趟,懒得看他。 李成还不依不挠:“祁管家,你怎么就躺下了,是要睡回笼觉吗?才八点多,我记得你不爱在这个时候睡觉的啊?” 祁江看了李成几秒,然后沉默着拉起被子盖过头。 李成不解,还真以为祁江昨晚没睡好,是真要睡觉了,贴心地给他拉上窗帘,出去关上门让他好好睡个回笼觉。 * “我还以为你这节课不来了呢。”季临往里面坐,给明臻让出一个位置。 明臻放下书,在季临旁边坐下,巡视一圈,霍兰庭果然又没来上课。 “快期末了,怎么可能不来。” 季临凑近明臻,小声问:“昨晚有进展吗?” 明臻冲他挑了挑眉:“你说呢?” 季临立马坐直身子:“我就说嘛,以你这张脸,怎么可能有拿不下的人!” “进展倒也没那么快。”明臻翻开书本,“我拿到照顾他的人的联系方式了,他明天出院。” 季临怔愣:“照顾他的人的联系方式?这有什么用?” 明臻扬眉:“这样我就能知道他几点出院,可以一起送他回家,不就知道他住哪儿了吗。” 季临没想到,明臻努力了这么些天,竟然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不知道,这位祁管家不一般啊,不愧是明臻能看上的人。 “那就祝你近水楼台先得月,日久生情吧。”季临冲他一拱手。 明臻笑着说:“承你吉言。” 上课铃声响起,明臻正要结束对话专心上课,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明臻随手打开锁屏,看到消息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6. 出院 “听阿庭说,你不打算回家里养伤啊?” 祁江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坐在轮椅上一边叠衣服一边说:“对,毕业出来工作也有十年的,小庭他们也大了,不用一直盯着,趁着这个机会,我想休息几个月。” 霍兰霄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也行,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儿就找阿庭,这小子最闲了。” 祁江和霍兰霄同岁,两人以前是同学,也是一起长大的伙伴,只是现在一个成了东江集团的掌权人,一个成了对方家里的管家。 祁江点了下头,才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说道:“我会的。” 霍兰霄又说:“也可以找林助。”林助是他身边的总助。 祁江应下了。 似乎年纪越大越没话可聊,只要不聊工作,基本就没什么可聊的,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祁江没被这通电话扰乱心情,依旧有序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等李成帮他办好出院手续,就可以出院回去了。 比李成先出现的是霍兰庭和明臻,两人同时到达病房,互相不对付。 “我祁哥今天出院,不用你照顾了,更不用你报恩,你还来医院干嘛?”霍兰庭怒目。 明臻挤开霍兰庭,率先进门,说:“我就乐意来,你管得着吗?” 霍兰庭怒气哼哼:“我告诉你,祁哥这个墙角你是肯定挖不走的,别白费功夫了,有那功夫你不如多看几页书,都期末了,能考及格吗?” “那不用你管,你学习是厉害,是老师的香饽饽,但我也不至于会挂科。” 明臻看病房里东西都收拾好了,祁江坐在轮椅上,拿了本书在看,窗外阳光斜斜照进屋内,屋里开着舒适的空调,这抹阳光丝毫不见热意,显得悠闲又惬意。 如果忽略祁江那条打了石膏的腿,他还真有种贤夫良父的感觉,把家打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然后一边看书一边等爱人归来。 明臻一下子就看呆了,移不开目光。 霍兰庭:“我才不稀罕管你呢,你能不能离祁哥远点?” 祁江一听见两人的声音,就打定主意不管他们之间的官司,只专心看书等李成回来。 但明臻的视线太有存在感了,祁江没忍住,抬头回看过去,眼神冷淡又疏离,希望能把人吓跑。 那他可想错了,明臻怎么可能是这么轻易放弃的人,别说一个疏离的眼神了,就是之前明确的拒绝,都没能让他放弃。 明臻回过神来,扬起唇角:“祁哥你都收拾好啦,出院手续办了吗?” 霍兰庭极没眼色地挤到两人之间,说道:“李成已经去办手续了,等下就回来。” “你既然是来接祁哥出院的,人也看到了,一会儿就自己回去吧,我们的车装不下这么多人!” “没事,我开了车来,可以跟在你们后面。”明臻说。 霍兰庭觉得自己遇到了个骂都骂不跑的销售,不管客人说什么,怎么拒绝都还能保持着一张笑脸,直到生意达成。 祁哥是很好,他们霍家人都知道,但这份好有这么明目张胆吗?连明家大少爷都要死缠烂打来挖墙脚。 鱼目跟珍珠,怎么谁都能精准选到珍珠啊。 见霍兰庭战斗力这么薄弱,祁江叹了口气,打算自己亲身上阵。 “明少爷,我那儿地方小,怕是待客不周,不如让小庭招待您吧。”祁江给了霍兰庭一个眼神。 霍兰庭当即了然,说道:“对对对,你在我的庆功宴上遭遇了这种事儿,肯定吓坏了吧。”才会一直黏着救你的祁哥。 “我得给你赔罪,祁哥这儿有李成就够了,听说你爱射击,城西那边新开了家射击馆,场馆设施还不错,不如我们去比一场?” 他得先把人弄走,别再缠着他祁哥了,再强硬的墙角也架不住有人天天挥锄头。 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课,两人都有大把时间可以自由挥霍。 明臻拒绝:“不用了,我今天不想射击,还是送祁哥回去比较重要。” 祁江开口:“明少爷,你我萍水相逢,这些天你天天来看我,我已经感受到你的感恩之心了,我很欣慰。至于再多的,我们绝无可能。” 他眼神坚定又决绝,不给明臻,也不给自己丝毫机会。 明臻收敛了眼角的笑意,难得认真地看着祁江,说道:“我是认真的,绝不是想玩玩。” 祁江撇开脸,躲开他的视线:“我知道,但你的真心我无福消受。” 霍兰庭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们说的是普通话吧?怎么感觉自己没法理解? 他看了看祁江,又看了看明臻,隐隐觉得明臻好像不是来挖祁哥去他家当管家的。 霍兰庭情商低智商高,但情商再低也比李成好一点,李成那是完全没情商。 几人沉默间,李成进来了,手里拿着缴费单和出院单,说:“祁管家,出院手续办好了,可以出院了。” “你东西收拾好……了没?”抬头看见霍兰庭和明臻,他顿了下才把问题问完。 李成完全没感觉到屋里诡异的氛围,一脸高兴地说:“小少爷和明少爷都来了,来接祁管家出院的吗?正好一起去看看祁管家的房子,看有哪里不方便的,及时找人来改改。” 毕竟祁管家现在骨折了,出入都要坐轮椅,轮椅不能过或者太狭窄的地方,肯定是要改造的。 说着他走到祁江后面,要推轮椅出门去,霍兰庭抢着去推,明臻这次没有跟他争,只静静地跟在后面。 李成见祁管家有人推了,就拎上祁管家的东西,还有别人探病送来的几个果篮,都挤作一堆放一个果篮里了,他单手就能提走。 祁管家不爱吃这些果篮里的水果,他带回去给兄弟们吃,嘿嘿。 到了停车场,霍兰庭倒没再说不让明臻上车,但明臻还是选择开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 祁江全程都没看明臻一眼,要说的话已经说过了,他不想让自己的心神再落在明臻身上。 明臻看着前面的车牌,踩着油门跟上,他在心里问自己,真要还要继续吗? 明臻不是真的没脸没皮,他也是个骄傲的人,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也会有恼羞成怒,但他压下了。 他问自己,他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不,他很好。 他长得好看,这是与生俱来的优势。 他年轻有冲劲,这是他的年龄优势。 他家境优越,这是他母亲给予的 财力优势。 祁江拒绝自己,是他自卑,绝不是自己的问题! 明臻坚定了自己的信心,他需要做的不是怀疑自己不够好,而是要打破对方他的自卑! 坐在前面那辆车的祁江,不知道明臻经历了什么心路历程,只知道明臻在被他再一次拒绝之后蔫蔫的,到他家之后又开始斗志昂扬了。 祁江看着明臻和霍兰庭跟着李成到处排查,自己被三人留在客厅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房子买来之后,祁江很少在这里住,他在霍家有自己的房间,大多数时候是住在霍家,好方便处理工作。 前两天祁江就找刘婶,让她找两个霍家用人,下班之后过来这个房子帮忙打扫一下卫生,她们也可以赚点外快。 主要是他现在腿断了,不然平时这房子都是他自己打扫的,他不喜欢外人进他的房子。 但现在不喜欢也没办法了,很多事情他都做不了。 “这房子这么小,够住吗?”明臻发出疑问。 霍兰庭也表示赞同,这还是他第一次来祁江买的房子,没想到会这么小,霍家每年给他发的年薪也不少啊。 李成说:“我的大少爷啊,这房子还算小啊,能在A市市中心全款买下两房一厅,在国内已经算是中产了。” 明臻在门口看了一眼卧室,皱眉道:“连主卧都这么小,放了个衣柜和床,基本挤得满满当当了,还不小吗?” 霍兰庭点头,这是他第一次跟明臻持同样的意见:“确实小,不然祁哥你还是搬回霍家吧,你在霍家的房间都有个小卧室的两倍大了。” 祁江摇头表示拒绝。 明臻又跟着看到卫生间,这房子只有一个卫生间,里面做了干湿分离,淋浴间显得比较小。 “这淋浴间这么小,连个浴缸都没有,真的能住人吗?”明臻表示不解。 “跟你们的大豪宅是比不了,对我们普通人来说,够用了。”李成说。 李成进去检查各项设施,都能正常使用,就是卫生间那里有个矮门槛,应该是用来挡水的。 他探出头来:“祁管家,你家卫生间那里的门槛,估计得先拆了,暂时换成方便拆卸的,不然轮椅没法进出。” 祁江说:“行,你看着来。” 接着李成又检查了其他地方,阳台没有封窗,只做了玻璃门隔断,轨道凹陷处横截面积大,轮椅进出不受影响,就没有做任何改动。 霍兰庭则在劝说祁江搬回霍家去住,说了这个房子的一堆缺点,始终没能动摇祁江的决定。 明臻没有立场让祁江去他那儿住,只在一开始嫌弃了几句,就闭口不言了。 小是小了点,只够一个人住,说明没有人在这里留宿过。 这么一想,明臻看这房子倒越看越顺眼了。 见没能说动祁江,霍兰庭也就放弃了,他叫人送来午餐,几人在祁江的房子里吃过午餐,就各自散去了。 屋里重新恢复安静,祁江看着收拾好的房子,桌上放着明臻送的礼物。 祁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电子手表,可以检测心率和一键报警。 想起明臻拿出盒子的时候,霍兰庭一副被比下去、自己竟然没有准备礼物的表情,祁江不由笑了一下。 7. 相亲 “你一会儿给我表现好一点,今天是跟至臻科技的大股东李东吃饭,表现不能比明至远差!” 哪怕在车上,叶书桐也在看文件,工作不停歇。 明臻被收掇得精明又帅气,他穿了套灰色的西装,头发做了发型。 他就像个洋娃娃一样,从祁江家里出来之后,就被叶书桐的助理拉着去改造,力求不让叶书桐女士因为他而丢面子。 明臻“嗯”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心里是止不住的烦躁。 叶书桐又说:“具体的情况潘助理都跟你说了吧?李东的立场很关键,我们绝对不能让明业成把他争取过去。” 她看着明臻无声抵抗的模样,难得软了语气:“臻臻,你也知道,在至臻科技,我跟你爸,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一旦有机会能把我踢出公司,他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至臻是我的心血,妈妈做不到看着至臻被他夺去,便宜了明至远那对母子!” 当然,一旦她占据上风,她也不会让明业成留下,一样会把明业成和明至远踢出公司。 “明至远已经进公司了,现在在追求李东的女儿,李东就一个宝贝女儿,一旦明至远跟她结婚,至臻科技以后可就归他了。” “好在李小姐现在还没有答应明至远的追求,妈妈打听过了,李小姐是个颜控,以你的相貌,她一定会喜欢的。” 明至远是明臻亲爹明业成的私生子,比明臻大3岁。当然,明业成可不觉得他是私生子,那是他的长子。 明至远没遗传他那个小三妈的好长相,外貌上倒是遗传了明业成的基因,更得明业成和他爷爷奶奶的喜欢。 周正有余,俊俏不足。 叶书桐跟明业成是大学同学,那个年代流行的审美就是明业成这种的,叶书桐这才会跟他谈恋爱结婚。 可惜面相周正,不代表人品也同样周正。 “明至远遗传了明业成的相貌,不得李小姐喜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人都可以追求!” 明臻终于听得不耐烦,他猛地转头,看着叶书桐宣泄不满:“妈,您还知道我在上大学吗?您知道我今年才21岁吗?!!” “连合法的结婚年龄都没到,您就急着推我去联姻了?” 叶书桐面色不变,声音平稳:“臻臻,妈妈教过你的,遇事不要大声说话,别人会觉得你不稳重的。” 明臻顿时泄了气,一股无力感袭来,他靠在椅背上,不想再说一句话。 叶书桐伸手理了理他垂下来的一绺刘海,说道:“臻臻,妈妈当然知道你还在上大学,我这不是想着,你暑假就要进公司了,跟李小姐多来往,你在公司的路也能好走一点。” “而且妈妈也不是立刻就让你跟人结婚,你们小年轻总要多谈两年恋爱,到时候你就到结婚年龄了。” 明臻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叶书桐那张既温柔又不可违逆的脸。 总是这样,每次他想反抗的时候,叶书桐总是这么温柔、温声细语、充满关心,让他无法拒绝。 见明臻不说话,叶书桐也没有再说什么,这孩子总是会听她的。 她都是为了他好。 这公司争来了,以后都是要给明臻继承的,她又没有私生子,她只有臻臻这一个儿子。 明臻和叶书桐到包厢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三个人,两个中年男女,还有一个是打扮亮丽的年轻女子,正玩着手机,不耐烦地听男子讲话。显然那就是叶书桐口中的李小姐。 “是我们来迟了!”叶书桐一进门,张口就先道歉。 明臻跟在她后面,抬起手看了眼手表,晚上七点五十,还早到了十分钟。 李东站了起来,笑道:“哪里,是我们早到了。” 作为至臻科技的第三大股东,尽管在公司内斗中,李东一直处于不败的地位,但面对叶书桐和明业成,他一向都很尊重。 “都坐,大家都坐!”叶书桐笑着介绍明臻,“这是我儿子,明年就毕业了,准备暑假进公司,到时候可要李董多多关照了。” 李东顺着话坐下:“好说,叶总的儿子,不就是至臻的太子爷嘛,照顾说不上,整个公司都是你们家的。” 叶书桐说:“李董说笑了,明臻能不能继承公司,不还得你们这些公司元老同意吗。” 明臻扫视了包厢一圈,偌大的包厢里只有五个座位,空着的那个在李小姐旁边,他顿了一下,才抬步往那个位置坐下。 感觉到动静,李小姐抬起头来,看向在旁边落座的明臻,眼睛骤然亮了。 是个帅哥!还是个大帅哥! “你好,我叫李薇然。”李小姐率先自我介绍。 明臻点了下头,礼貌地说:“我叫明臻。” 李薇然眼睛亮亮地看着明臻,这张脸是真好看啊,一双微挑的桃花眼,妥妥的明艳张扬大美人。 “明臻?是至臻科技的臻吗?”李薇然问。 明臻:“嗯。” 他没对女孩子摆臭脸,用叶书桐的话来说,那样太失礼了,会显得他没教养,但也做不到笑脸相迎。 这是一场明晃晃的相亲宴,他不想给对方造成什么误会,相亲而已,又不是一定要有下一步发展。 见人到齐,服务员端着菜品鱼贯而入,很快就上好了菜。叶书桐叫潘助理提前预约了。 叶书桐见李薇然对明臻感兴趣,便放下心来跟李东和他的夫人聊天,让两个年轻人自己聊。 明臻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口中,装作一副沉迷干饭的模样。 李薇然也不生气,她对美人一向宽容,而且还是这么好看的美人。 “你也喜欢吃鱼啊?”李薇然拿起筷子,也夹了一片鱼肉,“刘记的鱼很新鲜的,芙蓉鱼片是这里的招牌。” 明臻不冷不淡:“是吗?我第一次来。” 李薇然笑了笑,突然凑近明臻,小声问:“你知道今天是相亲吧?” 明臻沉默。 “我知道你没看上我,一看你那表情我就明白了,都是两边父母自作主张。”李薇然说。 “我也不喜欢相亲,本来还不情愿,但一看到你我态度就变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明臻:“看我好看呗。” 李薇然笑笑:“答对了,你长得好看,我对帅哥一向喜欢。” “当然,帅哥要是对我没那个意思,我也不强求,但跟帅哥做朋友还是可以的,我有好几个美人朋友哦。” 美人当朋友,看着也赏心悦目, 不是非得当男女朋友,当个普通朋友养养眼也不错。 明臻自然听得懂她的意思,来了点精神,他看向李薇然,对方眼里只有对帅哥的欣赏,没有丝毫杂念。 明臻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李薇然看得眼睛更亮了,恨不得立马拿起手机拍照,然后分享到小姐妹的群里,听她们赞赏的惊叹。 “李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明臻也往李薇然旁边侧了下头,小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有喜欢的人了。” 一个暂时只针对叶书桐的秘密。 当然,李薇然要告诉叶书桐他也不怕,甚至明臻还有种隐约的期待。 明臻不敢自己当面告诉叶书桐,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但别人去告诉叶书桐,他却是不怕的。 李薇然第一反应是:“她长得好看吗?” 明臻点头:“好看,是跟我不一样的好看。” 李薇然满足了,美人喜欢的人也是个美人,这才符合她的审美。 她最怕的是帅哥美女身边出现的是丑女丑男,那是对她眼睛的污染。 叶书桐跟李东聊公司事务的间隙,余光瞥见明臻和李薇然在低头说悄悄话,以为两人聊得很好,是个好的开端,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霍兰庭虽然没能把明臻拉去射击馆,但他还是约了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去射击馆玩了一下午。 射击馆在刘记附近,几人玩了一下午,出来时都饿了,就约着去刘记吃晚饭。 刘记是A市的老字号,财大气粗,坐落在寸土寸金的A市四合院里,风雅又古典,主要还好吃。不仅是谈生意的,像霍兰庭这些年轻的富家公子小姐,也会经常来这里吃饭。 几人吃完饭的时候还早,便叫了几个果盘闲聊,他们年轻人都不喜欢酒桌文化,吃饭就是吃饭,顶多上点酒精饮料,要喝酒他们有别的去处。 他们正说着接下来要去哪里继续,霍兰庭觉得有点闷,加上正好想上个厕所,虽然包厢里也有洗手间,但还是决定出去外面上。 王济也跟着一起出去,霍兰庭跟他关系还不错,是可以吃喝玩乐的好搭子。 “明家小少爷怎么也来了?还打扮得这么……正经!”王济用手肘顶了顶霍兰庭。 霍兰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还真是明臻,跟着一个装着干练的女士进了厢房。 王济说:“这明家的小少爷,穿起正装来还真有种别样的风采,也不知道是来干什么?” 霍兰庭看向院子里的鱼塘,说道:“你管人家干什么呢。” “这不是关心一下嘛,好歹也是你同学。”王济笑道。 王济有些好奇,趁着服务员上菜的间隙,从门口往里扫了一圈。 霍兰庭懒得理他,继续看鱼塘里的鱼,要不是刘记没给客人准备喂鱼的饵料,怕客人喂太多把鱼撑死了,他还想喂鱼呢。 “霍少,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王济一脸八卦样,霍兰庭还没说话,他自己就忍不住爆出来了。 “里面有个年轻女生,那架势一看就是在相亲,没想到这明家小少爷,这么年轻家里就开始安排相亲了!” 霍兰庭:“……相亲?” 王济点头:“以我的经验来看,他就是在相亲。” 8. 处分 “……我说明臻那小子怎么那么积极地要挖你,原来是准备跟他家公司大股东的女儿联姻!”霍兰庭兴致勃勃地给祁江打着电话。 祁江靠躺在沙发,打着石膏的那条腿架在茶几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难得卸下一身事务,他也有时间和兴致看些之前感兴趣的书籍。 手机放在沙发上,开着扩音,听着电话那头的八卦,祁江有些漫不经心。 他随口问:“你怎么知道的?” 霍兰庭说:“就王济那小子,他正好也认识李薇然,一看就是两家父母带儿女出来相亲的。” “祁哥你可能不知道,至臻科技以后还不一定是由明臻继承的,明臻他爸有个私生子,他妈肯定是不能忍啊,就跟他爸夺公司的权,现在至臻科技内斗严重,他爸跟他妈各立山头,这第三大股东的立场就尤为关键了。” “目前看来,要是他爸占了上风,公司肯定没明臻的份儿,那明臻能不急嘛!” 这都是王济跟他分析的,霍兰庭一听,这有道理啊,谁能放着这么大一公司让私生子给占了去,要联姻太正常了。 而且李薇然长得也算漂亮,明臻更是不用说,好看的人更容易产生好感,两个年轻人被撮合成功的概率很高。 祁江翻了一页纸,说道:“哦。” 霍兰庭也不在意他的反应平淡,径直说出自己的猜想:“明臻是个少爷,李薇然也是个大小姐,两人肯定都不是轻易低头的人,但为了得到李薇然他爸的支持,明臻以后肯定得在李薇然面前伏低做小。” “以明臻那性子,哪能做得到啊!所以我猜想,那小子要挖你过去,就是想让你去帮他伺候大小姐的!” 霍兰庭下定论:“这样以后他跟李薇然一闹矛盾,就让你去解决,那你岂不是得累惨了!” “所以祁哥你一定不能答应他,他装可怜也一定不要心软。”霍兰庭语重心长。 祁江明显一愣,再也看不进去书,他没想到霍兰庭居然会往这方面去想。还以为他情商比李成好一点呢,现在看来,跟李成是一个水平。 祁江:“……是吗?” 霍兰庭斩钉截铁:“肯定是这样!祁哥你以后还是少跟明臻来往,省得他老是不死心。” 其实霍兰庭也有想过,明臻对祁哥这么积极,加上那天在医院祁哥对明臻说的话,明臻是不是对祁哥有意思,在追求祁哥? 今天在刘记看到明臻在跟女孩子相亲,霍兰庭就没往这方面想了,他觉得明臻既然跟女孩子相亲,就肯定是喜欢女孩子的,绝对不是在追求祁哥。 不是追求人,那就是要挖人了。 霍兰庭哪能忍啊,立马就给祁江打电话。 挂了电话,祁江继续看书,就是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久久不曾翻页,直到开门声响起。 李成提着一手提着行李包,一手提着超市袋子,他把袋子放餐桌上。 “祁管家,你要的菜和水果我都买了,要洗一些葡萄给你吃吗?” 祁江抬头,合上书本,说道:“不用了,你都放进冰箱吧。” 李成听他这么说,就打开袋子,把买的菜和水果分层放进冰箱保存。 本来霍兰庭是想给祁江请个护工的,但祁江不喜欢陌生人进他家里,最后只能接受让李成来照顾他两天。 祁江也在练习如何坐在轮椅上也能自己照顾自己,等他习惯了,就让李成回去霍家。 “你明天真要自己做饭吃啊?要不我来吧。”李成说。 祁江往沙发边挪了挪,准备坐轮椅,李成一看赶紧过来,想要把他扶到轮椅上,祁江拒绝了。 “不用,我自己能行。” 他扶着轮椅把手,借着那条好腿支撑,坐到了轮椅上。 李成挠了挠后脑勺:“祁管家,你这样我都没什么事情要做了。” 祁江摁了扶手上的按键,调转了方向,然后往阳台上去。 “不用你做什么,你在这里看两天,主要是让小庭放心,看我能自理了你就回去霍家。” “好吧,那祁管家,我等下在客厅做俯卧撑,会吵到你吗?”李成问。 祁江摇了摇头:“你随意。”打开阳台门就出去了。 现在是六月,客厅开着空调,隔着一道玻璃门的阳台有好几度的温度差。好在今晚天气不错,时不时有清风略过,倒也能带走不少燥意。 祁江看着外面的夜景,这里跟霍家不一样,霍家在别墅区,经常能听到鸟叫虫鸣,在寂静的夜晚里,既明显又给人一种静谧的感觉。 这里只能听到左邻右舍生活的动静,比如楼上那户人家,应该是妈妈在辅导儿子写作业,可怜那儿子智商堪忧,7+9居然=15,怪不得那妈妈会崩溃。 祁江看向左手腕上的电子表,听着楼上那位妈妈的咆哮,心率竟有些上升,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手表带不得,还是明天让李成带一个只能一键报警的手表吧,天天看着心率变化容易影响心情。 这么想着,祁江解开了表带,随手把手表放到轮椅侧边的储物格里。 一顿饭吃完,叶书桐还有工作要忙,跟李东夫妇道别后就直接去了公司,明臻和李薇然被两家父母催着一起出去逛逛,就当交个朋友。 当着双方长辈的面,明臻乖乖点头应下,实则两人只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就分道扬镳了。 明臻回了学校,李薇然则忙着联系小姐妹聚会,难得的周六,怎么能浪费呢。 回家路上,李东妻子开口:“你觉得明臻怎么样?” 李东闭目靠在椅背上,说:“不怎么样。” 李东妻子皱眉:“不怎么样?那你还让薇然跟他多接触?” 就今天晚上这场饭局来看,她觉得明臻这个年轻人还可以,长得好看,符合女儿的标准。 没错,李薇然对另一半的要求是,一定要长得好看,还特地警告过父母,长得不好看的就不要介绍给她,她不想吃不下饭。 李东笑了一下:“这不是符合咱闺女的审美嘛,就让她玩玩呗!不管是明至远还是明臻,都是他们求着我,不敢欺负了薇然。” 李东妻子眉眼舒展:“也是,薇然还小,多玩几年也没关系。” “她要真喜欢明臻,过个几年生个基因好的孩子。明臻要是撑不起至臻科技,看着叶总还能再工作二三十年,到时候正好可以让孙子顶上。” 这么一想,李东妻子对明臻就更满意了,家里有公司,不用女儿扶贫,长得又合女儿心意,妥妥的好女婿人选。 最重要的是 ,目前看来明臻没有混乱的私生活,整日待在学校里,至少染病的风险很低。 这场双方父母都满意的相亲,只有明臻觉得难受,他再一次被叶书桐逼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回到学校附近的房子,他打开冰箱,拿出几瓶啤酒喝了起来,喝完尤嫌不过瘾,又打电话叫季临过来。 “喝酒?我没空啊,正跟宿舍的人在外面吃火锅呢!”季临一边吃着吊龙一边说。 明臻拧紧眉心:“你们在哪吃火锅?” 季临手快又抢了一片牛肚:“就西门那家,我们之前吃过的,你要来吗?” 明臻扫了眼空荡荡的客厅,还有喝空的几个啤酒瓶,说道:“来!多点几份肉,一会儿别跟我抢啊!” “好嘞!我们等你来。”接着季临又提醒,“你喝酒了没有?要是喝酒了一定不能开车啊,可别像徐立轩一样酒后驾驶。” “废话,我当然知道。而且西门离我这儿也不远,走两步路就到了。”明臻直接把电话挂了。 明臻也没收拾,上了个厕所就出门了。他酒量还可以,几瓶啤酒还放不倒他。 “你来了?快坐!”季临看到明臻走过来,往里面挤了挤。 季临宿舍四个人都在,平时跟明臻也能说上几句话,关系不算陌生。 他们坐的是四人桌,明臻即便是个少爷,来了也只能跟他们挤一挤。 明臻也不介意,接过季临递过来的筷子,搅了搅季临调好的蘸料,就开始吃了起来。 刘记的东西虽然好吃,但在那样的环境下,明臻完全没胃口,只在一开始吃了几片鱼肉,现在肚子里全是酒水,一闻到火锅的味儿,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季临宿舍四人都已经吃了半饱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火锅,一边聊着学校的八卦。 季临给明臻解释:“我刚不是提醒你喝了酒别开车吗,就说到了徐立轩。” 明臻问:“徐立轩?他怎么了?从看守所里出来了?” 莫山说:“可不是嘛,他家有钱,已经保释出来了。” 季临:“徐立轩酒后驾驶,撞上了人,属于《危险驾驶罪》,学校就想把他给开除了。” “开除?”明臻问,“真开除了?” 莫山摇头:“哪能啊,他妈来了学校,也不知道跟校领导说了什么,开除就改成了留校察看。” 莫山是学生会的人,知道点小道消息,有一定的可信度。 “还有我们班上那几个怂恿徐立轩的,也被处分了。”季临说。 季临家里是普通家境,他们宿舍的人都一样,去霍兰庭的庆功宴就是去蹭吃蹭喝的,跟徐立轩不太熟,没参与怂恿,倒是躲过了一劫。 方跃看着明臻说:“以徐立轩的性子,没被开除应该也不会再来学校上课了,那几个被学校处分的人见不到他,有可能会怨上你。” 明臻一愣:“怨上我?我记得我算是受害者吧?” 方跃摇了摇头:“有些人的想法是没法理解的,他们觉得要不是你站在那儿,别人就不会因为救你而受伤,没有人受伤,他们就不会被处分!” 季临表示赞同:“没错。” 明臻抽了抽嘴角,这是什么道理,加害者反倒怨上受害者了。 9. 做饭 明臻第二天一觉醒来,就感觉到口渴,嗓子还有点难受,肯定是昨天吃多了火锅。 阿姨一般中午和晚上会来这里做饭,做完饭再打扫一下卫生就走了,明臻不喜欢阿姨住家里,给她在附近租了房子。 明臻起身,动作熟练地给自己泡了一杯润嗓子的茶,冰箱里有阿姨提前包好的饺子,拿了七八个出来,和鸡蛋一起蒸上,然后才去洗漱。 他的自理能力还算不错,阿姨要是请假了,明臻能一天三顿都吃阿姨存在冰箱的存货,倒也不怎么挑剔。 吃完了早餐,明臻挑了一身偏运动风的休闲装,拿上车钥匙就出门,丝毫没有被昨天的相亲搅乱心情。 昨晚那一顿火锅,已经把明臻内心的烦躁都消磨掉了,今天的他又是全新的他。 今天天气不错,正是适合追求人的好天气。明臻看着道路两旁开得正盛的花圃感慨。 老话说得好,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明少爷,要不我来吧。”李成扒拉着厨房的门,恨不得要做饭的是自己。 明臻围着祁江家的围裙,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一个削好的萝卜,准备切萝卜块。 “不用,我能行,我跟厨师学过的,保证能做出美味又营养的三菜一汤。”明臻拒绝道。 今天刚过10点,明臻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敲门,人都到门外了,李成又如何会不让他进门。 祁江惊讶了一下,随即面色恢复冷淡,到底没把人赶出门去。 明臻是个得寸进尺的,见祁江没赶人,便笑着说要给祁江做午饭,祁江和李成想拦都拦不住。 应该是在医院削过苹果的原因,明臻给萝卜削皮还算可以,至少没有少一半。 李成心惊胆颤地看着明臻切萝卜,削好的白萝卜是圆的,不太好固定住,李成眼睁睁看着那颗白萝卜掉到水槽里,好在没有伤到手。 “明少爷,我给您打下手吧,萝卜我会切,我帮你切好,你也能省点功夫。”李成几乎是哀求。 明臻仍是拒绝:“真不用,你要闲着没事干,就给祁哥洗点水果吃。” 能在祁江面前表现的事儿,哪能假手于人,那岂不是把功劳也假手于人了。 明臻也不是个傻的,对半竖着切是不好切,但横着切就好拿了,他很快就找到了技巧,把萝卜都切成了块。 李成松了口气,还是不敢离开厨房门口。 沙发里正在悠闲看书的祁江,看似在专注书本,实则也暗暗松了口气。 切好了萝卜,明臻把泡出血水的排骨装起来,排骨买的是剁好的,洗一下就能下锅。 按照厨师的建议,他要把汤先熬上,他今天要熬的是排骨萝卜汤。 明臻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教程,想了想把手机递给李成:“你帮我拿着,按照上面的流程提醒我。” 李成忙不迭接过手机,生怕这明少爷一边看教程一边做饭,会不小心把手机掉锅里。 明臻往锅里盛了半锅水,准备开始焯排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会开火。 李成自告奋勇:“我来我来!我会开火,明少爷您看一遍就会了。” 开火确实很容易,把开关怼进去,然后逆时针一扭,火就冒出来了。 “祁哥!我会开火了!你等着,排骨萝卜汤很快就好!”明臻兴奋地冲祁江喊道。 祁江抬头看他,叮嘱道:“你小心点,别把我厨房烧了。” 明臻一手拿着锅铲,另一只手拍了两下胸膛:“我办事,你放心!你就等着吃饭吧!” 祁江不再看他,继续低头看书,好像这本书特别好看似的,连几秒钟都舍不得移开视线。 “排骨冷水下锅,明少爷,赶紧把排骨放下去,等下水就热了。”李成看着手机提醒。 明臻手忙脚乱转身去放排骨,动作太大锅里的水溅了出来,好在水还是温的,不至于烫伤人。 排骨下锅后,李成又说:“要放姜片去腥,明少爷,你准备姜片了吗?”他好像没看见明臻切姜片。 明臻又去找他拿来的袋子,里面有切好的姜片,他拿了几片放水龙头下冲了冲,就扔进了锅里。 李成点了点头,明少爷虽然是第一次做饭,显得有些慌乱,但看起来还是有点做饭天赋的,至少没把厨房给炸了。 他按照步骤继续指导:“排骨焯水后不能过凉水,所以明少爷您现在可以拿汤锅烧煮汤的水了。” 等排骨焯好了水,捞起来后放油煎一煎,煎得两面金黄,就可以直接放入烧开水的汤锅里熬汤了。 这样熬出来汤是白色的,再放几颗枸杞子,好看又好喝。 这样的汤嘌呤高,要换了李成自己来做,他是不会这样熬汤的。直接一锅下,连焯水都不用,省事。 但这是明少爷第一次下厨,本来就手忙脚乱的,李成就不给他添乱了,一板一眼跟着教程来,才不容易出错。 锅里炖上了汤,剩下的就是炒菜,李成一板一眼地说着步骤,明臻只需要跟着步骤来,倒还真做得有模有样的。 祁江看似是最悠闲的那个人,也始终分了一缕心神到厨房,他也怕明臻把他的厨房炸了,重新装修费钱又费时间。 直到明臻把三菜一汤端上桌,祁江和李成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祁江控制着轮椅滑到餐桌边,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眼里闪过惊讶,炒菜都是简单易做的,卖相看着一般,但看起来还能入口。 至于那锅汤,颜色奶白,上面飘着几颗鲜红的枸杞子点缀,色香味俱全,已经占了一个色字了。 明臻没错过祁江眼里的惊讶,他撑着桌面,一脸得意:“做得不错吧?” 他第一次做饭,就能做成这个样子,很难不得意自豪。 祁江点头:“是挺不错的。” 李成把明臻的手机放餐桌上,自觉地去拿碗筷,往明臻身前摆了两只碗,让明少爷可以给祁管家舀汤。 明少爷说要照顾祁管家,肯定是想亲力亲为,对此李成还是有点眼色的。 李成则拿了个碗准备舀饭,结果一打开电饭锅,锅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 “坏了,忘记煮饭了!” 明臻拿了个汤勺正在舀汤,闻言愣住了:“没煮饭吗?” 李成看着他:“你煮了吗?” 明臻这才想起,厨师给的做饭教程里没写要煮饭,摇头道:“没煮。” 李成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要说什么。 祁江伸手接过明臻手里的汤,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儿 ,李成,你去小区门口的饭店买几盒饭回来,小区门口那里有几家饭馆。” 李成一听,当即拿上手机就出门去了。 明臻脸上的得意自豪消失了,他在祁江对面的位置坐下,有些闷闷不乐。 祁江扫了他一眼,拿起匙羹喝了一口汤,说道:“你辛苦熬出来的汤,不喝吗?” 明臻这才有了点兴致:“汤怎么样?好喝吗?” 祁江又喝了一口:“你自己尝尝。” 明臻拿起碗,给自己也舀了一碗,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匙放嘴边吹了吹,一口喝下,他眼睛都睁大了。 “真好喝!”明臻忍不住自夸,“有厨师做的那样好喝了!” 接着他又摇了摇头:“不,比厨师做的还好喝!” 这可是他亲手做的! 祁江眼角闪过笑意,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喝汤。 明臻感叹道:“看来我还真有做饭的天赋,接下来你一日三餐我包了!” 祁江淡淡回了一句:“你不用上课,不用考试了吗?” 明臻嘻嘻一笑:“那我有空的时候可以来给你做嘛!又不是天天都要上课考试的。” 祁江几口喝完碗里的汤,看向明臻,突然认真地说:“明臻,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明臻脸上笑容顿住,感觉嘴里的汤都不香了,他把汤咽下,问:“又怎么了?” 这个“又”字说得很微妙。 祁江垂下眼帘:“你应该也知道,我现在是霍家的管家。” 明臻不解:“我知道啊,这跟你一直拒绝我有关系?” 祁江点头:“霍家给我的待遇很好,我接下来打算一直在霍家做下去,直到退休。” 言外之意就是,他打算做一辈子的打工人,不会因为跟谁谈恋爱就离开霍家,这样的他跟明臻不配。 明臻听懂了,他看着祁江,说:“那又如何?人都是要工作的,你只是在做你的工作,跟我谈恋爱又不会影响你工作。” 这是明臻第一次挑明,他想跟祁江谈恋爱,他在追求祁江。 祁江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是吗?如果别人知道,至臻科技的太子爷,跟一个管家在一起,还不是自家的管家,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如果是家里的管家,别人大多会觉得他是玩玩的,随时可以抽身。 别人家的管家,每日管着别人家的事情,正经谈恋爱哪个能接受得了。 明臻感觉到一股轻蔑,祁江在轻蔑他,心底突然冒出一股火来。 他压着声音:“那又如何?别说你是霍家的管家,你就算是工地上搬砖的,只要我喜欢,我喜欢就行了!” 祁江往后靠着椅背,还是一脸淡定:“哦,如果这个搬砖的,他打算搬一辈子的砖,你真的能接受吗?” 明臻哑然,他说不出第三次“那又如何”,因为他发现,祁江说的是对的,他好像真的没办法接受,他的另一半真的搬一辈子的砖。 如同他无法接受,祁江在霍家做一辈子的管家。 他想到自己需要对方陪伴的时候,祁江不在身边,反而在照顾别人的生活,哪怕是工作,他也接受不了。 就像今天这顿饭,明臻可以为了追求祁江学做饭,但他做不到天天给他做饭。 10. 放弃 “……你真打算放弃了?”季临合上课本。 明臻收拾好上节课的课本,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要上课的书,今天上午两节大课,都在同一个教室,他们不用在课间围着教学楼到处跑。 明臻拧开水杯喝了几口水,说:“真放弃了。” “他都这样说了,我还缠着他做什么,自讨没趣吗?” 季临从桌肚里掏出两个馒头来,早上起得晚,只来得及跑食堂买了两个馒头,上课期间老师几乎都在讲期末考试的重点,他也不敢分心。 馒头用食品袋装着,季临也不嫌自己没洗手,直接拿了一个啃起来,然后把袋子递给明臻。 “吃个馒头,你早上也没吃吧。”季临说。 明臻接过馒头,隔着一层袋子,没直接碰到馒头。学校食堂的馒头做得还不错,明臻有点喜欢吃,主要是馒头冷了也不会变油腻。 季临说:“其实我觉得这位祁管家确实挺不错的,至少没想着吃你的软饭。” 明臻自嘲:“是啊,人家要在霍家做一辈子的管家,确实挺有职业操守的。” 明臻大口啃了一口馒头,边嚼边说:“反正我对他也就有点好感,现在要断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季临惊讶:“只有好感吗?你之前不是说你是真心喜欢人家吗?昨天还去他家里给人洗手作羹汤!” 明臻斜了他一眼:“你懂不懂什么是夸张啊?我不夸张一点,对方怎么会接受我的追求?” 季临吸气皱眉:“那你这也太夸张了,洗手作羹汤诶!你从小到大都没做过饭,连你妈都没吃过你做的饭吧?” 馒头有点噎嗓子,明臻又喝了几口水顺顺,说道:“做饭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本来也要学做饭的,只是提前提上日程罢了。” 他不可能一辈子都生活在叶女士的庇护和控制之下,迟早是要学会独立,会做饭也是能够独立生活的标志。 季临鼓起脸,幽怨地瞟了明臻一眼:“我也没吃过你做的饭。” 明臻冷哼:“所以我就吃过你做的饭了?” 季临一想也是,他也没给明臻做过饭,扯平了。 季临又啃了一口馒头:“现在你也不打算追他了,能够跟我坦白,你决定追他到底有没有你妈的因素?” 明臻没有什么好不承认的,他点头:“被你猜对了,我是对他有点好感,加上想反抗我妈才追的他。” 他不想跟任何和至臻科技有利益相关的人发展亲密关系,特别是他妈安排的人,他厌烦了叶女士的一切安排。 但昨天祁江的话,又挑明了他从未想过的另一面。 明臻是想反抗叶女士,但那人也要是自己喜欢的人才行,自己都不喜欢的人,又怎么能骗过叶女士,到时候她只会觉得他在玩过家家。 在一起就要继续下去,明臻自认是无法接受自己的爱人,把雇主家的人和事放在他前面,若真在一起了,怕是叶女士见了都要嘲笑。 这就是你闹着要在一起的爱人,看来在他的心里,雇主比你还重要啊? 明臻相信,叶女士绝对能说得出这样的话来。那他还怎么扯着爱情的旗号,要脱离叶女士的掌控,掌握自己的人生。 至于说要自己去创业,做出一番成绩来,明臻有自知之明,他并没有那个本事,可以创立一个比至臻科技规模还大的公司。 至臻科技能够做到这么大,除了明业成和叶书桐眼光好能力强,还有一个很大的因素,那就是创业的环境。 当时明业成和叶书桐工作了两年,积累了一些经验和资金,就开始一起创业了。那时正值改革开放,到处都是商机,但凡有点能力和胆量的人,很少有不成功的。 但即便这样,明业成和叶书桐也是吃了很多亏,才把公司创立起来。 因为他们知道创业不易,在计算机领域,他们抢占先机吃到了肉,之后进场连汤都难喝到。 所以叶书桐发现明业成出轨的时候,才没有想着鱼死网破,她没有自信拿着夫妻离婚分的一半财产,能够再在这个领域从头开始。 电视上那些丈夫出轨,妻子离婚后拿着财产重新创业,过得风生水起的剧情,那个时候的叶书桐就已经不会相信了。 她更相信到手的股份,相信一个经营持续向好的公司发的分红。 所以叶书桐忍了下来,她忍了三年,直到至臻科技准备融资上市前夕,用离婚要挟明业成,夺回了她应有的股份和公司的位置。 听着父母故事长大的明臻,跟叶书桐一样,有自知之明。 这个时代还能创业成功的,要么有过硬的技术,要么有独一无二能够盈利的专利,而明臻什么都没有。 知道自己无法在事业上超过叶书桐,做自己人生真正的主人,明臻在刚上大学的时候,就想过用自己的爱情去反抗她。 明臻知道叶书桐是爱自己的,但爱和控制是可以共存的,她爱明臻,希望把一切好的东西都给他,只要他一直听她的话,他的人生将会一片坦途。 可明臻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也有自己的思想,怎么可能做到事事都听别人,完全不顾及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从没想过要断了这份母子亲情,他只想要叶书桐也能向他妥协,他们互相妥协,不要总是他一个人妥协。 那时候起,明臻心中未来的另一半就有了标准:男的,与至臻科技没有任何利益往来的一个普通打工人。 这样的人,是完全不符合叶书桐对利益的期待。 所以,当祁江出现的时候,明臻心动了,他又正好符合明臻的标准。 现在,明臻不想把祁江扯进他和叶书桐的较劲之中了。 季临吃完馒头,摇头感慨道:“我就知道我没猜错,我还不了解你吗。” 明臻嗤了一声:“知道你厉害了,开卷考那两科别找我划重点。” 这个学期有两门课程是开卷考试,而A大的开卷考,老师基本都不会划重点,有能力的学生倒是会划重点。 季临立马投降,他殷勤地拿起明臻的杯子,送到明臻嘴边,活脱脱一个狗腿子。 * 没有明臻上门,祁江着实过了几天清净日子,李成确认祁江自己也可以做饭和打理自己后,也回了霍家轮班。 祁江网购了几盆盆栽和多 肉,让人送货上门,他喜欢养些花草。 之前不常在这个房子住,祁江除了偶尔会打扫一下,只布置了卧房和书房的内设,现在他想趁着这段时间把阳台打理一下。 整个小区没几户人家不封窗,A市房价高,封上阳台多出好几平米的空间。这房子是祁江买给自己一个人的家,倒用不上这么大的空间,加上他喜欢花草,就没封阳台。 这天祁江正拿着抹布擦拭滴水观音叶面上的灰尘,电话铃声响了,他擦了擦手拿起手机一看,是霍兰月。 电话一接通,那头的霍兰月就差点哭了出来。 “祁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霍兰月说,“我快撑不下去了!” 祁江语气温柔地安抚她:“怎么了?你慢慢跟我说。” 听到祁江的声音,霍兰月没忍住红了眼眶,声音里都带着哽咽。 “祁哥,你也知道,我今年才上博一,导师安排的任务那么重,我天天在实验室熬到凌晨。” “你现在腿骨折了要休养,偏偏郑煜那个王八蛋,只照看了溪溪几天,就说要出国去谈一笔很紧急的生意,把溪溪丢给我一个人看。” “导师催实验数据催得急,我已经两天没去实验室了。” 霍兰月大学时和现在的丈夫谈恋爱,大学一毕业就说要结婚,霍兰霄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了。 结完婚之后霍兰月继续读研,郑煜得了霍兰霄的投资,跟几个同学以技术入股开了家公司,现在也经营得有模有样了。 读研期间霍兰月怀孕生了个女儿,小名叫溪溪,刚好一岁半。 因为以前的事儿,霍兰月不敢把女儿单独给育儿嫂带,哪怕对方看起来有多和善,溪溪身边都必须要有个亲人看着。 霍兰月和郑煜忙的时候,就会把溪溪和育儿嫂送回霍家,让祁江帮忙看着,她只信任自家大哥和祁江。 倒不是霍兰星和霍兰庭不可信,只是他们实在不是个稳重的性子,看孩子这样考验耐心的活儿,他们怕是做不来。 祁江语气平缓:“阿月,你别着急,我知道你着急学校的实验,但别在溪溪面前表现出来,孩子会感到不安的。” 霍兰月吸了一下鼻子:“我知道,我现在在卧室,育儿嫂带着溪溪在玩具房玩。”她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正是玩具房的监控,可以看到育儿嫂的一举一动。 听着祁江的声音,霍兰月心情也缓和了一些,她平时很少会这样。 实在是这段时间实验室的任务太重了,她天天熬夜也没做出成果来,在实验室那样高压的环境,低沉高压的情绪容易人传人,而她又因为私事缺席了两天,实在有些扛不住。 祁江想了一下:“这样,你把溪溪和育儿嫂送回霍家,我让王当派人来接我,虽然我现在行动不便,但看个孩子还是能看的。” 主要照顾溪溪有育儿嫂,他顶多起一个监督的作用。 而霍兰月需要的就是能够监督的人。 霍兰月迟疑:“可祁哥你不是要休息一段时间吗?” 祁江看了眼阳台上新买的盆栽和多肉,说道:“没事儿,你的实验重要,溪溪也需要人看着。” 11. 期末 决定放弃追求祁江之后,明臻就真的没再去找过他,只偶尔从李成那里打听一下祁江的恢复情况。 纵然两人不能发展成恋爱关系,祁江到底对他有恩,明臻对他的身体情况还是会关心的。 知道祁江又回了霍家住之后,明臻就更放心了。 他开始全力备战期末考试,A大人才辈出,工商管理专业更是要求高,挂科太多是真的会被学校劝退。 以明臻的成绩虽不至于会大面积挂科,但想全部都拿及格,还是要费一番功夫的。 课程也全部上完了,学校给了一周时间复习,然后就要开始长达两周的考试。 季临住在校内,每天清早起来就去自习室抢位置,明臻则带着早餐姗姗来迟,两人在自习室外吃了早餐,才进去学习。 A大的自习室有规定,学生离座30分钟,则视为是无人占座,其他学生可以把上一个人的东西挪到物品存放处,然后自行坐下。 季临和明臻搭配默契,一个帮着占座,一个帮买早餐,早餐在20分钟内解决。 其实明臻家也有书房,但他跟大多数学生一样,只有在图书馆和自习室这样的公共环境中,才能沉下心来学习。也不知道是家庭原因导致的,还是从小的学习环境导致的。 沉浸在备考学习中,时间过得很快,明臻只有在叶书桐联系他的时候,才会想起祁江。 自那顿晚餐过后,叶书桐自觉李薇然对明臻有意,时不时就催促明臻主动联系李薇然,尽量多联系,以期两人能快点发展成情侣关系,把明至远彻底踢出局。 明臻嘴上应着,却没有丝毫行动,后面被她催烦了,就说打算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再把李薇然约出来一起玩。 叶书桐见他这样,就没再打扰明臻复习。 明臻对此自嘲了一会儿,他的学习成绩,在叶书桐心里,竟然还不如跟人出去玩重要。 真是讽刺,高中的时候硬逼着他学习,不肯让自己出国留学,请了一堆家教,就为了考上A大。 现在他考上了A大,学习居然不重要了。 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霍兰庭智商高,学习能力强,在学校里参加了不少高校比赛,考试对他来说不是难事,连席卷全校的考试月都影响不到他。 这天他又通宵了,正睡得香时,被孩子的哭声给吵醒了。 索性也睡了五个小时了,不如吃个午饭再继续午睡,这么想着,他就爬起来了。 霍兰庭打着哈欠下楼:“祁哥,溪溪怎么了?怎么哭了?” 祁江坐在轮椅上,溪溪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背带裤,正趴在祁江怀里抽泣,显然已经是哄过了。 “让小舅舅看看,咱家的小美女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霍兰庭声音不自觉夹了起来。 溪溪听到霍兰庭的声音,从祁江怀里抬起头来,双眼哭得通红,连鼻子都有些红了。 “舅舅,介里!它坏!”溪溪指着门口的门槛,小脸委屈得不行。 霍兰庭双手掐着溪溪的腋下,要把人抱到怀里哄,祁江顺势松了手。 育儿嫂在旁边站着,有些手足无措,她拿着高薪照顾孩子,竟然还让孩子给摔了。 祁江扫了她一眼,淡声说:“你去把药箱拿过来。” 刚才忙着哄溪溪,没有第一时间给她处理伤口。 育儿嫂当即松了口气,熟练地来到储物间翻找药箱。之前溪溪也有磕碰过,但都不严重,不管是霍兰月还是祁江,都没怎么对她说过重话。 这次比之前都严重,溪溪膝盖破了皮,育儿嫂实在心慌,害怕霍家会把她给辞了,离开了霍家,很难再找到这么高薪,主家又和善的活计了。 霍兰月比霍兰庭大5岁,祁江比他大9岁,小时候的霍兰庭特别调皮,喜欢到处钻,隔三差五就会磕碰到。 霍兰庭能爬能走的时候,霍兰月和祁江都已经有记忆了,从小看着霍兰庭长大的两人,知道看小孩不可能永远不受伤,哪怕眼睛24小时都长在孩子身上。 除非压抑孩子的天性,强迫孩子变得规矩,这样才能最大可能避免受伤。 但霍兰月不想这样,溪溪是她的女儿,她希望溪溪的童年是快乐的,是勇于探索未知的。 所以溪溪虽然偶尔有点小磕小碰,霍兰月也没有责备育儿嫂,让育儿嫂能安心尽责地照顾好孩子。 祁江自然也不会责备育儿嫂,他能看到对方平日里对溪溪的关心和尽责。 霍兰庭抱着溪溪走到门口,指着门槛说:“就是它绊倒了我们溪溪是吗?” 溪溪重重地点了几下头,又吸了一下鼻子:“没跺,坏!” “脚脚,痛痛!” 霍兰庭顺着溪溪的话看向她的膝盖,果然是破了点皮,当即心疼起来。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我们溪溪得多疼啊,舅舅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说着霍兰庭低下头,就要往溪溪的膝盖吹气,祁江拦住了他。 “别吹,她膝盖破了皮,口水里都是细菌。” 霍兰庭这才反应过来,这次跟以前不同,破皮是要消毒的,确实不能吹气。 祁江控制着轮椅驶向溪溪,他坐在轮椅上,溪溪被霍兰庭抱着,比祁江还高一些。 祁江仰头看着溪溪,语气温柔地说:“溪溪,你摔倒了,脚脚很痛痛是吗?” 溪溪点头:“嗯!溪溪,痛!” 祁江说:“但这可不能怪它(门槛)哦,它是不是一直在那里工作着,是不是你自己没注意,这才摔了呢。” 溪溪完全不知道祁伯伯在说什么,她还是个一岁半的孩子,刚学会走路和说话没多久。 祁江也不管溪溪能不能听懂,她现在年纪小,听不懂没关系,他主要是说给霍兰庭和育儿嫂听的。 做大人的不能教孩子遇到问题就推卸责任,哪怕只是不小心摔倒这种小事,摔倒了怪门槛,以后长大了还要怪天怪地吗? 霍兰庭知道祁哥这是在点自己呢,有些心虚地撇开视线,恰好育儿嫂把药箱拿了过来,他把溪溪放到地上,接过药箱要给她消毒。 好在溪溪现在不哭了,也 不排斥上药,霍兰庭很顺利给她处理完了伤口。 把溪溪重新交给育儿嫂,让她把溪溪带去玩具房。 霍兰庭坐到餐桌上,让厨房给他上些饭前小吃垫垫肚子,祁江来到他旁边。 “阿庭,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假?”祁江问。 霍兰庭舀了一颗馄饨塞嘴里,馄饨是小碗装,只有七八颗,正合适垫肚子。 “还要一周吧,这周考完最后三科,周五结束就可以放假了。” 祁江说:“我问过阿月了,她实验室到时候应该也没那么忙了,每天能腾出一些时间陪溪溪,但也不能全天都看着。” 霍兰庭:“所以?” “你到时候帮着看一下溪溪吧。”祁江直接道。 霍兰庭一颗馄饨掉回碗里,溅出一些汤水到桌上,他起身拿了张纸巾擦拭干净。 “我看着溪溪?霍兰月能放心吗?而且祁哥你要去哪?你不帮着看溪溪吗?”霍兰庭一连串的问号。 祁江说:“前些日子徐家给的500万补偿金,我通过东江集团旗下的慈善基金,把这笔钱专项捐了出去,过段时间要去考察受助人的实际情况。” 其实也可以让东江慈善基金的工作人员去跟进,但500万也不少了,祁江觉得自己还是得亲自去跟进一下。 “在f省,就在隔壁省。” 霍兰庭来了兴致:“能带上我吗?正好我暑假还没安排。” 祁江摇头:“你要是走了,溪溪怎么办?阿月一个人扛不住的。” 读博加上看孩子,霍兰月还没有修炼到那个程度,可以兼顾好实验和孩子。 霍兰庭不死心:“可你的腿还没好,能一个人到处乱跑吗?还是交通那么差的地方,都没有开轮椅的条件。” 祁江说:“没关系,到时候应该就能拆石膏了,拆石膏之后好好养着,不耽误出行的。” 见霍兰庭还想说什么,祁江又说:“你也不用看太久,半个月就行了,到时候郑煜也该回来了。” “你也不想阿月那么辛苦吧?” 霍兰庭想到霍兰月,没再说拒绝的话。 两人对于霍兰月一定要有亲人看着溪溪这件事,没有丝毫异议,都能理解她。 这是十年前那件事造成的创伤后遗症,不止是霍兰月,就连霍兰霄这个霍家大家长也不敢回想。 之前霍兰月不敢让霍兰庭帮忙,除了他不太靠谱之外,主要还是因为他是个学生,平日里要上课考试,不能天天看着。 放暑假就不一样了,霍兰庭再不靠谱也是溪溪的舅舅,不会害了她。 过了一会儿,霍兰庭问:“姐夫去国外谈什么生意啊?要去这么久。” “听阿月说,是跟国外公司对接业务的那个副总出了点问题,暂时不能胜任工作,他是去顶岗的。” 霍兰庭认命地接受了暑假要在家带娃的事实。 明臻终于考完了所有科目,还没到学校通知的正式放假的时间,叶书桐就迫不及待催他来公司开始实习。 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 12. 旅行 “学校放假了,等周一你就来公司实习吧,我让潘助理给你安排好了。”叶书桐说。 明臻从学校搬回了家里,叶书桐也难得回来吃饭。 别墅里养着好几个用人,平日里主家都没人在,今天倒是忙碌了起来。 明臻扒拉着碗里的饭粒,踌躇了好一会儿,见叶书桐几句话就要定下他整个暑假乃至大四的行程,再也顾不得踌躇,连忙说:“妈,能不能再晚一周啊?” 叶书桐晚饭一般不吃主食,只让厨房做了碗沙拉,闻言抬头:“为什么?” 明臻说:“下学期我就大四了,大四没有课可以和学校申请实习,我知道,我进了公司就不可能只是实习一个暑假。” 叶书桐语气平淡:“所以?” “所以我想跟季临还有几个同学去玩一周,等旅游回来了,我再去公司实习。” 叶书桐终于有了变化,她皱起眉来:“臻臻,你现在也不小了,怎么还整天想着玩乐?等公司稳定下来了,妈妈一定给你放个长假,让你好好玩。” 她口中的“稳定”,指的是把明业成和明至远父子踢出至臻科技,公司大权在握的时候。 先是呵斥,然后再画个大饼哄人,一般情况下,明臻就不会再提什么要求了。 但这次不一样,明臻拒绝了。 “什么?”叶书桐有些惊讶,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明臻又重复了一遍:“不去公司,我要去旅游。” 他看着叶书桐,眼里满是坚定。 “妈,既然您要求我跟国内普通的学生一样,努力学习,凭自己的能力考上大学。” “三年前我做到了,现在我也想享受一次普通大学生应该有的权利,我不想那么早进公司,我想跟我的同学朋友一起去玩。” 叶书桐不解:“跟他们有什么好玩的?你那些同学都是普通家境,跟他们出去玩,要么全是你出钱,要么是你降低旅行品质迁就他们。我想不明白,这样的旅行有什么值得你高兴的?” 叶书桐已经出来工作二三十年,在商场浸淫已久,她早已忘了年轻时候跟同学朋友一起玩的快乐了。 在她看来,年轻时候的友谊不值一提,也不值得让明臻浪费时间去迁就别人,这场单方面付出或者迁就的旅行,明臻注定是不会快乐的。 既如此,还不如早点进公司,多了解一下公司现在的情况。 明臻自嘲笑了一下:“您又怎知我一定不会快乐呢?” “跟朋友一起旅行,我需要迁就他们,他们也同样需要迁就我,不是只有我单方面付出。” 叶书桐看着明臻倔强的模样,放下叉子,叹了口气:“既然你一定要去,那你就去吧,去了你就知道,这样的旅程是没有意义的。” 她扯过桌上的纸巾,抹了下嘴巴:“我会让潘助理调整一下你入职的时间,到时候你自己去找潘助理,我过几天要出国一段时间,会把潘助理留在国内。” 明臻心中一喜,但没在叶书桐面前表现得太过明显,他问:“出国做什么?” 叶书桐随口说:“跟国外的公司谈一个项目。” 明臻没多问,叶书桐也没多说,吃饱了晚饭,拿上包包就走了。 叶书桐很少在家里住,明臻上了大学之后,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公司附近的平层住着,通勤方便,生意人最看重的就是时间。 明臻看着叶书桐的背影,有些失落,他虽然不喜欢她的控制,但还是希望能和妈妈多相处的。 只是叶书桐太忙了,随着明臻长大,她把更多心神放到公司事务上,每次见面联系,就是命令明臻必须要做什么事儿。 好在,这次妈妈同意了他的旅行。 “明臻,起来了吗?”电话一接通,季临就嚷嚷起来。 明臻吐出一口白沫,拿起一旁的口杯漱了漱口,说道:“起来了,你已经打第二遍了。” 季临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你又睡过去吗。” “你才睡过去呢,早醒了好吗,正刷牙呢,你帮我买好早餐!”明臻用清水泼了几下脸,然后扯过旁边的洗脸毛巾擦拭。 季临说:“知道,一个馒头一个鸡蛋一瓶奶是不是?” “就知道你懂我!一会儿你开车。”明臻说。 “我开我开,我跟莫山轮着开,您就躺后座休息,保准把小少爷给伺候好了!”季临一副狗腿模样。 电话那头又传出莫山的声音:“真狗腿!尊敬的明家大少爷,一会儿就让我来为您服务吧,只求您到时候能拉一把。” “去去去,我才是大少爷最好的朋友,你们这些小跟班都闪开。”季临一把推开莫山。 明臻直接挂了电话,懒得再听他们争宠的戏码。 倒不是因为他多有钱,同学们都得捧着他,只是因为他是这趟徒步旅行中,体力最好的那一个。 谁都想在自己力竭的时候,能有人拉一把,最好能帮忙把背包给背上。 没错,他们这次的旅行,就是去徒步。 “你跟叶女士说了,这次旅行是去徒步吗?”季临问。 开着租来的越野车,季临心情很好,早起残存的困意都消退了。 明臻坐在副驾驶,一边喝奶一边啃着馒头,说道:“没说,我要是说了,她肯定不让我去。” 明臻和季临莫山都是学校徒步社的成员,徒步社偶尔会组织一些A大周边的徒步活动,一般是当日往返。 明臻一开始对徒步是不感兴趣的,被季临拉着进了徒步社,又被他拉着参加了几次徒步活动,现在倒真的喜欢上了徒步。 徒步过程中,可以让他忘掉一些烦恼。 这次他们去的是隔壁的f省,是一条成熟的徒步路线,适合没什么经验的新手,途中还有徒步佬开的补给点,危险性很低。 后座除了莫山,还有两个徒步社的成员。除此之外,前面还有一辆车,都是一个社团的。 按照人数和徒步路线来看,这次虽然是明臻第一次参加长途徒步,但安全性是有保障的。 叶书桐没空关注明臻在学校的一言一行,只要他不挂科,不乱搞男女关系,她一般都不会管。 当然,她还是会让助理安排好明臻的衣食住行,满足他一些小愿望的同时,也时不时对他提一些小要求。 所以叶书桐不知道明臻参加了徒步社,更不知道他参加过好几次徒步活动。 季临目视着前方,问道:“你不跟叶女士说,她找不到你怎么办?” 明臻吸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空盒子随手放到车门上的空格里,说道:“她今天的飞机出国,不会找我的。” 至于报名表上的紧急联系人,明臻填了潘助理的号码,比填叶书桐 的号码更容易联系上她本人。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这次徒步回来,叶女士估计都不知道他去徒步了,只知道他去了f省。 他们一路开车到f省落地山的山脚下,然后把车停在这里,这里有个简易的收费停车场。徒步穿越落地山脉,从落地山脉的另一边出去。 霍兰庭放暑假之后,祁江安排好了霍家的工作,去医院做复查,得到医生一句恢复不错的结论,就准备拆石膏了。 “祁先生,你的石膏已经拆了,但你的腿还没有完全恢复,平时需要多坐着或者躺着,减少用腿的时间。” 医生叮嘱道:“平时要外出的话,建议还是继续多坐轮椅或者用拐杖,一定不能让右腿用力太多。” 祁江点头应下,一旁的李成也跟着连连点头,恨不得把医生说的医嘱全记到脑子里。 “祁管家,我怎么觉得,你右腿比左腿细一点呢。”李成说。 祁江在前面一瘸一拐地练习着走路,李成推着轮椅跟在后面,就开始观察起祁江的腿。 太久用右腿走路,潜意识里还认为右腿还没好,祁江也不敢用力,只用左腿做支撑。 祁江嘴角抽了抽,说道:“你倒是观察得仔细。”能从被布料包裹着的两条腿里看出粗细不一。 李成嘿嘿一笑:“那是,队长都说我的眼力好。” 祁江无言了,他挪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停车场走去。 “祁伯伯,回来啦!”祁江一下车,溪溪就抱着小铲子迎了上来。 霍兰庭是个宠孩子,这两天刷到视频,说小孩子都爱玩沙子,就让人运了半车细沙,堆在花园角落里。 溪溪果然很喜欢,一个人铲沙子玩自娱自乐也可以玩得很好。 等溪溪玩腻了,还可以把沙子铺到花园里,有些植物是喜沙地的。 祁江摸了摸溪溪的头发,然后弯腰牵过她的小手,把人牵到屋里去。 “溪溪在玩沙子啊,小舅舅呢?” 霍兰庭让人在堆沙子的角落上方支了一把伞,防止溪溪玩沙子的时候被晒伤。 但现在天气这么热,哪怕有伞遮阳,溪溪还是热得小脸红红的。 溪溪奶声奶气地说:“舅舅,电话,让溪溪玩。” 祁江一瘸一拐走得慢,正好适合溪溪跟上,他找一直跟着的育儿嫂要了块汗巾,给溪溪擦了擦额头脸颊上的汗。 “溪溪先在屋里玩,伯伯让刘婶给你做奶茶喝。”祁江把溪溪抱到沙发上。 溪溪乐得连小铲子都扔了,完全不想玩沙子了,一心等着喝奶茶。 她自从喝了一口霍兰庭带回来的奶茶之后,就迷上了奶茶的滋味。不过她年纪小还不懂,把所有甜的水都当做是奶茶。 祁江让刘婶给溪溪舀一碗晾凉的绿豆汤出来,育儿嫂接过碗喂溪溪,祁江在一楼的健身房里找到的霍兰庭。 也不知道霍兰庭什么毛病,打电话打到健身房来了。 看见祁江进来,霍兰庭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祁哥你拆石膏了,感觉怎么样啊?” 祁江倚着门借力,说:“还行,我明天就要去f省了,接下来溪溪就交给你了。” “这么快啊?”霍兰庭不想接受这个现实。 祁江安抚他:“等郑先生回来了,你就解放了。” 13.清晨 “这里风景真好!”季临感叹道。 明臻背着跟他一样鼓囊的背包,两人并肩走在还算宽阔的小路上,夏季正是草木旺盛的时候,两边长满了绿悠悠的野草和灌木丛。 “风景确实不错。”明臻赞同道。 从A大开车过来花了大半天时间,到达落地山山脚下时已是下午,山脚下有当地人开的民宿,他们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才开始正是出发。 清晨的山间雾气弥漫,鸟叫虫鸣环绕,山林空旷畅然,人身处其中,可洗尽一切城市的浮尘。 明臻感受着这份大自然特有的宁静,心中的烦躁慢慢消失,他喜欢山野徒步。 季临拿出手机,拍了一些绝美的风景,没忍住趁明臻不注意,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美人配上美景,都不用修饰,就可以直接拿来当壁纸。 “看看,好看吧?我都没怎么构图。”季临举着手机凑到明臻跟前。 明臻从远处的风景那收回视线,扫了一眼季临的手机,点头道:“我长得好看,当然是怎么拍都好看喽。” 季临笑骂:“你小子是真一点儿都不谦虚啊!” 明臻也笑了:“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趁着现在还有点信号,我把照片发给你。”季临低头摆弄手机。 明臻:“不急,等回去你再发吧。” 季临:“不行,回去我就忘了,这张照片非常适合你发朋友圈,到时候可别漏了。” 他们带的都是普通手机,一旦进入山林深处,就不会有任何信号。 不过明臻的手机是最新款的,带有卫星功能,他在参加活动之前,特意去开通了卫星短信和卫星直连。 明臻在徒步的时候不爱玩手机,他脖子上挂了台相机,想拍照随时可以用相机拍。 跟在后面两人后面走的莫山,听见两人对话,好奇地将手搭在季临肩膀:“什么照片?让我也看看!” 季临递给他看了一眼,莫山惊叹:“可以诶,季临你有两下子啊!一会儿也给我拍几张。” 季临收回手机,大方地说:“行啊,你站我旁边,不要看我,不要看镜头。” 明臻默默加快了步伐,和两人拉开几步距离,免得误入镜头。 拍完了照片,莫山抢过手机一看,不可置信道:“不是,季临你什么意思?这个死亡角度,把我拍得多丑啊!” 季临不乐意了,说道:“是你自己长得丑,我拍你跟拍明臻是同一个位置的,可没掺半点水。” 莫山往后划了几张照片,划到明臻的照片,还是很好看,再看看自己的照片,那叫一个丑。 但季临确实没说谎,构图是一样的,甚至他拍照片的站位也一样,除了风景略有不同。 莫山深受打击,把手机塞回季临的手机,单手搭着季临的肩膀走路,一副无力的模样。 “我早该知道,我等普男,哪能跟明大少爷比脸啊!” 季临拍了拍他肩膀,好笑地安慰:“没事,我们都一样。” 其实莫山长得也不丑,是个长相还算周正的普通人,但普通人拍照片,跟长得好看的人拍照肯定是不一样的。 长得好看的人,随便什么角度都好看,普通人就要凹各种造型,不然就会放大自己的缺点,比镜子里的自己丑好几倍。 大家都是有过徒步经验的,虽然大多都只体验过一天往返的徒步行程。 在进山的第一个小时,大家聊天的聊天,拍照的拍照,一路缓慢地轻松地走着。 一个小时之后,大家慢慢都不聊天了,也不拍照了,只一心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走。 清晨的山间看似凉爽,但人运动起来之后,就一点儿也不觉得凉快了。 明臻用袖口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身后的季临和莫山呼吸已经开始变重,大家又走了一个小时,领队的徒步社副社长卓青才终于开口。 “大家在这儿休息一下,该喝水喝水,该吃东西吃东西,20分钟之后,我们继续。” 季临和莫山立马卸下背包,呼吸喘得不行,明臻比两人好一点,只是有点轻喘。 明臻找了个地方,用登山杖检查了底下没有虫蚁,把地面上的杂草压下当垫子,这才放心坐下。 大家都是有经验的,不用像初登野山的新手一样,样样都要副社长教,各自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坐下休息。 “累死我了,这四天三夜的徒步路线,果然跟我们在A大附近一天往返的野山不一样。”季临喝着水感叹道。 明臻打开背包,拿了瓶水先喝了半瓶,这才有功夫去找吃食。 为了这次徒步,除了早就准备好的干粮速食品和水,早上在民宿吃早饭的时候,他们还打包了一些好携带的包子饺子。 明臻打开一次性打包盒的盖子,用民宿特别定制的短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吃,经过两个多小时不停歇的徒步,早上吃的那点早餐全消化掉了。 食物的香气引得大家都饥肠辘辘,季临也拿出背包里的包子,他没要打包盒,只用了一个食品袋装着,放在背包最上层,还是不可避免被压到了一些。 季临啃了一个肉包,然后拿着有些扁的包子去跟明臻换饺子吃,明臻扫了一眼包子,摇头拒绝。 “不,我不爱吃凉的肉包。”凉掉的肉包有一股腥味,明臻不喜欢。 季临失望地啃着肉包,哀求道:“你不吃肉包,那你给我两个饺子解解腻吧。” 明臻吃的是酸菜粉丝馅饺子,虽然也是凉的,但没肉包那么容易腻。 他们带的这些新鲜食物,必须要在这一顿全部解决掉,夏天食物不耐放,一旦过了中午,食物就会馊掉不能吃。 所以大家都只买了一顿的量,没给自己增加太多没必要的负重。 吃着明臻给的两个酸菜粉丝馅饺子,季临又凑到了莫山旁边:“你吃的是什么?” 莫山拿的筷子同样是短短的,方便吃完后能装进打包盒里,这些垃圾他们都是要带走的。 “干拌面。”莫山用筷子搅拌着已经坨成一团的面坨,眼里全是干拌面。 季临看了一眼冷掉还在冒油的肉包,又看了一眼颜色和香气都诱人的干拌面,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他后悔了,他不应该图省事,不想多带一个打包盒而选择了肉包。 “给我也尝两口呗,我拿包子跟你换。”季临讨好地笑笑。 莫山瞥 了一眼他手上卖相不佳的包子,想也不想地拒绝了,这顿干拌面是他接下来几天最好的伙食了,少吃一口他都得后悔。 队伍里除了季临,还有两个也买了包子,都是跟他一样图省事的,现在也都后悔不已。 明臻深表同情,但他绝不会再给季临饺子吃,刚才那两个足以证明他们的友情,再多是真没有了。 吃完了东西,20分钟就过去了,副社长卓青起身拍了拍手。 “大家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吧。” 明臻把垃圾都装好,背上背包继续前进。 大家都跟上了卓青的脚步,其中还有三个女生,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在山里住了两天帐篷,终于在第三天下午,他们走到了落地山徒步路线的补给点。 季临累得胡茬都冒出来了,看见补给点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有水,有泡面,还有自热火锅!”季临感觉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明臻也累得够呛,背着背包冲了过去,虽然徒步是有意思的,但几天没吃热食的肠胃还是不可避免对热食产生了渴望。 补给点说是补给点,其实是当地老乡兼徒步佬开的山间小卖部。 “我要一桶泡面!” 这里是一块不小的平地,搭着一个帐篷,帐篷前面有一张木桌,桌上摆了一些方便面等速食品。 听到声音,帐篷里钻出一个人来,对方看上去三十多岁,身材保持得不错。 “只收现金,带现金了吗?”摊主说。 这时卓青走了过来,笑着说:“老周,是我。” 一见到卓青,老周笑了:“是你小子啊,怎么没跟你哥他们来?” 老周跟卓青他哥以前是一起徒步的朋友,卓青喜欢上徒步也是他哥带的,所以跟老周还算熟悉。 卓青介绍:“这些都是我一个社团的同学,我带他们搞社团活动呢。我哥现在都没空徒步了,天天加班呢。” 一听跟卓青是同校同学,老周对明臻他们的态度好了些,笑着问:“这位同学,泡面要热水吗?” 明臻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老周解释:“我这儿一桶泡面15块钱,加5块就有开水。”他指了指桌子底下的保温壶。 明臻低头看看去,那是一个老旧的红色保温壶,看上去像是九十年代的产物。 季临震惊:“15块?一桶泡面居然要15块?!!开水还要加5块!” 莫山也凑了过来:“15块?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15块也算合理了。” 老周又说:“自热火锅50一盒,大家随意选购。” 面对这个物价,大家一开始是有点震惊,但仔细一想也算合理,物以稀为贵,虽然有被宰的感觉。讨论了一下还是决定买点吃的,他们太渴望吃点带汤水的东西了。 明臻想了一下,要了一桶泡面和一盒自热火锅,一份泡面不够他吃。 早在出发前,卓青就说过中途会有补给点,让大家带上一些现金,明臻带了一千块,想吃什么都不成问题。 老周周到地帮明臻倒上开水泡面,闻到泡面香气的那一刻,明臻觉得他这20块钱没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