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诡秘天赋,焚尸就能变强》 第1601章 双向通道 一击落幕,漫天黑霭散尽。 秦正刚握着厚重火斧的手臂微微发颤,肩头肌肉紧绷,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焚尸场缓缓传开。 刚才那一记终结斧击,几乎抽空了他大半本命真元。 常年戍守归墟战场,他比谁都清楚其中利弊。 军营执意以焚尸为铁律,从不是无端繁琐。 强行暴力斩灭异变魔尸,会消耗修士本元,次数多了,会伤及根基。 而烈火焚身,是归墟流传已久的净尸仪式。 既能彻底剥离尸身附着的阴秽,送走殉职修士的残魂余息,留最后一分体面,又能以最小代价根除魔患。 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动用本源蛮力硬灭魔尸。 “继续干活,速战速决。” 秦正刚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沉声吩咐。经历这场异变,众人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余下几具尸身,皆被魔气浸透肌理,神魂早已被逆道气息彻底碾碎,只剩一具空壳,再无半点执念余存。 秦河接手两具,火焰温顺覆裹躯体,缓缓涤荡层层魔秽,全程安稳无波,没有再起任何异变。 自然,也没有触发影灯审判,更无半点机缘奖励。 整片焚尸场只剩簌簌火声,以及众人沉稳起落的脚步声。 待到最后一缕灰烬落定,所有残留的血腥、魔气、残碎布片尽数消弭无踪。 清水洗过整片战场,冲刷掉每一处细微污渍。 开裂的阵纹被逐一修补,黯淡的禁制重新亮起细碎灵光。 不过半日光景,方才满目狼藉的战场,便恢复了往日肃穆规整的模样。 补充的兵力正源源不断从神庭辖下各处地方被送过来。 仿佛那场凶险的三级魔灾,从未发生过。 接下来几日,中军大营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没有魔物外泄,没有阵纹异动,夹层深渊安静得近乎死寂。 可所有人都能隐约察觉,这份平静并非祸患平息,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蛰伏。 虚空里漂浮的阴冷气息未曾散去,只是彻底隐匿,不再肆意翻涌。 营中巡防依旧严苛,禁制昼夜恒亮,各族修士值守愈发谨慎,丝毫不敢松懈。 唯独焚尸队清闲了下来。 无尸可焚,无秽可清,辅兵营的杂役琐事也从不会分派到他们头上。 军营规矩向来如此,焚尸队日日沾染阴邪秽气,差事特殊,空闲之时,便是专属的休整时间。 三日相处,秦正刚对秦河愈发赏识。 这个名叫林云琅的年轻辅兵,性子沉稳、手脚利落,一手阳火精准克制魔秽,遇事冷静不莽撞,数次化解危机,远超普通辅兵。 当晚入夜,夜色浸透营帐,虚空星光细碎微凉。 秦正刚私下凑齐队里几名留守队员,特意喊上秦河,围坐在帐篷里小聚。 他取出一坛封好的灵酒,酒坛朴素,没有名贵纹饰,是他攒了半月值守功劳,从后勤处换来的配额。 此酒放在下界,算得上难得的珍品,可在神庭,又算粗酿了。 中军大营,一切虚名外物皆不作数,唯有实打实的战功功劳,是唯一硬通货。 一口烈酒入喉,温热灵力顺着喉咙淌入四肢百骸。 几人放下紧绷的心弦,低声闲谈起来。 众人聊的大多是营中琐事、过往戍边经历,偶尔谈及近期频发的夹层异动,语气里都藏着隐晦的忧虑。 秦河始终静坐旁听,话不多说,只默默将零碎信息尽数收纳心底。 从众人口中,他慢慢摸清了如今大营的局势。 空域夹层的活跃度,相较往年暴涨数倍,魔灾爆发频次越来越密。 神庭高层看似已有应对部署,布下多重禁制、增派强者值守,可效果如何,无人知晓,也无人敢妄议。 气氛渐渐松弛,秦河才状似随意,漫不经心地开口发问。 “队长,魔物冲出夹层落败之后,会彻底消亡吗?还是会退回去蛰伏?” 这话看似寻常闲聊,实则暗藏关键。 他必须确认,那道横贯虚空的深渊裂口,是只出不进的单向通道,还是可供魔物往返的双向通路。 这一点,直接关乎他后续探查夹层、探寻真相的所有计划。 秦正刚闻言,仰头饮尽一口烈酒,随口道:“大概数月前,爆发过一次更大的魔灾,一头触及主神层级的魔物冲出夹层。” “三位主神联手,硬生生将它打得躯体崩碎,只剩半截残躯,眼看就要彻底湮灭。可最后关头,那残躯硬生生掉头,钻回了夹层深渊深处,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应该是能退回去的,只是很少见,具体里面是什么讲究,就不清楚了。” 第1602章 内层来人 往后几日,大营的平静底下,始终藏着一股紧绷的暗流。 夹层深渊看似沉寂,可整片空域的阴冷基调从未褪去,只是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戾气,变得愈发内敛压抑。 秦河趁着焚尸队清闲的空档,游走在焚尸场周边。 他不刻意探查,只装作寻常巡看、整理器具的模样,默默观察内层延伸而出的层层法阵禁制。 目光扫过繁复交错的阵纹,指尖悄然摩挲,暗自推演每一道纹路的流转轨迹。 旁人眼中,这些禁制只是镇守夹层、隔绝魔气的屏障,规整森严,亘古不变。 但在秦河眼底,却能捕捉到极细微的异样。 风掠过阵纹时的流速会莫名滞缓,灵力游走的轨迹会无端偏移,就连周遭的天地气息,都在靠近内层边界时,悄然发生微妙的偏转。 没有惊天异象,没有法则轰鸣,可这片天地的隐性肌理,早已被夹层逆道之力悄悄篡改。 这便是这片空域最令人惊悚的地方。 秦河暗中揣摩数种破局、潜入夹层的法子。 可每一种推演到最后,都绕不开极高的风险。 内层禁制连接着中军大营核心,更牵扯主神级战力的感知网络。 任何异动,哪怕只是一丝灵力紊乱、一寸阵纹偏移,都可能被瞬间捕捉。 更关键的是,机会仅有一次。 一旦暴露,他这段时间蛰伏辅兵身份、暗中探查的所有布置,都会尽数作废。 甚至会直接引来大营高层的忌惮与追查。 秦河收敛所有心绪,愈发低调沉稳。 他耐心等着,还需要验证,还需要时机。 次日清晨,两道身着内层银灰甲胄的修士,径直踏入了焚尸队驻地。 二人神色淡漠,眉眼间藏着毫不掩饰的忌讳,目光扫过整片焚尸场,不愿多做停留半秒。 他们不像传令执事,更像是被迫跑腿的苦差,也不知道刚刚经历了什么,此刻周身灵力紧绷,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内层有尸骸滞留,未入净化序列,命焚尸队即刻入内搬运处理,限时一个时辰,不得延误。” 冰冷的指令落下,不带半分温度。 话音落罢,二人不多停留,转身便走,步伐仓促,像是身后藏着什么洪水猛兽。 帐篷内外,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几名留守的焚尸队队员面面相觑,眼底齐齐掠过一抹凝重。 谁都清楚大营的规矩。 寻常战场尸骸、魔染残躯,内层都会统一规整,直接拖到外层来处理。 但凡需要派人亲自入内层搬运的尸体,绝无寻常货色。 秦正刚脸色黑得彻底。 待那两道内层身影彻底走远,他才压着怒火,低声骂了一句。 “一群身居高位的货色,好事轮不到我们,送死的差事倒是第一个想起焚尸队。” 他常年驻守归墟,对内层的隐秘诡异心知肚明。 不用多想,此次要搬运的,必然是传闻中人人避之不及的诡尸。 不同于普通魔尸浸染肉身、腐蚀筋骨的凶煞,诡尸的恐怖,从来都不在杀伐之力。 它的威胁藏在无形之中。 寻常尸邪,肉眼可辨,烈火可除。 可摄魂尸安安静静躺着,看似毫无异动,却能悄然搅乱周遭的一切规则。 杀伤方法,堪称诡异,莫名其妙。 未知的危险,永远是最令人忌惮的地方。 内层那群人素来精明剔透,知晓其中凶险,不愿折损自身人手,便干脆将这要命的烂摊子,甩给了最不起眼、最容易拿捏的焚尸队。 说白了,就是拿他们当炮灰试探。 队中几名队员脸色发白,眼底藏着怯意。 “队长,真要进去?”有人低声询问,语气满是迟疑。 秦正刚双拳紧攥,指节泛白,胸中怒火翻涌,却无可奈何。 内层传令,属于大营高阶指令,违抗便是渎职。 轻则杖责除名,重则按战时违令论处,当场军法处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愤懑,沉声道:“差事必须接,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但所有人记住,入内层之后,只做事,不多看、不多闻、不乱动。” “呼吸敛入丹田,神识封闭识海,不与那尸骸产生半分神魂牵连。” 字字凝重,是他多年戍边攒下的保命经验。 众人纷纷颔首,神色愈发肃穆。 唯有秦河立在人群末尾,神色平静无波。 旁人只觉前路凶险,是无妄之灾,可他心底,却悄然生出一丝别样的契机感。 内层极少对外开放,更不会允许低层辅兵随意踏入。 此次强制派发的苦差,看似送死,实则是他近距离接触内层禁制、窥探夹层核心隐秘的最好机会。 秦河垂眸掩去眼底微光,将所有心绪藏于沉稳表象之下。 他抬步上前,沉声开口:“队长,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免得超时受罚。” 秦正刚看向他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稍安,点头道:“好,全员整装,入内层取尸。” 一行人迅速整装完毕,朝着内层禁制入口稳步走去。 第1603章 重尸 内层禁制的壁垒触感冰凉,与外层截然不同。 踏过结界的瞬间,周遭所有风声、远处的巡防脚步声尽数截断。 也不知是原本就这样,还是发生了诡异事件,像一脚踏进了一块密不透风的死寂之地。 远处往来的巡逻队伍行至这片区域的边缘,都会下意识调转方向,绕路远离,没人愿意多瞥一眼这片死寂空地。 空气里没有刺骨的阴冷魔气,反倒透着一种沉闷的燥热,压得人胸口微微发闷。 丝丝缕缕的淡红雾气,慢悠悠飘荡在空地之间,不汹涌、不翻涌,温顺得近乎无害。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底发寒。 秦正刚脚步骤然停住,压低声音沉声叮嘱。 “全员闭气,真元尽数裹住周身皮肉、经脉、识海。” “半点都别碰这些红雾,沾之即异,谁都别侥幸。” 这红雾并无侵蚀肉身的暴戾,却能悄悄拉扯周遭的气机,让灵力流动变得滞涩扭曲。 前方空地中央,立着一顶孤零零的素色帐篷,帆布暗沉,边角紧绷,死死扣在地面,隔绝了内部所有景象。 一路领路的两名内层兵士停在帐篷十丈开外,再也不肯上前半步。 二人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忌惮,“前几日这里还安稳如常,一夜之间就生出了这些红雾。” “帐内尸身变得异常沉重,根本触碰不得,但凡近身,体表便会滋生血色长毛,缠骨绕魂。” 话说完,二人不敢多留片刻,转身快步退走。 秦正刚沉凝神色,缓步朝着帐篷靠近。 掀开帐帘的一瞬,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气息。 帐内空无一物,唯有地面中央,塌陷着一圈不规则的深坑。 坚硬的青石地面,像是被无形巨力缓缓压垮、碾陷,碎石细密龟裂,层层堆叠,形成一道丈许方圆的凹坑。 深坑正中央,一具修士尸身静静悬浮着。 离地三寸,不升不降,稳稳悬停在半空。 没有任何术法托举,没有灵力支撑,就这般违背常理,静静漂浮。 肉眼可见的空间褶皱,在尸身周遭层层叠叠。 光线穿过这片空域,会微微弯折、偏移,近处的碎石轮廓扭曲模糊,远处的帐壁虚影重叠,看得人眼晕心悸。 整具尸身早已变了模样。 原本的衣袍皮肉尽数被细密的血色长毛覆盖,红丝纤细坚韧,密密麻麻爬满全身,顺着四肢肌理蔓延,牢牢裹住整具躯体。 红毛长势规整,不杂乱、不张扬,却透着一种死寂又诡异的生机。 最骇人的是那份沉甸甸的滞重感。 明明只是一具寻常修士尸身,却仿佛承载着万钧之力,压得整片局部空间都随之下沉、塌陷。 一名队员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惊疑。 “这…根本不是尸身自重能压出来的痕迹。” 另一人紧握着手中灵兵,指尖微微泛白:“寻常尸僵、魔染异变我都见过,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模样。” 众人低声议论,无人敢贸然上前。 秦正刚目光紧锁悬浮的诡尸,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不要近身,绝对不能触碰分毫。” “取出锁尸链,远距离锁住尸身,直接往外拖拽。” “只要拖出这片禁区红雾范围,心虚便能若了尸威。” 众人立刻应声,迅速取出特制的黝黑锁尸链。 此链以耐火玄铁混灵玉锻造,专门克制各类尸邪秽物,寻常魔染尸身,只需一链便可稳稳束缚、轻易拖拽。 一名队员上前,灵力灌注锁链,铁链瞬间绷直,带着细碎的灵光破空飞出。 精准缠绕三圈,牢牢锁死诡尸躯干。 “锁稳了!发力!” 队员低喝一声,周身灵力涌动,双臂发力向后拖拽。 可锁链纹丝不动。 非但没能拖动分毫,反倒传来一股厚重无边的反震之力,闷得那名队员气血翻涌,连连后退两步。 “不对劲,太重了!” 第二名队员立刻上前,双掌贴住锁链,灌注灵力一同发力。 依旧纹丝不动。 悬浮的诡尸稳如磐石,周身红毛微微颤动,周遭扭曲的空间愈发晦涩,仿佛整片空域的厚重,都尽数压在了这具尸身之上。 第三人、第四人接连上前。 四道修士灵力齐齐灌注锁尸链,黝黑铁链微微绷紧,表面灵光剧烈闪烁,却依旧无法撼动尸身半分。 那不是单纯的重量压制。 更像是这片空域的隐性秩序,死死锚定了这具躯体。 无形的拉扯力遍布四方,抵消着所有人的力道,寻常灵力拖拽,如同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秦河立在侧后方,静静观望。 他看得最是通透。 这是一种无声的倾覆。 此地的轻重规矩,早已被悄悄篡改。寻常万物落地、重物沉坠的常理,在这具尸身身上被无限放大,形成了专属的禁锢桎梏。 “再加两人!” 秦正刚见状,不再保留,亲自上前压阵,第六名队员快步补位。 六人灵力尽数汇于锁链之上,浑厚灵力层层叠加,锁尸链被拉得笔直,紧绷到了极致。 铮铮~ 玄铁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颤鸣,链身之上浮现细密裂痕,灵光忽明忽暗,已然濒临崩断的极限。 众人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浑身灵力疯狂涌动。 终于,在极致的僵持之中,那具死死悬停的诡尸,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寸。 仅仅一寸的位移。 沉闷的坠压感随之扩散开来,整片帐篷的地面都微微下沉,碎石缝隙里渗出淡淡的红雾。 动了。 众人心中一松,不敢松懈半分,咬牙继续发力拖拽。 诡尸周身的红毛疯狂震颤,周遭扭曲的空间随之波动,一层层无形的滞重之力不断冲刷锁链,试图将尸身重新锚定回原地。 但六人合力的灵力终究冲破了禁锢。 伴随着持续的铁链嗡鸣,那具沉重得近乎离谱的诡尸,缓缓离地挪动,一点点被拖出深坑范围。 第1604章 观察禁制 刚踏出凹坑边缘的刹那,压在众人肩头那股无形如山的滞重感,骤然消减。 “轻了!果真离开深坑束缚,压制之力会减弱!”一名队员喜出望外,低声开口。 “看来这片凹陷空域,才是锁住它的根源。”另一人气息粗重,连忙调整内息。 秦正刚眉头依旧紧锁,丝毫没有众人的欣喜,沉喝一声:“切莫大意,别被眼前景象蒙蔽。此尸诡异至极,绝不可能这般轻易受制,都稳住心神,持续以真元戒备,万万不可松懈。” 他话音尚在空气里回荡,锁链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咔咔! 怕什么来什么! 原本缓缓挪动的诡尸骤然停滞,再也不肯向外挪动分毫。 众人心中一紧,立刻催运真元,源源不断注入玄铁链上。黝黑锁链灵光再次大放,链条绷得如同满月长弓,可任凭六人如何发力拉扯,悬在半空的躯体如同在原地生了根,纹丝不动。 “发力!再加一把劲!”领头拖拽的修士咬牙低吼,经脉之中灵力奔腾,可所有力道撞在诡尸身上,尽数被一股无形力量消解,泥牛入海一般,不起半点波澜。 红雾缓缓向着尸身聚拢,依附在躯体表面的血色长毛轻轻起伏,仿佛沉睡的怪物缓缓舒展身躯。 铮! 一声刺耳至极的断裂巨响陡然炸开! 黝黑铁锁尸链从中崩断,碎裂的链节裹挟细碎灵光四散飞射,噼啪撞在四周青石地面上。 所有人慌忙向后急退,灵兵瞬间出鞘,戒备地望向那具诡尸,心头寒意直窜头顶。 方才耗费巨大心力才勉强挪动分毫,锁尸链居然直接断了!特制阳铁混灵玉打造的锁链,就算是高阶魔尸也能束缚许久,今日竟撑不到片刻。 队伍之中一片压抑的骚动。 “锁链断了!这下如何是好?” “它…它怎么没有冲过来?”有人声音发紧。 诡尸依旧离地三寸静静悬浮,没有暴起伤人,血色长毛缓缓蠕动,周遭扭曲的空间波纹层层荡漾,却没有向外侵袭。恐怖的威压盘旋不散,可暂时没有爆发攻势。 众人稍稍安心,却依旧人人面色凝重,围成一圈低声商议对策。 “要不要重新取出锁链再次尝试?” “没用了,锁尸链已经拦不住它,再来多少条也是白白崩断!” “要不先行退走,上报上层,调集更强的禁制法器再来处置?” 嘈杂议论声里,秦河静静立于人群侧方,目光却没有过多停留在诡异尸身之上,悄然扫过整片空地边缘的禁制纹路。 方才众人拖拽诡尸进出深坑,牵动整片区域气机震荡,原本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内层禁制,竟显露出来不少破绽。 他心中暗自沉吟。 此地已经深处内层防线,再突破一道隔断禁制,便能抵达防线与核心区域之间的夹层地带。 原本层层封锁、严丝合缝的阵纹,寻常情形下找不到半分可乘之机。但方才红雾涌动、诡尸移位,巨大的力量波动冲击阵基,多处禁制纹路被迫暂时沉寂、闭合规则出现短暂松动。 千载难逢的观察时机,稍纵即逝。 秦河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是平静模样,混在人群之中,不显露半分异样,静静等待秦正刚拿定主意。 秦正刚凝神注视悬浮不动的诡尸,指尖微微摩挲储物袋。短暂权衡利弊之后,他不再犹豫,抬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一枚巴掌大小的赤红玉印缓缓浮现在掌心。 玉印质地温润通透,内里仿佛流淌着淡淡的血色光晕,表面镌刻细密古朴的符文,一股厚重肃穆的镇压气息缓缓扩散开来,与周遭沉闷燥热的红雾隐隐对峙。 “寻常法器已经难以制衡此物,只能动用这件镇尸玉印。”秦正刚声音低沉,目光扫过众人,“所有人散开,守住四方,防止玉印镇压瞬间,诡尸发狂逃窜。玉印力量有限,只能短暂封禁,争取机会将它转移至专门的囚邪密室。” 赤红玉印悬于半空,随着秦正刚持续注入真元,印身光芒愈发炽盛。淡淡的血色光纹向外铺展,化作一道圆形光幕,缓缓朝着空中悬浮的诡尸笼罩过去。 周遭飘荡的淡红雾气接触到光幕边缘,竟如同冰雪遇烈火一般,滋滋消融消散。 悬停原地的诡尸似是感受到致命威胁,周身血色长毛猛地根根直立,扭曲的空间褶皱疯狂翻涌。 “小心,它在抵抗!” 第1605章 往生印 “往生印!” 秦河眸光骤然一凝,心底暗自惊呼。 他曾在上古残卷中见过零星记载,天下镇尸九器,各有玄妙威能,而往生印是其中最为神秘、现世踪迹最少的一件。 传闻那是真正的神器底蕴,镇尽世间阴邪,无尸不可封、无秽不可压。 可眼前这枚悬浮半空的赤红玉印,品相虽古朴肃穆,气韵却差了一截,少了神器独有的亘古厚重与天地共鸣。 应该是仿制品。 秦河一眼便看透根底。 但谁也不曾料到,这枚仿制的往生印,威能竟强悍得离谱。 方才挣断灵玉锁链、近乎失控的诡尸,此刻彻底被钉死在原地。 只是僵持了几息的时间,它周身翻涌的血色长毛死死僵住,肆意扩散的红雾也扛不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缩、沉淀。 无形的禁锢笼罩四方,没有轰鸣巨响,没有刺眼灵光,可诡尸每一次细微的挣扎,都像是撞在一层看不见的壁垒上。 周遭浮动的阴邪气息被硬生生收拢,死死锁在一丈方圆之内,半点外泄不得。 那些能扭曲空间、紊乱灵力的诡异特质,尽数被压制蛰伏,无从施展。 这般镇压效果,远比刚才数人合力拉扯、锁链束缚要稳妥百倍。 代价也极为直观。 秦正刚身形微微晃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脖颈青筋隐隐凸起。 他源源不断将自身真元灌入玉印之中,体表灵光忽明忽暗,气息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 催动这枚往生印仿品,对他损耗极大,根本无法持久。 “快,往回拖,我撑不住太久!” 秦正刚咬牙爆喝,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额间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秦河,你负责控火焚秽,全程紧盯,切莫出半点纰漏!” “好的!” 秦河应声点点头。 其余几名队员也立刻回神,不敢耽搁,再次祭出锁尸链,趁着往生印镇压最稳的间隙,再度缠缚住诡尸身躯。 黝黑锁链再度绷紧,这一次,诡尸再无半分挣脱之力。 众人各司其职,不敢有丝毫松懈,脚步飞快却稳健,拖着被死死封禁的诡尸,朝着内层出口、焚尸营地的方向疾驰回撤。 一路之上,往生印的赤色微光始终笼罩尸身。 但凡途经之处,周遭躁动的阴邪气流尽数平息,原本紊乱偏移的天地气机悄然归位。 那些潜藏在虚空、篡改局部肌理的隐晦异动,全都被玉印的力量强行抚平。 众人一路疾行,无人多言,每个人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警惕。 谁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封禁。 一旦玉印灵力耗尽,压制消散,这具诡尸必然会再度爆发,到时候局面只会更加凶险。 秦正刚全程咬牙支撑,真元飞速流逝,面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握着玉印法诀的双手都开始微微颤抖,却始终不肯松劲。 终于,众人踏出内层禁制范围,赶回焚尸队驻地。 “入囚邪密室!” 到达营地,秦正刚立刻低喝一声,声音已然透着几分虚弱。 营地最深处,矗立着一间通体由沉阴灵岩构筑的密室,外观朴素无华,没有繁复纹饰,却透着一股隔绝天地的死寂厚重。 这便是焚尸营地压箱底的底牌——囚邪密室。 它绝非普通焚尸石室,而是一件代代打磨、以无数阵纹封禁的密室型法宝。 墙体肌理内嵌层层叠叠的锁邪纹路,地底深埋镇煞基石,专门用来收纳、焚烧那些常规手段无法处理的大不祥尸骸与至邪魔物。 寻常魔尸、异变残躯,只需投入其中,便会被层层封禁之力困住,缓慢剥离魔秽、消融邪性。 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沉寂万年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室内空空荡荡,却自带一股隔绝一切外力、锁死所有阴邪的气场。 众人合力,小心翼翼拖着诡尸移入密室中央。 直至此刻,被往生印死死压住的诡尸依旧没有过激暴动,只是周身血色长毛仍在细微蠕动,像是在积蓄力量,静待封禁松动的时机。 “封门!” 随着秦正刚一声令下,众人迅速退离密室。 秦河脚步微顿,指尖悄然凝起一缕温润阳火,目光沉静扫过尸身。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具诡尸体内藏着一股极深的韧性,看似被彻底压制,实则并未损耗根本,只是被无形力量困住了身形与邪力。 待石门缓缓合拢,厚重灵岩彻底隔绝内外,整片密室的封禁纹路瞬间亮起幽暗微光,层层叠叠的禁锢之力彻底覆盖室内部域。 而室内,也只剩下秦正刚与自己。 此尸要么焚灭,要么翻过来二人被尸体带走。 第1606章 印生过往 厚重石门隔绝外界声响,囚邪密室里只剩两人一尸,地底镇煞基石散出丝丝冷意,裹着尸身外浮动的淡红血雾,闷得人呼吸滞涩。 “烧!” 秦正刚牙关死死咬紧,御使往生印继续悬浮于尸体上空,不敢有半点松懈。 秦河再不藏私,莲火自掌心腾起,无风自飘,慢悠悠缠上悬浮的躯体。 火焰刚贴上血色长毛,一阵细碎刺耳的嘶鸣立刻炸开,红雾剧烈翻涌收缩,尸身微微震颤,像是受了灼痛。 秦河指尖一翻,七枚三寸长短的摄魄针,钉身熔铸阳纹,泛着冷白微光。 他脚步踏碎密室凝滞的气流,近身的瞬间,尸身周遭飘来一股拉扯神魂的滞闷感,无形阻力横在身前,硬生生挡住他出手的力道。 每往前一寸,都要耗去几分元力,皮肉像是泡在粘稠冰冷的浆水里,沉重难行。 秦河沉住心神,腕骨翻转,第一枚摄魄钉对准尸身眉心直直刺去。 血色长毛疯狂缠绕钉身,层层裹紧,想要卸去钉尖锐气,他催动一丝真魔本源灌入钉体,才硬生生破开阻拦,稳稳扎入眉心深处。 第二枚钉心口,第三枚钉丹田,余下四枚分钉四肢关节。 没等喘息,他手印飞快翻飞,成叠镇尸符箓接连飞出。 青黑、朱红、素白各色符纸在空中自行舒展,或是贴在尸身脊背,或是绕四肢环成圈,数十道印纹自他指尖弹出,落在符纸之间串联勾连。 密密麻麻的符印层层叠叠铺满整具躯体,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锁邪阵网,淡淡的正气微光顺着纹路流转,一点点压制四处窜动的红雾。 尸身震颤幅度陡然减弱,周身躁动的血色长毛蔫软下来,那股缠人的滞闷感淡去大半。 秦正刚肩头一松,胸腔积压的郁气缓缓吐出,紧绷的脊背微微弯下。 可他掌心往生印的红光只弱了三分,依旧稳稳悬在尸身头顶,七成镇压之力分毫未撤。 他清楚,这般短暂安稳只是表象,这具诡尸的根骨凶性,远未被彻底压住。 果不其然,安静只维持了短短数息。 尸身浑身长毛猛地根根炸立,原本收敛的红雾轰然炸开,整间密室的空气骤然沉坠。 一股无从描摹的厚重力道凭空落下,不是自上而下的重压,而是填满周遭每一寸空间,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内挤压。 秦河浑身一僵,像是整个人被埋进万丈岩层,肩背、腰腹、四肢每一处皮肉都被狠狠箍住。 骨骼接连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筋肉被压得向内蜷缩,金身圣体自发运转,体表浮起一层淡金光晕抵御,可那股沉坠之力还在不停加码,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褶皱。 齿根发酸,秦河死死咬住牙关,舌尖抵紧上颚,才没让痛哼溢出喉咙。 身侧秦正刚根本撑不住,脏腑受巨力冲撞,喉头一甜,一口温热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地面。 他握印的手臂剧烈发抖,掌心赤色光幕剧烈晃动,往生印险些脱手飞出去,镇压之力瞬间松动一截。 密室地面的青石砖开始裂开细密纹路,地底镇煞基石传出沉闷震颤,整间囚邪密室都在微微摇晃。 再拖片刻,两人会被这无形重压碾成一摊肉泥。 千钧一发,秦河右手并指如剑,精纯浑厚的阳火之力,一股脑灌入那枚仿制往生印。 嗡~! 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麻的长鸣自玉印炸开,赤红光芒骤然暴涨数倍,化作一轮圆满圆光悬在半空,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与之前浅薄的镇压光膜不同,这一次印光漫散开来,照彻密室每一处角落,淡红血雾碰到光边,瞬间消融无踪。 秦河瞳孔微微一缩,心底生出莫大震撼。 往生印,印生过往。 无数细碎光影在光轮之中缓缓流转,清晰铺开这具诡尸生前的过往。 模糊,却连续不断。 少年修士孤身跋涉荒寂归墟防线,手持残剑独自清理魔染残躯; 中年戍边,同袍接连陨于夹层魔灾,只剩他一人死守偏僻哨卡; 魔灾骤起,夹层逆道气息浸透他神魂,明知会沦为不人不鬼的诡尸,依旧用尽最后力气封死哨卡阵门; 直至身死,神魂未散,被逆道气息长久滋养,化作今日这具能引动无边重压的摄魂尸。 光影流转无声,没有声响,没有悲喜,却比皮影戏多了一层直面生死的厚重,像是亲身踏过那人孤寂漫长的戍边岁月。 这是秦河第一次从皮影戏之外,看到有关于亡者的过往。 似有异曲同工之妙,又似乎大相径庭。 短短几息,光轮之中的过往虚影缓缓消散,笼罩二人的无边重压如同退潮洪水,一瞬尽数撤去。 骨骼肌肉的胀痛慢慢消散,秦河长长喘出一口浊气。 秦正刚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惨白脸上终于恢复一丝血色,攥着往生印的手无力垂落,玉印红光黯淡大半,显然方才全力爆发耗尽了留存的灵力。 再看密室中央的诡尸,七枚摄魄钉牢牢锁死神魂,周身符阵微光稳固,往生印残余红光轻轻覆住躯体,它彻底失了挣扎的力气,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血色长毛软趴趴贴在体表,再无半分凶戾。 秦河抬手引动莲火,浅金火焰层层叠叠席卷而上,完完整整裹住整具尸身。 温和却无孔不入的火意顺着符印缝隙渗入躯体,一点点剥离渗透骨肉的逆道浊气,淡红血雾遇火即消,丝丝缕缕化作无害白烟,顺着密室顶端的排风纹路散入地底镇煞基石。 火焰静静灼烧,没有爆裂轰鸣,只有细微的滋滋轻响在密闭石室里回荡。 秦正刚撑着地面慢慢起身,靠在冰冷石壁上,望着被莲火包裹的诡尸,低声长叹,“今日若不是你能驱使往生印,我就交代了。” 第1607章 仿制品 半个多时辰在密室死寂的灼烧中缓缓淌过。 温润的莲火始终平稳存续,没有一瞬暴涨,也没有半点衰颓。 凶戾无比的诡尸,在层层符阵与玉印余威的双重禁锢下,彻底失去了所有异动。 血色长毛寸寸焦枯、化灰,缠满周身的逆道浊气被连根剥离,顺着密室基石的纹路缓缓沉降。 原本凝滞窒息的空气,慢慢恢复通透,那股无形镇压神魂的滞重感,彻底消散无踪。 待到最后一缕血色雾气消融,悬浮的躯体化作一捧细腻白灰,轻轻落于地面,再无半分邪祟痕迹。 密室之中,只剩一缕清浅温热的火息,取代了此前的阴冷刺骨。 秦正刚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弛,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长长吐出一口淤积的浊气。 他抬手虚握,悬在半空的赤红玉印缓缓回落,稳稳落入手心。 原本温润通透的玉身,此刻布满两道深彻交错的裂痕。 纹路横竖切割,几乎将整方玉印拆分四块,内里留存的淡淡血色光晕飞速涣散,丝丝缕缕的本源气息向外溢散,再也锁不住分毫。 “可惜了。” 秦正刚摩挲着粗糙的裂痕,指尖掠过细碎的玉屑,低声叹息。 “这方仿制往生印,陪我镇过不少凶煞魔尸,今日为了压下这具诡尸,彻底废了,往后再也用不上了。” 秦河目光落在那方残破玉印上,眸色微动,轻声发问。 “这法器,名叫往生印?” “对,仿品。”秦正刚颔首,抬手拂去掌心浮尘,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真正的往生印,是上古镇尸第一神器,底蕴通天,能渡亡魂、镇逆道、封万邪。” 秦河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归于平静。 神庭坐拥归墟前线,执掌虚空万域,手握上古神器真品,也不是不可能。 他稍作沉吟,再度开口:“神庭之中,存有真品往生印?” “不好说。” 秦正刚摇了摇头,语气透着几分晦涩的隐秘。 “有小道传闻,神庭典藏的那方往生印,也并非完整真品,是复刻精度最高、最接近本源的一件极品仿品。真正的上古真品,早已遗失在岁月长河,无人知晓下落。” 他顿了顿,望着密室空旷的地面,想起方才诡尸裹挟的逆道威压,忍不住低声感慨。 “若是世间真有完整真品往生印坐镇,能彻底抹平这片空域的逆道肌理,归墟前线的尸灾魔乱,又怎会绵延万年,愈演愈烈?” “当然了,我等小角色,真真假假说不清的,神庭绝密,岂是我等能够窥探的。有这仿品用着,就已经是极好了。” 秦河捕捉到话里的关键,顺势追问:“队长手中的印,是神庭发放的?” “嗯。”秦正刚点头应声。 “归墟三大戍边大营,每一支焚尸队,都会配发一方仿制往生印,是我们处理高阶诡尸、镇压阴邪的底牌。” 说到此处,他转头看向秦河,眼神里满是真切的赏识。 “说起来,今日真是多亏了你。我执掌这方印多年,深知其威能局限,从未有人能借赝品引动往生虚影,窥见亡者过往。” “你方才催动的阳火纯粹霸道,镇尸符法精妙绝伦,就连御使往生印的力道,都比我精纯数倍。这般尸道造诣,绝不是普通辅兵能拥有的。” 秦河神色淡然,淡淡带过,“只是些许机缘巧合,偶然触碰到些许门道罢了,不值一提。” 他不愿过多解释,言多必失。 “队长,这方残破的往生印,可否借我参悟几日?” 秦正刚闻言,没有半分犹豫,抬手直接将残破玉印抛向秦河。 玉印轻盈翻转,带着微凉的玉质触感,稳稳落入秦河掌心。 “都已经崩毁报废,留在我手里也只是块废石,索性送你了。” “你天赋过人,又精通尸道,或许能从这残破纹路里,悟出几分旁人看不懂的玄妙,也算物尽其用了。” 秦河指尖摩挲着玉身交错的裂痕,触感凹凸粗糙。 裂痕深处,依旧残留着淡淡的往生道韵,微弱却绵长,不曾彻底消散。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方仿印虽已损毁,但其内部镌刻的镇尸、渡魂、封逆道的符文构架,依旧完整。 其中暗藏的上古道韵,很有价值。 “多谢队长。” 秦河微微颔首,指尖灵力轻裹,将往生印收好。 他抬眸望向密室深处的镇煞基石。 肉眼看去,基石平整无奇,可在他神魂感知之中,整片空域的肌理依旧带着细微的扭曲余痕。 那是夹层逆道之力长久浸染留下的痕迹,方才被往生印强行抚平,却并未彻底根除。 这片归墟空域的异变,远比众人想象的更加深沉、隐秘。 第1608章 仓央、重力术 就在这时,灰白幕布缓缓垂落,木梆敲击的声响刺透昏黄的灯光,皮影演绎,似幻似真,这是亡者的一生: 他名仓央。 世间绝大多数戍边修士,皆是从各界征召而来,唯独他,是土生土长的归墟防线之人。 归墟神庭防线屹立万年,风波不断,却始终稳得住根基,唯独近百年,夹层异动频发,魔灾层层加码,成了悬河一般,随时可能“决堤”。 仓央的一生,自始至终都捆在这片血色防线之上。 父母皆是戍边卫士,镇守防线数十年,最终陨落在一场意外之中。 只留下少年仓央,留在这片荒寂冰冷的战场。 神庭念其双亲殉职,体恤孤苦,数次下旨,要将他调入后方安稳地界。 仓央次次回绝。 他无家可归,无故土可返,眼中、心中,只剩下这片染满双亲鲜血的防线。 杀死至亲的邪魔依旧盘踞夹层,深渊未平,他不愿苟安于后方。 哪怕一己之力微薄,哪怕这份复仇渺茫苍白,他也执意守在这里。 少年褪去稚气,执一把遗留的残剑,孤身踏遍归墟荒土。 数十年光阴,他不逐机缘,不慕盛名,每日游走在战后废墟,默默清理散落的魔染残躯,独自修补破损的阵纹,守着一方无人问津的哨位。 两百余年弹指而过。 昔日垂髫少年熬至鬓染微霜,身姿依旧挺拔,心境早已沉淀如古潭。 他凭一己苦修,踏足圣级初期,这份资质已然堪称不凡。 可岁月予他修为,也予他无尽孤寂。 两百载戍边,同袍来了又走,熟面孔尽数凋零,皆葬于层层魔灾与逆道侵蚀之下。 待到仓央步入中年,整条防线,早已无一人为少年旧识。 他成了归墟防线最老的守夜人。 此番三级魔灾骤然爆发,夹层逆道气息汹涌外泄,远超以往烈度。 仓央驻守的前沿哨卡首当其冲,浓郁的逆道气机无孔不入,悄然浸透他的皮肉经脉,缠绕扎根于神魂深处。 他比谁都清楚,被这般深重的逆道气息侵染,身死之后必成诡尸,沦为祸乱防线的邪祟。 可他未曾退后半步。 明知结局注定不祥,依旧燃尽毕生灵力,以残躯为盾、以神魂为锁,硬生生封死哨卡阵门,挡住了一波魔物冲击,护住了后方大片营地。 战至最后一刻,百年守墟,终成墟中人。 世人皆言,与深渊为伴者,终将化作深渊的一部分。 仓央的一生,便是这句话最刺骨的写照。 长期戍守归墟,日夜直面夹层逆道,他的血肉、神魂早已被这片空域的诡异肌理深度浸染。 身死化诡尸,不是偶然,而是无数戍边修士逃不开的宿命。 影灯摄魂,审判称重,黑袍人开金口:“孤守荒墟三百霜,残剑孤身御魔狂。丹心锁尽夹层祸,终化沉渊一寸罡。” 奖励:重力术 重力术:来自神话时代的重力神术,习之可窥探法则之门。 秦河见状,不由心头一喜。 土系法则其实也可以施展部分重力加持之法,还有一些其它的法门也会异曲同工之妙,秦河会的也有数种。 但和这门直面重力法则的神术比起来,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门术法没有浮夸的异象,没有磅礴的灵力波动,隐秘到极致。 它不操控天地灵力,不引动阴阳法则,只是悄然撬动周遭空域潜藏的肌理,无形间改变方寸天地的沉降之势。 正如方才那具诡尸带来的窒息重压,从来不是外力加持,而是整片空间的自然倾轧。 寻常修士只能被动承受空域压制,而重力术,便是掌控这份压制的钥匙。 秦河指尖微动,悄然催动术法。 周身空气毫无波澜,视线里的景物未曾偏移,灵力流转也无半分异常,旁人根本察觉不到丝毫变化。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身前半尺之内,已然多出一层无形的沉坠之势。 细碎的尘埃飘落速度微微放缓,虚空浮动的微弱气息悄然下沉,一切变化都细微到极致,藏在常态之下,无从捕捉。 他缓缓收力,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大概是归墟夹层逆道的隐秘之一。 那些莫名的滞重、无端的压制、修士灵力的莫名凝滞,根本不是魔气侵扰,而是这片空域的沉降肌理早已被彻底篡改。 魔灾之所以一次比一次凶险,魔物之所以能在战场碾压修士,根源便在于此。 人在这片空域,始终被无形桎梏束缚。 此术到手,往后再战魔物,他不必再被动承受空域压制,更能逆转重力,桎梏敌身。 这份奖励,看似平平无奇,实则价值远超寻常高阶术法。 有时间要好好演习,若是能领悟重力法则,关键时刻能有大用。 秦正刚收拢残留一点点的残骨灰烬,不由长叹一声:“你可能不知道,这诡尸,名叫仓央,是一位前辈,三百载孤守,到头来尘归天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这魔灾,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戍边之人最懂戍边之人的苦。 荒芜深渊,弃尽浮华,战死沙场还要化作不祥诡尸,最后被烈火焚尽,连骸骨都无从留存。 这便是归墟前线修士最寻常的归宿。 第1609章 一丝轮回之力 囚邪密室的厚重石门缓缓向内推开,一缕清淡温热的火气顺着门缝漫出,吹散了门口盘踞许久的阴冷煞气。 外头等候的几名焚尸队队员当即围了上来,目光齐齐落在石室内部空旷的地面,见邪祟尽除、尘埃落定,众人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秦正刚迈步走出石室,肩头紧绷的力道骤然卸下,连日戍边加上强行催动往生印仿品的损耗,让他眉宇间覆着一层浓重的疲惫。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出声吩咐道:“诡尸已彻底焚净,祸根根除。” 话音落下,他点了一名值守队员。 “你即刻去辅兵营主事大人处报备,如实禀报内层诡尸处置始末。另外申领一方新的往生印仿品,没了这东西镇场,往后再遇高阶邪尸,心底始终空落落的,不踏实。” 那队员连忙应声,不敢耽搁,转身快步朝着主营方向而去。 秦正刚转头看向身侧的秦河,“秦河兄弟今日辛苦了,方才镇压诡尸、净化逆道浊气,你全程近身相助,耗费不少心神。” 他语气沉了几分,再三叮嘱:“回去之后好好休整,仔细自查经脉神魂。若是体内残留半点异常气息、滞涩之感,万万不可硬扛,立刻上报营中高层,借助大营阵法与丹药肃清隐患。” “属下明白。”秦河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依旧。 众人见状,也陆续散去,各自归帐休整。连日紧绷的焚尸驻地,终于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秦河独自转身,缓步走回自己的值守帐篷。 帐篷简陋朴素,只有一张石床、一方木桌,陈设寥寥,却是军营里难得清净的一方小天地。 他抬手拂落帐帘,启动阵法和禁制,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待帐内彻底静谧下来,才缓缓落座于石床之上。 此刻无外人打扰,他第一时间沉下心神,触碰方才所得的全新能力——重力术。 秦河没有调动磅礴灵力,也没有催动任何术法印诀,只是心念微动。 身前方寸空间,便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肉眼望去,帐内景物依旧,光影平稳,无风无浪,没有任何炫目异象。 空中漂浮的细碎尘粒,依旧缓缓飘动,看似与寻常无异。 可秦河的感知里,整个方寸天地的沉坠之势,已然被他牢牢拿捏。 他轻轻心念一压,身前飘落的尘埃骤然变慢,轻飘飘的絮状灵力无端下沉,贴落在桌面,纹丝不动。 周遭流动的空气变得沉厚凝滞,像是蒙上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他再心念一松,这份凝滞瞬间消散,空气恢复通透,尘埃重回自在飘荡的状态。 全程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几番细微尝试,他便将这门神术融会贯通,收发由心,全然通透。 收敛重力术的气机后,秦河抬手取出那方残破的往生印。 微凉的玉质触感贴合掌心,交错的裂痕凹凸粗糙,原本温润的玉身灵气涣散,看似已是彻底报废的凡石。 可当秦河的神魂之力悄然覆裹其上,截然不同的隐秘景象,缓缓浮现。 玉印残破的纹路深处,丝丝缕缕淡到极致的微光缓缓流转,不是灵力的炽亮,也不是魔气的暗沉,是一种温和、往复、生生不息的玄妙气韵。 顺着古老的符文脉络交织蔓延,隐隐勾勒出模糊的人影轮转、死生更迭的虚影。 他瞬间洞悉根底。 这方仿品往生印的核心,承载的竟是轮回法则。 天地间至高无上的三大法则之一。 神庭仿制的一方凡印,尚且能触及轮回道韵,那失传的上古真品往生印,威能必然通天彻地,难怪能镇万邪、渡亡魂、平逆道。 他不再多想,双目轻阖,盘膝端正,彻底入定。 神魂缓缓脱离肉身桎梏,顺着玉印残存的符文脉络,一点点沉入那丝微弱却纯粹的轮回道韵之中。 外界依旧静谧无声,帐内无风无波,没有法则轰鸣,没有灵光漫天。 可秦河的神魂感知里,天地已然换了模样。 他触摸到了一种无形的流转。 有生灭交替,有枯荣往复,有逝去的痕迹沉淀,有新生的气机萌发。世间万物,生死轮转,周而复始,从无停歇。 时间在入定中悄然流逝。 帐外天色明暗更迭,虚空星光透过帐缝洒落,又缓缓隐去。 秦河始终静坐不动,周身无半点异象流露,唯有神魂深处,一遍遍浸润着轮回道韵,将这至高法则的细碎奥妙,一点点融入自身根基。 他清楚,眼下所得只是皮毛,可这一丝微弱的轮回感悟,已然远超无数修士毕生所求。 第1610章 三道化身各有忙碌 数月光阴,在归墟战场无尽的紧绷与沉寂中悄然淌过。 焚尸队的日子依旧枯燥重复,秦河却从未虚度半分时辰。 除却日常值守、处理尸骸的差事,他余下所有闲暇,全都用来参悟那方残破的往生印。 这份感悟潜移默化,慢慢浸润他的神魂与肉身,让他对虚实、生死、逆道的感知,愈发敏锐通透。 这数月里,夹层深渊并未安分,先后爆发三次规模不小的魔乱。 烈度都顶在三级魔灾这个级别上,快要触及二级门槛。 每一次魔乱爆发,虚空魔气翻涌,阵纹剧烈震荡,整个中军大营都陷入高度戒备。 秦河借着混乱,不动声色地观察内层禁制的每一处变化。 他一次次捕捉阵纹动荡的破绽,记下禁制松动的时长,推演灵力流转的盲区。 久而久之,内层层层叠叠的封禁纹路,在他心中已然有了完整的图谱。 何处灵力薄弱,何处阵法易溃,何处波动最易掩盖身形,他尽数了然于心。 他确定,想要悄无声息潜入夹层,唯有借力大规模魔乱。 寻常时段,三大主神坐镇空域,整片天地的气机皆被牢牢锁定。 别说潜行破壁,哪怕只是一丝异常灵力波动,都会被瞬间洞悉。 唯有二级及以上的超级魔乱,魔物大规模涌出,空域秩序彻底混乱,主神全力镇压灾劫、无暇顾及细微异动时,他才有机会。 可最关键的一环,始终悬而未决。 秦正刚所言的魔物逆行归渊的通道,至今没有半点实证。 三场魔乱,他全程凝神观察裂口动静,只见魔物前赴后继冲出夹层,肆虐战场,从未见过任何一头魔物逆势退回夹层。 若是通道只出不进,即便他侥幸潜入夹层,也会彻底困死虚空,再无脱身可能。 这是最致命的隐患,也是他蛰伏至今,唯一没能敲定的变数。 所以,还得耐下心思等。 …… 秦河一气化三清,三道化身各司其职,布局早已铺开。 中军大营两具化身,一具蛰伏焚尸队潜心悟道、探查禁制,一具隐匿营中,搜集情报。 而左军营,化名林砚的第三道化身,早已成了一名熟练的“老兵”。 秦河、赵炎、李烈三人,跟着关青,从最初跟在身后打杂的新人信使,到能够独自穿梭虚空、往来各营传递紧急军情,再到如今可去往战场边缘探查情况。 这一个月来,秦河总是独来独往。 偶尔归来,便与赵炎、李烈小聚,闲谈各方异动、营中秘闻。 这一日,他第九次踏足这片无人虚空。 一尊庞然古尸静静悬浮于此,横亘在天地虚无之间,如同一座亘古不落的悬空山岳。 正是那具远超世人认知的猿形古尸。 无尽岁月的虚空冲刷,洗去了它所有鲜活的色泽,厚重的尘霜厚厚覆在斑驳老皮上,紧紧贴合嶙峋庞大的骨架。 每一寸肌理都沉淀着死寂与苍老,透着历经万古的荒芜感。 古尸头颅彻底碎裂,顶骨大面积塌陷,枯骨与干涸的血肉纠缠凝结,原本的样貌早已模糊殆尽。 裸露的骨茬粗糙狰狞,在死寂的虚空中,透着苍凉的破败。 最惊心动魄的,是躯干正中的两道创口。 前后通透,贯穿整个庞大身躯,创口边缘的筋骨皮肉尽数碳化碎裂。 像是被世间最霸道、最纯粹的毁灭力量瞬间洞穿,硬生生在山岳般的躯体上,撕开两道无可挽回的致命伤痕。 除却这两处致命重创,古尸全身遍布密密麻麻的裂痕。 爪骨断裂、肩骨坍塌、四肢残缺,无数深浅交错的伤痕覆盖全身,每一道伤痕里,都藏着上古惊天血战的惨烈。 无人知晓它陨落了多少万年。 可即便身死道消,这具庞大的躯壳依旧稳稳悬浮虚空,不散不灭。 无形的压迫感沉沉笼罩四方,厚重、苍茫,带着上古巨兽残存的威严,压得整片虚空都格外滞重。 三千年前,这具古尸莫名飘荡至此,便永久定格。 久而久之,成了战场边缘最特殊的天然路标,往来斥候、巡防修士皆会绕道避让,无人敢轻易靠近。 秦河立在古尸庞大的阴影之下,身形渺小如尘埃。 掌心的地图玉牌通体赤红,刺眼的血色光芒不断闪烁,急促的警示纹路层层跳动。 这是归墟战场最高等级的危险预警,警示着此地潜藏着足以瞬间抹杀寻常修士的恐怖凶险。 但凡稍有理智的修士,见此警示,必会立刻遁走,远离这片禁忌空域。 但秦河驻足未动,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惊叹与探寻。 他踏遍无数险地,焚过不知多少邪尸诡骸,却从未接触过这般层级的存在。 在旁人眼中,这是一具狰狞可怖、藏着未知凶险的不祥古尸。 可在他眼中,这历经万古不腐的残破躯壳,美得惊心动魄,艳若天仙。 第1611章 古猿遗骸 秦河抬眸,望着眼前横亘虚空的猿形古尸,心底满是凝重。 这具万古不腐的庞然躯壳,绝非寻常邪尸诡骸可比。 尸身沉淀的岁月厚重到极致,周身萦绕的死寂气场,牢牢锁死了整片空域。 他掌心底蕴的莲火微微发烫,却迟迟不敢贸然催动。 寻常尸骸、魔物,哪怕是此前难缠的诡尸,莲火皆可层层剥离邪秽、涤荡阴浊。 可面对这尊上古巨兽残躯,他没有半点把握。 体量悬殊尚且其次,最棘手的是尸身周遭潜藏的隐秘桎梏。 归墟战场将此地划为最高危禁忌域,从来不是无的放矢。 万古岁月以来,无数虚空乱流、法则冲刷都没能将这具古尸磨灭,足以想见其周遭封禁之力的恐怖。 想要引燃它,绝非简单催动炎火便可成事。 秦河脚步轻抬,身形悬空游走,绕着古尸缓缓绕行。 他摒弃肉眼视物,尽数铺开神魂感知,细密地探查着周遭每一寸虚空。 指尖灵光隐隐流转,各式探察术法悄然施展开来,无声扫过尸身表层与周边空域。 他在找破绽,找一道能够让莲火渗透、攻破禁制的薄弱缺口。 但凡万古遗存的古物、古尸,周身封禁从无完美无缺。 岁月磨损、血战创伤,总会留下细微疏漏,那便是唯一的破局之机。 可一圈游走下来,秦河的眉头越皱越紧。 整片数百丈空域,气场均匀得诡异。 没有灵力滞涩的死角,没有禁制松动的裂隙,就连古尸伤痕交错的创口处,桎梏之力都分毫未减。 仿佛这片天地从诞生之初,就注定要将这具古尸永久封存于此。 就在他凝神推演破解之法的刹那,变故陡生。 没有丝毫先兆,没有灵力波动,整片死寂虚空骤然寒彻骨髓。 那不是风雪侵体的冷,也不是魔气蚀骨的寒,是一种源自虚无、冻结神魂的凛冽杀机,瞬间将秦河彻底笼罩。 天地仿佛瞬间凝固。 周身流动的虚空气息尽数停滞,秦河浑身血脉骤然僵涩,经脉灵力运转骤停,连神魂思绪都险些被彻底冻结。 好似坠入万古冰窟,四面八方都是无边无际的死寂与森寒。 致命危机刹那临身。 秦河心头狂震,来不及有半分迟疑,肉身瞬间虚化,本体瞬息遁出百步之外。 原地只余下一道逼真的肉身残影。 下一秒,那道残影无声无息崩碎,化作一缕轻薄白烟,消散在虚空之中,连半点余韵都未曾留下。 百步开外,秦河身形稳稳立住,脸色难得透出几分难看。 他缓缓摊开掌心,一枚小巧的布偶娃娃正在寸寸碎裂。 布偶针脚细密,色泽古朴,是命数法师亲手炼制的吉祥替命物。 细碎的布屑伴着残存的微光,随风飘散,彻底湮灭。 秦河望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心绪沉凝。 吉祥娃娃,可替命一次,上一次动用,还是在深渊下界那场生死局之中。 时隔这么久,竟在这无人问津的虚空古尸之前,被迫再度消耗。 方才那道杀机,无影无形,无迹可寻,不依托任何术法、魔气、灵力,纯粹是这片封禁空域自带的灭生惩戒。 无声,无解,防不胜防。 若是方才反应稍慢半分,碎去的便不是布偶残影,而是他的真身神魂。 秦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再度压下身形,远远绕着古尸重新探查。 这一次,他收敛所有灵力气息,连神魂感知都压到极致,不敢再触动半点空域禁制。 一圈,两圈,三圈。 他耐着性子,将方圆数百丈的空域细细排查了一遍又一遍。 可结果依旧毫无变数。 整片封禁区域,气场、桎梏、禁制密度完全均等,没有半分可以借力的薄弱点位。 寻常的破禁、寻隙、强攻之法,在此地全然无用。 秦河悬立虚空,望着那具沉默亘古的庞大古尸,一时间竟有些无言。 他征战多年,闯过无数险地,见过无数凶煞邪物,还是第一次遇上这般无解的局面。 硬攻,蜉蝣撼树。 寻隙,无隙可寻。 良久,虚空风声萧瑟,他才低声轻喃一句,带着几分无奈与恍然。 “难不成,还得给它净尸不成?” 第1612章 残遗的体面 难不成,还得给它净尸不成? 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秦河心底凝滞的困局忽然松动了一丝。 旁人焚尸,只求除秽灭邪,斩尽一切阴煞隐患。 但他焚尸数载,经手魔尸诡骸无数,早已摸透了这一行最底层、最无人知晓的门道。 尸为生前遗蜕,是生灵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 但凡生前有执念、有坚守、有未尽之愿者,身死道消之后,躯壳都会残留一缕微弱的本我意志。 不显不躁,藏在筋骨肌理深处,万古不散。 这尊盘踞禁忌空域的上古猿形古尸,沉淀岁月何止千万载,硬生生扛住虚空乱流与法则冲刷而不腐,怎么可能全无残存意志? 寻常杀伐、烈焰、禁制,皆是外力摧毁,是相悖的侵夺,只会触发这片空域的惩戒杀机。 可净尸不同。 净尸,是归整遗蜕,是送逝者体面落幕,是成全一段沉寂万古的愿业。 若是这巨尸真有残念留存,未必会抵触这场收尾。 甚至,有可能会主动配合。 这猜测没有很坚实的依据,也算不上推演,更算不上谋划。 这是秦河焚尸多年,刻进骨子里的直觉。 眼下前路封死,强攻无解,寻隙无门,与其困坐僵局,不如放手一试。 秦河抬眸,细细打量眼前这尊庞然古尸。 整具躯壳残破得触目惊心。 头颅崩碎三分之二,只剩半边颅骨孤零零支撑着轮廓,往日神威荡然无存。 胸腹位置各有一处贯穿式巨洞,边缘筋骨焦黑碳化,像是被无上力量硬生生洞穿。 细微处的损伤更是数不胜数。 右爪全然缺失,肩胛骨碎裂塌陷,数根肋骨齐齐断裂,下肢骨节错位斑驳,满身都是血战留下的伤痕。 净尸的第一步,从来都是补齐残缺,规整遗形。 世人总以为净尸需要天材地宝、特制灵材,实则不然。 秦河经手尸骸千千万,从来不拘外物。 木头、碎布、灵草残根、坚硬钎石,乃至下界凡俗的果核、煤球,他都曾用来填补尸身残缺。 说到底,焚尸终局皆是化灰,外物只是临时规整形貌,求的不是完美无瑕,是逝者一份体面,是遗蜕一份完整。 此地是归墟禁忌空域,满目荒芜废墟,无半分精致灵材可用,只能就地取材。 秦河不敢真身贸然移动,唯恐再次触动空域惩戒杀机。 他心念微动,数十虚化分身悄然离体,气息敛得干干净净,不泄半分灵力,如同一缕无形清风,贴着虚空缓缓游走,探查四周废墟。 巨尸体量太过庞大,寻常碎石残块根本起不到半点填补作用,必须寻到体量匹配的物件。 虚空死寂,风息寥寥,遍地都是风化已久的岩块与湮灭的残墟碎片。 小半个时辰转瞬即逝,秦河将周边百里空域尽数探查一遍,入目尽是细碎杂物,没有一件能勉强匹配巨尸的残缺创口。 他心底微微沉吟,正打算让分身远赴更远处探查,目光扫过一片堆叠的黝黑废墟时,动作骤然一顿。 视线尽头,废墟乱石堆深处,横卧着一尊庞然巨物。 那是一只巨大的兽爪残骸,通体覆盖着暗沉古褐的坚硬鳞甲,甲纹古朴深邃,带着历经万古的厚重沧桑。 爪骨粗壮巍峨,五根利爪修长锋利,即便沉寂无尽岁月,依旧凝着一丝凛冽的肃杀之气。 整只巨爪如同一座倒伏的小山,稳稳压在层层碎石之上,周遭虚空的滞重气场,竟与远处的猿形古尸隐隐契合,浑然一体。 秦河瞳孔微凝,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波澜。 他当即操控分身快步靠近,神魂细细扫过巨爪肌理、骨节纹路、鳞甲排布。 越看,心底的震惊便越浓烈。 骨纹走势完美契合,鳞甲肌理同源,就连残损的断面凹凸都分毫不差。 这不是别处散落的寻常古物。 就是上古猿尸遗失的那只右爪! 原装原配的遗蜕碎片! 秦河紧绷了许久的心神,骤然松快下来,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僵局之中,竟撞上门来这般天大的机缘,属实是运气挡都挡不住。 他没有贸然狂喜,依旧谨慎至极。 先让分身绕着巨爪反复探查,确认周遭没有潜藏杀机、隐匿禁制,也没有任何异动隐患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下一瞬,秦河本体抬手,温和灵力化作无形牵引之力,稳稳覆裹住如山般的巨爪。 他刻意收敛所有攻击性灵力,不用拉扯、不用蛮力,只以最轻柔的道韵托举,缓缓将巨爪从废墟之中移出。 沉重的巨爪被凌空托起,鳞甲上沉淀万古的尘埃缓缓飘落,无声无息朝着猿形古尸的方向挪移。 一路行来,周遭封禁气场层层叠叠,依旧带着锁死一切的滞重感。 此前哪怕他分毫灵力异动,都会触发空域的灭生惩戒。 可今日,这截原装断爪前行之时,层层禁忌壁垒竟主动让出一条通路,没有半分阻拦,没有丝毫杀机浮现。 万古封禁的壁垒,仿佛天生就接纳这缕失散的遗蜕。 秦河眼底微光闪烁,心中的猜测彻底落地。 这具古尸,果然有残念留存。 这片空域的禁忌,护的从来不是死寂骸骨,是这缕万古未散的执念。 他凝神定气,精准把控方位,将巨爪缓缓对准古尸右侧空荡荡的断口。 骨节对位,肌理贴合,纹路呼应。 当断面彻底贴合的刹那,一声低沉、浑厚、穿透万古沉寂的轰鸣,骤然响彻整片空域。 轰隆! 巨爪稳稳接驳而上,严丝合缝,完美归位。 同一时刻,整具千百丈的上古猿尸剧烈一震,周身沉寂万古的筋骨齐齐震颤,发出细密的咔咔鸣响。 原本死寂暗沉的鳞甲纹路,缓缓亮起一缕极淡的灰白微光,顺着周身骨骼脉络缓缓游走、蔓延。 没有狂暴的灵力爆发,没有恐怖的气息外泄。 但整片禁锢空域的沉滞气场,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一丝。 秦河悬立虚空,静静望着眼前一幕,心底了然。 净尸之路,可行。 这尊孤独镇守万古、战死不归的上古巨兽,正在回应他这份最朴素、最赤诚的体面成全。 第1613章 补全猿骸 看着巨爪完美归位,周身禁锢气场悄然松动的模样,秦河忍不住咧嘴一笑,兴奋的一拍手。 这种级别的尸体,真乃头一遭,方法更是印证了焚尸人的传统。 焚尸先净尸,让亡者走的体面。 这是传承的魅力,无论有没有用,无论有何种说辞,最核心的步骤,传下来了。 眼下猿尸的右爪已然补齐,可残破依旧刺眼。 头颅缺损大半,胸腹两处贯穿巨洞空空荡荡,依旧是破败残缺之态。 秦河大手一挥,周身光影错落,数十道虚化分身尽数离体而出。 无数道轻盈的身影四散纷飞,朝着百里空域的各个角落疾驰而去,细细搜寻每一片废墟残堆、每一处虚空裂隙。 这尊上古巨猿肉身强横至极,当年血战陨落,大概率只是肢体被蛮力扯断、躯体崩裂,诸多残肢并未彻底湮灭。 也许只是散落埋没在这片禁忌空域的废墟之中,被万古尘埃与乱流层层掩盖。 分身搜寻的速度极快,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厚重残骸。 短短半日时间,一道最远探查的分身忽然传来心念感应。 空域西北角的断岩底层,压着一块巨大的头骨残片,骨质纹理苍劲古朴,肌理质感与巨猿本体别无二致。 秦河即刻调动灵力牵引,将那截沉重的头骨残骸凌空挪移而来。 这块头颅残骨算不上完整,却也能补上巨猿残缺头颅轮廓的八成了。 比之前好了很多。 贴合的瞬间,骨质断面自发契合,没有丝毫缝隙,仿佛本就是一体。 巨猿原本残破狰狞的头颅,总算勉强恢复了完整轮廓,多了几分亘古蛮荒的沉肃气场。 头颅补全之后,秦河继续让分身不断拓展搜寻范围。 可任凭无数分身遍历方圆数百里空域,翻遍层层叠叠的古墟碎石、湮灭残片,始终没能找到能填补胸腹两处贯穿大洞的肉身残骸。 想来当年那两道贯穿重创太过致命,巨猿胸腹处的肌理筋骨,早已在万古岁月的法则冲刷与乱流侵蚀中,彻底消散无存。 时光一晃,便是一月有余。 秦河耐着性子反复搜寻数次,依旧一无所获,最终只能作罢。 肉身原生残躯已然无迹可寻,再执着搜寻也是徒劳。 想要完成净尸,便只能寻适配的外物,替代残缺的躯体肌理。 他收拢所有分身,独自游走在荒芜空域之中,目光细细扫过遍地残墟,寻觅合适的替代材料。 寻常顽石、朽木肌理松散,根本扛不住古尸周身的岁月气场,贴合之后便会瞬间风化崩解,断然无法用作填补。 直到行至一片坍塌的巨型台基遗迹深处,他的目光骤然定格。 乱石堆下压着一截通天巨木,通体黝黑温润,木质肌理细密坚韧,历经万古岁月依旧不腐不枯,斜插在废墟之中。 木身表面残留着精致的镂刻纹路,边角还有上古漆料剥落的痕迹,看得出来,这是上古时期一座至尊神殿的承重主柱,乃是天生灵根建木所制。 建木通天承道,质地坚韧不朽,自带安稳沉静的气韵,最能镇煞稳秽,用来填补古猿尸身,再合适不过。 秦河心中一喜,立刻出手。 他收敛所有凌厉灵力,只用温润纯粹的本源道韵包裹巨木,小心翼翼将这截庞大的建木柱从乱石废墟中剥离出来。 随后三日三夜,整片禁忌空域只剩他一人静坐雕琢的身影。 一点点打磨、雕琢、修正。 顺着巨猿胸腹两处创口的撕裂轮廓,他精准复刻每一处凹凸起伏、每一道肌理褶皱,甚至耐心描摹出巨猿体表独有的古朴肤纹,分毫细细打磨,不敢有半分偏差。 三日不眠不休,两块完美适配的建木填充物,终于雕琢成型。 秦河抬手凌空托举,将两块庞大的建木嵌块缓缓推向巨猿胸腹的空洞创口。 就在建木触碰尸身断面的刹那,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象骤然浮现。 原本纹理质朴的建木嵌块,竟自发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微光。 雕琢好的边缘与创口撕裂纹路完美咬合,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空隙。 嵌块表面的人工纹路,悄然与古猿原生的肤纹融为一体,深浅、走势、肌理全然一致。 新旧躯体衔接之处,没有半点突兀痕迹,浑然天成。若非亲眼见证雕琢填补的全过程,根本无人能分辨出,这两处躯体乃是后天木胎替代。 也就在整具古猿尸身彻底补全、肌理归一的那一刻。 整片死寂万古的禁忌空域,骤然静到了极致。 没有灵光暴涨,没有法则轰鸣,连虚空流动的微风都彻底停歇。 “唉~” 一道低沉、悠远、横跨万古岁月的轻叹,缓缓从巨猿沉寂的躯体深处漾出。 那声音不震耳、不凌厉,轻柔得仿佛一缕晚风,却穿透了层层岁月尘埃,落在空旷死寂的空域之中,带着无尽的沧桑、孤寂与惆怅。 第1614章 此乃仙庭 那一声轻叹落尽,整片虚空彻底归于死寂。 秦河整个人都僵在半空,暗呼不太妙。 熟悉的画面骤然翻涌上来,当年蛾祖尸身未焚,私语出声、脱身遁走的画面历历在目。 费尽心力规整遗蜕,眼看就要尘埃落定,这煮熟的鸭子,搞不好又有了要飞的迹象。 秦河指尖微绷,莲火在掌心悄然蓄势,却不敢轻易催动。 他能清晰察觉到,周遭空域那层冰冷的禁锢已然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古老、带着一丝茫然的注视感。 无形无质,却精准锁定了他的身形。 “葬士?” 低沉沙哑的古音再次响起,不像生灵开口,更像是万古风沙磨过残碑,迟缓又厚重,字字都带着岁月滞涩。 秦河压下心底的翻涌,缓缓放松紧绷的身形,轻声回应:“我吗?” 虚空沉寂了许久,久到秦河以为这缕遗念已然消散,那道声音才再度传来。 像是太久未曾言语,每一个字都带着细微的卡顿,生疏又缓慢。 “是的。” 秦河斟酌着措辞,语气恭敬却不谦卑,试探着发问:“冒昧一问,前辈是尚存灵识,还是…仅剩残念留存?” 这次的停顿更久,仿佛跨越了千百年的时光缝隙,才慢悠悠传出一字。 “残念。” 一字落定,空旷的虚空里,平添无数萧瑟。 没有悲凉的语调,没有不甘的情愫,只是一句平铺直叙的陈述,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秦河喉间微沉,继续追问:“那前辈如今留存的,是残存执念?” “一缕未散的遗念,拴着几段旧忆罢了。” 古猿的声音轻缓下来,带着几分久远的茫然,“今夕是何年岁?天下又是谁主?” “眼下是神庭统御纪元。”秦河如实作答。 “神庭。” 这两个字让虚空微微一滞,那缕遗念似在翻找尘封万古的记忆,良久才淡淡出声。 “未曾听过。” 简单四字,却道尽岁月沧桑。 它沉睡陨落的年代,远比神庭立世要久远得多,久远到两个时代早已毫无交集。 秦河心头震动,对着眼前亘古残躯,郑重拱手行礼。 “前辈,晚辈斗胆请教。此地万古荒芜、遍地残墟,昔日究竟发生过何等大战?” 这是他踏入这片禁忌空域以来,最大的疑惑。 为何此处空域肌理扭曲,逆道气息根深蒂固?为何万古封禁长存,连岁月都难以磨灭此处的伤痕? 所有的谜团,或许都藏在那场湮灭过往的大战之中。 虚空又静了下来。 巨猿庞大的躯壳静静悬浮,灰白微光在鳞甲纹路间缓缓流转,像是沉睡的巨人正在缓缓苏醒。 许久,那道厚重的古音才再度响彻,一字一顿,震得秦河心神剧颤。 “此地,原是仙庭。” “仙庭?!” 秦河双目骤然睁大,胸口猛地一缩,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应该叫古仙庭。 那是一个强大辉煌到绝巅的时代,与今天的世界大不相同。 传说,仙庭是仙人统御,是有仙的存在。 但具体的信息,却极为模糊,秦河也曾花费很大的代价去寻找古仙庭的蛛丝马迹,可结果…却是几乎没有。 现在神庭执掌万域,镇守归墟万年,已是此方天地已知的至高势力。 可仙庭二字,自带一股凌驾万古、超脱现世的磅礴气韵,仅仅入耳,便让人知晓这是远超神庭的古老时代。 原来这片被世人称作归墟禁忌域的荒芜死地,竟是上古仙庭的残骸废墟。 仙庭覆灭,岁月更迭,后世之人只知归墟魔灾肆虐,却早已遗忘这片空间的过往。 “仙庭…覆灭于何时?又是因何覆灭?” 秦河压下心中的震撼,再度追问。 巨猿周身的微光缓缓黯淡下去,仿佛每一次回忆,都在消耗这缕残存万古的遗念。 虚空的风,骤然变得刺骨寒凉。 不是魔气侵体的阴冷,也不是空域封禁的滞寒,是一种文明崩塌、盛世湮灭的彻骨荒芜。 没有凌厉的法则轰鸣,没有惊天的异象爆发,可秦河分明能隐隐感知,这片天地的肌理深处,残留着无数破碎的执念与不甘。 那是无数上古仙魂,消散前最后的余温。 “覆灭于…道。” 古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穿透万古的沉重。 第1615章 葬士 “道?” 秦河怔怔立在虚空,心头猛地一震。 他走遍了不少归墟战场,窥探过夹层逆道的诡异肌理,推演过神庭封禁的层层纹路,却从未想过,鼎盛无上的古仙庭,最终覆灭的根源,会是简简单单一个“道”字。 古仙庭,竟覆灭于道。 “不同的道,大撕裂。” 古猿沙哑迟缓的声音,继续在死寂的虚空里缓缓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古朽残碑里抠出来的,带着万古沉淀的沧桑。 “大撕裂?” 秦河喉间微紧,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过往无数零碎线索,在此刻骤然串联起来。 他此前便隐隐察觉,古仙庭的湮灭,绝非简单的天地浩劫、虚空倾覆那般浅显。那些存活至今的古老存在,谈及上古旧事,无一不是三缄其口。 他从前不解,如今已然明白大半。 不止是人心避讳,更有天机层层遮掩。 寻常地界,但凡有人敢触碰这段禁忌秘辛,话音未落,便会引动九天雷劫,被天机之力当场抹杀,彻底抹去痕迹。 可此刻身处这片禁忌空域,他直言追问、听闻秘辛,四方天地却一片平静。 没有雷云汇聚,没有气机反噬,没有半分天机惩戒的异象。 秦河下意识铺开神魂,细细感知四方上下的虚空肌理。 这片土地的法则,早已崩碎溃烂,连天道的窥探、天机的锁禁都随之失效。 这里是被世界遗忘的死角,兴许就是脱出万古规制的真相荒原。 世间被层层封禁的上古秘辛,在这里,终于有了坦然诉说的余地。 “因何而撕裂?因为仙吗?” 秦河压下翻涌的心绪,不由追问,目光死死锁定眼前庞大的古猿遗蜕。 这是最核心的谜底,也是他迫切想要知晓的答案。 可这一次,古猿彻底陷入了沉寂。 周身流转的灰白微光骤然黯淡,原本微微震颤的筋骨,瞬间归于静止。 整片虚空再度陷入死寂,连微弱的风息都彻底消散。 它没有作答。 像是不愿触碰那段血淋淋的过往,又像是残存的遗念已然耗损过半,无力再诉说更深层的隐秘。 秦河没有催促,静静悬立虚空,耐心等候。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缕撑过万古岁月的残念,每吐露一句真相,都会消耗一缕本源底蕴。 可越是如此,他越清楚,古猿口中的秘辛,分量重得骇人。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的沉寂过后,古猿沧桑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是转移了话题: “你很像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秦河全无防备。 他立身虚空,身形微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太久了。” 古猿自顾自呢喃,语气裹着浓浓的茫然与恍惚。 “万古岁月,肉身的记忆早已斑驳模糊,只剩一缕残念,还记着些许残影。” “我…像谁?” 秦河按捺住心底的躁动,忍不住开口追问。 能被万古古猿记在残念之中,绝非寻常人物。 “一个葬士。” 古猿的声音缓缓飘荡,带着跨越时光的悠远。 “世间最偏执的葬士。曾有誓言,他要葬下整个界海。” “我年少时,远远见过他一次。” “他戴着面具,遮着容颜,无人知晓其真身,他唱歌的声音很好听。” “世间流言纷纷,有人说他是遗仙。” 遗仙二字,轻轻落地,却如惊雷炸响在秦河神魂深处。 他浑身微震,脑海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每一次影灯现世,每一次亡者审判,那道悬浮在灰白幕布前的黑袍人影,恰好戴着面具,不露真容。 一柄铜秤定功过,一句诗文定平生。 黑袍人从不唱歌,可那些凝练一生、道尽悲欢的审判诗文,辗转往复,韵律绵长,何尝不是另一种古曲吟唱? 无数零碎的疑点,在此刻悄然串联,隐隐勾勒出一个横跨万古的神秘身影。 秦河屏息凝神,心底掀起滔天巨浪,良久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将心底埋藏最久、困惑最深的疑问,一字一句轻声道出。 “前辈,万古之前,你可听说过…鲸落?” 二字落地,虚空微颤。 这是他穿梭下界、踏遍秘境,始终无法破解的终极谜题,是埋藏在岁月最深处的隐秘伏笔。 古猿残念微微沉吟,周身微光明暗交替,似在翻找万古尘封的古老记忆。 又是片刻后,沙哑的古音才缓缓响起,似叹似慨,道尽沧桑。 “听过,把海弄干的鱼儿上了岸,化作巨鲸,但…界海仍在,想来冥冥之上,仍有意志。” 话语未尽,余音尚且萦绕虚空。 突兀的,一声震彻万古废墟的轰鸣,自无尽黑暗深远的空域尽头,滚滚碾压而来。 轰隆! 巨响层层叠叠,穿透层层虚空壁垒,带着无可匹敌的厚重威压,瞬间席卷整片禁忌空域。 原本趋于安稳的虚空,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四周散落的万古残墟碎石,不受控制地凌空跳动、悬浮、炸裂。 无数沉寂万年的远古禁制、残破阵纹,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强行引燃,纷纷亮起斑驳晦涩的古旧灵光。 点点微光层层堆叠,连片成片,在漆黑的虚空深处铺展成一片苍茫的光海,明暗不定,摇摇欲坠。 “不好,还是引动天机了!” 秦河浑身汗毛骤然绷紧,神魂深处传来刺骨的警惕。 下一刻,威压临身,他狂喷一口鲜血,直接横飞出去数百里之遥。 第1616章 烈火猿尸 一口热血滚烫腥甜,狠狠砸碎了秦河周身的虚空屏障。 他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在漆黑空域里横飞数百里,肩胛处的筋骨隐隐开裂,神魂震颤不止。 那道从虚空尽头碾压而来的威压,根本不是寻常灵力、魔气所能比拟。它没有具体形态,没有凌厉攻势,却能穿透一切防御,直接锁死修士的本源根基。 这片原本脱离天机规制的禁忌死角,终究还是被上古秘辛撬动,引来了天地层面的反噬。 …… 此时此刻,大半个归墟,彻底乱了章法。 细碎的空间裂痕蛛网般蔓延,原本封禁万古的壁垒层层松动。 那股恐怖的天地威压,并未就此散去,反倒层层叠加,朝着归墟全域扩散、笼罩。 归墟三大戍边大营,几乎在同一时刻,陷入了极致的凝滞。 中军主营,原本昼夜长明的禁制灵光骤然黯淡。 无数巡防修士动作齐齐僵住,体内灵力像是被无形大手按住,流转滞滞,运转艰难。 头顶虚空灰蒙蒙一片,往日清晰可察的天机脉络彻底混沌,卜算、推演、传讯之术尽数失效。 不管是底层辅兵,还是坐镇一方的高阶统领,此刻都生出一种深陷泥沼的窒息感。 就连坐镇归墟前线、执掌战局的主神级存在,铺展而出的浩瀚神识,也被这股无形力量压制、束缚。 急促的军令号角,瞬间撕裂各大军营的沉寂。 浑厚的号角声穿透虚空,却传不出百里便被混沌气机消解、吞没。 三大大营同时联动,所有值守修士即刻弃岗归列,甲胄铿锵,灵兵出鞘。 一队队精锐修士凌空列阵,灵力激荡长空,原本松弛的军营氛围,瞬间绷紧到极致。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慌乱。 归墟戍边修士,早已习惯与凶险为伴。 越是未知的天变,越要恪守军纪,严阵以待。 一道道临时军令快速下达,有高阶统领领队出关,循着主神微弱的神识指引,锁定空域最深处的禁忌地带。 那里,是这场天地异动的源头。 “全员集结,随我奔赴异变之源!” 铿锵喝令响彻军营,一道道流光接连腾空,划破灰蒙蒙的虚空,朝着深处疾驰而去。 三军竞速,探查异变根源。 左军驻地距离禁忌空域最近,麾下修士常年驻守外围险地,应变最快,行动力最是迅猛。 不过数息时间,左军数千精锐便已整装完毕,在数名圣王级统领的带领下,率先冲破层层紊乱气机,抵达到了禁区边缘。 当众人踏入这片沉寂万古的废墟之地,所有人的呼吸,骤然齐齐一滞。 视野尽头,那尊万古不腐的上古猿形古尸,早已不复沉寂模样,整具千百丈的庞然躯壳被熊熊大火彻底吞没,烈焰翻涌。 “这古猿,怎么烧起来了?” 一名左军统领瞳孔骤缩,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 “这尊古尸可是停留在此三千年,怎么回事?”有人低声发问,满是惊疑。 无人应答。 整片废墟空域,除了燃烧一切的明火,只剩余威荡漾。 没人看见始作俑者,没人察觉半点人为操控的痕迹。 仿佛这场横跨归墟的惊天异变,是天地自行运转、自行终结的自然轨迹。 “统领,是否要灭火?”又问询问。 “此尸乃仙古遗骸,这般异动非比寻常,不可轻举妄动,立刻回报主神,由主神定夺。” “是!”有人领命而去,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这是动用能穿梭空间的宝物。 “彻查周围五百里,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这时候,那名统领扫视周边,目光金芒闪烁,最终他锁定了秦河此前所站之处,而后再次下令。 第1617章 此火性混 熊熊烈焰在废墟虚空之上翻涌升腾。 火光冲天,跳动的焰心深处,隐隐缠绕着一缕金黑交织的异色。 寻常火焰或是赤红灼目,或是青蓝幽冷,可眼前这簇火,外层暖白,越往深处颜色便越发暗沉,金芒与墨黑相互缠绕、流转,却又互不吞噬,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沉。 左军剩余修士凌空列阵,隔着一段安全距离遥遥观望,无人敢贸然往前再踏出一步。 紊乱的虚空气流在人群身侧来回卷动,脚下漂浮的碎石被火浪远远波及,一碰到溢出的热浪便悄无声息化作飞灰。 一名身披赤红纹章长袍的修士缓步从队伍之中走了出来。 他衣袍肩头绣着火神殿独有的焰纹,周身气息沉稳厚重,乃是实打实的圣级强者。 他微微往前飘出数十丈,眯起双眼,视线牢牢锁定那团包裹住上古猿尸的大火,眼底盛满了难以置信。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火。”他低声开口,声音穿过躁动的气流,带着一丝火性的燥热。 身披重甲的大统领侧过头。 “怎么说?” 火神殿修士缓缓摇头,目光一刻也不曾挪开那片火海。 “这是一种从未在神殿典籍之上留下过记录的火焰。它看上去像是数种妖火彼此相融,可内里又带着一丝修士苦修才能够孕育而出的丹火气韵,颇为奇怪。” 顿了顿,他继续开口解释。 “寻常融合妖火,大多是异火互相吞噬、彼此争夺本源才最终成型。丹火本身根基浅薄,和天地孕育而出的异火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二者几乎没有相融的可能性。但是眼前这簇火…似乎做到了。” 大统领眉头微微一蹙,沉重的声音响起。 “火性如何?” “混沌。”火神殿修士的指尖轻轻捻了捻,像是在回味方才隔空感知到的热浪,“亦正亦邪,没有偏向纯阳的灼热,也没有邪火独有的阴冷腐蚀,找不到清晰分明的属性,这又是它更怪异的地方。” 大统领抬眼望向远处那尊正在烈火之中缓缓消融的庞大古尸,心底满是惊疑。 “这一具仙古尸肉身坚硬无比,就算是金身大圆满的修士,肉身强度也无法与之匹敌。再加尸身留存下来的隔绝禁制,寻常火焰无法突破禁制,即使突破,也恐怕连它一层皮毛都烧不动,如今却被火焰这般灼烧,实在古怪。” “没错。” 火神殿修士点点头,“焚化躯体的速度,和凡间一具普通尸体被烈火焚烧并无两样。一点都没有因为肉身强横而延缓半分。” 说到这里,他眼中生出几分探究之意。 “采一缕火源,带回神殿慢慢查验根源。”话音落下,不等统领回话,他便独自向前飘去。 其余修士纷纷停下交谈,目光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圣级修士抬手,掌心腾起一簇属于火神殿的本命神火。 橙红色的火苗温顺地盘旋在他的掌心上,散发出安定温和的牵引之力。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掌,缓慢靠近火海边缘。 远处翻涌的金黑火焰似乎有所感应,一缕细小的火苗脱离了大火本体,慢悠悠朝着他掌心的神火飘了过来。 看到火苗靠近,火神殿修士心头稍稍一松。 只要火苗被牵引,他便能将其封入储物法器之内,带回去慢慢剖析。 可就在那一缕火苗距离他掌心仅剩三丈距离的时候。 异变陡生。 那一小簇金黑火苗骤然停下前进的势头。 没有灵力爆发,也没有火光暴涨。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忽然拽住了它。 下一秒,火苗猛地调转方向,急速向后退回到火海当中。 他掌心的牵引之力,如同投入泥潭的石子,悄无声息便消散一空。 “嗯?” 修士眉头一挑,没有放弃。 他又变换了一道牵引印诀,本命神火化作一张柔软的火网,朝着整片火海轻轻笼罩过去,打算直接兜住一缕焰丝。 火网刚刚触碰到火海外围的热浪。 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道便从火焰深处反弹而来。 砰。 一声微不可察的气劲碰撞。 圣级修士整条手臂猛地一震,掌心火网瞬间溃散,向后倒飞出去数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没有受伤,可方才那一下反弹,不带半分攻击性,仅仅只是单纯拒绝被外人抓取。 这股抗拒,根本不像是火焰自然产生的波动。 更像是活物,在本能地躲开旁人的捕捉。 “这火…好似生出了灵智,更怪了。” 他低声喃喃,神色变得越发谨慎。 随后他又放开自身神魂感知,缓缓扫过整片废墟空域。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当心,尸体的防护禁制有所减弱,但并没有消失!”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齐齐往下一沉。 一名站在后排的修士迟疑许久,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既然防护禁制还在,外火根本不可能送进去。难不成…是这具尸体,自己燃起来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 呼啸翻涌的烈火之声遥遥传来,反倒衬得人群这边安静。 大统领垂落右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长剑的剑柄。 他目光紧紧盯着远处那团金黑相间的火光,大脑飞快推演着所有可能性。 尸体自燃。 这个猜测听上去荒诞不经。 一具沉睡万古,被至高封禁牢牢锁住的遗骸,怎么会毫无征兆地自己燃起大火? 可眼下摆在众人眼前的所有线索,全都指向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答案。 一旁的火神殿修士闭上双眼,再度放开感知,一遍又一遍细细探查火焰周边的每一寸空域。 最终,他摇了摇头,没错,禁制仍在。 大统领终于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沉声下达命令。 “加派一倍人手,继续扩大搜查范围,一定要找出所有可疑痕迹。余下之人,原地驻守,等候主神大人降临。” “此火来历必须弄明白,否则战场腹背有倾覆之危!” 第1618章 回营复命 “信使林砚,军情送达,回营复命。” 秦河垂着手臂,语气平稳,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值守验收的军官接过他递上来的军情玉简,指尖灵力一扫,查验完上面盖下的回戳印记,确认交接流程没有半点纰漏,才抬眼看向秦河。 “时间比预计的长不少,路上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秦河神色如常,早就在折返的路途之中把说辞打磨妥当,面上没有丝毫慌乱。 “中军营突发魔灾,现场秩序大乱,军情送达交接的时间拖晚了好几天。前日右军营又突然全营戒备,沿途关卡盘查格外严苛,小的被拦下盘问数次,交接又耽误了不少功夫。” 这番话半真半假,中军那边爆发小规模魔扰本就是事实,足够给他迟归的理由,任谁去查证都挑不出破绽。 军官闻言缓缓点头,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嗯。前几天禁区异动之后,确实出了大事,各大军营风声鹤唳,对外人格外戒备,你沿途受些刁难也属正常。差事办完,你可去军需处领这份任务对应的赏禄。最近这几天别走远,留在驻地待命,随时会有新的任务委派下来。” “是。” 秦河躬身应声,转身缓步离开值守营帐。 一路穿过操练场,沿途不少修士行色匆匆,人人面色紧绷。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巡防队伍轮换的频次,明显比他离开之前高出不少。 他径直走到军需点,核对身份之后,顺利领到了这次送信任务下发的灵石与疗伤丹药。 东西不多,只是一份普通外勤差事的酬劳。 收好东西,秦河转身回自己的营帐所在。 还没来得及入帐,有二人从旁边转了出来,邀秦河进去,正是与他相熟的赵炎和李烈。 “路上听说了吗?神罚司主神离开中军大营,亲自动身去往那古猿尸身所在的禁忌空域了。” 赵炎凑近秦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秦河眼底微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茫然。 “路上赶路,只听了些只言片语,具体内情并不是很清楚。” “那古猿,就是咱们早前远远见过的那头,尸体自己烧起来了,这事闹得可大了呢。” 李烈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后怕,“咱们左军营第一时间赶到,可查来查去,什么线索都没有。” 赵炎接过话头,“最邪门的是那团火。前去探查的火神殿修士,连一丝火苗都没能取回来。听说火焰周遭那层万古封禁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散,没人说得清火焰到底是从何而来。” 李烈往帐帘的方向瞥了一眼,确认外面没有旁人偷听,也道:“大营之中流言四起。有人说那上古猿尸引动了自身残留的本源,主动焚躯,怕的是尸身落入夹层魔物手中。也有人说,是禁区深处潜藏着另一只更加恐怖的邪祟,暗中出手将其烧毁。” “还有一种说法传得最玄乎,说是那日虚空传来的惊天威压,引动了上天惩戒,直接降下业火,将古尸焚灭。” 秦河安静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他脑海之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自己被那股天地威压震飞,一口鲜血洒落在虚空的画面。 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到现在他的神魂深处,还残留着淡淡的钝痛。 那是真狠啊,穿透一切防御,直达五脏六腑和神魂,也就是自己肉身和神魂够硬,要不然这具化身早就被抹了。 秦河不动声色,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普通人的疑惑。 “上古遗骸,沉寂万古,怎么会凭空自燃,实在让人费解。主神那边,可有给出调查的结果?” “哪有那么快。” 赵炎苦笑一声,“主神抵达之后,一连两日都待在禁区深处,至今还没有返回大营。探查出来的消息一点都没往外放。高层闭口,下面的人也就只能胡乱猜测。” 说到这里,赵炎看向秦河,低声叮嘱。 “你刚刚办完外勤差事回来,往后外出千万小心。最近营中盘查极严,看谁都像奸细,不要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多谢二位提醒。” 秦河微微颔首,心底生出一丝暖意。 “这几日我外出送信,倒是没遇上什么异常。” 秦河缓缓开口,把话题轻轻带过,“只是没想到一趟差事归来,前线局势已经变得这般紧绷。” 之后三人又闲聊了一阵,赵炎李烈便相继离开帐篷,用他们的话说,这时候扎堆也惹人怀疑,便又散了。 帐门落下,帐篷之中只剩下秦河一人。 他抬手,将帐篷之内隔绝声响的阵纹悄然开启。 帐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外面军营喧嚣的声响,被彻底阻隔在外。 “杯弓蛇影~” 秦河微微一笑,先是抬手探查了一番自己肩胛处被威压震伤的筋骨。内伤已经好了大半,只剩下神魂深处一丝微弱的隐痛久久不散。 既出不了门,那就好好疗个伤,古猿尸身按照时间算,应该也快彻底化了。 第1619章 虚空古猿 营帐隔绝外界的阵纹静静运转。 周遭一片安宁,军营喧嚣尽数被挡在帐帘之外。 秦河缓缓收束调息,肩胛残存的钝痛已经淡去大半。 神魂刚刚放松下来,还未沉入更深的入定。 一层灰蒙蒙的幕布缓缓垂落,木棒敲击的声响刺透昏黄的灯光,皮影演绎,似幻似真,这是亡者的一生。 秦河双目骤然睁开,心头狂跳。 皮影戏! 古猿竟然有皮影戏呈现,并没有被天机完全遮掩。 皮影戏中,归墟不再是那片灰暗死寂的虚空废墟,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横亘亿万云海、高耸到看不见尽头的巨型镜门。 那是上古仙庭的南天门! 万千仙兵立于城头,灵光如星河,在城门两侧缓缓流淌。 一道巍峨高大的猿影,身披鎏金戍边战甲,手握一杆暗银色长戈,静静伫立在天门最高处的塔楼之上。 光影流转,秦河看清了他的模样。 浑身覆着一层浅金色短毛,双目锐利如深空星辰。 正是那具方才在禁区之内化作飞灰的上古猿尸。 皮影的岁月长河,就此缓缓开启。 他是虚空猿族的子民,诞生于神话时代末期。 自降生那一刻起,脚下便没有固定的土地。 一族生灵生来便能踏入虚空缝隙,于那些常人看不见的夹缝之间自由穿行。 空间于他而言,从来不是一堵无法翻越的高墙,而是脚下可供驰骋的坦途。 三万七千年的岁月,一点点从幕布之上淌过。 早年的他,跟着部族跨越一片又一片虚空星海。 见过尚未崩毁的古老界域,也曾随同仙庭大军远征域外,将游荡在黑暗之中的凶煞一一清扫。 后来他凭一身战功,被仙庭敕封,成为南天门四大骁将之一。 漫长的戍守岁月,大半时光都耗在了天门城头。 白天检阅过境的修士大军,夜里独自倚着长戈,望向无边无际的深空。 偶尔会和另外三名骁将相聚,在云巅之上举杯对饮,畅谈星海万里,彼时袍泽情深,气氛热烈而坦荡。 画面一路飞快流转。 可没过多久,光影的色调,慢慢暗沉了下来。 远方的疆域开始出现诡异的变故。 一座座繁华仙城,没有战火轰鸣,没有灵光爆炸。 眨眼间便连过程都没有,便成了废墟。 裂痕无声无息,在仙庭的内部疯狂蔓延。 大撕裂,到来了。 紧接着,便是一场持续不知多少年的烽火岁月。 一片刚刚被大战碾过的虚空废墟之上,一道黑袍人影,自扭曲的气流之中缓步走出。 那人脸上戴着一张密不透风的面具,身形孤冷。 而在他身后,紧跟着整整一队衣着相同的黑袍行者。 他们是葬士。 …… 整片幕布猛地一白。 画面直接跳了过去。 战事愈演愈烈。 古仙庭最后防线终究还是被撕裂,南天门在大战中崩碎。 猿将挥动手中长戈,周遭的虚空一层层向内弯折,裂开无数道漆黑的缝隙。 昔日的袍泽已成敌人,大战…直到力量彻底耗尽。 三道无匹的秩序锋芒将它洞穿,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一股看不见的枷锁落下,将他的躯体死死钉在原地,就此沉睡万古。 皮影的故事,就此匆匆收尾。 灰白幕布缓缓收拢,光影快速消退。 黑袍人的身影,于虚空之中浮现,审判之秤高高翘起。 黑袍人开金口:“三万七千巡星海,天门独守戍仙阶,撕裂一乱袍泽尽,空留遗骨葬荒墟。” 话音落下,一切异象尽数消散。 秦河坐在石床之上,久久没有动弹。 心底翻涌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抬手,下意识算了一下时间。 方才整场皮影演绎,从头到尾,不过小半柱香的功夫。 而眼前这位猿将,三万七千年,横跨神话末期、见证仙庭鼎盛与崩塌,一生波澜壮阔,经历过星海远征、天门戍守、内战浩劫,岁月长度骇人。 可他一生的画面,流转速度却快得惊人。 无数漫长的岁月,一幕带过。 最关键的几段记忆,更是直接被一片白光抹去,连碎片都没能留下。 秦河心底十分清楚。 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透过归墟残破的天地秩序,在干扰皮影戏的呈现,大刀阔斧削去了绝大部分的岁月痕迹。 是在刻意阻拦后人窥见那段上古真相。 葬士,拥有一整套传承有序、人数众多的法统,但时至今日,只剩下焚尸匠那点手艺。 遗忘和掩盖,残破与废墟,成了那场战争后的主旋律。 秦河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奖励:残破之镜。 第1620章 残破之镜 残破之镜:来自仙庭南天门上的一块碎片,蕴含空间之能。 一缕淡淡的银辉,凭空落在秦河摊开的掌心。 那便是残破之镜。 它算不上规整,只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边缘毫不规整,是被暴力轰碎的。 镜面之上爬满蛛网一般细密的裂纹,一道道裂痕纵横交错,几乎快要把整块碎镜分割成无数小块。 底色是一种温润的银白,却并不向外散发出耀眼灵光,看上去甚至朴素得有些不起眼。 唯有凝神细看,才能够发现裂纹深处,时不时掠过一丝极淡的流光。 那些流光流动得很慢,一圈接着一圈回旋,仿佛碎片里面封着无数片微缩的寂静虚空。 秦河屏住呼吸,缓缓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镜面。 预想之中冰凉坚硬的触感并没有传来。 指尖落下的一瞬,反倒像是按进了一汪沉静无波的流水。 营帐内的空气悄无声息地扭曲了片刻。 角落油灯跳动了一下,明明火苗自始至终都停留在灯芯之上,墙壁上映照出来的光晕却猛地拉长,又骤然收缩回去。 没有轰鸣,没有劲风席卷。 周遭一切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若是没有一直盯着此处,根本察觉不到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 秦河心头微讶。 他将碎片托在手心,慢慢转动。 从外面看去,这块镜子碎片气息微弱,近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当他的神魂顺着裂纹一点点往深处下沉,眼前的感受立刻全然不同。 明明镜面距离他的手掌不过咫尺。 神魂往下探去的时候,却好似一步踏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渊薮。 远近的界限慢慢模糊,近在掌心的碎片,却又让他生出神魂已经飘出万里之遥的错觉。 所谓南天门,整块巍峨壮阔的门楼,本质上是一座足以连通世间每一处虚空角落的巨型传送阵。 阵面如镜,擎立于云海之上,踏足镜面便可跨越星海,瞬息抵达遥远的界域。 难怪那上古猿将生来便可穿行虚空夹缝,三万七千年驻守此地,守的从来不是一道关卡,而是这一方浩大阵台。 他继续慢慢品悟碎片深处流淌出来的气息。 过往他见过不少修士施展挪移之术,撕裂虚空、短距穿梭。 那些神通更像是拿着锋利刀刃,狠狠划开一块已经成型的布匹。 而这块碎片内里飘出的气韵,却截然不同。 那是布匹诞生之前,一片空茫无物,可以生长出万千方位的悠远气息。 带着鸿蒙初开时独有的厚重与古老,扎根于空间最本源的地方。 秦河的呼吸不由得放轻。 天地间三大至高法则。 轮回,空间,时间。 此前他从那一方仿品往生印之中,得到了轮回道韵的浸润。 现如今焚化猿将遗蜕,又收获了这块源自南天门、承载本源空间气韵的碎片。 至高三大道,轮回与空间的痕迹,已然落到了他的手中。 唯独时间,至今没有半分线索。 秦河低头,久久凝视掌心残破的银镜碎片。 这份馈赠,很重。 只是焚化一具仙古遗骸,便换来如此至宝。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归墟禁忌空域广袤无边,废墟深处,定然还沉睡着不少万古封存的上古遗骨。 一想到这里,他心底的躁动几乎快要按捺不住。 可念头也只是想一想,秦河瞬间便清醒过来。 眼下绝非合适的时机。 主神亲自出动,这个关头,再起一丝一毫的异动,无数道目光便会第一时间锁定过去。 贸然行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秦河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闷热的浊气,硬生生将心底那股跃跃欲试的冲动,狠狠按压下去。 急不得。 眼下必须蛰伏隐忍。 他取出一块灰扑扑的粗布,小心翼翼将残破镜面裹了一层又一层,隔绝掉碎片向外流露的所有细微波动,收入体藏空间。 前几日,中军大营再次爆发魔乱,损失比之前还要大。 主神被牵扯,既要要查清禁区古尸异动的秘密,另一边中军防线频频告急,又不得不抽身回去镇压魔祸。 终究是分身乏术。 时间不会太长,正好疗伤几日。 等到魔乱爆发的时候,就是焚尸最好的时机。 第1621章 谷阳 中军大营,战后狼藉未消。 残破的营帐歪歪斜斜立在地上,地面布满发黑的血渍,混着细碎的魔骨残渣,风一吹,卷起一缕缕阴冷的浊气,贴在人皮肤上,凉得刺骨。 “谷阳,你走这边!” 带队的队正沉声喝令,指尖握着一柄祛邪令旗,旗面微微震颤,驱散周遭游荡的阴秽气息。 “边角乱石堆重点查,夹层魔气最容易藏在缝隙里,半点疏漏都不能有!” 一队辅兵躬身应诺,动作拘谨又谨慎。 人人戴着隔绝魔气的玄铁面罩,手上裹着灵蚕丝手套,拖着一辆厚重的铁皮大车,缓慢清扫整片战区。 车上堆放着染魔的断刃、发黑的甲片、碎裂的阵纹残片,每一件都透着紊乱阴冷的气息。 归墟戍边之人都清楚这些物件的凶险。 寻常魔气沾染,日积月累,神魂肌理便会被悄然侵蚀,身死之后即刻化为诡尸。 若是撞上浓度极高的逆道浊气,无需片刻,便能乱了心神、迷了灵智,当场堕落成祸乱营地的魔物。 “是。” 人群里,一名身形中等、样貌平平的中年男子低头应声。 声音平淡无波,没有半分起伏,连同周身的气息都温润庸常,像极了大营里随处可见的普通辅兵。 他便是谷阳,秦河的第三具化身。 一气化三清,三具化身各有境遇,各藏底牌。 左军营的林砚,勤恳沉稳,稳稳扎根驻地,深得同袍信任,是最稳妥的蛰伏棋子。 中军游走的林云琅,锋芒暗藏,数次在魔灾中立功,名头渐起,入了高层视线,是明面之上的潜力修士。 唯独谷阳,刻意伪装成了最平庸的模样。 样貌普通,修为普通,性情沉默寡言,做事不抢不冒,从不争先,也从无过失。 丢在数百人的辅兵队伍里,转头就会被人遗忘。唯有一双眼睛,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邃。 此刻谷阳垂首迈步,跟着队伍走入狼藉的战区深处,眉眼半敛,看似专注清扫杂物,心神却早已铺展开来。 他顺着指定的区域缓步巡查,指尖看似随意拂过一块残破的阵基石。 旁人只能看见石体发黑、沾染魔气,唯独他的感知里,能清晰捕捉到整片空域细微的异常。 天地间的流转次序乱了。 灵气沉降的速度、气流游走的轨迹、浊气扩散的脉络,全都偏离了原本的规制。 没有刺眼的异象,没有狂暴的波动,一切都藏在寻常的荒芜之下。 谷阳一路巡查,一路悄然收纳细碎感知。 队伍的清扫模式很刻板,大范围扩散排查,收拢可疑物件,再扩散,再收拢,反复往复,不留死角。 他始终跟在队伍中段,不靠前、不靠后,恪守本分,老老实实捡拾染魔残物,扔进铁皮大车。 中途拐过一片倒塌的营帐废墟,趁着众人视线被乱石堆吸引,他脚步微顿。 目光扫过远处中军核心的大阵。 灵光看似鼎盛厚重,层层叠叠笼罩军营,可在他眼底,阵纹流转早已紊乱不堪。 部分纹路滞涩卡顿,灵气循环断层,壁垒衔接处透着细微的松动痕迹。 这些破绽微小到极致,寻常高阶修士都难以察觉,更别说普通戍边辅兵。 唯有参悟过轮回道韵、执掌过空间本源碎片的他,能透过表层灵光,窥见大阵根基的衰败。 这是维护跟不上损坏,一点点叠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微光,转瞬便敛去无踪,依旧是那副木讷平庸的模样。 不用多想,这便是前日禁区天机反噬、天地异动留下的后遗症。 整片归墟的天地规制被撼动,连带各大营镇守阵法,都生出了不可逆的损耗。 “这波魔灾,是三年之最。” 不远处,两名值守军士低声交谈,语气里压着浓浓的疲惫与忌惮。 “往年的魔乱,阵法一启,大半邪祟都能被镇杀在外。这次不一样,魔气像是能钻透阵纹,无声无息渗进来,防都防不住。” “主神大人两头奔波,禁区古尸异动未查清,中军防线又接连告急,快要分身乏术了。” 话语飘入谷阳耳中,他面不改色,心底已然了然。 局势,彻底乱了。 也彻底松了。 第1622章 三大主神 中军主营的议事大帐,由万年玄铁混着虚空灵晶浇筑而成。 厚重的帐壁隔绝了一切风声与魔气,帐内无灯,却有淡淡天光自穹顶垂落,澄澈而肃穆。 此刻帐中寂静无声,压抑的气场沉甸甸压在每一寸空间里。 三道身影端坐,位列最中央主位的,是神战司主神。 他一身玄色战袍,衣料上流转着暗沉的古战纹路,周身萦绕着一层淡而不灭的金润神光,那是累积万古、镇守苍生的无尽功德之力。 神光朦胧氤氲,牢牢覆裹其身,将他的面容彻底遮掩,无人得以窥见真容。 他无半点灵光外泄,却让整座大帐的气机以他为核心牢牢收拢。作为神庭战力位列绝巅的存在,受万世功德庇身,无需刻意造势,便自带睥睨万古的独尊气度。 左右两侧分坐两大主神,气质各有千秋,层次分明。 东侧功德司主神,身披素白道衣,周身萦绕温和纯净的功德微光,底蕴绵长,自带苍生祥和之气,眉眼通透淡然,执掌世间善功溯源、万民福泽。 西侧神罚司主神截然相反,黑袍覆身,周身无半点神光暖意,只有凛冽肃杀的天规威压,寒气沉坠,专司天道惩戒、镇煞除邪,一举一动皆带着法理无情的森严。 余下,还有神战司四位顶尖大统领,皆是镇守归墟多年、身经百战的老牌强者,每一位都独当一面,威慑一方。 一名身披墨色战甲的大统领起身躬身,他是此次归墟前线战事的主事统领,手握全境防务调度之权。 “回主神,魔乱清查收尾,损失已核算完毕。”他声音沉稳,却掩不住一丝沉郁。 “此番魔乱,共计折损修士一百三十七人,伤者两百四十六人,三支战队全员陨落,建制不复,另有十五支战队缺员过半。各类阵纹法器损毁三成,防线多处壁垒出现松动,修补速度最快需要七天才能到达抵抗下一次准二级魔乱的水准。” 话音落下,帐内气氛愈发凝重。 功德司主神指尖轻叩案几,眸色微沉:“魔气渗透越来越急促,裂缝开口空间壁膜已经趋近双向,照此下去,一级魔乱恐怕近在眉睫。 “传本神令,即刻向本部递文,征调各域闲散高阶修士、阵师、丹师赶赴归墟,补全防务空缺,有多少要多少,加急修缮全境禁制。” “属下遵令。”大统领躬身领命,随即话锋一转,道出此次议事的核心要事。 “另外,关于上古猿尸自燃一案,全域探查初步完成。”他抬首,目光扫过众人,字字凝重。 “禁区空域反复排查千里,无禁制被引动的痕迹、无外力术法残留、无灵力波动异动。火神殿圣级修士亲测,焚尸异火自带排他之性,无法捕捉、无法剖析,且古尸周身万古封禁禁制全程未消,始终完好笼罩。” “换言之,初步排除外力能够突破禁制,引燃古尸。” 帐中诸人神色齐齐一变。 神罚司主神眉头微蹙,冷声道:“万古封存的仙古遗蜕,自带镇域桎梏,自行燃尽躯体,世间从未有过这般先例。” “不止如此。” 汇报的大统领继续道,“事发之后,本部天机修士尽数推演溯源,所得结果尽数混沌一片,无迹可寻,无数线索尽数断裂,仿佛这段过往、这场异变,被彻底抹去。” 归墟本就是天地规制的残破死角,天机晦涩本是常态。 可以往再是晦涩,也能寻得一丝蛛丝马迹,从未有过这般彻底空白、无从溯源的境况。 “眼下所有迹象,多指向另一种可能。”大统领语气迟疑,却不得不直言,“古猿遗蜕,自燃。” 一席话说得满帐沉寂。 一具沉寂万古、被天地枷锁牢牢钉死的古尸,自行燃起异火,消融自身遗骨,此事荒诞到极致,却又是眼下唯一的答案。 神战司主神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深邃暗光。 他活过的岁月远超在场众人,见过上古残局的残痕,却从未听闻这般违背常理的异象。 “可有法子强行推演真相?”他沉声发问。 “回主神,唯有动用神庭镇世神器,强行劈开归墟混沌遮蔽,方能窥见本源。”大统领如实应答,“但神器启封仪式繁琐,需耗费时日筹备,短时间内难以成事。” 神战司主神沉吟片刻,当即落旨。 “即刻传讯天机阁,不计损耗,全力推演禁区异动始末。但凡能捕捉一丝线索,即刻传报。” “属下等遵令。”帐内六人齐齐躬身应命。 众人皆心知肚明,此事绝非孤例。 仙古遗存万古安稳,偏偏近期接连生变,牵动天机反噬、全域魔乱,背后定然藏着足以撼动归墟、甚至撼动神庭根基的隐秘。 正当众人欲细化防务与推演部署之时,帐外骤然响起一道急促至极的传报声,冲破层层禁制,带着极致的慌乱闯入大帐。 “报!紧急军情!” 脚步声疾驰而来,厚重的玄铁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满身尘灰、甲胄破损的传令兵踉跄入内,双膝重重跪地。 他气息紊乱,面色惨白,顾不得行礼规整,嘶吼出声: “启禀主神!裂缝又有异动!” 轰! 短短一句话,宛若惊雷炸响在议事大帐之中。 方才尚且沉稳肃穆的氛围,瞬间彻底崩塌。 七位绝顶强者的神色,尽数在这一刻骤然剧变。 魔乱这才过去三天,又有异动。 第1623章 弥墟之海 数日后,归墟深处,弥墟。 整片空域几乎没有光亮,昏昏沉沉,层层叠叠的断壁残垣漂浮在虚空中,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这是任何归墟修士都不愿踏足的绝地,疆域绵延数万里,在神庭绘制的归墟地形图上,被鲜红墨色重重圈死,标注为最高危禁区。 此地从未有人彻底探索,遍地都是上古大战遗留的残骸,破碎的殿宇梁柱、断裂的法宝残片、风化的古碑基石,层层堆叠、纵横交错。 残垣挤占了所有视野,如同一片沉寂万古的枯骨海。 踏入这里,就像一尾小鱼扎进茂密幽暗的水草海洋,身形稍远便彻底隐没,连半点气息都无法外泄。 一片混沌,神念无法穿透,感知被扭曲,就连天机,都被扭曲成了一锅混沌。 最可怖的从不是复杂地形,是无处不在的隐形杀机。 残破建材的缝隙间,藏着早已失灵却未消散的古老禁制碎片。 虚空褶皱里,残留着上古厮杀过后的凝滞余威。 没有耀眼的灵光预警,没有狂暴的灵力波动。 往往只是一缕微风拂过,一块碎石轻颤,误入者便会无声无息消融,神魂、肉身、灵力尽数被这片废墟吞得干干净净,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此刻,死寂荒芜的残垣深海中,一道身影缓步独行。 正是秦河。 他依旧是信使林砚的形貌,衣袍整洁,气息庸常,看似平平无奇,却稳稳踏在弥墟的凶险夹缝之中。 自上古猿尸自燃、禁区异动爆发后,归墟全境风声鹤唳。 神庭高层心有忌惮,调遣大量修士,将所有登记在册、有据可查的古尸遗骸尽数监控封锁。 但凡有古遗存的区域,皆有巡防修士日夜驻守,寸步不离。 各大军营管控严苛,外勤盘查层层加码,稍有异动便会被重点盯防。 明面上的路径,已然彻底走不通。 秦河深谙蛰伏之道,索性避开所有已知古尸据点,孤身闯入这片无人问津、彻底脱离管控的弥墟绝境。 这里凶险盖世,却也自由盖世。 无人窥探,无人巡查,更无神庭目光落脚。 他身前数十道虚化分身悄然散开,气息敛得干干净净,不泄半分灵力,如同无形的虚影,穿梭在残垣缝隙之间。 每一道分身都循着不同方位缓步探查,遇禁制便绕行,触杀机便隐退,损失了就再补,分身无限,一点点摸排清空前路隐患。 秦河本尊缓步随行,指尖凝着一缕淡白灵光,在空白玉帛上细细勾勒。 山川走势、残垣分布、虚空裂隙、禁制落点,尽数被他精准记录,一点点完善着这片未知禁区的私人舆图。 风险从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被耐心拆解。 况且修行之路,向来风浪越大,鱼越贵。 能被万古岁月封存的绝境,藏着的机缘,远非寻常秘境可比。 整整一日,秦河在残垣深海中辗转穿行万里。 沿途所见,尽是破碎建材、风化残骸,没有半点生灵痕迹,更无完整遗蜕踪影。 就在他打算让分身继续深入更深处空域时,最前方一道最远的分身,骤然停驻不动。 秦河眸光微凝,脚步轻抬,身形如流云般穿梭,避开数道隐匿的虚空杀势,快速靠拢过去。 穿过两重堆叠的巨型断梁,一片相对空旷的虚空豁然出现。 而这片空地的正中央,静静沉睡着一具古尸。 不同于猿将的庞然巍峨,这具古尸身形修长挺拔,直立于虚空之中,身姿笔直,哪怕身死万古,依旧透着一股凛然不屈的傲骨。 尸身通体覆着一层暗沉的墨色鳞甲,鳞纹细密规整,层层叠叠包裹全身,每一片鳞甲都温润厚重,历经万古虚空冲刷,依旧坚硬如初,没有半点腐朽破损。 其头颅生有双角,角体弯曲修长,纹路古朴深邃,底端扎根额间,顶端微微泛着一抹极淡的青辉,隐有古韵流转。 面部轮廓棱角分明,双目紧闭,长睫垂落,即便沉寂万古,依旧能窥见生前的俊朗英气。 他双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如松,并非倒地沉睡,而是凭空凝立,仿佛千万年来始终伫立于此,不曾坍塌,不曾倾覆。 周身没有任何封禁阵纹环绕,也无可怖杀机外泄,安静得近乎诡异。 可整片周遭的虚空,都隐隐围着他缓缓流转。 漂浮的残垣碎石不敢靠近,游走的虚空浊气主动避让,连无形的时空流速,都在此处微微放缓。 尸身腰间,悬着一柄早已断折的长剑。 剑鞘斑驳朽坏,剑柄纹路模糊,半截剑身断裂遗失,仅剩的半截剑体,依旧凝着一缕不散的锋锐,隐隐割裂着周遭的暗沉虚空。 最惊人的是古尸的胸腹之处。 一道平整光滑的贯穿创口,自前胸穿至后背,边缘没有焦黑碳化,没有撕裂破损,切口利落规整,如同被极致锋利的无上神兵,一剑通透洞穿。 这是致命伤,也是唯一的伤。 除却这道贯穿躯体的创口,整具遗蜕完美无瑕,筋骨完整,鳞甲无伤,姿态傲然,万古不腐。 不似战死沙场、历经血战的惨烈,反倒像是巅峰一瞬,被人骤然绝杀。 秦河笑了,嘿嘿的,搓着手格外兴奋。 找到了! 新鲜的,没有被神庭记录的。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具古尸肌理深处,同样藏着一缕极淡、未曾消散的残念。 只剩一缕执拗的坚守,如同亘古孤灯,静静驻守在这片荒芜废墟之中,熬过了万古孤寂。 第1624章 鳞甲古尸 秦河压下心底的欣喜,身形稳稳悬停在虚空之中。 他没有急着动手焚尸,净尸这一程必须走完,否则这尸体焚不了。 秦河已经能够感受到尸体表面那细微的禁制波动,似乎比古猿还要强上几分。 这具鳞甲古尸通体完好,唯独胸腹那道贯穿创口。 周遭皆是上古大战后的残墟,秦河遣出数道分身,四散游走探查。 弥墟深处遍地残骸,却无杂乱凡物,尽数是当年仙庭战将、异族修士遗留的筋骨、甲片与断器。 不多时,分身便寻来一块质地紧实的玄色古甲残片。 甲片纹路古朴,肌理厚重,带着同源的古老气韵,与古尸周身鳞甲的质感、年代完美契合,恰好能填补胸腹的空洞创口。 秦河收敛起所有灵力锋芒,摒弃一切术法蛮力。 他以最轻柔的神魂道韵托举古甲残片,指尖微动,凭着多年净尸的熟稔门道,细细对齐创口边缘的肌理纹路。 没有灵光暴涨,没有声响异动。 残片一点点贴合、嵌合,顺着尸身筋骨走势,严丝合缝地补全了那道贯穿万古的伤痕。 待创口彻底规整的刹那,整片凝滞的虚空微微一缓。 周遭游离的细碎浊气悄然退散,原本微微放缓的时空流速,渐渐恢复平和,那股萦绕尸身万古的孤寂滞涩,淡去了大半。 古尸依旧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旧,周身墨色鳞甲愈发温润澄澈,隐约有极淡的气韵在肌理间缓缓流转。 一切都在向好,唯独那缕残存的执念余韵,并未如猿将那般苏醒回应。 秦河收敛动作,静静悬立在旁,收了所有分身,摒除一切杂念,耐心等候着。 他心底依旧带着期待。 方才补全创口之时,他分明触到一丝微弱的神魂波动,本以为能复刻先前的际遇,与这尊万古强者隔世对话,窥见更多上古秘辛。 一息,十息,百息。 漫长的沉寂漫过虚空。 整片弥墟依旧死寂,唯有残垣碎影在暗中轻轻浮沉。 古尸毫无异动,没有光影流转,没有神魂余音,连那缕仅剩的执拗残念,也随着创口规整、气韵归位,一点点淡化、消融。 最后一丝微弱的波动彻底散尽,干干净净,再无半点留存。 秦河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期待缓缓褪去,只剩几分无奈。 白搓手了。 看来不是每一具万古遗蜕,都能留存下跨越万古岁月的残留意识。 这尊鳞甲战将,应当是身死瞬间神魂俱灭,只凭一身强悍肉身底蕴,与这片弥墟的特殊环境,堪堪锁住躯壳万古不腐。 方才那缕残念,不过是肉身本能留存的一丝不甘,如今遗形归整,执念消散,彻底归于万古沉寂。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那缕残念懒得搭理秦河。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修士千千万,各有脾性古怪。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 秦河也没有惋惜,修行路上,机缘本就可遇不可求。 他抬眸仔细打量着完好如初的古尸,眼底掠过一丝审慎,终究还是压下了即刻焚化的念头。 不能烧。 哪怕弥墟是归墟最深处的绝地,天机晦涩、神念难探,可主神级强者的感知,早已超脱寻常空间桎梏。 此前禁区异动、古猿自燃,已然牵动全域天机震荡,引得主神亲自动身,重兵巡查。 此刻若是贸然引燃异火,哪怕藏匿再深,那股特殊的焚墟气韵,大概率会穿透层层残垣壁垒,传入主神耳中。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秦河打定主意,眼底的躁动尽数收敛,归于沉稳。 这一具古尸,他不碰,不焚,不扰。 只需妥善记下位置,静静封存即可。 他要等一个完美时机。 眼下归墟裂缝异动频发,中军魔乱反复不休,主神分身乏术,已然是自顾不暇。 他打算攒着,把这片弥墟所有未被发掘的万古遗蜕,尽数囤住。 等到主神彻底无法抽身的那一刻,一并焚尽,一次性收割所有岁月机缘与法则馈赠。 念头落定,秦河不再停留。 他抬手以一缕细微灵力,在古尸周边不留痕迹地做了隐秘标记,标记气息与周遭虚空融为一体,寻常探查根本无从察觉。 而标记旁侧,还隐秘了一点炎火。 时间到了,这一点炎火便可将尸体点燃。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后撤数百丈,再度将自身气息压至极致,化作一道淡若无痕的虚影。 数十道分身再次散开,循着弥墟更深、更暗的空域继续探查。 残垣错落,虚空昏暗。 秦河独行在万古废墟之中,步履沉稳,目光澄澈而锐利。 他不急不躁,一寸寸摸排这片绝境的隐秘,默默囤积着只有自己能够摄取的大机缘。 万古虚空埋葬,兴许,等的就是自己也不定呢。 古有葬士扬言要葬下整个界海,自己身为焚尸界的靓仔,葬士的传人,也不能虚了。 第1625章 人族巫师 弥墟深处的昏暗,是一种沉到极致的静。 层层残垣断壁漂浮虚空,遮蔽了所有远近视野,连气流的流动都变得滞涩缓慢。 沿途掠过的遗骨、残器不在少数。 大多是异族妖躯残骸,或是仙庭兵士的破损甲胄,无一例外,都带着上古大战残留的凛冽杀伐气,沉寂在岁月尘埃里。 秦河一路缓步深入,心神始终松弛,却又极致警醒。 路一直都有,就是比较绕,有时候还需要停下来,等待分身不断的试探虚实,才能继续前进。 又穿行近半个时辰,周遭残碎的建筑残骸渐渐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雾霭,雾霭极厚,层层叠叠堆叠,隔绝了神念探查,连分身的视野都被死死锁死。 雾气触体微凉,不沾魔气,不含煞气,反倒带着一种古老、苍茫、近乎枯寂的生命气息。 这是弥墟最深处独有的气韵,干净得诡异,也死寂得诡异。 再往前数丈,视野骤然开阔。 一缕极淡的幽绿微光,穿透厚重雾霭,遥遥落在眼底。 秦河脚步一顿,眸光骤然凝住。 虚空尽头,一具庞然尸身静静横亘其间。 第一眼望去,他心底便生出极大的诧异。 这不是妖族,不是异族,是实打实的人族躯体。 可这躯体的体量,却颠覆了他过往所有认知。 尸身横铺虚空,头尾横跨数里空域,绵延舒展,方才那尊威震仙庭的上古猿将,与之相比都堪堪持平,丝毫占不到上风。 人族肉身,竟能庞大至此。 秦河见过无数修出金身法相的强者。 战时法相通天彻地,巨若山岳,不算稀奇。 可所有金身法相,都会随修士身死、灵力溃散而褪去,终归原本肉身形貌。 死后肉身依旧维持这般盖世巨躯,闻所未闻。 秦河压下心中诧异,缓缓上前,细细打量这尊巨型人族古尸。 尸身披挂着一层斑驳的兽皮古纹衣,纹路扭曲繁复,绝非仙庭正统符文,也不是魔族的晦涩咒印。 那是古老到早已失传的图腾咒纹,一笔一画都透着祭祀、祷祝、接引的古朴意蕴。 尸身肌肤呈暗沉的古铜色,肌理粗壮扎实,筋骨脉络清晰隆起,每一寸皮肉都透着历经万载沉淀的厚重质感。 最显眼的是其双手十指。 指尖修长,指甲泛着淡淡的青黑,指节处缠绕着细密的血色旧纹,像是一生都在结印、画咒、诵念秘语。 他头颅端正,额间没有仙庭修士的灵印,没有妖族的异角,唯独正中烙印着一道浅浅的轮盘图腾,纹路模糊,却依旧透着蛊惑天地、沟通幽冥的奇异气场。 是上古巫师! 秦河心底瞬间笃定。 他过往游历各界,也曾偶遇过零星残存的巫师后裔,或是残缺的巫师传承者。 可那些人血脉稀薄,传承断裂,术法驳杂,和真正的巫师差距太远。 而且在修炼一途上,也没什么存在感,天花板很低。 眼前这尊,必然是鼎盛时代的上古正统巫师。 无需术法显露,无需气息爆发,单是这身形貌、图腾、气韵,便自带沟通天地、献祭鬼神的古老道韵,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只是越看,秦河越觉惊奇。 妖兽巨躯,是种族天赋,是血脉本源,合乎天道常理。 人族肉身,本是天地间最单薄的载体,偏偏这尊巫师,硬生生将人族躯体修炼到了比肩太古凶兽的地步。 秦河暗自思索,唯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修炼了某种早已断绝的上古巫师禁典,要么是其金身法相早已彻底稳固,褪去了术法形态,化作了常态化的本命真身。 不管是哪一种,都足以证明此人生前的修为,恐怖到难以想象。 目光扫过整具庞然尸身,秦河很快找到了尸身的缺憾。 并非刀剑创伤,也非大战撕裂的裂痕。 这尊巨型巫师的胸口正中,整片心脉区域空空荡荡,像是被生生掏空了核心肌理,形成了一块巨大的空洞凹陷。 周遭皮肉边缘平整柔和,没有厮杀搏斗的惨烈痕迹,更像是自身本源彻底枯竭,心脉核心先行朽灭,而后空余万古巨躯沉寂于此。 也正因这处核心缺憾,整具尸身的气韵始终游离不定,周身萦绕的淡淡巫力残息散乱驳杂,无法归敛,却又迟迟不肯彻底消散。 秦河遣出分身,奔赴四周空域搜寻。 片刻之后,远处空域传来一缕温润厚重的生机微光。 数道分身合力,托举着一截庞大无比的断木缓缓归来。 是建木残段。 上古仙庭时代留存的建木残骸,到处都是,很多。 秦河瞄准巫师那处残缺,分身劈砍,建木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成型。 片刻之后,化朽的建木缓缓靠向巫师尸身,又打入了几道法印,是焚尸一行的灵印,能与尸体残云的魂气和魄气沟通。 尸身的防护禁制顿了顿,便如同水纹一般荡漾开去,不再阻挡。 建木顺着尸身的筋骨肌理、纹路走势,一点点贴合、嵌入那处巨大的空洞之中。 没有灵光震荡,没有声响异动。 整片原本死寂滞涩的虚空,悄然松动了几分。 那些浮沉万年的微尘残雾,轻轻向外飘散,周身压抑万古的孤寂气息,缓缓褪去。 净尸,成! 秦河静静悬立在虚空之中,再次尝试等待残念苏醒。 人族巨躯,上古巫道。 又是一段被天机掩盖、被岁月掩埋的上古秘史。 许久,没有任何回应,秦河只能拍拍手,寻找下一处。 囤尸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1626章 告慰之言 两日时光,在弥墟死寂的残垣之间悄无声息流逝。 就在秦河绕过一片堆叠如山的殿宇残骸,准备往更幽暗的空域深入时,视线骤然一凝。 前方雾霭散尽,一片难得的空旷虚空里,静静悬着两道对峙的身影。 不是单孤零零的一具古尸,是一对。 两具身躯两两相对,定格在万古之前的最后一瞬,姿态凌厉又悲壮,从未有过半分变动。 左侧之人身披残破的仙庭锁子甲,甲片斑驳泛黄,虽历经万古虚空侵蚀,依旧规整肃穆,残留着正统仙军的规整气韵。 他发髻高束,面容硬朗,眉眼紧闭,哪怕身死万古,眉宇间仍凝着一丝未曾褪去的守御决绝。 手中握持一柄修长古枪,枪身布满细密锈痕,却笔直如尺,稳稳穿透对面之人的胸口命门。 右侧身影气质截然相反,一身黑袍早已枯朽发脆,边角碎裂如絮,周身萦绕着暗沉的阴翳气息。 他皮肉偏灰,骨相诡谲,绝非正统修士路数,是妥妥的上古邪修。 其手中一柄弯曲邪刃,刃身布满诡异纹路,死死刺穿仙庭战士的眉心识海,精准锁住修士本源神魂根基。 一枪贯胸,一刃穿魂。 两人以最决绝的姿态,互换致命一击,同归于尽。 万古岁月流转,周遭残垣浮沉、浊气流变,唯独这两道身影,始终定格在最终的搏杀瞬间,岿然不动。 秦河缓步停驻,眼底满是诧异。 他见过无数上古遗骸,有安然沉寂的戍边将士,有神魂俱灭的强者残躯,也有乱世陨落的妖邪鬼魅。 可这般双双殒命、兵器互锁命门,僵持万古不散的场面,他当真是初见。 两股截然不同的杀意交织缠绕,铺满整片狭小空域。 仙庭修士的浩然守正气,邪修的阴戾吞噬气,并未随着身死岁月消散,反而在万古对峙中不断沉淀、固化。 没有狂暴的灵力波动,没有刺眼的异象迸发,可那层层叠叠的肃杀之气,早已凝实成无形的桎梏,锁死了这片空间的一切流转。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上古那一战的决绝与惨烈,恩怨纠葛,跨越万古依旧未曾消解。 秦河急忙止住所有分身前行的脚步,可还是晚了。 十数道虚化分身,不明凶险,径直踏入了双尸对峙的空域范围。 下一瞬,无声无息。 没有轰鸣炸裂,没有灵光溃散,连一丝残影、一缕余波都未曾留下。 秦河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警惕。 凶险,远超预估。 这不是单纯的尸身残留煞气,是两尊强者临死前的执念、恩怨、杀伐道韵交织而成的万古禁域。 无形、无声、无迹,却能抹杀一切贸然闯入的外来气机。 他凝神细看,越发觉得惊心动魄。 两具尸身的兵器早已腐朽不堪,枪身锈迹斑驳,邪刃纹路暗淡,看似轻轻一碰便会碎裂溃散。 可偏偏就是这两柄残坏兵器,死死卡在彼此命门之中,万古不移。 枪不折,刃不碎,尸身不腐,恩怨不散。 秦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微微摩挲,陷入沉思。 想要焚化遗蜕、收取机缘,必先完成净尸规制。 而净尸的第一步,便是拔除凶器、规整残躯、抚平伤痕。 可眼前这局面,堪称无解。 他修行焚尸之道多年,见过各类仙古遗蜕、凶煞残躯,经手净尸、焚化无数,却从未遇过这般境况。 双方兵器互锁,执念纠缠万古,早已形成闭环般的诡异平衡。 若是强行出手拔取兵器,以蛮力打破这份平衡,谁也不知会触发何等层级的万古禁制。 或许是残留杀伐道韵的疯狂反噬,或许是双尸本源力量瞬间暴走,更有可能直接惊动归墟全域的天机规制,引来主神探查。 秦河静静悬立虚空,目光紧锁对峙双尸,脑海中飞速翻阅焚尸一脉的古老规制。 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告慰。 所谓告慰,就是净尸前后的一段对亡者的告慰或者劝谏。 落在普通焚尸匠的嘴里,就变成了一段传下来了,却不知道有用没用的唱词: “爷行去路不用愁,往生极乐富贵有,三火净身您莫怪,免得虫儿把您害,小匠披麻又戴布,为您更衣好上路,三清台上您躺好,莫让时辰过了卯。 意思就是我给您净身了,行行好别害我,害我你就误了投胎的时辰,极乐往生就没了。 秦河当焚尸匠时,也念过,有用没用还真的不知道,反正就是这么个规矩。 实力起来之后,这段基本都略过了,没办法,实力就是底气,不听劝直接招呼就是,你爱听不听,我爱念不念。 但今天,明显不行,实力压不过去。 那就得把老本行重新捡起来。 把流程走全,重新回到入行的那时候! 沉思片刻后,秦河嗓音低沉悠远,顺着虚空气流缓缓散开,化作最温和的道韵,漫入这片僵持万古的空域。 “仙古烽烟尽散,万古岁月成尘。” “昔日疆场厮杀,正邪对峙,各守其道,各尽本心,无非乱世浮沉,身不由己。” “千年恩怨,万古纠葛,僵持至今,早已无分胜负,无分对错。” “山河倾覆,仙庭崩塌,乱世终结,诸般执念皆成过往。” “我承葬士道统,行安魂归墟之事。今日为二位调解这万古旧怨,断纷争,熄杀伐,解执念。” “红尘落幕,烽烬归土。还请二位放下心中戾气,散去身前杀伐,自此无争,恩怨两清,安然归寂万古墟土。” “……” 秦河字句平缓,以度灵咒音宣念,行告慰劝解之言。 两具僵持万古的尸身,姿态依旧未变,但在某一刻,残存遗留,僵持万古的那两缕意志似乎达成了妥协。 锈迹古枪、幽暗邪刃,依旧嵌在彼此命门,却不再迸发刺骨的对峙杀意,只剩岁月沉淀的沉寂与疲惫。 万古紧绷的死局,在一席告慰辞中,悄然松动。 秦河眼底微光亮起,心头大定。 果然,能传承到最后还没丢的,一定是有道理的,不是没用的流程。 第1627章 规整残躯 秦河能感觉到,变化不是狂风骤雨般的剧变,而是像封冻亿年的冰河,悄无声息融开一道细缝。 他没有急于出手,依旧压着一身气息,嗓音再度平缓响起,漫散在死寂的虚空之中。 “纷争已歇,前路无扰。” “今日我为二位撤去刀兵,规整残躯,洗去万古杀伐尘垢,送二位安然归墟!” 话音落,空域微动。 两具对峙的古尸,纹丝未动,却有一缕极淡的微芒,分别从二者眉心、胸口的创口处溢出。 那是最后的默许,是残念散尽前,留给世间唯一的应答。 秦河再不迟疑。 他抬手凝出一缕温润柔和的神魂气韵,没有半分凌厉攻击性,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覆在两具古尸的身躯之上。 寻常修士挪移肉身,必动灵力、起波动,可他深谙净尸之道,全程避开一切蛮力冲撞。 他指尖轻引,柔和的力道稳稳托住左侧仙庭修士的肩胛,又以同源气韵拖住右侧邪修的腰脊。 分、寸、毫,极致缓慢。 没有爆发任何灵光,没有触发半点禁制。 锈迹斑斑的古枪,一点点从邪修的胸口命门滑脱,那柄纹路暗沉的邪刃,也缓缓脱离了仙修的眉心识海。 万古不曾松动分毫的致命僵持,在此刻缓缓拆解。 随着兵器彻底分离,两具僵直万古的身躯,终于不再互相制衡,顺着虚空浮力,轻轻向后飘开数十丈。 彻底分开的瞬间,萦绕在这片空域的肃杀之气,尽数烟消云散。 周遭压抑万古的沉闷感一扫而空,连归墟浑浊的气流,都变得顺畅了几分。 秦河松了口气。 最难的一步,成了。 若是方才强行拆分,哪怕只是一丝力道失衡,都会引爆二者残留的所有杀伐底蕴,轻则尸身崩碎、机缘尽失,重则惊动归墟天机,引来无尽麻烦。 好在老祖宗传下的规矩,从无虚言。 走完安魂告慰的流程,这万古死局,便温柔可解。 之后秦河将目光落回两具古尸身上。 眼下刀兵已撤,尸身归位,可二者身上的致命创口依旧醒目,新旧伤痕交错,是净尸最后一道关卡。 仙修眉心贯穿,神魂根基破损。 邪修胸口空洞,肉身本源残缺。 两处创口不补,残躯不算规整,焚尸的契机便始终不算圆满。 秦河抬手,掌心微光浅浅亮起。 一截木段出现。 这是他之前留存的建木碎料,到处找费时间,路途看见有的,便收拢了一些。 秦河凝神静气,摒弃所有杂念。 他以神魂为刃,以气韵为琢,指尖轻轻浮动,缓缓切磨手中的建木碎料。 细碎的木屑无声飘落,依照两具古尸创口的大小、深浅、肌理纹路,一点点雕琢塑形。 先修仙修眉心的创口。 建木碎料被打磨成纤细的梭形,弧度贴合头骨轮廓,肌理纹路与仙修肉身完美契合。 秦河以柔和神魂力道托举木梭,轻轻嵌入眉心空洞之处。 原本干枯破损的创口边缘,那道贯穿万古的神魂伤痕,被悄然抚平。 随后,他转头处理邪修胸口的巨大贯穿伤。 这处创口宽阔幽深,破损更为严重。 秦河重新调整建木碎料的形态,将其打磨成饱满的整块木璞,厚薄、大小分毫不差,恰好能填满胸口空洞。 同样轻柔嵌合,缓缓压实。 小半个时辰,两具古尸的所有外伤尽数修补完毕。 两具对峙万古的残躯,至此彻底净尸完毕。 此刻的空域,彻底褪去了万古纷争的戾气,只剩岁月沉淀的安宁。 秦河能清晰感知到,两具古尸周身,再无任何执念禁锢、杀伐禁制,只剩下纯粹的、等待落幕的躯壳。 焚尸的所有前置条件,已然尽数达成。 他抬手摩挲指尖,压下心底翻涌的欣喜。 又是两具无人知晓、未被神庭记录的万古遗蜕。 机缘摆在眼前,可他依旧冷静克制。 依旧是囤。 秦河指尖凝出几缕极淡的炎火印记,无声无息落在两具古尸躯干旁侧。 与虚空融为一体,寻常探查根本无从察觉。 只待时机成熟,一念便可引燃,尽数焚化,收割馈赠。 “二位恩怨已解,择一吉日,再为送二位归墟,不会太久!” 做完这一切,秦河深深看了眼两具安然沉寂的古尸,转身再度汇入昏暗的残垣深海之中。 弥墟无尽,机缘未止。 囤尸,继续,多多益善。 第1628章 天机阁来使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 中军大营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整片营区上空,原本稳固的禁制光幕,边缘早已蒙上一层厚重的灰翳,灵气流转滞涩拖沓,每一次脉动都带着勉强的疲态。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归墟深处那道横贯虚空的漆黑裂口。 十余日前的异动过后,预想中的魔乱并未如期席卷而来。 没有魔物奔涌,没有浊气滔天,整片空域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可越是平静,戍边修士心底的寒意便越盛。 行伍之人久经沙场,最懂这般蛰伏的凶险。 风暴迟迟不落,从来不是消散无息,而是在暗中积蓄滔天威势。 这道不断扩张的虚空裂口,每时每刻都在微微拓宽,边缘撕裂的虚空纹路愈发狰狞,隐隐透出夹层深处无尽的阴森与暴戾。 二级魔乱,已是板上钉钉的定数。 无人再心存侥幸。 大营全境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巡防队伍昼夜不歇,阵师尽数驻守阵眼,丹药、灵兵、符箓层层备妥,整座中军大营如一张拉至极致的弯弓,弦满欲断,只待终局爆发。 三大主神齐聚主营高台,立身虚海之上。 无人言语,肃穆的气场压覆千里,连周遭浮动的虚空浊气都不敢轻易靠近。 三道浩瀚无边的神识铺展,牢牢锁死那道巨大的虚空裂口。 裂缝深处,光影晦暗扭曲,一道道庞大、模糊的黑影来回游走徘徊。 它们隐匿在夹层最深处,不曾冲出,却持续向外释放着凛冽的压迫感,那是远超寻常魔将的凶煞气息,层层叠叠,淤积在裂口之内。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全域紧绷到临界点的时刻,一道极速流光破开军营禁制,自天际疾驰坠落。 来人一身天机阁专属的素色道袍,衣袍染满风尘,气息紊乱急促,显然是长途奔波、日夜兼程而来。 是天机阁专属信使。 他落地未稳,便匆匆躬身,双手奉上一封鎏金密信。 中军大统领快步上前,指尖灵力轻扫,解开层层封印,一目十行扫过信中内容。 不过数息,他原本沉凝如铁的面色,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悸。 周身紧绷的身躯猛地一震,连握着密信的指节都骤然收紧,泛出青白。 大统领字字沉重,“天机阁密报,已经查实,天魔,已遁入归墟,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高台之上。 周遭驻守的数位大统领、高阶修士,神色齐齐剧变。 关于天魔的来历的,中军大营早就宣示过,天机阁占卜的结果也非常不好,屡杀不死,甚至出动主神都未能将其覆灭。 根据神庭大本营传来的信息,还牵扯出了骨琉璃那个魔头。 死寂瞬间笼罩高台。 良久,神罚司主神缓缓开口,清冷的声线不带半分情绪,却透着洞悉一切的森然。 “如此,禁区古猿自燃,便有了确切的根源。” 他眸光沉沉望向远处虚空裂口,眼底法理寒光流转。 “可能锁定其具体位置?”一旁的功德司主神沉声发问,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信使闻言,无奈摇头,眉宇间满是苦涩。 “回诸位主神,无能为力。归墟本就是天地规制破损之地,天机晦涩紊乱。天魔融入这片混沌空域,如同滴水入海,天机阁倾尽所有推演之法,最终尽数落空,连一丝轨迹都捕捉不到。” 未知的敌人才最致命。盘踞暗处的天魔,远比明目张胆的魔潮,更让人恐惧。 信使稍作停顿,再度抛出一枚重磅消息,压得全场人心彻底下沉。 “除此之外,天机阁观测到,长生教、玄尸宗、万魂墟、玄烬天宫等七大邪道顶尖势力,近期尽数异动频频。” 此言一出,中军大统领咬牙攥拳,甲胄摩擦发出刺耳的铮鸣。 “真是好得很!魔乱关头,牛鬼蛇神尽数出来凑热闹。”他眼底戾气翻涌,满是杀伐决绝。 “既然敢踏足归墟战场,便不用想着全身而退。敢来,我便敢杀,来一个,灭一个!” 神战司主神伫立最中央,周身功德神光微微起伏,沉默片刻,缓缓道出最核心、最凶险的揣测。 “天魔蛰伏月余,隐匿行藏,几无踪迹,恐怕是等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但它所求,无非是接引。” 他缓缓转头,目光越过云海,扫向下方壁垒森严、连绵万里的中军大营。 眸光深邃,穿透层层营帐、重重阵纹,落在每一寸营区土地之上。 “它是在等最佳时机,而这中军大营,便是它的最终目标。” 神战司主神话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说不定,此刻它早已褪去魔身,隐匿在万千修士之中,身在营内,藏于我们眼皮底下。” 这句话击碎了最后的平静。 在场修士下意识环顾四周,在观察周围人的表现。 下一秒,神战司主神不再克制。 无形的神识威压骤然铺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灵光滔天的轰鸣。 只一瞬,整座中军大营,数百里空域,尽数被这股至强威压彻底笼罩。 这不是灵力碾压,不是气场震慑。 是天地法理层面的极致俯瞰,如寒风刮骨,似明镜照心,渗透每一寸虚空,钻入每一处营帐,落进每一名修士的神魂肌理之中。 但凡心怀邪秽、身藏异质者,在这道威压之下,必将无所遁形。 整片军营,万籁俱寂,虚空微颤,一场席卷整座大营的彻查,骤然开启。 第1629章 主神拷问 法理威压倾覆而下的瞬间,整座中军大营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没有轰鸣巨响,没有灵光激荡,可每一名修士的神魂都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 心神悬空,识海震颤,浑身筋骨血脉尽数僵滞,连一丝自主运转的余地都无。 这不是强行镇压修为,是直击本源的神魂拷问。 天地规则化作最冰冷的审视,落于每一个人身上,无处可躲,无可遮掩。 秦河也没能例外。 刹那之间,周遭的营帐、巡兵、高台主神尽数褪去,世间一切实景统统消散。 他的整个识海,化作一片苍茫纯白的虚空。 虚空之巅,一道模糊无边的人影静静端坐。 看不清具体面容,辨不出衣衫纹路,可自其身躯蔓延出的气韵,囊括了天地秩序、岁月规制、神庭正道,厚重得足以压垮万古光阴。 祂不怒、不语、不动,仅仅是存在于此,便自带众生俯首的威仪。 云端垂落道道细碎的金光,不刺眼,却穿透神魂肌理,将他心底每一寸隐秘、每一缕杂念都照得通透。 秦河心底本能生出敬畏。 那是凡人仰望苍穹、蝼蚁瞻仰日月的极致渺小感。 他所有的思绪都被无形束缚,心底只剩一个念头——眼前便是道,便是理,便是世间至高的公允。 但凡有半句虚言,不是欺瞒于人,是悖逆天地,是亵渎万古正道,是无可饶恕的重罪。 识海之中,空灵威严的声音缓缓落下,不高不低,却刻入神魂深处。 “汝之姓名。” 秦河眼眸覆上一层浅浅的迷茫,神智被法理牵引,极细微的停顿了一下后回答: “林砚。” “何时入归墟?” “一月有余。” “入墟缘由。” “火神殿征调队伍入墟,随军戍边。” “现居何职,掌何事?” “中军辅兵营,焚尸队焚尸人。” “……” 一问一答,节奏平缓。 漫长的数十息,于秦河而言却像熬过了一整个春秋。 就在心底微动的刹那,高悬的虚影骤然淡去。 覆压神魂的桎梏悄然消散,那股天地俯瞰的极致威压,顷刻褪去无踪。 周遭实景瞬间回笼,营帐风声、修士呼吸、远处巡防甲胄摩擦的轻响,尽数重回耳畔。 秦河眼眸的迷茫彻底褪去,眼底瞬间恢复清明。 他微微垂眸,压住心底转瞬即逝的后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隐蔽的笑意。 险! 不愧是主神手段,真的只差一线。 若是他的魔壳秘法稍有瑕疵,若是这具伪装身份的履历有半分漏洞,方才那场神魂拷问,便是他的露馅之时。 主神级的法理探查,根本不看皮囊、不查气息,直探神魂本源,扒开一切伪装虚妄。 若非他早已将魔身气韵彻底炼化,将林砚的身份烙印刻入神魂深处,今日绝对无从遮掩。 整场神魂探查来得迅猛,褪去也骤然。 营中九成九的修士,甚至都没彻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一瞬神魂发空、心神震颤,转瞬便恢复如常,只余下心底残留的淡淡寒意。 可下一秒,整座中军大营,彻底乱了。 “嗡!” 数道凌厉的锁灵光束自高空骤然落下,精准钉死营中数个不起眼的角落。 原本混迹在巡防队、后勤队、丹炉值守队伍中的数名修士,身形骤然僵滞。 他们眼底的恭顺、麻木、勤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惶与狰狞。 神魂拷问之下,所有伪装土崩瓦解。 潜藏在神魂最深处的邪秽气息、魔韵痕迹,被至高法理彻底剥离、曝光,无所遁形。 “拿下!” 高台之上,中军大统领冷喝声骤然炸响,杀伐凛冽。 早已得令待命的护法修士、镇狱亲兵瞬间动身,灵光破空,阵法瞬启。 一座座困杀阵就地成型,将暴露的细作死死捆锁。 那些细作自知败露,不再伪装,周身骤然翻涌漆黑魔气、阴邪尸气、诡异魂韵。 有人体表浮现出邪道专属的诡异纹路,有人双目化作漆黑空洞,有人肉身开始诡异地膨胀扭曲。 “神庭好大的排场!” “蛰伏数年,终究还是栽了!” 凄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混杂着魔气暴走的轰鸣。 数名细作拼死反扑,邪术、魔器、禁术尽数爆发,想要冲破大阵逃离。 可在主神法理余威笼罩的大营之中,他们的力量显得微不足道。 镇狱修士配合阵纹层层绞杀,凌厉的破邪灵光层层碾压,不过数息,便有数具邪修躯体在阵中崩碎,魔气被尽数净化。 零星残存的几名细作,被铁链锁灵、封魂钉穿体,死死镇压在地,动弹不得。 高台之上,神战司主神眸光冷冽,俯瞰着下方动乱的营区。 秦河立在人群之中,静静看着眼前的抓捕乱象,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第1630章 瓮中捉鳖 很快,大营的杀伐动静,便安静了下去。 满地破碎的邪秽残躯、溃散的漆黑魔气,被镇邪灵光一点点涤荡干净。 空气中残留的阴冷浊气,也被军营固有的护山大阵缓缓剥离、净化。 清点的声音低低响起,神魂拷问,一共揪出二十三名潜藏的奸细。 十九人负隅顽抗,催动禁术拼死反扑,甚至临死前疯狂引爆自身修为,妄图拖拽身边修士一同赴死,最终尽数被当场镇杀。 余下四人耗尽底牌,力竭被俘,锁链穿骨、封魂钉锁体,彻底失去了作乱的能力。 可神庭中军的精锐,依旧付出了代价,七名镇守修士折损。 都是身经百战、功底扎实的老手,提前十几息赴场准备,却还是栽在了对方置之死地的搏命打法里。 高台之上,神战司主神缓缓收回俯瞰大地的目光。 笼罩整座大营的无形威压悄然褪去,那股压得众人心神窒息的桎梏,彻底消散。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判断。 “没有天魔的气息。或许是藏得深,根脚洗得干净。” 功德司主神微微颔首,眸光沉静:“全域一次性拷问四千修士,范围太广,力道终究散了。一次核验十人,层层细查,再隐秘的污秽也必将无处藏身。” 神罚司主神眉头微凝,道出关键弊端:“四千人,上百轮核验,反复牵动法理之力,神魂损耗会比较大。” 短暂的沉默后,神战司主神定下调子,“那就缩窄范围,只查近三个月新入营者。” 另外两大主神同时应声,没有半分异议。 “遵命!”中军大统领不敢耽搁,即刻转身朗声传令,声音穿透整座军营,字字铿锵,不容辩驳。 “传主神法旨!中军大营即刻封禁,只进不出!所有近三月新晋入营修士,即刻到校场集结,等候法理核验,不得延误,不得擅避!” “异动者,就地格杀!” “各队即刻督促,防止反扑!” 军令层层传递,飞速传遍营房、校场、后勤各处。 原本稍稍安定的军营,瞬间再度绷紧。 混在人群中的秦河,心脏骤然一沉。 脸色不动分毫,依旧是那副温顺平庸、恪尽职守的普通修士模样,可他心底已然掀起滔天巨浪。 主神好手段,精准、狠毒,毫不拖泥带水。 秦河心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主神层级的强者,究竟恐怖在何处。 修行界的境界差距,向来有迹可循。 轮海境修士,只要够强悍,多少可在道宫境手中周旋数招。 道宫对神桥,神桥对彼岸,彼岸对圣级,皆是同理。只要肉身、神魂、功法足够强横,甚至越阶对战、逆风翻盘,也不是什么传说,顶多说出去能震动一域,传为奇谈。 可主神之境,是一道彻底断绝所有侥幸的天堑。 无招式可躲,无速度可逃,无底牌可藏。 方才短短十几息的全域神魂拷问,覆盖四千修士,穿透一切皮囊伪装、灵力掩饰、气息遮蔽,直探神魂本源。 方才秦河但凡神魂凝练稍慢、伪装烙印稍有一丝松动,顷刻间便会和那些细作一样,被法理撕碎所有伪装,暴露根本。 要知道,如今的秦河,已然是实打实的圣级修为。 论境界,他与主神之间,仅仅只隔着一个大层级而已。 可真实差距,直令秦河心里一点对战的把握都没有。 这些主神,本身实力便是深不可测,还坐拥神庭这个庞然大物的供养,集中的资源完全不可想象,什么手段都可能使出来。 先前的全军筛查,尚且力道分散、覆盖面广,存在一丝侥幸空隙。 可现在,十人一轮的精准核验,完全是点对点的神魂剖析。 没有稀释,没有遗漏,没有盲区。 秦河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心底紧绷。 他敢赌一次千人混检,却绝不敢赌十人细查。 一轮十人,法理之力会死死锁定每一个人的神魂肌理,层层剥离、细细溯源。 他深埋在神魂最底层的焚尸道韵、本源气息、隐秘烙印,都有可能被彻底扒开。 一旦那些不属于这个身份、不该出现在新晋修士身上的至高法则痕迹暴露,一切伪装都会瞬间崩塌。 周遭的修士已然纷纷行动起来,新晋者不敢有半分迟疑,列队奔赴校场,无人敢违抗军令。 军营封禁的阵纹彻底亮起,层层灵光笼罩四方,所有出入口尽数锁死,飞鸟难进,蚊虫难出。 瓮中捉鳖。 秦河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松开,又缓缓攥紧。 这真是,火烧眉毛了! 第1631章 二级魔乱 危急关头,一个决绝的念头猛地窜入秦河脑海。 舍弃一具化身,扰乱甄别秩序,借机脱身。 代价不小,却好过当场形神俱灭。 可就在他暗自蓄力,准备动手的刹那。 “轰隆!” 一声沉钝到极致的闷响,从归墟夹层裂口深处炸开。 不像灵力碰撞的爆裂,反倒像是天地壁垒被硬生生撑裂的低沉震颤,从遥远的虚空深处层层传导过来,震得整座中军大营都在微微发麻。 营中所有修士动作齐齐一滞,下意识抬头望向禁区裂口的方向。 下一秒,无边无际的漆黑魔气,如同崩堤的沧海洪流,顺着虚空裂口疯狂倾泻而出。 先前数次魔乱,魔气都是丝丝缕缕、渗透性极强的暗流,悄无声息侵蚀阵法。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 整片虚空仿佛彻底破防,漆黑的魔雾裹挟着撕碎空间的乱流,滚滚翻涌,遮蔽了半边天穹。 暗沉的黑雾所过之处,虚空褶皱层层塌陷,细碎的空间碎片簌簌坠落,连天地间的灵气都被瞬间吞噬、同化。 大营最外层的第一道防护阵,刚刚亮起淡薄的灵光,接触到魔潮的瞬间,便如同薄纸般轰然破碎,连半点抵挡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第二层、第三层禁制接连亮起厚重光幕,层层叠叠笼罩军营上空,那是耗费十数天心血打造的法阵防线。 可此刻,层层光幕在滔天魔潮面前,也不过撑了三息。 转眼功夫,厚重的阵纹壁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崩塌。 失控的魔潮毫无阻滞,径直朝着中军大营碾压而下,阴冷死寂的气息瞬间笼罩整片营地,压得所有人呼吸滞涩、心神发寒。 人群之中,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骤然炸开,原本列队等候核验的新晋修士瞬间大乱,人人面露惊惧,手足慌乱。 “魔乱,魔乱来了!” “三层阵法全破,二级魔乱!” 慌乱声里,四道巍峨无边的黑影,缓缓从翻滚的魔雾深处踏出。 每一尊都如山岳矗立,身形遮天蔽日,远超过往出现的所有魔物,自带灭世般的压迫感。 最左侧一尊,通体覆着锈蚀般的暗血色硬壳,它生有六臂,每一只手掌都握着一截断裂的古老骨刺,骨刺之上缠绕着怨魂黑气,隐隐有无数细碎的哀嚎在其中回荡。 第二尊魔物,身形修长,通体近乎透明,像是由纯粹的虚空浊气凝聚而成。身躯之内,无数扭曲的人影虚影不断沉浮、挣扎,皆是被它吞噬的生灵残魂。 第三尊最为狰狞,形如匍匐的远古巨兽,身躯盘踞虚空,四肢踏碎流云。脊背之上生长着密密麻麻的漆黑骨刺,每一根都长达数丈,尖端滴落的魔液能直接消融灵力。 最后一尊居于四魔正中,气场最为内敛,也最为恐怖。它身着残破的漆黑甲胄,身形直立挺拔,如同落败的万古魔将。甲胄缝隙间流淌着暗沉的幽光,周身没有狂暴的魔气外泄,却能让周遭翻涌的魔潮主动避让,自带统领万魔的威压。 四尊魔神级魔物同时现世,整片归墟空域的气流彻底紊乱,天地间的生机被瞬间剥夺,只剩死寂与暴虐。 高台上,原本端坐静待核验收尾的三大主神,身形瞬间尽数腾空。 比起揪出潜藏的细作,这倾覆而来的灭世魔潮,才是眼下致命的浩劫。 “全员列阵,死守防线!” 神战司主神冷厉的声线响彻天地,穿透所有慌乱与嘈杂。 朦胧的金润神光自他周身炸开,没有霸道的轰鸣,却稳稳撑开一片澄澈的光幕,将压落的魔潮硬生生挡在半空。 功德司主神素白道衣翻飞,温和的功德灵光铺展而开。神罚司主神黑袍猎猎,凛冽肃杀的气息席卷四方。 三位主神同时出手,归墟各大统领、圣级修士尽数腾空,灵光破空、战阵铺开。 地面上,数千戍边修士抛开所有杂念,执器结阵,一道道灵力光束冲天而起,密密麻麻的杀伐禁制接连点亮暗沉的天穹。 惊天大战,瞬间爆发。 魔啸震天,灵光炸裂,虚空震颤不休,整片天地彻底沸腾。 混乱厮杀席卷四野,无人再顾及什么神魂核验、潜藏细作,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顶级浩劫牢牢牵扯。 混在纷乱人群中的秦河,悬在嗓子眼的心骤然一落。 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致的果决与亢奋。 主神被魔潮死死牵制,全域战力尽数奔赴战场,军营管控大乱,天机被魔乱彻底遮蔽,神念探查被无尽魔气干扰阻断。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第1632章 魔潮逆流 滔天魔气倾泻而下,位于二三层防护法阵中央的校场,也沦为了风暴核心。 狂风卷着漆黑魔雾肆虐四野,冰冷的侵蚀之力顺着阵纹缝隙疯狂渗透,压得地面万千修士身形踉跄,连连后退。 却也有寥寥十数人钉在原地,宛如泥塑木雕,分毫动弹不得。 他们不是心生怯意不愿逃,是根本没有动弹的资格。 无形的魔威沉落下来,不像灵力威压那般狂暴外露,反倒似千万斤沉铅压实骨肉经脉,死死锁死四肢百骸。 血肉沉重如灌铁,神魂被层层滞涩之力裹住,连抬眸、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谷阳便在这僵直的人群之中。 依旧是那副辅兵营最不起眼的模样,衣着朴素,身形单薄,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木讷平庸,看起来和其他被魔威镇锁的低阶修士别无二致。 无人知晓,这具躯体本就是秦河一气化三清分出的一道化身,敛尽了所有锋芒与底蕴。 “谷阳,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身侧同队修士拼死挣开桎梏,转头瞥见僵立不动的他,情急之下厉声嘶吼。 话音刚落,新一轮浓稠魔雾轰然席卷而来,直接吞没了整片校场角落。 黑浪翻涌,遮没视线。 那道单薄木讷的身影,瞬间被无边黑暗彻底吞噬,连一丝衣角、一缕气息都未曾留下。 那名喊话的修士心头一叹,再无暇顾及旁人,咬牙催动全身灵力,狼狈朝着后方防线退去。 大战当前,人人自顾不暇,没人会为一个平平无奇的辅兵多停留半分。 浓稠漆黑的魔雾深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外界听得震天动地的魔啸、灵光炸裂的轰鸣,在此处被层层魔韵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 周遭魔气肆意冲刷、撕扯着肉身,寻常修士入内,顷刻间便会被侵蚀血肉、冻彻神魂,最终化作魔雾的一部分。 但谷阳的躯体,分毫未损。 那些暴戾阴冷的魔气,触及他躯体的瞬间,非但没有侵蚀破坏,反倒温顺如归巢的流萤,顺着周身毛孔缓缓渗入肌理,游走经脉血肉之间。 无人可见的神魂深处,隐秘的法诀悄然运转。 没有灵光涌动,没有异象升腾,更没有所谓法则外露的磅礴声势。 唯有一缕诡异幽深的本源律动,悄无声息铺开,改写着躯体的血肉结构、气息轨迹,甚至神魂最细微的波动频率。 化魔诀:来历不明的诡异法诀,聚纳魔气之后,可化形成魔物。 此刻,前面焚尸的来的奖励,终于派上了用场。 体表的人族气血一点点褪去,温润的灵力肌理被阴冷的魔韵彻底置换。 骨骼细微震颤,血肉悄然重组,原本平庸的人形轮廓在黑雾中不断虚化、收缩。 与此同时,魔雾深处传来阵阵细碎的惨嚎。 不同于魔物嗜血的嘶吼,这是纯粹的破灭哀鸣。 无数潜藏在魔潮中的低阶魔物,无意识靠近这片区域,便被无形的律动直接抹杀。 它们的魔核寸寸崩裂,凝练的魔韵被彻底吞噬消散,连一丝残留都无法留下。 这声音太过微弱,混杂在震天的战吼与魔啸里,如同滴水汇入沧海,根本无人察觉。 不过数息,细微的异动彻底平息。 浓稠魔雾缓缓翻涌,一道细小的身影悄然浮现。 身形纤细如尺,形似游蛇,通体覆着一层幽暗透亮的薄鳞,在昏暗魔雾中隐没无形。 脊背两侧生出一对轻薄的膜翼,脉络纤细清晰,微微震颤间,不带半点风声,却能稳稳借力浮空。 头颅尖细,双目是纯粹的漆黑,没有半分人族神采,只剩魔物独有的阴冷漠然。 彻头彻尾的魔物形貌,气息、律动、本源,无一不是纯正的魔类痕迹。 膜翼轻轻振颤,细小的魔蛇悬空停顿片刻,漆黑的眼眸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 天穹之上,三大主神神光浩荡,死死牵制着四尊魔将级魔物,虚空不断崩碎重组,灵光与魔潮疯狂碰撞。 地面戍边修士结阵死守,杀伐之声连绵不绝,整片战场乱作一团。 无人分神留意一只微不足道的小魔物,更无人能穿透层层魔雾,勘破这具躯壳下的隐秘。 时机,恰到好处。 小魔蛇身形一转,逆势而动。 双翼微振,身形化作一道细弱的黑丝,避开交战的核心区域,顺着魔雾流转的缝隙,悄无声息朝着归墟裂缝深处掠去。 沿途游荡的魔物毫无察觉,同类的气息让它们没有半分攻击的意图。 越是靠近核心,小魔蛇游走的路径,就越是曲折。 终于,它突破了最后一层门户洞开的防护法阵,进入了最核心的位置。 这里,三大主神,正与四大魔将,放手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