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为何如此凶残》 1. 反派 【执行者:初代系统——零号。】 【任务:独立完成小世界“扶持主角”任务,且评级B以上。】 【任务失败:由1号后勤部回收改造。】 【任务世界载入中......】 【载入完成,零号,祝你好运。】 铜制的兽首香炉之中,一缕白烟蜿蜒而上,于空气中逐渐消弭,显现出一片白色衣摆,在青玉石床上打坐的人缓慢睁开双眼,一股无机质的数据流自他眸中划过,片刻后只余澄澈。 零号下意识想要调动任务信息,他的右手随着想法向前挥动了下又顿住。 那只手白皙修长,节骨分明,如同上好的冷玉在晨曦中泛着暖黄的光晕,零号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流动着的温热的血液,胸腔中跳动着的鲜活的心脏。 房间里弥漫着雪中春信中调的温润与清甜,冰雪消融,新芽初生。窗外也正是一片春日的和煦之景,零号轻眨眼睫,最后一丝懵懂褪去,这就是做人的感觉吗? 一道半透明的电子光屏显露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关于此次任务世界的相关信息,零号细细察看着。 他此次的身份是无妄仙宗的三长老谢尘玉,名号玉阙仙尊,也是几位长老中最年轻、实力最强的一个,而此次的任务对象就是自己刚收的弟子闻人诘,也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需要在百年内帮助闻人诘登顶仙门第一人。 师尊的身份给了零号也是如今的谢尘玉极大的方便,他现在首要任务是严格要求,细心教导,帮助闻人诘快速提升实力,而其次...... 谢尘玉看向系统面板用红字标注的关于世界反派的信息。 【江陵:魔道尊主,性格阴晴不定,喜恶难辨,对主角抱有极大的恶意,会在主角成长过程中多次阻挠打压,直到折断主角的所有羽翼,从看着主角沦为废物中获取极大的愉悦感。】 嗯,次要任务:阻止江陵对闻人诘下手。 谢尘玉心中明确了任务方向,看到关于反派信息后续的栏框中还有大量未解锁的内容,尝试点击,系统弹窗提示:【未解锁关键剧情,无法得知。】 看来还需要解锁相关的剧情才能够知道全部内容,谢尘玉突然就想到了自己曾经绑定过的一个宿主曾对此吐槽:给点破信息还要解锁剧情,简直就是逼公鸡下蛋,故意刁难! 这段记忆只一闪而过,便消失不见。 洞府外有结界晃动,打断了谢尘玉的思绪,他已经接收完全部信息,略有些生疏的凭着记忆中操作,一挥手,外面的人便成功的进了此方天地,来人正是闻人诘,他一路顺着鹅暖石小道行至屋外,小心整理好姿态,握着剑的手不自觉攥紧,微微发汗:“师尊。” 这一切都落入谢尘玉眼中,根据闻人诘的表情、动作、说话的嗓音,能判断出他十分紧张的情绪,似乎很害怕自己这个师尊。 这个信息很有用,太过亲近的师徒关系反而不利于严格教学的任务。 雕花木门被推开,谢尘玉一袭白衣,气质出尘而冷漠,如同山顶终年不化的雪粒,无需触碰隔着段距离就能感受到其中的冰冷。 他缓慢踱步至闻人诘面前,只能看见对方发顶,闻人诘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因为俯身的动作微微前顷,露出了脑后一撮睡翘起来的呆毛。 谢尘玉有些迟钝的回忆起现在的情况是闻人诘才拜入自己门下不过半月,因为早课打瞌睡被授业老师告状到自己这里,然后自己惩罚他去抄写一百遍清心经,想到这,谢尘玉眼眸轻扫过面前人握着剑的右手,果然在其指节处瞥见一抹红痕。 “经文。” 闻人诘在感觉师尊靠近的时候就是一阵压力山大,突然伸到自己眼前的手摊开着,耳边平静的两个字,他愣是品出了一丝危险,小心从储物戒中掏出厚厚一卷抄好的经文,还没等放到师尊的手中,那卷经文陡然开始自燃起来。 闻人诘慌乱松手,连连后退,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语无伦次开始解释:“师尊,不不不不是我干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卷经文以极快的速度烧成了灰烬,又在一阵风中消散开,闻人诘辛辛苦苦一笔一划抄了两天两夜的经文就这么连“尸体”都不剩。 谢尘玉当然知道不是他干的,早在自燃的前一秒他便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出现,连带着系统内部拉起一级警报,那双眸子瞬间凝结成冰,快速锁定住不远处那一树梨花,洁白如雪的小巧花朵,一簇簇相依在一处,随风而动。 层层叠叠的花枝后,一道身影缓缓浮现,上好的白色绸缎在光影下有若影若现金丝织就的祥云仙鹤,外杉罩上了水红色的纱衣,好好的衣裳被他穿的松松垮垮,露出一小片比雪更甚的胸膛,青丝如瀑,眉目含春,满树梨花竟争不过此人一目芳华。 是反派江陵。 见到来人,谢尘玉没有一丝犹豫,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抬手将还在发呆中的闻人诘拦至身后,直面那倚靠在树上犹如精怪般妖冶的人。 【启动战斗评估。】 【评估中......能量读数波动无异常,与“纯粹恶意”的模型不匹配。对方无攻击意愿,暂时安全。】 【温馨提示:对方武力数值极高,请勿激怒对方。】 树上之人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觉得有趣,又见他下意识保护身后的人,心中划过一抹极浅的不爽,轻笑调侃:“师尊,别来无恙啊,你选的这块璞玉嘛……可不如我当年。” 话音才落,谢尘玉就听见系统空间中传来叮的一声响。 【反派江陵关键人物信息解锁。】 【人物关系:师尊——谢尘玉,自第七十一届仙门大比后拜入其门下,叛逆桀骜,不服管教,谢尘玉并不重视这位弟子,任其发展不管不顾,后于蜃楼水月天秘境中堕入魔道,被逐出师门。】 谢尘玉快速分析新收集到的信息,初步判定:反派江陵因堕魔被谢尘玉逐出师门,从而对其新收的弟子主角闻人诘产生嫉恨,且极大可能对谢尘玉这位师尊怀恨在心,需小心应对。 “江陵,擅闯无妄仙宗,是想对仙门宣战吗?” 谢尘玉根据信息变化,态度也随之调整,从警惕陌生转变为警惕审视,语气中也带上了厌恶。但这份转变因为中间信息差造就的时间差,而显得十分生硬。 江陵微微偏头,眉头轻蹙,眼底划过一抹诧异,他怎么觉得自己的这个便宜师尊有点点奇怪呢?记忆中的师尊也是这样不苟言笑,死板无趣,外表没变,气质没变,话也是他会说的话,但就是感觉奇怪。 这点奇怪被他归结于太久没见了。 “怎么会呢?徒儿只是听说师尊新收了个弟子,过来替师尊掌掌眼,没想到......”江陵故意放慢语气,神态戏谑:“小师弟抄写的经文,那字迹实在是不忍直视,恐污了师尊的眼,就擅自处理了呢。” 最后一个语气词落下,声音很轻,带着嗔怪,仿佛真的就像是一个为师尊着想的好弟子。 谢尘玉抬手轻轻一掌将闻人诘推出了洞府结界外,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再次进入时,结界已然被焊死,凭借他现如今的实力即使硬闯也只会被当作小虫子一样弹开。 闻人诘焦急万分,那可是江陵啊!凶名在外的魔尊江陵,传闻他嗜杀成性,善恶不分,没有道理可言,而且当初可是谢尘玉亲自将人逐出师门的,要命了,他才找到的便宜师尊不会就这么没了吧! 怎么办?怎么办? 闻人诘满脑子胡思乱想,又猛然反应过来,天天除了吃就是睡,脑子都坏掉了,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去找救兵啊!他深深看了眼结界,心中暗道:师尊你坚持住,徒儿这就去搬救兵! 这边,把闻人诘送出去后,谢尘玉抬手随意从储物戒中拿了把剑,腕骨转动,一个剑花蓄力直接刺向树上的人,而江陵不躲不藏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那剑尖离自己越来越近,随后再难往前半分。他食指与中指并拢夹住剑身,偏头笑意盈盈:“师尊用这把乘风剑,莫不是想与徒儿回忆往昔不成?” 【乘风剑:江陵入门时谢尘玉所赠,意为:“愿乘长风起,云巅看山河。”在江陵堕魔后被谢尘玉斥责不配拥有而收回。】 系统如此贴心的介绍,不如不介绍,至少此刻,谢尘玉看着笑意盈盈的人眼底那一片冰冷,以及嘴角稍稍落下的那一点点幅度,判断出这把剑勾起了对方不太好的回忆。 “你说呢?师尊。”江陵脸色彻底阴了下来,双眸之中只余杀意蔓延,叮的一声,乘风剑断裂开,一分为二。 谢尘玉一个旋跳平稳落地与其拉开距离,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乘风剑,仅凭食指和中指夹断一般的铁剑,静态夹持力至少需达到2-5吨,但这是修仙世界,也不是普通的铁,这剑是玄铁铸成。 剩下的半截剑被老实收回了储物戒中,谢尘玉开始思考怎么平息江陵的怒火,按照自己原本的计算,是趁着江陵没有恶意的前提下,想简单试探一下他目前的实力如何,却没想到随手拿的剑反勾起了对方不好的回忆。 此时那位当初吐槽剧情要一点点解锁的宿主说的话,再一次从脑中闪过。 “这盲盒剧情你就开吧,一开一个不吱声,等你自己做任务的时候就知道多坑人了。” 谢尘玉好像有一点懂了,瞥了眼从倚靠变为端坐姿势的人,语气放缓:“我无意同你起冲突,江陵,你究竟为何而来?” 朝阳已经脱离了晨间的氤氲,高高悬挂,温暖的光线铺满了这方天地,但仍有早春的一丝料峭寒意藏匿其中。江陵微微眯起双眸,似是在判断着什么,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下一秒倏然出现在谢尘玉身边。 带着点点狡黠打趣的清润嗓音顺着耳廓滑入:“师尊,你不妨猜一猜,嗯?” 风吹拂过满树梨花,沙沙作响,一股淡淡的晚香玉的清甜气味,在呼吸间吞吐而出,手腕被冰凉的气息缠上,谢尘玉下意识抬手注视,是江陵故意而为的一缕气息,转瞬即逝,如同陡然接近又忽而消失的人一般。 四周恢复如初,徒留谢尘玉在纷杂的数据库中分析了半天,终于得出了结论。 江陵在调戏自己。 人物信息面板被打开,谢尘玉在反派江陵性格一栏中,“阴晴不定”后新增加了一则标签。 【放浪形骸】 2. 印记 “快快快!行苍师伯,师尊正和那魔尊对峙着呢!恐怕会有危险!” 闻人诘边说着边领着大长老行苍仙尊急急赶到结界外,正想拜托他帮忙把结界打开,就见人已经一掌轰出去了,但那结界消散的更快一步,这一掌直接把不远处的一座假山连带着竹林劈了个稀碎,还顺带留下了个大坑。 谢尘玉面无表情的站在入口处看着他们,闻人诘瞪大眼睛,直接往旁边跨了一大步同行苍拉开距离,再小跑至他身侧,神情关切:“师尊你没事太好了!”又指向地上的大坑疯狂摆手:“这个可不是我干的!” 他显然是怕极了挨罚。 行苍轻咳一声,缓步上前:“师兄也是情急之举,不知那孽徒此次为何而来?师弟可有受伤?” 【柳行苍:无妄仙宗大长老,下代掌门内定人选;与谢尘玉师出同脉,关系一般;性格随和,平易近人;实力稍逊谢尘玉。】 【温馨提示:正常保持人设即可。】 得到提示谢尘玉抬眸看向行苍,神情不变,语气稍稍放缓:“不知。无碍。” 行苍显然习惯了自己师弟冷漠的态度,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重心全然放在了魔尊江陵的突然到访上,又惊觉对方如今实力已经可以做到在宗门内来去自如还不被发现的程度,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他眉头紧锁,口吻严肃又带了点惋惜。 “此子天赋着实妖孽,师弟可曾与他交手,那孽徒实力如今到哪一步了?” 谢尘玉刚好有记录,顺着他接话:“我不敌他。” 这评价极高,特别是出自谢尘玉这个曾经给人当师傅的口中,格外得让人信服,行苍语塞,良久缓缓叹出一口气:“此子于仙门威胁极大,不得不妨,也不知还有何人能与此等天赋相比拟。” 他在忧虑的同时感叹了一下,谢尘玉以为对方是在问自己,眼珠缓慢转动看向身侧的装鹌鹑的闻人诘,开口道:“闻人诘。” “师尊我在。”闻人诘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站直身体,开口应答。 空气安静了一瞬,谢尘玉见四只眼睛都盯着自己,像是不理解自己的话,又重新组织一遍语言:“闻人诘天赋远胜江陵。” “我?” “他?” 两道同样惊诧的声音响起,闻人诘本人手指向自己,瞳孔地震,惊讶中又有些感动,没想到师尊如此看得起自己,对自己抱有这么大的期望! 行苍纯粹是因为闻人诘平日里偷懒不用心的主观印象太深,又因为是师弟的徒弟不好谪指,只能用一个字来表达自己的不相信。 【对方的否定怀疑占据99%,应该拿出更实际的证明让对方信服。】 更实际的证明现在确实没有,谢尘玉提起闻人诘的后脖领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句话残存在空气中:“三年后,蜃楼水月天秘境。” 结界重新将此处地界笼罩,意为闭门谢客。 行苍琢磨了半天,师弟看来是要亲自教导,在三年时间内让闻人诘有参加蜃楼水月天秘境的资格。可是,这个秘境师弟不是因为......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行苍只当是谢尘玉突然想起来做师尊的职责,现在更重要的是关于加强宗门结界一事,真让一个魔族来去自如岂不是让他无妄仙宗滑天下之大稽。 闻人诘虽然已经拜入谢尘玉的门下,但却不是他亲自收的徒弟,因为江陵的事情,谢尘玉本人对收徒是有些抗拒的,认为收的徒弟如果有堕魔的风险,不如不收。 而闻人诘当初在仙门大比中确实显露出几分天资取得了个不错的成绩,但因为打斗中爱耍小聪明,被认为不是正道,导致成绩不错却没人想要,最后被甩给连面都没露的谢尘玉,成了他手下的记名弟子。 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拜入了谢尘玉门下却还要和外门弟子一起上早课的原因,而原本的谢尘玉本身也对其是不管不顾的态度。 也导致那一句“闻人诘天赋远胜江陵。”显得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不过这不是现在的谢尘玉该管的,他只知道闻人诘确实是男主,原剧情中即使自己的师尊不管不顾也钻磨出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修行之道,而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挖掘闻人诘的天资,把人推上仙门第一人的位置,好完成任务避免自己被回炉重造。 “师尊。”跟着进洞府的闻人诘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因着突如其来的认可,对谢尘玉的敬畏之情中也多了几分孺慕。 【主角闻人诘处于渴望被认可重视的状态中,作为师尊应该给予一定鼓励,如:轻拍对方肩膀。但此举与谢尘玉本人性格背道而驰,不建议执行。】 谢尘玉了然,按照提示忽视了闻人诘的情绪需求,目光看向自己的卧房,其实也不能称之为卧房,除了一张有利于修为的青玉床是谢尘玉的,剩下的布局全部都是宗门弟子摆放,整洁到冰冷,没有一丝休憩之地该有的温暖。 这间卧房是整个洞府的阵眼,不仅最为安全,同时灵力也最是浓郁,青玉做成的床又有剔除杂质的功能,用来让闻人诘快速提升实力最好不过。 “你以后住在此处。” 闻人诘震惊,闻人诘感动。 师尊要把自己的卧房给自己!!!原来师尊这么重视我的吗!!! 谢尘玉并不清楚他的内心波动,接着开口:“即日起,卯时开始练习基础剑招三千回,有一处错就重练,未练满不可休。” 闻人诘开始算,一套基础剑招15个呼吸间能完成,三千遍自己要差不多八个时辰左右,咬咬牙能接受,不能辜负师尊对我的信任。 “亥时开始在青玉床上修炼到卯时。” ? 闻人诘接着算,一天十二个时辰,八个时辰练剑,四个时辰打坐修炼,嗯?吃饭睡觉上茅房的时间师尊是不是忘了? 谢尘玉对上他满含着千言万语的目光,冷冷发问:“你,是否辟谷?” 直觉告诉他,要是敢说没有辟谷,可能会沦为那座被一掌轰碎的假山一样的下场。 “徒儿已经辟谷,定不负师尊期望!” 谢尘玉满意了。 次日,特意开辟出一处空地的小院里,闻人诘挥汗如雨,手中的玄铁剑重百斤,若无灵力相持他连一剑都挥不出去。 不远处,谢尘玉端坐在一方小案旁,热气裹挟着茶香攀升而上,他目光如尺,精准测量着闻人诘挥剑时的每一处误差,并实时记录下来。 一只葱白纤细的手蓦然出现端走了他面前还未饮用的茶,身侧衣料摩挲,江陵堂而皇之占据了谢尘玉身侧的位 置,没有一丝一毫闯入者的意识,动作熟练的仿佛这是自己的家一样。 “师尊怎得如此穷酸,这般劣质的茶叶竟然也能入口?” 谢尘玉听着他的话,先看向了小口小口啜饮的人,情绪扫描结果为100%享受。 他做系统的时候没有味觉也没有品茶的机会,每次只能看着自己的宿主享受,所以在拥有了人的身体后,他潜意识里给自己的都是当前最好的,就像这次泡的茶是第一茬的飞云拂雪,生于灵脉之上,第一茬是最为清甜,但从新茶到陈茶只有十个呼吸间,也就是30秒,珍品中的珍品。 “你在挑刺。”谢尘玉先回答了他的阴阳怪气,后紧接着问道:“你又为何而来?” 江陵眉梢轻佻,似笑非笑,他的眼眸中像是噙着一汪秋水般荡漾,又有着秋水般的寒凉:“师尊怎得如今这般死板?明明之前......” 他故意说一半留一半,观察着谢尘玉的反应,见对方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顿觉无趣。 【温馨提示:对方在故意使诈,请保持冷静,不要紧张。】 谢尘玉眸光微闪,划过一丝人性化的疑惑。 我紧张了吗? “小师弟如今十六了吧?竟然还在练习基础剑招?我十六的时候可是能接师尊十招不退。” 江陵指尖轻点桌面,偏首轻笑,明明笑得十分的灿烂,却偏偏让人无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声音一字一句逐渐加重:“这就是师尊口中所说的‘闻人诘天赋远胜江陵’吗?” 谢尘玉卡机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举起右手,袖口滑落,手腕间逐渐浮现了一枚青黑色的腾蛇印记,也是九渊魔尊江陵的专属印记。 冰蓝色的火焰沿着印记边缘慢慢吞噬殆尽,谢尘玉收回手腕,半晌憋出了四个字:“小人之举。” 【反派江陵情绪波动频繁,恶意值70%,请避免正面冲突。】 “......”谢尘玉看着对方微微眯起的双眸,其中杀机乍现,又开口道:“江陵,你不可如此行径。” 他用较为委婉的说法重新表述了一遍。 【反派江陵情绪平息,恶意值10%,请继续保持。】 “偷听非君子所为。”他干巴巴的教导,人设、身份对立、实力不如人三条信息裹挟在一起,一时难以得出最优方案。 扑哧一声笑打断了谢尘玉的思考,他目光盯着桌面,有些迟钝的转向身侧,江陵单手拖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盯着自己,似乎那视线就没从自己身上离开过,殷红的唇瓣轻启,带了几分真实的笑意:“师尊莫不是忘了,我如今已然堕入魔道。” “你让一个魔道中人,行君子之道,岂不可笑?师尊莫不是,失心疯了吧?” “弟子堕魔一事,对师尊打击竟然如此之大吗?哎呀呀,真是罪过!” 谢尘玉又重新扫过一遍基础信息,关于谢尘玉和江陵师徒关系介绍,十分简单明了,没有多余的信息,又在谢尘玉残缺的个人信息中翻出几个画面,并不是像他所说有什么打击,师徒关系看起来也是很是普通,不算亲近。最终得出结论。 他在胡扯。 继“阴晴不定、放浪形骸”后江陵又喜提一则新的标签。 【鬼话连篇。】 3. 试探 江陵走了,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让人根本无法琢磨出他的行为意图。谢尘玉对他的观察和记录已经推翻了一开始对于反派的结论,接连两次主角都在反派的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谢尘玉看着不远处,被玄铁剑压在身下,嗷嗷叫唤的闻人诘,严谨的修改记录下的措辞。 那人走的时候故意使坏,把原本百斤重的剑施加至千斤重,闻人诘原本挥的正起劲,结果手中的剑陡然一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的动弹不得。 堂堂仙门子弟被自己的配剑压了,简直奇耻大辱! 最后还是谢尘玉出手把人救了出来,闻人诘可能是觉得丢了大脸,伤了自尊,接下来的时间更是拼了命的练习,对于谢尘玉的指导无有不从,他原本就是一块璞玉,在雕琢下,不过三月,已然基础扎实,修为大涨,剑招行云流水,可谓是进步神速。 谢尘玉对主角的观察已经记录的差不多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后,江陵再没有来过,可能是有事,也可能是失去了兴趣,不过总的来讲是件好事。 眼前空间波动,一片金色的树叶浮现,伴随而来的还有行苍的声音:“师弟,万剑冢秘境即将开放。” 谢尘玉抬手接下那片金色的树叶,这是万剑冢的“门票”,金丹以下需持金叶进入,金丹以上秘境也拦不住。万剑冢原本是天地孕育出的一处灵脉,自仙魔之战后,就成为了一处灵气斑驳浑浊的秘境,也因此被分割开来,□□已逝,然佩剑有灵,久而久之,那些因主人逝去的无主之剑便将此地占为己有,成为专门的剑冢。 “师尊,这是何物?”少年四肢修长,一身蓝白劲装,已然有几分少年剑客的风流,只是那双眼睛里还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好奇和稚气。 谢尘玉顺势将金叶给他:“明日去万剑冢。” 主角也该有一把自己的佩剑了。 次日,谢尘玉领着自己的便宜徒弟一路御剑行至秘境入口。 行苍和宗门其他长老都各自领着弟子在入口处等候,除了无妄仙宗,还有其他宗门长老都带着自己子弟赶来,空中有一处巨大的漩涡,其中隐隐有雷霆闪烁,而漩涡中心下方有一道空间裂隙,正是万剑冢的入口,此时剑冢还未完全开放,只等云层漩涡中的雷霆劈下,秘境就正是打开了。 谢尘玉没有领着主角往前,而是默默排在了最后面,无他,单纯的不想消耗能量同人交流,闻人诘也不觉得有什么,他的师尊一向冷清不喜热闹,虽然好奇但也乖乖跟在谢尘玉身边。 一道粗壮的蓝紫色雷电猛然劈向空中裂隙,一阵电闪雷鸣后,裂隙彻底被打开至一人宽的口子,位置靠前的一行人迫不及待的领着自家弟子闪了进去,谢尘玉慢悠悠的等人进的差不多了,这才领着闻人诘往里进。 “呀!怎得这么巧啊师尊!”熟悉的嗓音如同幽灵般在背后响起,谢尘玉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拎着闻人诘的后脖领就把人扔了进去。 江陵见他的动作,兴趣顿时就上来了,悄无声息的闪现至谢尘玉身侧:“师尊好生伤人,是觉得我会对小师弟做些什么吗?” 谢尘玉目光从他脸上挪至他身后,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带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垂着脑袋,机械式的跟在他的身后。 “师尊对我的人傀感兴趣?做起来很简单的,将死人尸体放干血液,再放入阴池中泡满七七四十九天,放入蛊虫,再烙下印记就好啦!哦对,师尊如此光风霁月应该不知道阴池是什么,阴池就是用个、十、百、千,嘶,数不清出多少人活祭出来的,徒儿记性不好,师尊莫怪。” 他笑眯眯的说出骇人听闻的言论,满怀期待的试图激怒谢尘玉,但对方只是轻飘飘看了自己一眼,当没听到一样直接进了秘境。 谢尘玉知道他在胡诌,系统内有关于人傀的记载:【人傀:又称活死人,修士死后离魂所剩躯壳,以禁制驱动。】 虽然也不是什么正派的东西,但远没有江陵讲的那么血淋淋的,果然是鬼话连篇的反派。 秘境内和外部世界还是有一定的区别,谢尘玉被随机传至一处树林,此处树木自带锐意,随随便便一片落下的树叶就能将粗心大意的人割伤,虽不致命,但也没有人想受伤。 闻人诘被他先一步丢进了秘境,这也不全是因为要防止江陵对其下手,主角先前一直在宗门内练剑修行,没有实战的历练终归只是只纸老虎,这也是他根据对闻人诘的分析下得出的方案。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根据在主角身上留下的线索将其找到,再暗中保护,还要防止反派使坏,想到隔了一段时间没有见的江陵,对方体重轻了五斤,神经状态紧绷,眼睛对比上次有些许的红血丝出现,应该是近一段时间因为什么事而过度劳累。 状态不佳的人脾气都很差,目前首选还是远离的好,更要防止反派火气没处撒故意找主角的茬,综上结论,还是要尽快找到主角。 指尖划过,隔空画了一个圈,一轮水镜出现,其中显现出的正是闻人诘的身影,他神情紧张,小心翼翼探索着,四周是一片黑岩笼罩的峡谷,岩石堆砌的缝隙中隐隐有粘稠的岩浆滚动,主角衣裳整洁,目前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一小颗水珠自水镜中浮现,在空中上下浮动着旋转着,像是在分辨,不过片刻就朝着一个方向飞驰而去,水镜消散,谢尘玉紧跟上,两侧的风景快速倒退,也就一弹指的时间,他就已经脱离的树林的范围,踏入一处全新的地界。 视野中有一黑袍人立于正前方路中间,明显来着不善,谢尘玉停下看着不久前才见过的人傀,开始分析江陵的位置,但很可惜四周除了眼前的人傀没有其他的灵力波动,江陵不会无缘无故把自己的人傀丢在路中央不管,98%的可能是故意的。 谢尘玉试探着往前,果然原本一动不动的人傀倏然抬头,露出一张带着红色鬼脸的面具,无法分辨面容,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径直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谢尘玉施法阻挡,隔空从储物戒中抽出一把剑,正是上次被折断的乘风剑,也是算他倒霉,谢尘玉没有什么收集癖,储物戒中除了自己的本命灵剑就是这把乘风剑,因为修仙世界的限制,他这个冒牌货根本用不了本命灵剑,找来找去最终还是提着这把断剑和人傀缠斗在一起。 那人傀已然元婴大圆满,没了灵智更是不要命一样的打法,废了谢尘玉一番功夫最后一剑割下了那个人傀的脑袋,头颅掉落在地滚了几圈,面具散开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不是真人? 再看向脖颈出,切口整齐,没有血肉的纹理和骨头,白白一片,面人? “师尊真是的,我辛辛苦苦做的人傀,说给我打坏就给我打坏了。”江陵的声音自斜前方的一块石头上传来。 谢尘玉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对方姿态明显是在那处看了好一会儿了,极有可能是全过程,但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发现,修为压制还是硬伤。 【任务第一顺位:培养闻人诘】 【修改第一顺位 】 【任务第一顺位:培养闻人诘、提升自我实力】 【修改完成】 再看向江陵,谢尘玉分析着目前的情况,对方肯定不是靠猜测在这里拦路的,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可是江陵是这么知道的呢? 他快速分析着可能,直到某个画面一闪而过,谢尘玉抬起自己的右手,袖口滑落,手腕处雪白的皮肤上一道青黑色的腾蛇印记像是耀武扬威般闯入他的视线。 见他发现,江陵索性也不装了,闪身至谢尘玉面前,指尖轻点他手腕处烙下印记的皮肤,激起一阵颤栗,再轻轻划过手臂蜿蜒而上直至落在对方的下巴上,这是一个十分挑衅又带着几分暧昧和玩弄的动作。 “师尊不会真以为,我留下的印记是那么好清除的吧?” 谢尘玉不闪不躲,极力忽视着皮肤上传来的奇异触感,那双如死水般的眼眸首次泛起了波澜,如石头被故意投掷进湖水之中,荡起一圈圈的涟漪:“你到底想做什么?” 内部核心数据在疯狂滑动着,红色的警告声震响了整个系统空间。 【警告!警告!反派恶意值100%!!请尽快平息反派的情绪波动,否则会造成生命危险!】 “我想做什么?我就是想看看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里,师尊面对我时露出如蝼蚁般脆弱的姿态。这可是师尊你教我的呀,不是吗?” “师尊呐,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求饶,才能让我放过你的这条命呢?“ 【叮!反派江陵关键剧情点解锁:反派江陵堕魔之前曾向谢尘玉传音求助,但谢尘玉直接忽视,并未相助,后江陵为自保而堕魔,出秘境后被谢尘玉亲自废去修为,收回亲传弟子相关物品,再逐出宗门。此条线索指向反派江陵99.99%的可能会心怀怨恨,还请保重!】 此时谢尘玉脑中再次闪过自己曾绑定的那位倒霉宿主说过的话: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说? 当时不理解,现在可能有点理解。 江陵一直关注着他的情绪变化,在自己说出那些话后,谢尘玉眼中的惊讶之情虽然不明显,但他依然感觉出来。 谢尘玉看着那张生的如精怪般妖冶的面容,总是笑着藏匿那眼底的阴冷,首次费解人性之复杂,面对憎恶之人却又能隐藏的如此之好。江陵不知道,自己的性格那一栏里又被贴上了【口蜜腹剑】的标签。 “怎么样?师尊想清楚了吗?”那双手顺着下巴抚至谢尘玉的颈侧,皮肤下温热的血液将他指尖的冰凉驱散,手指的姿势变动,虚虚的掐住谢尘玉的脖颈,并未用力,而是感受着他颈侧逐渐加快的脉搏。 谢尘玉不说话,数据库疯狂滚动分析着现在这一情况,江陵实在是太多变了,无数种方法被罗列又被推翻,每一条成功的概率始终不过及格线。 “师尊,我吓到你了吗?”江陵眼中兴味盎然,像是发现了十分有趣的玩具一般,蛊惑着,故意软下嗓音:“徒儿怎么敢以下犯上呢?师尊别紧张,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谢尘玉眨巴着眼睛,缓慢抬眸和他对视。 脖颈处的力道不松反紧,晚香玉清甜的香味萦绕在鼻尖,甜的腻人,如同裹着蜜糖的砒霜,缓缓靠近的人发丝轻轻擦过他的脸侧,激起一阵痒意,温热的呼吸在耳边吞吐。 “不如师尊告诉我,为什么宁可用一把断剑,也不用自己的本命灵剑。” “是不想用,还是用不了?” 他统生无数岁月,在此刻彻底宕机。 4. 剑冢秘境 法阵中央,谢尘玉被压制跪地,一手撑着地面与之抵抗,一手重重按住额头,其上冷汗涔涔,脑中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来回的刺进刺出,搅的他整个系统空间都隐隐不稳。谢尘玉脸色惨白,眉间因痛苦而紧蹙,低垂的眸中数据流快速划动着,这具身体所反馈的情绪很有意思。 谢尘玉有一种自己核心代码被破译后,中央数据信息被强行打乱又强行梳理拼凑的危机感,而这对于人类的情绪来说,似乎是叫“痛苦”。 江陵俯视着谢尘玉,看着他强撑着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的样子,倒有几分实在的钦佩,毕竟搜魂就算是对于修士来说,也不只是痛苦那么简单,更有尊严被粉碎的耻辱和魂魄损伤的可能。 在怀疑谢尘玉的这张皮下换人后,江陵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开始用搜魂来论证自己的猜测,对于被搜魂的谢尘玉会不会因此魂魄受损而变成傻子,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本来就没准备让谢尘玉活着从万剑冢出去。 不过现在嘛...... 法阵消散,江陵俯身单膝跪地,指尖挑起谢尘玉的下巴,一滴汗水滚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不愧是师尊,即使是被搜魂,也能安然无恙。” 谢尘玉眸光忽闪,在那阵数据流平息之后陡然抬起眼皮,浓密的睫羽在空中扑闪着,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找到你想知道的了吗?” 视线交接处火花四溅,至少在江陵看来是这样的,不得不承认,谢尘玉这副平静冷淡的样子极大程度激起了自己的兴趣,他当然什么都没有找到,这张皮囊之下的灵魂没有丝毫的不对,依然是他的好师尊,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徒儿的错,我不该怀疑师尊。”那张漂亮的脸蛋挂上了极为灿烂的笑容,一贯无辜的伪装下是足以让人胆寒的畏惧:“师尊,我原本都不准备让你活着出去了,不过现在我反悔了,我决定放过你,开心吗?” 谢尘玉吐出一口浊气,躲开他的指尖,调整姿势起身,视角从平视变为了俯视。 “多谢。” 江陵因着视角的变化正有些不悦,猛然听见谢尘玉说的话,一时以为自己幻听了,不能吧?难道只是外表看着没问题,实际上已经痴傻了? “什么?”他难得真心实意的诧异,以至于语调都有些变调。 谢尘玉撇他一眼,觉得自己的回答没问题,江陵原本要杀自己,因为搜魂没发现不对现在又决定要放过自己,这是件好事,如果真的暴露了身份对于他的任务会极其麻烦,如果自己被杀了更是会导致任务直接失败,所以道谢没问题。 但反派似乎没有听清楚,他很有礼貌的重复了一遍:“多谢。” 江陵彻底不懂了,他神情古怪,有些一言难尽,又有些莫名的挫败,看了谢尘玉半晌,起身靠近,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也是那道腾蛇印记的位置。 谢尘玉只感觉被握住的地方,先是冰冷的触感,随后变得异常灼热,如同火舌舔舐般。等江陵手再拿开时,那道印记不再是浅显的浮于表面,而是被烙印进了血肉之中,青黑色也变为了赤红。 江陵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介绍:“这是同心印,我改良了一下,现在是单向的。师尊,以后你无论做什么事情我都会知道哦!所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判断,千万不要惹我生气,不然的话......” 有些麻烦,但暂且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他现在每天会做的事情就只有修练和盯着闻人诘修炼,只要尽量避免和宗门里其他人接触,应该问题不大。 “好。” 他答应的太过干脆,江陵这下是真的实实在在的疑惑了,没有屈辱,没有厌恶,平静的好像一滩死水,因为自己动作猛烈的往里面投掷石块而有几分波澜,但又很快恢复了死寂。太奇怪了,虽然灵魂没有问题,但江陵百分白确定谢尘玉已经不是当初的谢尘玉了,可是因为什么呢? “很好,师尊原本是要去找小师弟吗?不如和我同行吧。” 他笑着一锤定音,根本没给谢尘玉说话的机会。 【分析报告】 【目标:反派江陵】 【状态:兴奋】 【对谢尘玉恶意值:80%对闻人诘恶意值:40%】 【温馨提示:请保持警惕,反派随时会对谢尘玉出手,请勿激怒对方】 谢尘玉仔细观察着江陵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的杀气,看起来就像个眉目疏朗的少年郎,似乎是感受到被注视着,他偏头微微挑眉,神态无辜:“师尊不愿意吗?” 谢尘玉收回来目光,比起主角闻人诘,反派江陵更具备观察价值,他情绪多变,心思深沉,又极其会伪装,将对他的观察详细记录下来会是一个很好的学习素材。 毕竟自己曾经在与宿主合作中失误率较高的原因之一就是没有情感模块,现有的情感模块与自己这个初代系统并不匹配,导致无法装载,所以情感的学习也是他此次考核的目标之一。 “跟上。”他没有直接回答江陵的问题,而是重新从水镜中寻找闻人诘的方向,熟悉的小水滴很快浮现,顺着一个方向指引着他们。 等真正快接近闻人诘时,时间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三个时辰左右,这一路上,江陵一会儿嫌他赶路太快,很累要休息,一会儿又被某个地方的东西给吸引住要去探查一番,总归就是无所不尽其用的故意找茬。 谢尘玉对这一行为的判断,是对方想要激怒自己。他不太理解,即不会生气,也没有表现出对想要找到闻人诘的焦急,江陵自讨没趣,最后臭着一张脸跟着他到了地方。 也算是巧,此时的闻人诘正与一伙人对峙着,像是因为同一把剑而起的争执,那伙人看着装应该是青云派的人,秘境寻宝向来是能者居之,他们见闻人诘独自一人倒也没有故意欺负,只是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明显是激起了主角的一身反骨。 “你这小友还是去别处寻剑的好,这一把是我弟子先看中的,去休去休!再纠缠,休怪老夫以大欺小了!” 那人身后站着个蓝袍少年,姿态倨傲,手中拿着把泛着光的灵剑,一眼就知不是凡品。 “我呸!好歹也是一派长老,带着弟子夺我一晚辈先寻到的灵剑,还在这里颠倒黑白,脸皮倒是比那千年树妖的皮还厚!”闻人诘双手叉腰,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张嘴就把人气个半死。 “放肆!你是哪个门派的,怎么如此不知礼数,不敬长辈!再敢对我师尊出言不逊,当心我撕了你的嘴!”那蓝袍少年一个跨步上前,剑指闻人诘,一脸的怒意, 仿佛他再多说一句,就要将其扎个对穿。 闻人诘倒是根本不带怕的,右手紧握腰间所配玄铁剑,微抬下巴:“我师尊可是无妄仙宗的玉阙仙尊,我乃仙尊亲传弟子,你敢动我一个试试!”说完他自己也有些心虚,毕竟记名弟子哪有亲传弟子来的又威慑力。 谢尘玉疑惑,他什么时候收闻人诘当亲传弟子了? “亲传弟子?”江陵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耳边,温热的吐息自耳廓酥麻至后脖颈,谢尘玉不理解为什么江陵说话总是不保持社交距离,非要贴着他的耳边讲,难道这种说话方式还有什么其他特殊作用吗? 他将这一发现记录了下来,决定有机会自己也试一下,随后再回答:“不是亲传。” 江陵满意了,那头的对峙还在继续,那老者听见闻人诘的话有些许的忌惮,试探着:“玉阙仙尊的亲传弟子据老夫所知,只有一个,并且已经堕魔,当初可是仙尊在蜃楼水月天秘境外亲手废掉其修为的,老夫亲眼所见,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亲传?” 蓝袍少年像是捧哏似的接话,暗中嘲讽:“别不是狐假虎威吧,更何况就算是亲传又怎样,那江陵不也是亲传,还不是说废就废!” “慎言!”老者厉声呵斥,将人吓了一大跳。 谢尘玉看向身侧的人,江陵的那双眼睛杀意蔓延,落在那蓝袍少年身上的目光已然与死人无异。 【警告!反派杀意值已达100%,请尽快远离!】 “谁?!”老者似有察觉,精准看向他们躲藏着的位置。 江陵甚至都不准备走出去,右手手中一把赤红色的长剑浮现,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准备直接将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一剑斩之。 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江陵转头,看见那张脸,火气更大了。 【警告!警告!反派杀意值100%,恶意值100%,祝你好运。】 “全都是我的错,江陵,不要生气。” 【谢尘玉人设偏移,请尽快调整回正!】 江陵只冷眼看着他,但原本的动作却是停下了。 谢尘玉动用内力轰出一掌,将差点身首异处的几人直接推离此区域,闻人诘一时怔愣在原地,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四周残存的灵力中有一丝熟悉的气息,他似有所感,看向掌风来时方向:“师尊?” 谢尘玉看着身侧人思考着该怎么和他交流,只见那柄长剑慢慢散去,江陵嘴角扯出了个不算笑的笑,僵硬又诡异,随即慢慢隐去身形,离开了。 “师尊?”闻人诘又唤了一声。 谢尘玉捉摸不透江陵的心里想法,见他离开也没有再思考,抬步走了出去,闻人诘见真的是他双眼发光,十分的惊喜,谢尘玉在他要开口前先一步打断:“不必可惜,你的剑不是那把。” 说完依旧是拎起他的后衣领,几个呼吸间便离开了原地。 一阵风拂过,利叶树林中寒光乍现,鲜血高高溅起,连悬挂着的树叶上也沾染了些许,地面上几道横七竖八的尸体,皆是头身分离,一剑毙命。 江陵轻甩剑尖处的血珠,看着地上的尸体,眉目间带着几分病态的讽刺。 “我的师尊啊,真是单纯,竟然觉得我会放过你们,哈哈有意思。” 5. 淬灵潭 秘境入口打开的时间只有一日,谢尘玉本就因为江陵拉拖了大半天,后面紧赶慢赶最终在入口关闭之前领着人出来了。闻人诘怀里抱着把湛蓝色的剑,灵剑外放的光亮因为心头血的临时绑定而内敛其中,他神色喜悦,显然对其宝贝的不行。 秘境外仅有零散几个修士还在等候着自己宗门的同伴,谢尘玉因为性格原因,一向独来独往,因此无妄仙宗的几个长老并没有等他,而是先一步离开了。他没有停留带着人径直离开,在路过一对穿着蓝袍的师徒时,两人的对话落入了耳中。 “师傅,长老和师兄他们是不是已经回宗门了?这秘境入口都要关闭了,怎么还没出来?” “回宗门应当也会知会我们一声,再等等吧,如果入口关闭还没出来,我们再走。” 谢尘玉目光扫过,是青云派的人。 无妄仙宗,玉阙洞府。 石桌上有零散几朵白色的小花,一阵风过,又随其被卷落至地面,紫玉茶壶伴着袅袅热气,谢尘玉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汤极清,没有一丝残渣。 他正对着卧房的方向,陡然间一道灵气的热浪向四周荡开,闻人诘猛的推开房门,边高呼着师尊边小跑至石桌旁,一柄灵剑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 “师尊,我成功啦!我以后也有本命灵剑了。”他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一双圆眼倒映着光亮,发丝随风飘扬,最是少年意气。 “不错。”谢尘玉按部就班地给了一个鼓励,心里筹算着,主角的本命灵剑也有了,接下来需要的就是全力以赴闭关提升修为。 “师尊。” 谢尘玉应声抬眸,只见主角面上一副扭捏姿态,又期待又有些羞涩:“师尊能不能给它起个名字?” 谢尘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了浮空立于他身侧的剑,剑身微微颤动而发出铮鸣,他分析着主角的这一行为,按理来说,本命灵剑应该是由自己亲自取名,但主角希望自己这个师尊来取,某种程度上来看,也是对自己十分依赖,并且及其希望得到自己认可的一种体现。 这不合适,主角应当快速自立自强,不应该过于依赖他的师尊,这不利于他后续登顶仙门首席的发展。 “剑有灵,取名一事怎可假于他人之手。” “好吧。”闻人诘现在是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完全全的信任:“我主修逍遥道,那就.....叫无拘!无拘无束,正好对应了我的剑道。” 他话音才落,那剑柄处“无拘”两个字自动浮现。 谢尘玉没让他的兴奋劲持续多久,冷不丁给他泼了盆冷水,开始下达指令:“现在开始闭关,全力提升修为。两年后的蜃楼水月天秘境开放,你要到达金丹期。” 闻人诘收起外放的喜悦,端正态度,恭恭敬敬的应了:“弟子定不负师尊期望。” 谢尘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主角修为提升一事暂时不需要盯着了,那么他自己冲击炼虚境也要提上日程了。 几番试探下来,江陵的修为至少有合体期才会将自己压制的如此轻松,果然,作为与主角同等天资和气运的反派实在是太过妖孽,明明还不到百岁,甚至中间历经了修为被废,一切重头再来,还依然能远远地将他人甩至身后。 系统面板上,关于江陵的相关剧情还有大段没有解锁,实际上谢尘玉的核心任务只需要帮助主角,将他升级路上一些会拖延时间的阻碍提前清除就好,奈何他现在不仅打不过反派,还被记恨上了,随时有丢掉性命的危险,果然小世界的任务不会那么轻松的让自己完成。 毕竟如果在任务世界死去等同于变成系统碎片。 还是要尽快提升实力。 “师弟的意思是想用淬灵潭?” 掌门闭关,行苍作为代理掌门兼宗门大长老,全权代理宗门一切事物,谢尘玉想快速提升实力,首先考虑的就是宗门的资源,便找到人直截了当的要求启用禁地的淬灵潭,不只是为了快速获取灵气,更多的是为了打破这具身体本身的限制。 天资桎梏,谢尘玉本人做不到,但现如今使用着这具身体的系统零号却是可以的。 淬灵潭位于宗门禁地,虽然是一处灵潭但实际上却十分的凶险,浓郁到接近固态的液体灵力可不是那么好受的,一滴都足够一个弟子修炼上大半年,平时也只有内门以上有重大贡献才能够获取到一滴,这处灵潭同时也是无妄仙宗能够位列各仙门之首的原因。 “师弟若能突破炼虚期于宗门是一大幸事,我可做主取十滴相助。”行苍笑容和蔼,宗门近几年弟子资质参差不齐,几个长老中也只有他这个师弟的资质最好,实力最强,如果能再提升一个段位那当真是...... 十滴远远不够,谢尘玉觉得是自己没有说清楚,重新组织语言,用更加直白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需要全身浸泡在淬灵潭中来打通自身上限。” 行苍怀疑自己听错了,准备拍向谢尘玉肩膀的手停顿住又收回:“师弟的意思是想用宗门至宝,平日里一滴都少有给出的淬灵潭去泡澡?” “莫要同师兄说笑,那灵潭连掌门师尊靠近超过十息都会气血翻涌,有灵气冲脉的风险,更遑论泡在里面?说好了十滴,师兄稍后给你送过去,用完了我们再商议。” 谢尘玉顿了片刻,判断出行苍现在的态度十分的坚决,没有任何说动的可能,决定放弃,pnA失败了没关系还有pnB。 入夜,宗门禁地。 执法弟子一左一右的看守着禁地的唯一入口,谢尘玉抬脚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那两个执法弟子眼睛上雾蒙蒙一片,待人已经进去后那片薄雾才消散,也就前后脚的时间,两个弟子眼睛又陡然漆黑一片,显然是被魇住了,一道黑色的影子紧随其后,不消片刻周围恢复,夜风习习,两个弟子调整了下姿势,依旧是认真看守。 淬灵潭在禁地峡谷深处,一路上倒没什么危险,越接近,灵气也就越发浓郁,到了目的地,洞口处被施加了禁制,谢尘玉扫描一遍,是已经闭关的掌门留下的,所幸师出同源并不能拦住他。 真正进入到山洞里面那股铺面而来的灵气所带来的冲击一瞬间就让来人的境界隐隐松动,但同时体内的灵力也被搅动着想要破开灵脉冲出来。 谢尘玉按照计划逐一封住各个穴位,将自己的修为封的死死的,并打开系统的防护罩直接走了进去,一汪碧蓝色的潭水在洞内旋转流动着 ,仿佛像是有生命一般自我循环着,对于谢尘玉这个突然到访的外人,它停止动作恢复了平静。 扑通一声,有什么重物入水的闷响。 洞外,江陵原本只是闲来无事想看看谢尘玉在做什么,结果就发现了他的好师尊竟然趁夜偷潜入宗门禁地,一时兴趣就跟了上来,说来他当初拜入门下修行多年,也从未进入过禁地。 浓郁至如有实物的灵气极力抗拒着他,江陵跟随至洞口时,身上魔气与灵气抗衡而冒出股股白烟,这感觉实在是不好受,遂放弃了进入的想法,在洞外隔着段距离耐心等待着人出来。 只是这等了又等,中间江陵甚至好几次想硬闯进去,但都被那浓厚到让人窒息的灵气所逼退,连同心印都失去了联系,他的倔脾气上来,竟真的耐着性子一直等着,他倒要看看,他的好师尊究竟在干什么! 转眼一个月过去。 外面发生的事情谢尘玉一概不知,他盘坐在灵潭正中间,粘稠的灵气将人完全裹紧,像是要将其融化。 谢尘玉感觉到的不是热也不是冷,而是抓心挠肺般的痒,仿佛他不是泡在液体里,而是浸在数以亿万计的活蚂蚁之中,先是从皮肤上开始,道道血痕自然浮现,像是血管裂开而淤积所至。 直到一个好端端的俊逸仙君变成了血人,那股痒意放过了他的皮肤,转而从内脏开始向外延申,像是血管又在一寸寸生长。 不知过去了多久,谢尘玉透过系统空间的扫描,看着自己现在没一点儿人样,浑身血淋淋的,像是被剥去皮囊的恶鬼,以血肉示人。 早就屏蔽了感官的他对于这一幕并没有什么感觉,反倒是开始扫描自身,那蜿蜒曲折贯通各处命门的血管样式的东西,就是被反复冲刷而撑大的灵脉,淡淡的微弱红光与血色融为一体。 【数值已达标,可以开始进行塑体。】 被强行冲破的天资桎梏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谢尘玉知道,但并不在意,想要完成任务,他就不能一直被反派压制。 他的皮肤一点点在血肉之上生长出来,这一幕看着很像是菌类的腐蚀、同化、再到重塑的一个过程,苍白的皮肤一点点将血肉包裹住,脉搏跳动,有了几分活人的生机,细腻的皮肤如凝脂般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这样的谢尘玉脱离了最后几分过往修行所残留的浊气。 灵潭涌动着,旋转着,恢复了一开始的样子,只是那股接近实体的形态淡化成了稍粘稠的液体,谢尘玉这一下,直接消耗掉了三分之二的灵气。 只希望行苍能够晚点发现。 【零号系统请注意,谢尘玉寿元仅剩50年,请尽快完成任务。】 与警告弹窗一同出现的,是谢尘玉修为一跃到达合体初期的七彩甘霖,夜色一瞬间被照亮,这么大的动静,想不惊动人都难。 洞外,江陵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谢尘玉究竟做了什么?几道划破天际的光亮快速向禁地聚拢,江陵只能恨恨咬牙,身形退去。 手腕间的印记灼热一瞬,谢尘玉垂眸,竟然没有被灵潭洗去?但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因为洞外行苍裹挟着怒火的声音,震得两侧山石滚动,鸟雀四散。 “何人胆敢闯我宗禁地?!!” 6. 不该让他活 洞外,无妄仙宗的几个长老全部都赶了过来,他们紧盯着洞口的位置,能破除掌门留下的禁制,除了自己人就是实力强悍的敌人,一道身影缓缓走出,白衣胜雪、气质出尘,周身还萦绕着晋升合体期而外溢的金色灵力。 “师弟?!你,你这是......?”行苍眼中惊疑不定,回想到谢尘玉白日里和他说过的话,又见他明晃晃越了一个大段位的修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未经宗门允许,私自使用淬灵潭,是我之过,请师兄按门规处置。” 他说的坦然,虽然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但错了就是错了,系统守则规定,不能说谎。 场面一时有些静默,姣云仙尊是几位长老里唯一的女长老,她一袭青衣飘渺若仙,面容秀美,主动开口打圆场:“要先恭喜师兄晋升合体期,淬灵潭虽为至宝,但本就是为延续宗门发展而保护起来的,一般人也无法使用,师兄能通过其提升如此之大,于宗门而言反倒是幸事!如今除了掌门,我们无妄仙宗便有了第二位合体期尊者。” 她三两句避重就轻地将谢尘玉私用灵潭一事摘了出来,而将重心放在其晋升合体期上,这本身也是在提醒行苍,一个为宗门延续发展的宝物,不如一位实力强悍的保护伞,更何况修仙之人修为越高寿命越长,这样的价值要远胜许多的宝物。 “师弟,你,唉!”行苍欲言又止,表情几经纠结,他这个师弟性子冷淡,向来与同门之间少有来往,关系淡薄,但终归是自家人,如今又一跃提升到了合体期,认错态度又如此的诚恳,要真罚了反倒是显得不近人情,实力至上的修仙界就是如此的真实。 “罢了,师弟你身体可有样?毕竟那灵潭凶险,定要小心,切勿于修行之上埋下隐患。” 谢尘玉沉默片刻,最终决定还是不把自己寿元仅剩50年的事情告诉他们,毕竟修仙大能闭关动辄百年,要是真说了估计麻烦不断,想清楚后他略一颔首:“有劳师兄师妹挂念,我无碍。” 剩下几人也纷纷开始道喜,几人合计晋升合体期是大事,必须要宴请四方,广而告之,谢尘玉没有意见,宗门强悍更能庇佑主角。 “师兄,连带着拜师大典一并举行吧。” “拜师大典?不知师弟看中了哪个弟子?”行苍没有意见,毕竟谢尘玉现在今非昔比,收的徒弟未来也是前途不可限量,他们也好准备贺礼。 莫名的,江陵的脸自他脑中浮现,谢尘玉皱眉,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反派,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我欲收闻人诘为亲传弟子。” “我欲收闻人诘为亲传弟子。”水镜中的人薄唇亲启,语气认真,显然是早就想好了的。 案桌上的东西猛然被全部掀翻,稀里哗啦散落一地,一双赤足踩在柔软的狐毛毯子上,纤细白皙的脚腕线条流畅,江陵墨发散开,有几缕垂落在胸口,一滴酒液溅落在他的锁骨间,又顺着弧度滑落,隐入衣襟。 江陵的眼角泛红,不知是沾染了醉意还是因恨意涌上心头,那双总是噙着笑意的眼眸寸寸结冰,一片森然阴冷,眉间青黑色的腾蛇印记逐渐加深,隐隐发红,仿佛再深一些就会有血色沁出,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恨意与妒意来回交织着、翻腾着。 “谢、尘、玉!” 他果然还是太心善了,当初在万剑冢秘境竟然真的留下了他的一条命,就应该杀了他,任那张皮下究竟谁是,都不应该再给他惹怒自己的机会! 对!杀了他就好了…… 水镜中,那张令江陵无比憎恶的面容似有所感,抬眸看向了水镜的方向,两人像是隔着水镜对视上,下一秒,赤红色的剑就将其劈碎。 江陵怜爱的轻抚着剑身:“零,你说,我们是将师尊的头割下来给他一个痛快好,还是将他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慢慢折磨好?” 剑身剧烈挣鸣,煞气荡漾而出。 谢尘玉晋升合体期大典和收徒大典最终还是没能一起办,闻人诘闭关迟迟没有结束的意思,又不好打断,只能延后等闻人诘出关再办。 大典当日,宾至如云。 各门各派皆派代表前来参加这一盛典,负责记录的弟子身旁礼单玉简已堆积成小山,谢尘玉一袭白衣锦袍,仙姿玉貌,珍珠流苏相配,行动间琅环作响,玉冠高竖,端庄而肃穆,他端坐高台,周身天地法则之力自然流转,威压如疾风般席卷全场。 “各位道友远道而来,这份心意本尊记下了。” 话音才落,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贺喜声,行苍知道他的性子,交际这种事情他全全接管了。 谢尘玉没动,修为的增长让他的感知范围扩充到了方圆百里,主峰上挤满了各派弟子,互相交谈着,他默默的偷听,同时也是在疯狂的收集信息。 有三两个穿着蓝袍的別派子弟单独挤在一个角落里,也不与周围的人交谈,谢尘玉觉得有些眼熟,翻找记忆发现其中一个是当初离开万剑冢时看见的青云派弟子。 “哎哎,那青云派弟子怎么跟拔了毛的秃鸡一样,他们之前不是挺傲的吗?” “嘘,低声些,你不知道上次万剑冢青云派的两位长老连带着各自亲传弟子全部都没出来,据说是魂灯已经灭了。” 谢尘玉猛地睁开双眼,江陵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浮现在眼前,下一秒熟悉的嗓音自远处传来:“师尊大喜,徒儿来迟,当自罚三杯!” 他的声音一瞬间盖过了全场,合体后期的威压接踵而至,哪里是来贺喜的,分明就是来找茬。在场的人瞬间鸦雀无声,殿门外,江陵一袭红衣,艳压四方,黑色的大氅披在肩头气势更甚,他一左一右跟着两位护法,都是恶名远扬的人物,手中的剑似是刚从血肉中抽出,赤红的剑身犹如蜿蜒的血迹。 江陵抬眸锁定高坐上的人,一双荡漾着碧水般的眸子里满目恶意,丝毫不掩饰自己是来找茬,或者说是来杀人的目的,姣好的唇形噙着笑意,一字一句:“师尊,酒呢?” 系统空间内通红一片,谢尘玉莫名有一种:啊,又被警告了的感觉。 在对方的目光中,他一步步走下高台,直至江陵的面前,那柄赤红色的剑煞气冲天,随时有可能一剑就削了他的脑袋。 谢尘玉又开始有那种名为“紧张”的情绪出现,他计算着,自己现在是合体初期,对方在合体后期,虽然差着两个小段位,但未必不是没有一战的可能。 “此处人多,尊者与我去别处详谈吧。” 尊者二字一出,江陵唇边笑意顿住。 腕间烙印滚烫无比,谢尘玉目光落在江陵的眉心处,那里有一道血红色的印记与他手腕间的图案一模一样。 “你们二人在此处候着,我与师尊去说说体 己话。” 境界压制下,全场没有一个人敢贸然站出来说话,反倒是因为江陵暴露出来的修为境界而震撼不已,距离当年他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也才不过几十年而已,虽然早就知道魔尊的位置换了人,但却万万没想到他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 谢尘玉领着人到了宗门后山,此处地广人稀,距离主峰甚远,即使是交手也不会祸及他人。 “师尊想说什么?”江陵饶有兴趣的想看看他在临死之前还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谢尘玉没有开口,一把剑自他手中浮现,是已经被修补好了的乘风剑,江陵一愣,有些捉摸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但答案在下一秒就告诉了他。 剑尖破风而来,直抵门面,这是江陵第一次感受到谢尘玉的杀意,二人迅速缠斗到一起,几个呼吸间已过了几百回剑招,但是段位差距始终在那里。 “师尊,即使是到了合体期,你也依旧杀不死徒儿的。”江陵一边同他过招,一边调笑着,如同猫逗老鼠般,即使对方已经使出了全力,他也依然是一派轻松的模样。 谢尘玉没有理会,而是在每一次缠斗中试探着、计算着,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能杀了江陵。 【计算完成,下一次会是最佳时机。】 江陵发现谢尘玉就像是对自己的话免疫了一样,又像是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即使是此刻生死之间,也能感受到他有那么几个瞬间在走神。 真的是很让人不爽啊! 一阵雾气弥漫,将两人裹挟其中,谢尘玉的身形隐匿,江陵握紧手中的剑,这又是在玩什么花招,不会以为把自己的视线阻挡,就会增加胜算吧? 他干脆闭上眼睛,认真感知着空气中的每一分波动,斜侧方的空间突然有异样的浮动,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提剑刺向了那个方向。 身体被刺穿的一瞬间,血腥味蔓延开来,江陵依旧紧闭双眼,嘴角挂上了讽刺的笑容,该和师尊道别了。 但紧接着,手中的剑刺穿身体的声音并未停止,反而是向他靠得更近,他甚至能感受到血液流淌过手上的湿濡,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 脸侧被温热的指尖轻抚,唇上是柔软的触感,呼吸交融,晚香玉和沉木香掺杂在一起,不分你我。 江陵倏然睁开双眸,近在咫尺的人眼中杀机盎然。 【真情之吻的条件已触发,绑定成功。】 【有情之人,永远也无法互相伤害。】 莫名的,谢尘玉笑了,嘴角僵硬的扯出一个弧度,这是两人数次交锋中,他第一次赢,两人唇碰着唇,紧贴在一处,这一笑仿佛是在啜吻着对方。 江陵心中大骇,猛然一掌将人推开,两人之间迅速拉开距离,谢尘玉抬手捂住腹部,那里还插着一把剑,鲜血伴随着轻咳汩汩溢出。 得益于谢尘玉的那位倒霉宿主解绑时留下的道别礼物,说是给他这个看起来就要孤寡一辈子的系统以后找对象用的,系统道具“真情之吻”,一旦绑定,相互绑定者不仅永远无法伤害对方,且一方死去,另一方也会紧随其后。 道具的触发条件只要求真挚的感情和一个吻。 而他和江陵之间是如此真情实感的想要杀死对方,这种浓烈的想要对方去死的真挚情感已经满足了其中之一的条件。 所以,就只差一个吻。 7. 纠缠 “本来我是想给你个痛快,但现在我反悔了,我要你看着我一点一点把你的血放干。” 江陵气疯了,这个该死的谢尘玉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唇上的触感还隐约残留着,沾着血迹的手狠狠擦过,连带着他的唇角也染上抹血迹,衬得唇瓣更红,肤色更白,眸中怒意蔓延又夹杂着丝连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羞恼。 谢尘玉现在根本不慌,江陵的剑还插在他的腹部,原本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浸湿,他抬手握住剑柄一寸一寸抽出,这剑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练成的,即使拔出来那股残留的灼烧痛意也依然在,让他根本无法用灵力止血。 “帮我,不然你也会死。” 鲜血自他的指缝中溢出,谢尘玉看着自己急速下降的生命值,心想着不愧是反派,下手足够的狠,如果不是自己动作快,这一剑非得把他灵海扎穿不可,真沦为废人,那这段时间的努力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你想让我帮你?”江陵冷笑,除非自己有病才会捅了人又帮忙治伤。 心里这么想着,但目光却落在被他握在手中的剑上,他的剑在别人的手上安安静静甚至是有几分乖巧,江陵皱眉不解。 谢尘玉知道这个时候需要一些强有力的证明来让对方相信,就比如自己手中的,江陵的剑:“契约已成。我们现在完全共享对方的一切,同时也永远无法伤害对方。” “抱歉,你没办法杀死我了。” 江陵不信,高声呼唤:“零!” 手中的剑震颤不已,却始终没有挣脱,与这把剑一起有反应的是瞳孔陡然一缩的谢尘玉,胸腔之中心脏猛地漏了一拍,手中的剑放弃挣扎,安静下来,谢尘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叫的是这把剑。 “尊者信了吗?” 无法召唤自己的本命灵剑就是最好的证明。 江陵信了一半,剩下一半在暗骂自己那把吃里爬外的剑和面前臭不要脸的人,无声对峙中,谢尘玉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他忍痛封住了伤口,但那股灼热的腐蚀感始终无法去除,气力耗尽,眼前景象重影叠叠,在失去意识前一秒,鼻尖是那熟悉的晚香玉的甜腻香气,有人接住了他,那是一个不太温暖的拥抱。 “谢尘玉,我江陵最不信的就是命,你困得住我一时,困不住我一世,我迟早会杀了你。” 怀中人早已失去意识,零也被摔落至地上滚了两圈,江陵狠狠瞪了它一眼,零安静如鸡,化为点点红光回到了江陵的气海之中。 无妄仙宗,主峰大殿。 司戮司命二人收到江陵的指令,解除了大殿内的禁制,转而离开时只留下了一句话:“主人有令,邀请玉阙仙尊去不死川做客,诸位要是不想活了,尽管来不死川试试。” 原本殿内死水一般的众人,仿佛水入油锅般的轰然炸开。 “此子不除,乃仙门大患!” “仙尊合体期的修为说被掳走就被掳走了,我等又有何办法!” “难道真的拿那江陵没法子了吗?在我仙门地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肃静!”行苍开口控制住了噪杂的局面,他神情肃穆,负手而立:“那江陵行事着实嚣张,如今不得不去请出掌门师尊了。” 姣云仙尊秀眉轻蹙:“可是师尊他老人家已有百年未曾理过俗事,就怕......” “总不能看着师弟去死。”行苍心意已决,他们宗门好不容易出个合体期,绝对不能让魔尊给霍霍了。 不死川,地下牢房。 谢尘玉醒来时,四肢被铁链困住,脖子被套上枷锁,身上也被下了禁制,修为尽数被封,彻底成了任人宰割的囚徒。 白衣上血迹斑驳,干涸结痂,牢房里照不进一丝阳光,只有两侧的烛火晃动,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地上积攒着厚厚一层灰尘,显然是许久未曾用过,谢尘玉轻咳两声,腹部伤口被撕扯着,密密麻麻的痛意蔓延全身。 【扫描全身】 【扫描中......扫描结果:谢尘玉(五级伤残)】 【伤口已止血但没有上药,请尽快医治哦!】 那股灼烧感已经没有了,至少是活了下来,就是不知道江陵把自己锁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谢尘玉根据过往对其行为记录的信息,觉得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是想把自己囚禁致死,不过没关系,自己濒死的时候江陵自然也会感受到,毕竟他们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同生共死。 而且他现在算是把反派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这对主角来说安全程度大大提高,也算是一件好事。 谢尘玉想,等他完成任务回到系统空间里,一定要去找那位宿主好好道谢。 一天、两天、三天......到第五天,在被封死修为沦为凡人,完全断水断食并且受伤的情况下,撑到第五天已经是谢尘玉的极限了,他双唇泛白,瞳孔涣散,头颅低垂着,枷锁勒住脖颈的窒息感逼近,但他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腹部的伤口发炎腐烂,脏污与血迹混在一起,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注意,谢尘玉生命值过低!注意,谢尘玉生命值过低!】 寝殿内,江陵面色一瞬间血色尽失,四肢疲软,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心脏闷痛不已,无形的绳索束缚住他的脖颈慢慢拉紧,他一瞬间就想到了谢尘玉,撑在地上的双手猛地握紧拳头,下一瞬寝殿内的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牢房中,束缚住谢尘玉的铁链瞬间碎成粉末,失去平衡的人无力的向前倾倒,然后重重砸在江陵的锁骨上。 昏暗封闭的空间里,烛火轻晃,两道交缠着的影子融在一起,命运的绳索在此刻缠绕、拉紧,如同死结,解不开,扯不断。 心脏的痛感渐渐平息,江陵解开了谢尘玉被封印住的修为,自动运转的灵力一点点自我修复着,看着昏死过去的人,他那双总是燃烧着恨意的眼眸,罕见的露出一抹空白。 怀中的人温度很低,比自己的体温还低,在这么一瞬间,江陵想就这样死去其实也不错,日日夜夜被恨意与怒火灼烧着的五脏六腑,耗尽精血和寿命拼死提升的修为,他突然觉得好累,可是不一样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因为太过了解,所以江陵知道这个人不是谢尘玉。 曾经的谢尘玉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冷漠,还有嫉妒,他的师尊嫉妒他的天分,收他做亲传弟子却从不肯教他些什么,所有的都得靠自己,从期望到失望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江陵从小就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能依靠和信赖的就只有自己,所以他从不曾抱怨,至少谢尘玉就只是忽视他并没有磋磨他,就那么一次,就那么一次,江陵祈祷着他的师尊能出手帮帮他,就那么一次...... “谢尘玉......”江陵眼底猩红一片,他轻声呢喃着,像是不解,又像是感叹。 月升日落,又是一天。 淡紫色的帷幕将外间笼罩的朦朦胧胧,殿内漆黑一片,像是故意熄灭了烛火,唯有月光透过纸窗留下一地斑驳银白,成为室内唯一的光线来源。谢尘玉眼睫扑闪着,缓缓睁开,周围无比安静,就显得耳侧清浅的呼吸声是如此的明显。 江陵睡在床的里侧,莹莹月光下侧脸的弧度优越,鸦羽般的睫毛安静伏着,无端透露出几分乖巧。 ? 熟读人际交往守则且深谙伦理道德的不那么高端的系统零号知道,无论怎么看自己都不是能和这个人同床共枕的关系。 谢尘玉系统空间内满屏乱码,对方这一行为的分析结果已然让他宕机。 “好看吗?” 江陵睫毛颤动缓慢睁开双眼,他偏头对上谢尘玉的眼睛,那双眼睛中平静底色下是迷茫与不解,并不深沉反而有几分单纯意味,这绝不是谢尘玉该有的眼神。 “谢尘玉,你究竟是谁?” 江陵侧身,单手微微撑起半边身子,靠的更近了一点,仿佛这样才能穿过那双眼睛,看透灵魂的真身:“谢尘玉,你为何而来?” 他们两人一瞬间仿佛身份颠倒,时间逆流,再次回到无妄仙宗里,回到了谢尘玉的洞府后院,谢尘玉问江陵“你为何而来?”,如今却变成了江陵问谢尘玉“你为何而来?” 只可惜这个答案双方永远也无法从对方口中获取到,正如此刻谢尘玉也只是移开了目光,重新闭上双眼,他的修为恢复,伤口也被妥善处理,也不知江陵是对自己的实力自信,还是故意给对方离开的机会,寝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除了谢尘玉自己的呼吸声,再没有第二个人。 反派江陵的关键剧情点依然没有解锁,人物性格后那一连串的标签中,谢尘玉再次点击增加的符号,系统自动跳出【心狠手辣】的标签选项,这是根据近一段时间对江陵行为的记录下,系统自动筛选出的最符合的标签。 削瘦的指尖悬浮在那道标签之上,沉默良久,想起自己差点在牢房里被困死,想起青云派未曾从密境中出来的那些人,谢尘玉最终还是将那道标签添加上。 作为系统,数据记录不会出错,他思考的太久,犹豫这种行为不该出现在自己身上,谢尘玉又在任务笔记上新增一条待办:【任务结束,前往系统运转中心检查核心代码数据运行】 他觉得自己可能出了点问题。 8. 密室 江陵又消失了,来去无影,不知是真的忙,还是在躲着某人。 自那日一别,谢尘玉每天睁眼闭眼就是打坐修炼恢复伤势,在恢复的差不多后,他第一次想要推门离开时,终于发现自己被软禁了。 宫殿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脚还没跨过门槛,对方的剑就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他观察了下,这两人都带着熟悉的红色恶鬼面具,动作僵硬,浑身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又是人傀? 谢尘玉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退了回去,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付这两个人傀绰绰有余,也不知道江陵是故意试探他,还是故意试探他? 实力不如人的情况下,谢尘玉不是很敢惹江陵,虽然有道具绑定,他们没办法互相伤害,但万一把人惹急眼了,江陵也不是不能找别人来折磨自己,他没有自讨苦吃的习惯。 寝殿内装潢奢靡,谢尘玉从这头摸索到那头,原本也只是试探一下看看会不会发现什么,结果竟真的让他给找到了,博古架上的细颈紫玉瓶被推动,床榻处猛然传来响动。 谢尘玉下意识看向门口的位置,两个影子一左一右并未动弹,看来只要自己不出门,这些人傀是不会有反应的。 床榻上被褥整洁的叠成块,谢尘玉从边缘摸到里侧,并未发现不对,思索间,他和床侧墙上挂着的恶鬼画像对视上了。 在卧榻之上挂恶鬼画像,这很符合对魔道中人对刻板印象。 画像的篇幅占据很大,下半部分隐没在床边里侧被压住,谢尘玉直接将床换了个位置,画布垂地,尺寸大小像极了一扇门,他掀开画布,果不其然后面藏着个秘道。 因为不确定里面有什么,他想想还是在进入之前施展禁制,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密道内漆黑一片两侧并无可照明的烛火,谢尘玉指尖亮起点点荧光,照亮了大半,走到尽头处是实心的石墙。 没有傻子或在寝殿内费尽心思的挖出一条死路,他仔细观察,终于在侧面石墙上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石砖,谢尘玉试探着按了一下,他脚下的地面猛然像两侧打开,显露出地下真正的密室。 谢尘玉稳住身形落地,密室不大,顶上用荧石砌成,足以将这处空间照亮,四方墙面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刑具,正中间的位置还摆放着一把不知名骨头制成的椅子,旁边架着一个火盆,用来束缚的锁链断成了几节散落在地面上。 谢尘玉迟疑着走到骨椅的正对面,一具干枯的尸骸坐在上面,失去血色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面,这具尸骸保存得很好,表面上并没有外伤,更像是被凭空抽取血肉而死,也就是被吸干了。 被隐藏起来的密室和密室中的死人,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有一段故事。 尸骸身上的布料针脚细腻,是上好的绸缎,袖口的恶鬼图样是魔道的象征,手上有厚茧,看位置是擅长使刀,右手食指上有一圈颜色稍淡的戒痕,腰间和内衬什么都没有,像是被清理过。 心里有了大概猜测后,谢尘玉弹指间一缕灵力自尸骸额心间钻入。 没有魔气也没有灵气,丹田处气海消失只剩下空洞一片,竟然是被直接吸干气海而死的前任魔尊赤阳,所以这个密室是江陵用来q禁赤阳的地方,倒也不负他心狠手辣的威名。 谢尘玉打开系统面板,反派江陵的个人信息界面并没有解锁新的剧情。 难道是因为小世界判定这件事并不重要所以没有记录吗? 谢尘玉按下心中的疑惑,开始进一步观察起墙上淡刑拘,大多都是铁质,基本都已生锈,有些上面还沾着沉疴但血迹,更像是凡人地界的牢房一般。 修仙界折磨人的法子其实也不少,甚至恶毒到无法想象,但是将修仙者力量封印,q禁在这处牢房中用凡人手段折磨,更为诛心。 骨椅上沾染着大片的干涸血迹,地面也是,淅淅沥沥,不只是谁曾在此处承受过非人的折磨。 谢尘玉扫了眼赤阳完整的皮肤,这前任魔尊倒也算是走运,至少死的时候没受折磨,是直接被吸干了。 原来这就是江陵实力增长如此之快的原因。 修仙界信奉弱肉强食没错,但不是自己的东西强行夺取过来,总会留下隐患,最终自食恶果。 他回忆起剑冢秘境的再次相遇,江陵的疲惫和消瘦谁真实存在,他不相信江陵会有什么耐心去兢兢业业的管理不死川的事物,且外界仙门与魔界不死川相安无事并无纷争传出,那么江陵还会因为什么而心力交瘁呢? 大概率就是他的修行出了问题,虽同修魔道,但赤阳的魔气霸道蛮横,想真正的为己所用,怕是不太容易。 谢尘玉将这些发现全部都记录了下来,准备找机会去试探一下,如果江陵修行真的出了问题,那么无论是困住他还是杀了他,都是有可能的事情,这样主角修行一途中最大的障碍也不足为惧了。 但江陵心思深沉,他的弱点不是那么好找的。 “怎么才能让他露出马脚呢?”谢尘玉喃喃自语,沉浸在思绪中不自觉说了出来。 “谁啊?师尊不妨和我说说,说不定徒儿还能帮到您呢~” 谢尘玉身躯猛然一僵,这再熟悉不过的懒洋洋的强调,戏谑、讽刺,仿佛所有的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手腕的印记挑衅般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意,彰显着它的存在感,明明在前一秒还隐藏的无影无踪,仿佛从不曾存在过一样,当初觉得没那么麻烦的事情,在这一刻发觉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得想办法解开这个同心印。 “师尊为何不看徒儿,难不成是心虚了吗?” 【警告!反派恶意值过高!请尽快平息反派怒火!】 【温馨提示:建议立刻找到合适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 谢尘玉发现这个辅助系统的提醒总是会慢出实际情况一拍,这应该叫马后炮,他有听自己曾经的宿主这么吐槽过自己,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他不断搜寻着对目前这一情况可以给出的合理理由,而实际上,谢尘玉缓慢转身,对上那双入寒潭般的眼睛,冰冷、锐利。 “抱歉,意外闯入。” 江陵觉得实力和地位还真是好东西,让他那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师尊能以平等尊重甚至是畏惧的姿态和自己说话。 可惜了,师尊不是真的师尊,也就导致了这种愉悦感大打折扣。 “意外啊……这可就难办了,上一个发现密室的人坟头草已经两丈高了,你说怎么办才好呢?师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主动走进密室中央,骨椅上赤阳的尸 骸十分完整,江陵还有心思打量欣赏了一番,再偏头看向谢尘玉,有几分委屈和嗔怪。 “这可是徒儿的秘密,师尊如此行径,实在是非君子之风。” “软禁……他人,也非君子所为。” 谢尘玉不是很认可江陵这副双标的行为,既然是秘密又为什么设置那么简单的机关,如果真不想被人发现,毁了不是更好。 现在这种情况,怎么都更像是故意的。 “师尊知道这人是谁吗?”江陵指尖微微颤抖着抚上赤阳干涸的面容,动作轻柔如同抚摸情人面颊般。 这种场面怎么看怎么惊悚,谢尘玉对江陵的行为记录又添一笔:喜欢摸死人面颊。 他并不认为两人间有什么风花雪月的过往,毕竟不死川的作风向来都是你死我活的争夺同一个位置,江陵想要爬上魔尊的位置,那么赤阳必死,至于使用了何种手段,无人关心,大家不会在意胜者的品德是否卑劣,败者的下场是否唏嘘。 “怎么又不说话了师尊?”江陵抬眸,发现谢尘玉冷淡目光中空洞而无落点。 在发呆? “赤阳。” 谢尘玉从思绪中剥离出来,视线落在尸骸上,又顺着看向了江陵落在赤阳骨骸上的手,因着动作的原因,江陵露出了腕骨下皮肉的疤痕纵深,延伸至袖口里,在惨白的肤色上无比骇人。 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地位,想要去掉疤痕轻松无比,为何还留着呢? 视线中那只手猛然发力,赤阳的头骨瞬间粉碎,谢尘玉目光一顿,随即倏然上抬,对上江陵那双猩红且带着怨毒的眼睛。 “师尊再乱看,下场可就和他一样了。” 谢尘玉僵硬的转过身,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他了,只能暂避锋芒:“抱歉。” 场面安静了一瞬,江陵看着他的背影,背脊笔直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保持着上位者的姿态。 “既然师尊都道歉了,我也不好再责怪什么,但是就这么放过师尊,我心中实在不爽,不如这样,既然师尊发现了我的秘密,就也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吧。” “就比如,师尊修为跨度如此之大,想必也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吧。那无妄仙宗禁地里到底有什么,徒儿实在是好奇啊!” “那里面的东西你用不了。” 谢尘玉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这种愚蠢的问题,而是直接了当,想借此打消他的好奇心。 “师尊误会徒儿了,修行一事偃苗助长,反噬可不好受呢!我不过是担心师尊。” 江陵笑眯眯的凑上前,目光死死盯住谢尘玉的眼睛,两人一时间靠的有些近。 “尊者也是如此吗?” “什么?” “你吸干了赤阳的气海,你的反噬是什么呢?” 谢尘玉问的很认真,不是讽刺不是反驳,是真的再很认真的询问。 江陵大抵从来没有遇见过说话如此直白到没有脑子的人,他一时哑然,最后一甩衣袖只留下句话便离开了。 “谢尘玉,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别以为用一个契约就能限制住我,只是不能让你死而已,我可还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足以让你痛不欲生……” 于是谢尘玉发现,江陵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喜欢跑掉。 9. 杂役 从密室里出来后,谢尘玉将床原封不动的恢复了原样,虽然这床他从第一次在上面睁开眼看见江陵后就没有再使用过。 不死川地界常年灰蒙蒙一片,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谢尘玉看了眼门口的位置,依旧紧闭,外面橙白的光线晕出了一左一右两出光源。 谢尘玉反应过来,门框上没有影子。 他试探着上前推开门,果然原本守在他门外的人傀不见了。 这是解自己禁足了? 这样想着,他面前的空间浮动,一行桀骜不羁的金色大字显现了出来:【既然师尊闲不住,从今日起就去杂役房领点活干。】 这是怕自己又找出什么密室来? 那行字并没有立即消散,而是在空中散开,找准位置猛的钻进谢尘玉体内,他本想反抗,但手腕间的印记突然开始灼烧起了他的皮肤。 又一行字显现:【师尊既然伤好了,修为境界还是压一压得好。】 谢尘玉感受着,自己的修为被压制到了刚刚筑基,他回忆着江陵话中的意思。 一开始没有封禁修为,是因为自己的伤,而不是试探吗? 逻辑似乎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他不相信江陵会这么好心。 杂役房位于不死川的东南角,一路走过来谢尘玉就没见过几个活着得东西,大多的守卫全部是带着红色恶鬼面具的人傀。 【叮!检测到您的疑虑。(因位置变化,辅助系统自动开启随身模式。)】 【温馨提示:一个位高权重阴狠毒辣的统治者,往往敏感多疑。】 “我不需要,关闭这个模式,谢谢。” 【已关闭】 简短冰冷的三个字,谢尘玉竟然看出了不高兴。 系统何必为难系统,他决定等完成任务回去向总部上报这一发现。 到了地方,零散几个穿着统一灰色短衫的人正慢吞吞的做着手上的事情,目测基本都是练气期。 谢尘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想了想还是变化出一身跟他们相同的服装,面容也做了掩饰,瞬间就从高高在上的仙君变为了其貌不扬的杂役仆从。 他主动走上前,还未开口就被对方发现了,那原本懒洋洋的几人神色一变,其中像是领头的男人开口主动询问:“你是新来的?” 谢尘玉点头,另外一个身材较为矮小的男人凑近打量了一圈后,凑到领头的耳边小声嘀咕:“护法大人说的不会就是他吧?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领头的男人眼中也有些许诧异,场面有些安静,就在谢尘玉思考自己是不是不该做伪装的时候,那男人开口说话了。 “我叫丁雷,是这里的管事,你今天的活儿就是把院子外的水缸全部刷干净,再装满,听明白了吗?” 谢尘玉点点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院侧靠墙那有一排漆黑的大水缸,一眼看过去整整八个,应该是这群杂役平时的生活用水。 看着谢尘玉乖乖听话照做,丁雷神情更加不屑,倒是他身边的矮小男人有些紧张:“丁管事,护法吩咐我们要好好关照他,这怕是不妥吧?” 丁雷语气傲然:“你个蠢蛋,要是来的是个白衣飘飘的仙君,看着就像尊主男宠的那种,那肯定是不能让人干活的,但是你看这个,浑身上下可有一点亮色?长得还没你俊呢,那关照可就不是字面意义的关照了。” 他浑身都透露着一种看透领导心思的自得,身边的人听他这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要不这么您是管事呢,小的就想不到这一层。” “哼哼,那可不,你去把人盯紧了,不干完今天不许他吃饭。” 说完丁雷领着剩余的人离开去了别处,只留下了那个矮小的男人被委以盯梢的重任。 谢尘玉走到那几口缸前,前后找了一圈,找到块破抹布和水瓢,水缸基本都被用的见底了,能看见厚厚的水垢。 练气期虽然算是踏入了仙门,但未筑基基本与凡人无异,就是身体素质和五感会比凡人强上些许,能学得也只有一些不入流的心法。 但凡人对修仙和长寿的追求就如同飞蛾扑火,谢尘玉对这种人性的复杂很感兴趣,他想着找机会与这些人交谈一下。 留下盯梢的人看见谢尘玉站在缸前一动不动,皱着眉上前:“发什么呆呢?管事可说了,不干完不能吃饭,你还是赶紧干活,饿肚子没人管你的。” 谢尘玉偏头看了他一眼,拿起那块破抹布试探着沿着缸壁用力一擦。 咔嚓。 两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被擦过的地方裂开了个大口子,还掉下来块碎片,那人瞪大眼睛:“你你你你你没干过活吗?” 谢尘玉沉默了,系统都没有实体怎么干活,他也是第一次当人,谢尘玉觉得自己还是有试错的空间的,于是老实的摇摇头。 那人表情精彩纷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我给你示意一遍,你认真看,力气大也不能这么使啊!” 谢尘玉点头,认真的学着他的动作,缸壁上的附着物轻轻一擦就干净了,那人擦完一个缸就把抹布还给了他:“洗是最简单的,污水往后面林子里到就可以了,挑水比较累,不过你力气大应该没什么问题,好好干,我可盯着你呢!” 谢尘玉点头,不自觉开始打量,那人五官端正,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铜色,领口衔接处皮肤白皙,一根红绳挂在脖子上,似乎是块玉。 “你叫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神情诧异:“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我叫许小风,兄弟你也别怪管事,管事人挺好的,主要是上面交代了没办法。” “你刚来不死川吧?这儿虽然是魔修的地盘,但还算安全,其实你还算是幸运的,尊者不喜活人,所以原本的那些魔修全都被赶到不死川外界去了,那些人傀看着吓人,但只按规矩行事,比之前那些魔修可好多了。” “总是就是你好好干,等上面人忘记你,管事也就不会为难你了。” 许小风说完拍拍他的肩膀,走到一旁开始扫地,谢尘玉记下了这个名字,开始搜寻相关的剧情,竟然真的有许小风这个人的相关剧情: 【在密境中让闻人诘吃了个大亏的江陵心情极好,随意在不死川内闲逛,心中不断回味着闻人诘满是怒意的双眸。不 知走到何处,一假山后传来两人争执的声音,好奇心起,堂堂魔尊就这么听起了墙角。 先是一陌生男声,语气愤怒:“司戮,我看你真是疯了,堂堂左护法大人不喜欢娇软美人,偏偏来纠缠我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尊者知道你这么丧心病狂吗?” “许小风。” 江陵听见自己的左护法淡淡说出这三个字,随后安静了,在听见的便是唇舌交缠的声音和挣扎的动静。 极为震撼的魔道尊主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谢尘玉看向不远处认真扫地的人,眼中首次有了古怪的情绪出现,其实对于系统而言,男男、女女、男女在他的眼中没什么区别,但剧情中描述的“唇舌交缠的声音”让他有些好奇。 不知怎的,谢尘玉就突然想起了江陵,以及那个为绑定道具而出现的吻,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在人类中似乎是一个过于亲密的行为了。 还有那一次,他和江陵有“唇舌交缠的声音”出现吗? 莫名的,他的手臂上密密麻麻起了层鸡皮疙瘩。 【检测到您的心神波动过高,辅助系统随时为您解惑!】 “不需要,谢谢,不要再突然讲话。” 辅助系统接二连三的被拒绝,决定不告诉他作为仙尊亲自干活这个行为严重occ了并回了个:【。】 看着这个句号,谢尘玉决定等回总部他一定会投诉这个辅助系统的。 原本对于谢尘玉来讲眨眼间就能完成的活,似乎是让他找到了上什么乐趣一般,竟然真的老实本分的干完了。 天色也彻底的黑了,许小风看着他把最后一桶水装满后,走过去轻拍他的肩膀:“可以啊兄弟,像你这样踏实干活的人不多了,小厨房留了饭,咱们一起去吃!” 看着他开朗的笑容,谢尘玉又想起了剧情中的描述,沉默着收回视线跟着他一同去了小厨房。里面没多少人,两张桌子就一张坐了人,正是丁雷跟之前见过的几个仆从一起,看见他们进来,丁雷冲许小风招了招手。 “他活儿干完了?” 许小风凑近,面上带笑:“放心吧丁管事,我一直盯着他呢,小伙子认真的很,是个肯踏实干活的。” 丁雷满意的点头,示意他们落座吃饭,谢尘玉跟许小风坐到了另一张桌子上,隔壁丁雷似乎是转回了他们之前聊着的话题。 “反正过两天尊主宴请贵客,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你们不想掉脑袋就别看别听,认真干活就行!” 宴请贵客?谢尘玉搜索着,发现确实有,但是被锁了起来,看来似乎是比较重要的剧情点,就是不知道是宴请哪些人了。 许小风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般,主动开口询问:“丁管事,你知道是宴请那些大人物不?” 丁雷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谢尘玉,含糊着:“别乱打听,反正各界都有,别管就是了。” 他旁边的人倒是嘴快,秃噜出来:“咱尊上不是绑了个仙尊回来吗?估计就是......” “咳咳!”丁雷咳嗽一声打断了他并用眼神示意有外人在。 谢尘玉大概明白是宴请谁了。 10. 仆从 “兄弟,你别在意啊,也别往心里去。” 似乎是因为两人之间有了接触,许小风对待谢尘玉的态度万分熟捻,因着刚刚厨房里的事还宽慰起他来。 “我看你晚饭都没吃,不管怎么样,还是不能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和态度,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谢尘玉无法跟他解释自己早已辟谷,只能保持沉默,但这个态度更加让许小风认定了他心思较为敏感,容易受人影响。 正想着再多宽慰他两句,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来人穿着黑色的劲装,身材高大,面容冷酷,那双眼睛如同死水般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长发高高束起,马尾坠到腰间。他气质冷冽,似乎还夹杂着股淡淡的血腥味,让人不敢直视。 许小风吓得瞬间低头弯腰行礼,动作一气呵成:“见过左护法!” 谢尘玉听见左护法三个字,心猛地一跳,脑子不自觉就回想到了之前查看剧情的那一段,心中情绪莫名,又隐隐有种期待感,这种奇怪的感觉谢尘玉很难形容,于是看看面无表情的司戮,又看看怂成鹌鹑的许小风。 司戮从出现那刻起目光就落在了伪装成仆役的谢尘玉身上,此刻见他表情有异,也不自觉顺着目光看向了许小风,没看到对方的面容,只有一头毛毛躁躁的短发,弯腰的姿势领口大开,露出一片细腻白皙的胸膛,两颗让人无法忽视的粉。 以及那块雕刻着鹿角样式的白玉。 司戮有些迟钝的收回目光,再看向谢尘玉时开口道:“尊上吩咐,即刻起,仙君就是尊上的贴身仆从,不必再做杂役的活。” “仙君,请吧。” “知道了。”谢尘玉点头,估摸着江陵又找到新的捉弄自己的方法了。 许小风还保持着恭敬行礼的姿势,他的脑中正在经历一场风暴,什么意思?身边这位刚跟他成为兄弟的人,竟然是位仙君??? “仙君,尊上还在等你。” 司戮见他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再次开口提醒,谢尘玉本想在和许小风说些什么,但想到这两人极可能是一对,便没有再多话,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许小风心中忐忑不安,不断思考着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谢尘玉,确定了没有之后又想快速逃离这里,但司戮不发话他也不敢动弹。 “抬起头来。” 许小风一时怔愣没有反应过来,司戮皱眉直接上手一把掐住他的脸,终于不用看那令人烦躁等后脑勺,心情好了几分。 许小风感受着面颊的痛意,心乱如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还夹杂着畏惧与慌乱。 司戮不语,手上力量松懈,指尖沿着颈侧轻轻一划,勾起他那块摇摇晃晃的白玉,这是一个略带些暧昧的行为,许小风紧张的吞咽口水,垂眸不敢看他,没等他思考什么,司戮就一声不吭的消失了。 徒留许小风一人在原地风中凌乱,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颈,心中怅然,那可是他父母留给他最后的念想了。 另一边, 谢尘玉跟随指引来到江陵的寝宫,比起他之前待着的那座宫殿的奢华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地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狐毛毯,让他一时有些迟疑要不要脱鞋走进去。 江陵半倚在美人榻上,衣裳散乱没个正行,满头青丝倾泻而下,整个人都带着股妖冶的美感。 他见谢尘玉还站在门口没有动弹,忍不住阴阳道:“师尊是没见过好东西?还是不敢踏入徒儿的寝殿?” 这是在催自己了。 谢尘玉最终还是弯腰脱下自己的鞋袜,赤脚踩了进去,毕竟把人家地毯踩脏了也是不礼貌的行为,零号本就是初代系统中最有素质,最讲礼貌的一个,当了人也没忘记这些美好品德。 直到走到江陵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视线从脸上下滑到胸膛和腰腹,再回到脸上,这是一个下意识的扫视,却也不得不承认看到了一副好景色。 “仆从......是可以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主人的吗?” 江陵自然感受到了那股视线,虽然很短暂,但就好像真的有人拿着根羽毛扫过他的身体一般,连带着身体莫名的战栗,他半是羞恼半是不爽的开口挑衅。 谢尘玉没有跟他争辩什么,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也并没有什么被羞辱的感觉,反而是更为新奇,他顺从的跪坐在榻边,抬眸看着江陵,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没有了辅助系统时时刻刻的提醒,谢尘玉早把什么人设忘得干干净净,离开无妄仙宗来到不死川,更像是打开了他的某种禁制,他自己毫无察觉,谢尘玉已经不再是谢尘玉,而是更加偏像真实的零号系统。 对于江陵而言,原本俯视自己的人突然转变为仰视,顺从到乖巧的态度怎么都不该出现在谢尘玉身上,但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爽感蔓延全身。 至于真正的谢尘玉,没有人在乎他是死是活,最好是真的死了,而不是躲在某个地方苟活,现在这副躯壳下的灵魂更合他心意,夺舍也好,换皮也好,等自己玩够了自会送他去死。 “斟酒。” 谢尘玉目光看向身侧矮桌上的酒具,依言给他倒了一杯:“尊主,请。” 江陵笑意盈盈,对他的识时务非常的满意,又不禁想试试这人究竟能忍到哪一步。 “师尊没当过贴身仆从,这次我就原谅你了,现在,喂我。” 谢尘玉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对上他戏谑的目光,心中莫名想叹气,手上还是老实地端着那杯酒,稳稳地送到他的唇边。 但某人故意不让张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 谢尘玉皱眉,难道自己喂的不正确吗?还要怎么喂,嘴对嘴喂? 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问出来了:“尊者难不成要我嘴对嘴喂酒?” 江陵笑不出来了,神情古怪的盯着他,就好像他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般,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怀疑:“师尊怎么会这么想?” 谢尘玉头都大了,他感觉自己可能受到了关于许小风和司戮的那段剧情影响,竟然能对着反派说出 这种奇怪的话。 酒杯被重新放回桌面,谢尘玉淡然开口:“尊者莫要戏弄于我。” 其实江陵真要戏弄他,他也没办法,只能受着,谁让自己武力值不如人,谢尘玉心中有些闷,这股情绪来的突然,以至于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师尊是觉得耻辱吗?”江陵笑了,终于看见自己想看的,于是越发的变本加厉:“耻辱也要给我受着,过来,给本尊捶腿。” 耻辱?我觉得耻辱吗?谢尘玉有些沉默,总觉自己的变化跟这个词语的意思应该关系不大,但自己又想不到更好的形容。 他看了眼江陵,视线下滑看向了那双布料下白皙修长的腿,最后收回目光,没有动弹。 竟然是觉得耻辱,那就要反抗,谢尘玉决定用沉默反抗。 江陵见他没有反应,干脆伸手掐住他的脸,那张脸表情没什么变化,嘲讽的话在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转而松开手上的力度,用指尖缓缓描绘,从眉峰、眼角、鼻尖再到唇瓣,江陵仿佛被针扎到般收回手,他狠狠皱眉,就这谢尘玉的袖口不断擦拭着自己的指尖。 果然还是不行,他对他那好师尊的厌恶实在是太深了,哪怕是只有皮囊也让自己根本无法接受。 谢尘玉对于他的行为有些不解,难道自己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或许是他目光中的疑惑太过直白,江陵难得解释了句:“看到你的这张脸我就恶心,碰了之后发现更加恶心!” 谢尘玉:“......” “你可以不看、不碰。” 江陵挑眉,神色危险:“你的意思是我在故意找茬?” 没有辅助系统监测恶意值,谢尘玉现在根本就看不懂人脸色,只当他在问自己,于是老实点头:“嗯。” 江陵:“......” 江陵气急败坏的一脚踹向他,谢尘玉反应更快,直接攥住了他的脚踝,没让人得逞,他并不想感受被人踹的感觉。 温热宽大的手掌将他的整个脚踝圈住,手上的触感微凉,细腻的皮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这个姿势非常的不妙,江陵待在自己寝殿里本就只穿了宽大的外衫,加之他喜欢赤脚走路,于是干脆连亵裤都没穿。 而谢尘玉又是一个跪坐的姿势,这个距离和高度能将某人外泄的春光尽数看清。 两人都发现了这一点,谢尘玉迅速偏头挪开视线,整个人直接宕机,连带着手上的动作更紧了些,江陵想抽回脚没成功,那细长凤眼瞪得圆圆的,眼角的红蔓延至耳廓,他色厉内荏,胸膛起伏的厉害。 “放手,你个登徒子!” 被骂流氓的谢尘玉猛地的回头看他,想解释结果又看见不该看的了,这下彻底坐实登徒子的名号,慌慌张张的松手,也不管什么主人仆从、师尊徒弟,生死对头,直接就是溜之大吉。 江陵整个人通红一片,不知是气的,还是羞耻,心中咬牙切齿的想着关于谢尘玉那双眼睛的一百种做法,视线不经意间看见了自己右脚脚踝上残留的红色指印,心里慌的厉害。 该死的谢尘玉! 11. 宴会 谢尘玉在原先的寝殿里躲了两天,在这期间没有任何人过来寻他,江陵就好像是把他给忘记了,这反而让他坐立不安。 原以为自己可能会被关起来,或者再当回杂役,再不济挨顿打,不会死就是了,但不能是这样的风平浪静好似无事发生。 辅助系统实在看不下去了,没忍住上线多了句嘴。 【温馨提示:零号系统,你现在的行为与状态已经偏离了理智的范畴,成为了一个被情绪影响的人类,你的核心代码出了问题吗?是否需要我上报回总部进行筛查?】 谢尘玉下意识按住自己心口的位置,感受到手掌下有力的心跳后,他才恍然反应过来,他现在是谢尘玉,他的核心代码早就变成了心脏,他永远严谨的思维逐渐被生出的血肉所影响。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 谢尘玉已经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从那一刻开始,竟然开始像个人了。 于是他又发现,自己原本内存强大的记忆库在被大脑所掌控后,竟然开始出现遗忘的迹象。 谢尘玉心底的恐慌蔓延而出,而这种情绪的出现更加证明了他已经越来越像一个人类。 “我要求终止任务,我好像坏掉了。” 【零号,请用更加确切的文字讲述你的困境,“好像”属于中立词,总部不会理会包含中立词的困境。】 系统也不会用中立词来描述自己的境况。 这句话辅助系统没有说出来,他判断出零号系统在人类身体的影响下,现在正在处于世界观崩塌的状态,这种情况不适合再次打击对方。 “我......” 要说吗? 不,不能说。 终止任务的结果只会更加证明了他处理问题的能力已经落后到无法进行自我判断,不适合再担任指导系统,那么他就要去1号后勤部重置核心代码,他会失去所有,再成为一个全新的新生系统。 “我没有任何问题,暂时切断与总部的连接渠道。” 【......是否确认切断?切断连接渠道总部将无法再...】 “切断。”谢尘玉直接打断,他当然知道切断后的结果,总部将无法再监管自己,而自己在这段时间内出现的任何故障都无法请求总部的帮助,一直到他完成任务。 只需要完成任务,一切就都恢复了。 【已切断连接渠道,零号,祝你好运。】 谢尘玉彻底冷静下来,不出意外的话,之前听到的有关江陵宴请贵客的消息,大概率是无妄仙宗来人交涉,毕竟自己这个刚刚晋升合体的长老被掳至不死川,就是在明晃晃的打正道的脸,自己那便宜徒弟闻人诘还没有消息,也不知是否出关了。 他思忖着,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有人要来找自己了。 “咚咚咚,仙君,尊上邀您去主殿一叙。” 声音有些耳熟,谢尘玉推开门,来人是许小风,看见人他眼睛一亮,但又顾及着身份谨慎行礼:“仙君。” “不必如此客气。”谢尘玉打量着他的焕然一新的着装,明显不是仆从的装扮,心中猜测着几天不见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辛苦带路。” 许小风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松懈态度,不过语气倒是亲切了些,主动开口小心提醒道:“仙君,尊上这次宴请的贵客不止一方,尊上还说‘希望仙君您能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 身份?江陵指的是自己当他贴身仆从的身份? 还有宴请的贵客不止一方?除了无妄仙宗的人还有哪一方? 思索间,地方到了,许小风将人带到地方后给了谢尘玉一个保重的眼神,就离开了。 大殿内错金梁柱上悬着成排的琉璃玉灯,暖黄灯火将整个大殿笼罩在一片赤金之下,两侧案桌已经坐满了前来赴宴的宾客,左侧那排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点兽类的特征,为首之人额间一道漆黑的竖瞳诡异无比,是妖族。 而右侧则是以无妄仙宗为首的正道仙门,为首的人是行苍。 左为尊。 这个安排更是将仙门的脸面往地上踩,江陵这样的安排就是在明晃晃的告诉仙门。 你们算个屁? 显然侮辱的很有效果,至少谢尘玉没找到一个脸上表情好看的,而氛围更是紧绷无比,偌大的殿内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江陵一人身坐高位,自顾自的斟酒自饮,表情也恹恹的,似乎是提不起劲来。 在这样的氛围中,谢尘玉径直走进大殿,江陵看见他坐直了身体,煞有其是的介绍道。 “诸位贵客,这位是我便是近期最为宠爱的奴仆,如何?” “玉阙,过来。”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无妄仙宗的玉阙仙君,江陵直接冲着谢尘玉招了招手,用呼唤宠物的语气直呼他的尊号。 行苍直接捏碎了自己的手里的酒杯,姣云更是直接起身,双目怒睁:“尊者此举,是否太不把仙门当回事了些?” “姣云仙尊,念在从前你对我多有照拂,这次......就原谅你的不敬,坐下吧。”江陵淡淡瞥了她一眼,其中的威压直接施加在她的肩上,生生将人按着坐了回去。 姣云眸中愤恨不减,但其中多了些复杂。 谢尘玉目不斜视,没有丝毫被折辱的羞愤,迎着众人目光一步一步走近江陵,最后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他的身侧。 场面一时更加寂静,如果说江陵是用脚踩在仙门的脸上,那谢尘玉的行为就是踩了回去。 江陵笑意消失,一双上挑的凤眸沉沉的看着他,杀意盎然,没等他开口,谢尘玉主动凑近他的耳边,语气蛊惑:“徒儿可是累了,可以躺在为师的腿上歇歇。” 这实在是不像谢尘玉能说出来的话,以至于江陵一时反应不过来,神情有些发懵,他僵硬的上下扫视着他,那双眼睛里只透露出一个信息:你脑子有病吧? 谢尘玉眸光闪动,抬手将江陵脸侧的一楼发丝别至耳后,话语中噙着笑意:“只要是尊者想要的,我都配合,无论是师徒还是......主仆,所以,不躺吗?主人。” 江陵浑身发麻,这样的谢尘玉反而让自己生出一丝紧张的情绪,难道谢尘玉的躯壳又被新的人夺舍了? 比江陵更惊恐的是座下的一众人,具体心理活动分为: 妖族众人:这是那个传说中的冷面仙君?魔尊果然是会调教人的! 仙门众人:?? ?该死的魔尊,究竟对师弟/师兄/仙君做了什么!!! 江陵轻咳一声,默默离谢尘玉远了一些,转而高声道:“开宴吧!” 对于谢尘玉拆台的事情早忘得干干净净。 一个个人傀如流水般涌入殿内,奉上精致的菜肴瓜果,谢尘玉突然想起许小风之前和他说的关于江陵不喜活人的事。 他盯着江陵的侧脸,见人绷着下颌,整个人都没了一开始懒懒散散的样子,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后动作更加僵硬,谢尘玉不知道他的心里活动是什么样,他只是让辅助系统暂停朗读自己前任宿主留下的《保命108计》。 辅助系统正好要读到接下来的友情提示,谢尘玉让它停,它就停了。但往下扫描到的文字让它的运行卡了一下,它默默监测江陵对谢尘玉的恶意值,发现还是固定在10%,便没有主动提醒。 【《保命108计》之友情提示:切记,这所谓的故意暧昧,一定得是在对方对你有好感的前提下,正所谓宿敌变成妻子之前,毕竟还是宿敌,没有百分百把握轻易使用很可能适得其反!】 “尊者,玉阙师弟毕竟是仙门中人,长留不死川怕是不妥,今日宴会后,烦请尊者让其跟随我等回宗。”迟迟不讲正事,行苍也有些坐不住了,他斟酌着话语,主动举杯敬酒,说出了此行目的。 “不急。”江陵像是找回了当魔尊的状态,顺势懒散的倚靠在了谢尘玉的肩上,语气淡然:“还有好戏没请诸位观看呢。” 谢尘玉感受着他看似懒散,实则紧绷的身体,按照之前所学,直接“举一反三”的往后一挪,江陵一时不查,顺势滑落,竟真的躺在了他的腿上,只是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 江陵觉得自己现在无论是起来还是调整姿势都有损自己魔尊的威严,干脆就这么别扭的侧躺着,看向入口处。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不久,司戮和司命各自擒着个修士走了进来,将人往大殿中央一丢,随即一左一右的站在了江陵两侧。 司戮垂眸不语,与对他们两人怪异的姿势没有任何反应,司命眉梢挑的老高,脸上表情纠结一瞬又恢复原样,随即高声道。 “尊上,这是前几日被属下发现躲藏在不死川打听尊上行踪的‘客人’。一个正是妖族中人,一个则是仙门来使,都是不请自来的‘客人’。” 客人两个字被他说的格外的重,将阴阳怪气贯彻到底。 “嗯......”江陵调整身体,干脆直接平躺在谢尘玉的腿上,也正好对上了他低头望向自己的目光,江陵蓦地灿然一笑:“既然是不请自来的客人,那就都杀了吧!” “慢着!” 不知是谁喊出的这一声慢着,但随着这两个字一并落下的,还有殿中跪着的两人的脑袋。 司戮重新回到江陵身侧,轻甩剑锋沾染上的血珠。 众人如同被捏紧喉咙的鸡,一声都发不出来。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谢尘玉眸光微凝,话语中带上了点点叹息:“你是故意的。” 江陵默认,以为他指的是自己故意杀鸡儆猴,笑得更开心了。 但谢尘玉想的是,江陵在故意把自己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12. 记忆 宴席最终不欢而散,或许是因为心情好,江陵默认了谢尘玉要去送别行苍他们的要求。 “师弟。”行苍脸色铁青,显然还没缓过神来,他深深的看了眼谢尘玉,其中包含的情绪复杂:“闻人诘那孩子前几日出关,已达筑基圆满,确实是个好苗子。你的事我瞒下来了,让明远领着他去小幻山秘境历练。” 他停顿一瞬,靠近谢尘玉低声道:“今日死的那两人中,其中妖族那位并非普通弟子,不死川恐生变故,师弟找准时机尽快脱困。” 说完他拉开了距离,眼中闪烁着不知名的火光,谢尘玉看懂了,除了妖族蠢蠢欲动外,仙门也不会放过这个插手的好机会。 说完,他没有多留,领着众人化为道道流光快速掠向天边,但姣云还留在原地没有离开,谢尘玉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开口询问:“师妹有话直说。” 姣云思忖着开口:“九渊尊者当初在宗门时虽喜孤僻独行,但怀有良善之心,当初堕魔......” 说到这她犹豫了起来,毕竟当初的事情真说起来谢尘玉的忽视至少占一大半的责任,她的这位师兄从小就心高气傲,凡是都要争做最好,虽同为掌门师尊的弟子,但却并不亲近,更多的时候姣云是有些害怕这位师兄的。 但不知为什么,从禁地那次见到谢尘玉后,她发现他这位师兄气质温和了许多,没有了从前的傲慢。 大典上江陵当着众人的面堂而皇之的将人掳走,当时她无比担心谢尘玉会就此身死道消,毕竟当初把人逐出师门时江陵眼中的刻骨铭心的恨意她看的无比清晰。 但那时大家都不在意,没有人能想到一个筋脉被废无法修行的废人,竟然有这么一天能爬上如此高的位置。 “水月天秘境一事,因在师兄你身上,尊者的心结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消除,切莫掉以轻心,还望师兄善自珍重。” 谢尘玉本想再询问她一些关于当初江陵堕魔的细节,但姣云说完就干脆利落的走了,估计这话也是在心里憋了很久了。 【叮!解锁姣云与反派相关的关键记忆点,是否进行回溯?】 “回溯。”真是瞌睡犯了就有人递枕头。 眼前场景快速开始变化,眨眼间谢尘玉就来到了一处竹林,不远处有一简陋的小屋,一少年正背对着自己练习基础剑招。 随即谢尘玉就发现自己动了,正一步步朝那少年走去,反应过后,他大概明白了自己现在是直接进入了姣云的视角,那么那位少年应该就是江陵了。 果不其然,谢尘玉听见自己开口,是轻柔的女声:“江师侄。” 舞剑的少年停下动作,转身,看见来人规规矩矩的行礼:“姣云师叔好。” 这是更加青涩瘦弱的江陵,他的轮廓还没有成为魔尊后那般阴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谨慎,看向自己的目光里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这本无影剑诀是我宗高阶剑法,还有这把乘风剑,意为‘愿乘长风起,云巅看山河’,这是师兄托我给你的,莫要辜负了你师尊的期望。不过师兄他一心修行常年闭关,若有不懂的可以来月影峰来寻我。” 少年江陵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他腼腆一笑,小心翼翼的接过,随即郑重点头:“多谢师尊,多谢师叔,我一定努力修行。” 谢尘玉看着自己同他告别后,走了一段路又停下回过头去看,只见少年十分珍惜的抚摸着那把剑,即使隔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的欣喜。 “唉,这孩子拜入师兄门下也不知是福是祸。” 话音刚落,场景再次变化,这一次是在山脊蜿蜒的台阶上,雨水淅淅沥沥的敲击在青石台阶上,一声接着一声,裹挟着力道,敲弯了少年的脊梁。 谢尘玉发现自己手中拿着把伞,似乎是想上前为江陵挡雨,但是却被莫名的力道阻隔住了。 “师兄!不过是同门之间一点矛盾,何以至于如此惩处?江陵他才刚刚筑基,如何能承受的住这蕴含你真气的灵雨。” 少年低垂这脑袋,看不清神色,一抹血色随着台阶蜿蜒而下,谢尘玉一惊,想上前查看,但被困在姣云内体动弹不得。 “师兄!师兄对待自己的亲传为何如此严苛,为何行苍师兄就会护着明远,而江陵却。” “姣云。”谢尘玉听见那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自己,冰冷的语调不含一丝温度:“师妹不如去请掌门师尊来教教我,该如何教导弟子?” “我......”谢尘玉感受到自己的胸脯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却又无法反驳。 “师......叔。”江陵用力撑起上半身,抬头看向自己,这下谢尘玉看清他的面容了,青紫红肿的额头,嘴角挂着血丝,一双眼睛通红,但始终倔强的不肯落下一滴泪,他声音微哑,带着颤音。 “多谢师叔仗义执言,但,师叔走吧,莫要因我和师尊起冲突,弟子并不值得。” 雨越发的大了,青石台阶一眼望不到头,每一阶每一级,都如同无法跨越的天壑,仙尊高高在上,从不肯垂眸看自己一眼,江陵想,自己该认命了。 “师尊在上,弟子知错,弟子不该与明远师兄起冲突,不该为灵药对明远师兄出手,我就该把密境中找到的所有东西全部赠与明远师兄,我就该站着让师兄打,我活该,我知错!” 去他妈的认命! 这番近乎挑衅的言论让人为之一振,谢尘玉看着少年单薄的背脊,强撑着不弯曲,不折服,如同一柄将将锻造而出的宝剑,锋利异常也一折就断。 雨停了,青石台阶上,一人影几个闪烁间就来到了江陵的面前,这是真正的“谢尘玉”,明明时一样的面容,但眼前的“谢尘玉”就如同隆冬湖面的坚冰,即使暖阳高升,也无法融化其分毫。 “此处齐云梯,共计两万八千八百八十一个台阶,本君会封住你的修为,既不服,便去一阶一阶擦拭干净,若有一阶不干净,就自行离开寒竹峰吧。” “弟子......遵命!” 场景再次变化,此时谢尘玉很难言明自己的心情,他沉默着看向那原本清瘦的少年已 经完全张开了,十分的接近现如今的魔尊江陵,只是更加狼狈。 他一人跪在地上,身上遍布伤口,鲜血沾湿蓝白色的弟子袍,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见丝毫的光亮,他的眉心处有一青黑的腾蛇印记,浑身上下被魔气浸染,已然彻底堕魔。 四周围满了所谓的正道宗门,人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是无比的憎恶,口中满是掷地有声的声讨,另有三名负伤弟子躲在自己的宗门长老身后声泪聚下的控诉着。 “江陵他和魔修勾结,在秘境中试图杀人夺宝,幸好我等警惕没有被他得逞,此事青云宗郑凡师兄可以作证,还有秋月宫的师姐们,以及无妄仙宗的明远师兄都可以作证!” “这明远师兄可是这江陵同门师兄,又是行苍仙尊的亲传弟子必定不能有假!” “住口!”行苍脸色铁青,他看向自己身侧脸色惨白,神情怔然的明远,沉声问道:“明远,他说的可有假?” “明远!”谢尘玉听见自己声音焦急,甚至直接上手搭在了对方的肩上:“好好想,认真想,告诉大家,都是假的对吗?” “这江陵不是玉阙仙尊的弟子吗?怎么姣云仙尊如此焦急,好似是她的弟子一般。” 有人冷嘲出口,又被同行的人赶忙打断:“慎言!姣云仙尊岂是我等可以妄言的。” “我......我不知道,我到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我,师尊,我......” 行苍表情缓和下来,轻柔的拍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抚:“不必惊慌,有为师在。” 此话一出,明远果然冷静很多,他再看向江陵时发现对方一直再盯着自己看,那眼神不是以往冷漠和忽视,而是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 “诸位稍安勿躁,此事毕竟是我无妄仙宗的自己的事情,若江陵当真有做残害同门、勾结魔修之事,定不会手下留情,但倘若江陵是被人陷害......” “谢尘玉”来了。 他的突然到来打断了行苍后续的话,在众人以为“谢尘玉”是来为自己的弟子撑腰时,只见他缓步走到江陵的面前,那双眼睛如同看死物一般:“你怎敢污我门名声?” 江陵眼里的光彻底暗了,随即蔓延而上的是极为扭曲的恨意,他在“谢尘玉”出现的那一刻,竟然还真的有了期待。 “师尊准备怎么处置我呢?” 眼见江陵要自暴自弃,姣云赶忙上前劝说:“师兄,这其中怕不是还有误会,江陵怎么会和魔修勾结呢?这可是你唯一的亲传弟子啊!” “谢尘玉”没有听她在说什么,他抬手,恐怖的威压让江陵本就受了伤的身体再度受创,鲜血自创口汩汩而出,骨骼错位的声音令人牙酸。 “师兄!” “师弟不可!” 【回溯结束。】 “师尊在发什么呆呢?”江陵倾身向前,凑得极近,那双清亮的眼睛恍惚间与回忆中那双被鲜血浸染,被恨意点燃的双眸逐渐重合。 谢尘玉心猛地一跳,似心慌、似心悸、似痛意。 13. 融合 “师尊这是想到什么了?”江陵眼睛微眯,带着试探,他对能让谢尘玉变了脸色的事情十分好奇。 谢尘玉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胸腔起伏的弧度彰显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目光落在面前完好的江陵身上,思绪纷扰、心乱如麻。 “无事。” 谢尘玉搪塞着,系统面板内关于反派的剧情已经解锁了三分之一,江陵在无妄仙宗的那些日子,从一个青涩内敛的少年逐渐成长为一个孤僻阴郁的青年,这其中“谢尘玉”的功劳最大,江陵所遭遇的那些不公和忽视哪怕是旁人也会心疼的程度,但唯独“谢尘玉”这个师尊从来看不见,又或者苦难本身就是来自于他忽视,毕竟仙门堂堂玉阙仙尊唯一的亲传弟子,怎么样也不该沦落到这个地步。 不死川地界常年雾蒙蒙一片,让人分不清白天与黑夜的分界线,那些光亮还没能穿透云层,黑夜便悄然而至,这是天然恶的养育场,所有的罪恶加诸在此处,久而久之好像真的就成了一片放逐之地。 “那些人傀是真的修士淬炼而成的吗?”谢尘玉突然开口问道,这个话题跳的很突然,江陵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回答了他。 “当然!我告诉过你制作人傀的方法不是吗?不死川最不缺的就是尸体,师尊感兴趣不妨自己试试。” 熟悉的充斥着恶意的笑语,谢尘玉有种果然如此,江陵总喜欢这样,将自己藏匿在恶毒的壳子里,仿佛袒露出一点真实就会万劫不复。 他想,或许自己对江陵偏见太多,因为是反派所以理所应当的将所有的负面标签加诸在他的身上,但剧情设定只是因为视角不同,立场不同,所以分出了善恶,只言片语撑不起恶,血肉之躯又怎么会只有一面。 剧情里寥寥几笔一概而过的介绍,是道不尽一个活生生的人的一生,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一叶障目。 “赤阳魔尊喜好奢靡,不死川从前热闹非凡,为何现在如此冷清?” 江陵觉得他态度有些奇怪,问的话像脑子不正常一样,于是语气一如既往的似讥似讽:“徒儿倒是不知道师尊何时喜热闹了,还对那个死得不能再死的赤阳如此了解?难不成师尊还和他有什么过往不成?如此心心相惜,不如密室里那些刑具也在你的身上用一遍好了?” 谢尘玉倒是不怕,被威胁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既然江陵不愿意说那他可以自己查,他现在真的很想看看,在剧情之外,关于江陵这个反派,究竟还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 就比如现在江陵的态度就格外的微妙,虽然还是他一贯夹枪带棒的语调,但对提及与赤阳相关的事情,反应过大了。 “好,我不问了。” 江陵只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连带着心情也郁闷了起来,鬼知道谢尘玉自从来了不死川后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在他的预设中,谢尘玉应该是不堪受辱,应该是像个弱者一样,只能用仇恨的目光看着自己,而不该是这么的平静。 就好像自己怎么折腾都溅不起水花,最终,江陵也只是皱眉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日升月落,不死川冷清依旧。 这几日谢尘玉开始不断的探索不死川,江陵也不再管他,和之前一般不见踪迹,但谢尘玉能隐隐感受到江陵并未离开,只是在某个自己没有发现的地方而已。 体内的禁制确实误事得想办法解除。 【零号,道具真爱之吻和同心印可以融合,融合后单向感知将转变为双向,且反派对你施加的禁制自动失效。】 自从切断了和总部的连接后,辅助系统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此刻读取到谢尘玉的需求,第一时间开口提供解决方法,且根据两人的相处模式,继续贴心介绍道:【若后续你们双修,增益效果也会远超一般双休功法。】 谢尘玉动作一顿:“我与他不是那种关系。” 【那还需要吗?】 “都是任务所需,融合吧。” 【......融合开始,大概需要一个小时零六分。】 一个小时,做点什么好呢? 密室中,谢尘玉再次回到这个地方,骨椅上赤阳的尸骸已经消失不见,满墙的刑具排列整齐,可能每一个都是一条甚至多条人命。 他原以为这应该是江陵专门用来q禁赤阳的,但从满墙刑具的腐锈程度来看,存在的时间应该很长了,况且若是真的专门用来折磨人的,应当会维持其锋利,而非任由其腐锈,反倒更像是因为失去了主人的爱护而...... 赤阳的尸骸上并没有被折磨的痕迹,仅仅只是被吸干了气海。如果真的是江陵用来折磨赤阳的密室,又怎么会没有伤痕。 一个从未想过的可能逐渐浮现在谢尘玉的脑中,若是这个密室是赤阳用来折磨别人的呢?或者说,江陵才是被折磨的那一个呢? 那掩藏在袖间伤痕累累的皮肤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谢尘玉突然反应过来,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堕入魔道后被自己师尊亲手废掉修为的废人,是怎么修复筋脉,快速成长,乃至爬上魔尊之位的。 每一个沾染了血迹的刑具自谢尘玉的眼中一一划过,该怎么使用,血迹是如何残留下来的,在他的脑中大概的模拟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谢尘玉的心跳越发的急促,最后他看向了密室中间的那张骨椅,断掉的锁链,干涸的血迹,曾经上面究竟坐着谁? 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个密室?为什么还要留着赤阳的尸骸?为什么不去掉那些耻辱般的疤痕? 真的是江陵用来q禁折磨赤阳的地方吗? 【叮!融合完毕。】 辅助系统的提示声响起,下一瞬雄厚的灵力冲破禁制滋养着谢尘玉的气海,与之一同而来的是腕间发烫的烙印,也就眨眼间的时间,他就感受到了江陵的准确位置,和他那异常的状态。 江陵寝殿,司戮司命一左一右看守在门口的位置,谢尘玉看都不看他们,直接硬闯,两人试图阻拦,但合体期的修为压制让他们动弹不得。 “我不会对你们尊上做什么,辛苦二位护法继续看守。” 司戮已经拔剑,但司命回想起当初宴会上他们亲密的行为,上前按住了司戮的手:“你傻啊,之前宴会上仙君和尊上亲亲我我的样子你没看见啊?更何况仙君体内的禁制是尊上留的,除了君上没人能解,没必要拦,我们的实力也拦不住。” 司戮冷漠挣脱他的桎梏,思索片刻后收回了剑。 寝殿内空荡荡的不见人影,谢尘玉闭眼通过同心印仔细感受着江陵的具体位置,直到一处石墙后传来异常的波动,谢尘玉睁开眼睛靠近,得益于道具的融合,现在两人即使一个修魔一个修仙,但气息却相同的。 石门自动打开,谢尘玉畅通无阻,这寝殿之下竟然是一处天然的可以疗伤的冰泉,江陵全身浸泡在冰泉之中,满头青丝化白发,额间的印记无比鲜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沁出血迹,他赤裸着上半身,一道道伤口崩开溢出黑气,又被冰泉修复,如此反反复复。 谢尘玉脚步不停,靠近泉边,江陵猛地张开猩红的双眸,那双眼睛极为陌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凶煞。 这是心魔反噬? 江陵缓缓从泉水中起身,如海中塞壬,妖异而诡谲,满头白发如月华般倾泻而下,洞中被夜明珠的莹莹光亮所点缀,谢尘玉清楚的看着他一点点靠近自己,直到走到泉边再无法前进一步,此时两人的距离也早已突破了安全距离。 “你是谁?” 腕间 的印记越发滚烫,鲜红如血,与江陵额间一模一样。 “同心印?”江陵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落在谢尘玉的腕间,葱白的指尖轻点那处,眸中划过一抹阴狠:“我们竟然是道侣关系啊,怪不得本尊会觉得你的气息如此好闻。” 他的唇边噙着笑意,眼底却是冰冷一片,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他们额头相抵,江陵垂眸,语气委屈:“本尊好疼,是道侣的话,你会帮本尊的吧。” 像是在印证他所说的话,冒着黑气的细小伤口蓦地增多,雾气渐渐被黑色的魔气所覆盖,一点点将整个空间都纳为危险之地,江陵的双手绕过他的腰间,以一个环抱的姿势,但在谢尘玉看不见的角度,那双手亮出锋利的指甲慢慢对准了谢尘玉的后心。 只差一点,但谢尘玉速度更快,他一个手刀干脆利落的将人劈晕。 一口一个本尊,被心魔魇住的江陵似乎变得更加高傲,一点都不会伪装,谢尘玉垂眸看向怀着冰冷而柔软的身躯,单手揽住江陵的腰,直接将人从泉水中捞出来,以一个半环抱的姿势,开始为他调息。 纯澈的灵气灌入对方的体内,原本相生相克的两种力量竟然诡异的融为了一体,一点点将对方体内不听话的魔气给压制住了,那皮肤上原本还在向外逸散魔气的伤口渐渐愈合,最后只剩粉色浅浅的疤。 谢尘玉的衣服湿了大半,他的动作猛然顿住,像是才突然惊醒自己在做什么一样,瞳孔猛然一缩,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帮江陵疗伤? 江陵被心魔困住难道不正是自己溜走的好时机吗?同心印和道具融合后,江陵也奈何不了自己了,所以自己为什么要来? 更何况...... 谢尘玉看着彻底昏死过去无知无觉的人,现在是杀死反派最好的机会,江陵一死,主角最大的阻碍便没了,也就等同于任务直接完成了一半。 他的手像是被蛊惑般缓缓伸向江陵的脖颈,虚虚握住,只要稍稍一使劲,就能杀了这个人。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重重在耳边敲击着,纷杂繁冗的情绪冲击着他的大脑,他没有发觉自己已经与零号系统的身份逐渐剥离开来,那些如野草般骤然疯长的情绪也不该是一个修无情道的躯壳该拥有的。 而零号系统本身也并未装载情感程序,最终理智离家出走,情感占据其高峰,谢尘玉松开了手,第一次选择听从身体的反应,抗拒了任务的最优解。 他无法真的对这个人下手,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命运犹如两团意外缠绕在一起的毛线,早已找不到最开始那跟线头,理不清也剪不断。 恍惚间他们好像回到了当初差一点困死谢尘玉的地牢里,那时他们也是这样,一人清醒一人昏迷,身下的影子紧密的贴在一起,亲密无间,无法分离。 【扫描完成,反派寿命不足百年。】 命运的荒诞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但谢尘玉却莫名松了口气,他不必在任务与不舍之间做出抉择。 合体期修为不出意外有千年之久,而他们两人都活不过百年。根本不需要再做什么,夸张一点主角闭关个百年把反派熬死,登顶仙门也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系统面板上,反派性格后面原先被谢尘玉亲手加上的标签,现在又被一个个删除。 江陵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观察对象,或许是在这段时间里跟随他接触了太多新的东西,像是找到了理由的宣泄口,谢尘玉为所有自己那些古怪的变化粉饰太平。 他重新将人抱起,一步一步离开了密室,脑中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在不死川待的确实太久了,如今没有了桎梏,得回去盯着主角,再重新制定计划,将自己这段时间教育的缺失,全部补上。 14. 道别 江陵醒过来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入目是自己寝殿的帷帐,有人将他从冰泉搬到了这里,体内筋脉完好无损,修为也没有浮动,并没有往日心魔反噬过后那般狼狈。 但却更让他觉得难堪。 江陵面若冰霜,一双眼睛里翻腾着杀意,绝对不能让那个发现自己秘密的人活着离开不死川。 “为何生气?” 一道声音打断了江陵的思绪,他猛然转头,这才发现谢尘玉就坐在案桌旁看着自己,手中还拿着本杂记。 江陵心跳的飞快,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迅速进入戒备的状态,这人是一直在吗?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你的禁制解了?是谁?你何时来的?是你把我从冰泉带到寝殿的?谢尘玉,你好大的胆子!”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迅速抛出,谢尘玉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像是某中炸了毛的动物,他淡定的合上手中的书反问道:“你紧张了?” 江陵沉默着没有接话,他们两人好像一瞬间就调换了身份,谢尘玉没有和他继续僵持,主动开口回答起刚刚的问题:“解了、我、昨日酉时、是。” 江陵依旧沉默,这个谢尘玉实在是古怪,他究竟知道了多少,冰泉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全都一概不知,被心魔占据身体的那段记忆他完全没有印象,此刻说多错多。 谢尘玉见他不说话,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弯弯绕绕,思及昨夜江陵被心魔掌控后的模样,没忍住开口问道:“除了赤阳,你可还......”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江陵听懂了,无非是觉得自己实力全靠旁门左道,想到这,他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关你屁事。” 没有了往日绵里藏针的阴阳怪气,反倒是凸显出几分真实。 谢尘玉端坐在案桌后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两人隔着段距离对视着,视线交错间只有防备与试探,此番过后他们算是彻底的撕破脸了。 江陵不会容忍一个知道自己最大的弱点的人还活着,但因为契约限制,他们无法对对方出手,谢尘玉从硬闯那刻起就料到了这个结果,这段时间两人的纠缠不休好似他们真的能够化干戈为玉帛,但怎么可能呢? 恨意就如同影子,你可以故意忽视装作看不见,但不代表它就真的不存在。 而江陵一次次的纠缠,一次次的放过,直到谢尘玉找到机会将两人绑定,大概也是因为他知道了,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谢尘玉。 多年不见的友人可能会认错,但恨之入骨的仇人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我会替你保守秘密。” “我凭什么相信你?” 谢尘玉神色不动,似笑非笑,唇角真切的扬起弧度,这样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可以说是罕见,江陵表情一瞬间变得极为古怪复杂,这张脸在自己面前笑,比什么都吓人。 “我们都知道对方的秘密不是吗?” 这句话比之前的所有都都更加有诚意,相当于直接证实了江陵之前的试探和猜测,将把柄递到他的手上。 我们都知道对方的秘密,所以我们都会为对方保守秘密。 江陵盛气凌人的态度软化了许多,相当于是认可了他的承诺,或许是因为都说开了,他干脆问出了藏在心底疑惑:“所以现在这个情绪多变的才是真实的你?之前是故意装的又死板又呆傻?” 谢尘玉沉默了,什么叫装的又死板又呆傻?这是在骂我吗? 还有情绪多变,他情绪多变......吗? 情绪多变这样的词汇向来都是形容江陵的,现在反倒是被江陵用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十分的微妙,于是他只用沉默回答。 江陵就当他是默认了,但任是不死心的问道:“禁制你是怎么解开的?” 寝殿里被装点得亮堂堂的,青年眸中难得带着些稚气的好奇,光线将他所有的情绪变化都清楚的呈现在谢尘玉的眼中,这副景色与不死川的浑浊昏暗不大相配,与他魔尊的身份也不大相配。 回忆中的那个少年总有那么一部分藏在阴影之下,而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像是大病初愈,一双上挑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知名的火光,精致的面容如同泼墨而出的山水画,黑是黑,白是白,这副病弱的模样倒是格外让人怜惜。 “这就是第二个秘密了。”言下之意是不会告诉他的。 谢尘玉想,有了这层相互制衡的关系,他们大抵是不会再见面了,他不用再担心反派会对主角下手。没有了江陵的搅扰,主角的修仙路走的会更加的顺畅,他也更要抓紧时间帮主角提升实力,毕竟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 江陵收回视线,重新躺下,他闭上眼睛,将那短暂外放出去的自己收了回来:“记住你的承诺。” “仙君,可以走了。” 称谓的变化彻底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泾渭分明的分割线,不死川的这些日子短暂的如同泡沫一般,人总是这样,无论是好是坏,在分别时总会多出一些莫须有的惆怅。 谢尘玉指尖有些控制不住的动了动,他花在江陵身上的时间已经够多了,那缕不清不楚的可惜散去,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告诫: “短期之内你的修为不会再反噬,上次事情已经让不死川站到了仙门和妖族得对立面,望尊者善自珍重,告辞。” 寝殿内恢复了安静,江陵眸光晦涩不明,良久,嗤笑出声,真是单纯啊。 谢尘玉这一走,牵制仙门的绳索便断了,仙门向来道貌岸然讲究师出有名,自己和谢尘玉之间的契约足以让他成为拦截仙门最好的帮手。 毕竟自己要是死了,他也活不了,况且这个“谢尘玉”似乎是有使命在身,所以他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帮我。 但妖族近来蠢蠢欲动,几次试图对不死川下手,原本以为上次宴会上的警告会让他们收敛一点...... 啧,不听话的狗还是要尽快处理了。 江陵已经等的太久了,这个世道也不需要虚假的太平,当初那些人他会一个一 个的清算,有背景依靠又怎么样,那就先让他们沦为丧家之犬,再把他们一个一个拖入地狱。 。 无妄仙宗,议事殿。 “我宗派去北阳城的弟子魂灯全灭了。”行苍坐在高位,面色凝重,他思忖着目光看向姣云:“明远那孩子也不知是怎得竟也带着闻人诘去到了北阳城附近,师妹,让星水那孩子去一趟吧。一为历练,二为查清缘由,我门弟子不能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死了。” 星水是姣云仙尊座下亲传弟子,也是目前无妄仙宗的首席大弟子,年纪轻轻就已经结丹,如今已是金丹后期,一般凡间妖魔闹事普通弟子就足以,但这次北阳城的灭城惨案显然不是普通弟子能够处理的了。 姣云眉间愁绪凝结,心中惴惴不安:“师兄,此次事件非同小可,不如由我直接去吧。” 行苍抬手止住了她要说的话,闻声安抚:“师兄知道你的忧虑,不必担心,玉阙师弟已经去了,有他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玉阙师兄不是在不死川吗?”姣云一惊,原本紧张的情绪缓和了许多:“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前, 谢尘玉回到无妄仙宗山门前正好撞上赶来送情报的弟子,他先一步查看了内容,得知了北阳城的灭城惨案,立马就想到了原本剧情中主角升级的关键节点,北阳城的祸事是一个大限将至的大妖为了延长寿命弄出来的事情。 最后这个大妖的妖丹被闻人诘拿到,也是他突破金丹,获得妖族血脉之力的关键。这也是闻人诘最后一次成功获取到的机缘,后续就是反派开始不停的打压,主角挣扎几次后彻底与仙途无缘,沦为废人,随即世界线戛然而止。 在之后就是bug被上传,成了自己考核的任务世界。 如果只是普通的妖族祸事,谢尘玉倒也不会跑这么一趟,主要是这次灭城的祸事被妖族嫁祸到了江陵的头上,而江陵也没否认,竟就这么背了锅,这中间肯定是有些什么,他莫名就想到了宴会上江陵最后的那个笑。 谢尘玉总觉得江陵憋了个大的,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正好找主角汇合,看看他有没有好好修炼。 行苍也是这个时候收到了谢尘玉的传音符,得知了他成功安全的离开了不死川,要去北阳城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姣云点点头,莫名叹了口去:“我会让星月快些赶去,跟着玉阙师兄学习的机会实在难得......” 她突然想到了江陵,默了默,突然开口问起:“玉阙师兄真的能成为无情道飞升第一人吗?” 行苍也不好下决断,修仙一途,无情道最伤,修行起来也最快,毕竟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而摈弃了欲望一心修行自然提升的快。 不过他活了这么久,修无情道的见过不少,但以无情道飞升的一个都没有。 就像是诅咒一般,凡修无情道者最后都会耽与情爱。 “说不定,玉阙真的可以呢?”他喃喃自语,像是一种期望。 15. 蛇妖 北阳城位于妖族和人族的交界,算的上是一座大型城池,虽不富庶,但百姓自给自足是没什么问题的,远远看去,原本热闹的城镇一片萧条,青瓦白墙,红砖街道,四处是散落的杂物和飞溅的血迹,整个城镇被一片黑气所笼罩,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腐败的烂肉味道,这是献祭阵法成功后所残留的。 谢尘玉到时,闻人诘和明远正缩在城门口的位置等待着,并没有贸然进入,想来也是收到了行苍的消息,特地在此处等候着。 闻人诘看见是自己的师尊来了,立马迎上前,又是惊喜又是紧张,恭恭敬敬的喊了句:“师尊。” 谢尘玉点点头,隔了段时间不见,闻人诘的修为稳定在筑基圆满,离金丹只差一步之遥,等到此次抓到那只害人的大妖获取到妖丹和妖血后,主角突破金丹就没什么问题了。 “玉阙师叔。” 青年温润的嗓音吸引了谢尘玉的注意力,他上下扫视一圈,对方穿着亲传弟子特有的法袍,眉目清和,不带一丝一毫的攻击力,气质温润如玉,让人见之心生好感。 这就是明远? 或许是先入为主的关系,在姣云的回忆中,明远与江陵之间始终存在着些嫌隙,作为行苍的亲传弟子,他得到的偏爱越多,越发衬得江陵过往的悲惨,因此谢尘玉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好感。 他冷淡颔首,旋即目光放到了北阳城的入口处,浓郁的血腥之气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谢尘玉能感觉得到,那只大妖的气息仍在,并未离开。 也不知道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过于自信还是背后有靠山,竟然堂而皇之的霸占一整座城池。 “走吧。” 血雾屏障泛起一阵波澜,几人先后进入,而远在城池深处休憩的一只硕大的蛇妖猛然睁开了幽蓝的兽瞳,他左右摆动着身躯,阵法被点亮,整座城池瞬间被迷雾所笼罩。 这边三人一穿过屏障就发觉了不对的地方,他们直接被分散到了不同的位置,谢尘玉转身,城门已经消失不见。他所处的位置是一处农庄,金黄的麦穗随风摇动,远处天边碧蓝如洗,一位扛着锄头的老农走过,见他一人站着不动主动靠近询问。 “公子是外来客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可是迷路了?” 谢尘玉盯着他,没有接话,那老农自顾自的说着:“天色不早了,公子一人在外不安全,去我这老头子家歇歇脚吧,明日让我儿子送你去城里。” 说着他就转身示意谢尘玉跟上,老农皮肤黝黑,苍老的面容如同老树枯死的树皮,一双眼睛里满是善意,是最朴实不过的百姓。 谢尘玉心念一动,一柄赤红的长剑出现在手中,他抬手一剑劈开了幻境,没有丝毫的犹豫,四周的场景变化,恢复了破败萧条的模样。 手中长剑发出阵阵嗡鸣,似乎是因为空气中的血腥气息而感到兴奋,谢尘玉动作迟缓的抬起手中的剑,神情诧异,他刚刚是想拿储物袋中断掉的乘风剑,怎么把江陵的本命灵剑给召唤出来了。 “怎么回事?” 谢尘玉一边顺着恶妖的气息前行,一边在心里询问辅助系统。自从切断和总部的连线后,他所有作为系统自带的功能全部失效,现在能依靠的就只有独立出来的辅助系统。 【零号,我提醒过你,道具融合后,你会和江陵共享一切。不过放心,因为与总部切断联系的缘故,他无法探寻到你的系统身份。】 谢尘玉攥紧了手上的剑,他还记得,这把剑的名字也叫“零”。 “这个共享一切所指的范畴之内,除了本命灵剑之外,具体还有什么?” 【详情信息无法读取,请自行探索。】 谢尘玉突然停下,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闪过,转瞬即逝。他没能抓住,沉默着继续往前。 算了,切断与总部的连接渠道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但总归事情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一路追寻到城主府,找到了冲天妖气的来源,整座北阳城都被困在阵法之中,而城主府就是阵心,也是一切的源头。 一头黑鳞巨蛇从其中蜿蜒而出,硕大的蛇头高高仰起,一双兽瞳锁定住面前这个略微显小的人类修士。下一瞬蛇口大张,试图将这个打扰到自己的人类一口吞下。赤红的火光闪过,面前的巨蛇从中间一分为二,一颗幽蓝色的妖丹缓缓浮现在半空中。 谢尘玉抬手将其收入囊中,他眉头紧锁盯着地上巨蛇的尸体,一只金丹期的蛇妖真的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献祭全城百姓吗? 也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蛇妖的尸体逐渐被黑紫色的魔气所包裹,最后融化成了一滩血水。 原本剧情中主角和这蛇妖缠斗了好长的时间,最后才拼死越阶将其斩杀,如今自己来了直接速推,主角还不知道有没有从幻境中出来。 谢尘玉不禁有些担忧,这样的速度,主角在自己死之前真的能登上仙门魁首吗?原本任务的时间限制就是百年之内,现在被自己压缩到了五十年之内。但看主角这成长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四周的环境没有变化,黑雾依然笼罩在,并没有因为蛇妖的死亡而消散,谢尘玉进入城主府内,实在是没有心情找什么密道,直接循着妖气的来源一掌轰向地面,硬生生破出了个豁口露出地下的密室。 一颗黑紫色的晶石伫立在阵眼处,浓厚的魔气萦绕在上方,这就是让江陵背锅的关键证据了,现在除了江陵自己,不会再有人比谢尘玉更清楚江陵的气息,这块晶石上的气息明显来自别人,但一定是魔修,因为找不到这所为的魔修,所以默认就是江陵这个魔尊的锅吗? 晶石被剑气击碎,魔气逸散,阵眼被毁,阵法失效,天空逐渐显露出了原本的颜色,只是四周衰败依旧,死去的生命再也活不过来了。 闻人诘和明远姗姗来迟,两人皆有负伤,看着像是和什么缠斗过的样子,不过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人,同样穿着无妄仙宗亲传弟子的法袍,一头 秀发高高束起,十分干练,来人眉眼英气,一派清明。 “见过玉阙师叔。” 声音清亮,中气十足,虽是女子,但要比身后两人瞧着更有气势。谢尘玉通过搜刮记忆,知道了这人就是皎月的弟子星水,也是宗门首席大弟子。 “嗯,走吧,此处祸端已结。” 闻人诘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一摊能淹死人的血水,心中感叹,他师尊真厉害。 明远扫了眼谢尘玉手中拿着的剑,心下惊骇不已,那柄剑他是再熟悉不过了,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谢尘玉收回了剑,淡淡看了他一眼。 明远收回目光,低头不敢再看,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除了闻人诘这个傻子外,所有人都知道玉阙仙尊被魔尊江陵掳走的事情,可是仙尊怎么会拿着江陵的本命灵剑,本命灵剑除了自己就只有立下同心印的道侣才能够使用,不不不,怎么可能呢? 那就只能是灵剑主人已死,灵剑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可是......江陵死了吗? 北阳城的祸事并没有被轻轻揭过,人皇震怒,质问妖族为何撕毁盟约残害人族百姓,仙门下场主持公道,最后妖族奉上至宝祈雨珠才得以平息人皇的怒火,这中间再没有魔尊江陵什么事,就如同江陵预估的一样,谢尘玉一定会帮他,玉阙仙尊亲口证实灭城祸事是妖族一手造成,自然没有人再质疑其他。 “尊上,那个叛徒抓回来了。” 不死川议事厅内,江陵懒散的倚靠在高位上,司戮站在他身侧低声回禀,他的衣角上还沾染着血迹,似是刚经历过一场清洗。 “带上来。”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被司戮单手提起丢到了中央,男人粗布麻衣,身上还散发着不知名的臭味,江陵皱眉,司戮开口解释:“找到他时,他伪装成养兽的仆人。” “倒是有几分聪明。” 江陵缓步靠近,与男人隔着段距离停下,那男人立马砰砰砰的磕头哭诉:“尊上,我知道错了,尊上饶命啊!尊上,我再也不敢了!” 江陵抬手,掌心之中汇聚出一个漩涡,男人的气血与修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干,最后连哀嚎都没来及发出,便成了一具干尸。 “做成人傀,让他去看守茅房吧。” 活着没什么用,死了倒是还能尽点余力。 “是。” 确认司戮带着尸体走了后,江陵闪身回到自己的寝殿,迅速打坐调息,将刚刚吸收的魔气强行融入自己的气海之中,原本躁动不已的魔气在强大的镇压下,不情不愿的充盈到气海之中。 江陵感受着自己实力的增长,里合体期圆满还差一点。 通过吸收他人修为的所带来的弊端随着境界的提升越来越大,但自从上次心魔反噬被谢尘玉发现后,自己体内的魔气竟变得无比听话,似乎是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不过再度吸收他人的修为后,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16. 妖族内乱 寒竹峰位于无妄仙宗最高的一处,山顶终年积雪,料峭的寒意自剑锋处挥舞而出,便是玉阙仙尊的剑意,他的人也如他的剑意一般,不近人情,如九尺坚冰。 闻人诘将剑招的最后一式完美展示出来,随即利落收剑,目光下意识寻找檐下饮茶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寒竹峰的冰雪消融了大半,院中一派春日盎然之景,闻人诘觉得自己的师尊并没有传说中的那般不近人情。 其实原本他也是害怕这位传说中的玉阙仙尊,似乎是从那次抄书后,一切都不一样了,虽然对自己要求依旧严厉,但也是真心为自己好,从前他摆烂摸鱼放纵自己没有人会在意,即使有些亮眼表现也只会被认为耍滑头,只有师尊是真的认可自己,付出心血培养自己。 他又想到了前几日谢尘玉特地将那枚蛇妖的内丹炼化成丹药给了自己,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过,有些事情越想越感动,闻人诘看着慢悠悠饮茶的谢尘玉,眼眶有些发热:“师尊。” “接下来还是要把重心放在修炼上。”谢尘玉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看着他跨入金丹期后浮躁的灵气有些不满:“内门大比还有半年,你要拿第一。” 闻人诘瞪大眼睛,光是星水师姐和明远师兄都已经金丹后期了,他一个刚刚晋升金丹期的想拿第一? 师尊他竟然觉得我能拿第一? “有问题?”谢尘玉看他迟疑的样子更加不满。 “没有问题!” 闻人诘咬牙应下,师尊既然觉得我能拿第一,那我一定不能让师尊失望, 很好,这才是主角该有的样子,没有挑战的野心怎么行? 谢尘玉满意点头,又从袖中掏出一捆卷轴递给他,再次开口道:“这份舆图上所标注的地点,是你接下来要去历练的地方,按照从左到右的先后顺序,去吧。” 闻人诘看着舆图上鲜红的七个圈,犹豫着开口道:“师尊,弟子一个人去吗?” 谢尘玉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弟子知晓,弟子去了!” 舆图上那标注出来的几个地点,他在闻人诘全心全意破镜的时候去采过风了,并且按照对闻人诘实力增长的预估进行了排序且设下了禁制,只有闻人诘可以进入,每一处都将是主角的磨刀石。 半年之内主角的实际战力与他的修为均能达到金丹后期。 谢尘玉心中盘算着,按照这个进度,蜃楼水月天秘境开启时,主角突破到元婴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那时也是主角真正扬名的开始。 主角这边安顿好了后,谢尘玉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晶石碎片,正是当初在北阳城内被他毁掉的那颗残留下来的。 一小团白色的灵雾将其包裹住,黑紫色的魔气慢慢被剥离出来,晶石脱离至地面摔得稀碎,那点魔气被灵雾吞噬,半空中陡然出现一张地图,黑紫色的魔气宛如一个迷路的孩子,四处奔窜,却始终找不到具体到位置,最后在妖族地盘上盘旋几圈后化为星星点点消散了。 “找不到?是用了隐匿气息的宝物还是已经死了呢?” 谢尘玉看着魔气最后消散的位置,看来还得去妖族地盘上走一趟。 北阳城的事情始终藏着点蹊跷,谢尘玉虽然插手让江陵撇清了关系,但是心里还是想要查清楚真相。 妖王冥青的原型是一只三眼天魔狼,他实力强悍,在他的统治下,妖族原本混乱厮杀的局面平息,已和平了近百年,谢尘玉的记忆中并没有太多妖族的相关信息,这个修炼狂魔一心修行,根本不管外界的事情,一点相关只言片语还是从行苍的口中得知的。 面前的城池四处硝烟弥漫,空气中弥漫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大大小小的妖族尸体遍地都是,几个身披铠甲的妖族士兵正在清扫着,怎么看都不像是和平的场面,到更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王权更迭。 谢尘玉面容凝重,他隐去身形靠近那正在清扫战场的妖族士兵。 “唉……早点投降不就能活下来了吗?” “嘀咕什么呢?赶紧干活!晚上还要设宴呢!不打扫干净,你就也等着躺地上吧!” 被吼了一声后,那原本还在感叹的妖族士兵立马噤声不敢再说话。 谢尘玉悄悄拉开了距离,这些士兵的铠甲上都印着三眼天魔狼的图腾并未更改,也不知是来不及制作新的,还是这位新上任的妖王原型也是只三眼天魔狼。 他穿过几处宫门,径直深入妖族王宫,这里已经被清扫干净,只余空气中淡淡的腥味儿提醒着不久前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妖族向来奉行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有实力能够去打败现有的妖王,那你就是新一任的妖王,但妖王冥青对外的修为已有渡劫期后期,是此方世界中顶尖的强者之一,正常来说应该没有妖族能够杀得了他。 不远处传来呜咽的哭泣声,谢尘玉顺着声音来到一处偏殿,除了哭泣声外,隐隐还有争吵的声音,他闪身至屋顶,揭开一片砖瓦往里看去。 里面有两拨人正在对峙着,一穿着华丽宫装的女子跪坐在地上掩面而泣,她的身侧站着位持刀的青年,青年一身戎装,一双赤红的眸中满是恨意,他的眉心处有一只竖起的黑色眼睛。 冥青妖王?不对,太年轻了,应当是妖王的子嗣。 另一波人的身影被横梁遮挡了大半,只余几片黑色的衣角。 “晚吟,过来。” 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那女子身形一顿,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双美目中满是对对方的恐惧,那青年持刀挡在女子身前,源源不断的妖力灌注在刀身之上,发出耀眼的赤红色光芒。 “畜生!你竟敢折辱我的母亲!” 对方似乎是挥手示意了什么,两名妖将一左一右的将青年制住,在他的不甘嘶吼中,将人带离了房间,被横梁遮挡住的人慢慢走了出来,谢尘玉看着对方竟觉得眼熟,思索间猛然想起来,这就是那次在不死川宴会上面见过的有着三只眼的那个妖族。 “冥录我求你,我求你放过臻儿,你放过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冥录?冥青?竟然是兄弟相残? 冥录单膝跪他,一手轻抚上那女子苍白的面容,带着怜惜:“晚吟,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比不过兄长,有他在没有人会注意 到我。只有你,我第一次从你的眼睛里看见了完整的我,那时候我就爱上了你,晚吟。可为什么兄长却还是把你抢走了,为什么你也背叛我?” 泪珠自那女子的眼中一颗颗滚落,那绝望的,复杂的,痛苦的,全部揉杂在一起的情绪,谢尘玉看不懂,但情绪却被挑动了起来,他按着发闷的胸口,他在因为这个女子所迸发出的情绪而难过,为什么?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 之前他的情绪也因为江陵而异常波动,那种突如其来的情绪在很多时候直接盖过了理智,让他不由自主的随着情绪而做出一些事,说出一些话。 可是,怎么会突然间拥有如此丰富的情绪出现?这才多长时间?谢尘玉难以理解,很多时候他的思维直接被情绪所打断,但身体却又无法掌控这种情绪的来源,仿佛这具身体在某一刻变成了拼凑而成的一般。 “冥录,冥录!全都是我的错,是我背叛了你,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求你放过臻儿。我求你了,好不好?” 冥录看着她泣不成声的样子,轻叹着将人揽进怀中,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发丝,但说出的话语却是与动作不符的冷漠。 “晚吟呐!我怎么会容忍你和他的孩子活着呢?” “就算我放过了臻儿一条命,尊主也不会让他活着的,这是臻儿自己惹的祸,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留他一具全尸让你好好安葬的。” 说完,他怀中的人身躯一点点僵硬,沉默中,匕首刺入□□的声音格外的清晰,冥录顿住,拉开怀中的人,一把手柄镶嵌着颗红宝石的匕首,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身体。 冥录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为哀伤:“你用我们定情的匕首伤害我?” 晚吟痛苦的松开手,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我恨你!我恨你!” “来人,送王后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出寝殿一步。” 谢尘玉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屋顶,后面的事情他没有再看下去,他也没有权利插手别人的因果,让他更为在意的是冥录口中的那个“尊主”。 他的心中隐隐有种直觉,这个“尊主”就是江陵。 腕间印记陡然显现出来,炙热的温度打断了谢尘玉的思绪,他垂眸看向手上的同心印,同心同德,同生共死,这不是烙印在皮肤上的,而是烙印在神魂之上。 当初江陵在他的身上烙下印记是为了监视自己,道具真爱之吻打破了被压制的僵局,让他们相互制衡,二者融合之后组成了完整的同心印,甚至因为系统道具之力的加持,其威力要远甚于普通的同心印。 他和江陵现在是真正的心念相通。 但当初融合的时候,谢尘玉心中是夹杂着一丝残忍的,因为自己只能活50年,他害怕自己寿命将至,江陵会继续打压主角导致任务失败,所以是抱着想让江陵跟自己一起去死的念头,做出了这个选择。 但不该这样的,这让他和江陵即使分隔两地却依旧紧紧纠缠在一起,那些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似乎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北阳城,他不该帮江陵,妖族,他也不该来。 是同心印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17. 月下 月上中天,妖族王宫灯火通明,流水般的精致菜肴由身段柔美的妖族婢女奉上,宴席中,妖娆美艳的狐女披绸舞纱,腰间系着的铃铛随着每一次扭动发出清脆的铃响,高位之上,冥录沉默饮酒,席间两侧坐着各怀鬼胎的妖族大臣与王族。 但左侧离上位最近的位置空着,像是专门留给谁的,谢尘玉伪装成侍从的样子隐藏在暗处,原本他是准备直接离开,但冥录口中“尊上”两个字牢牢困住了他的脚步,他想再确定一下,那个人是不是江陵。 腕间的印记越发滚烫,其实已经不需要确定了,同心印已经告诉了他答案。两人在一定距离内印记会给与反馈和提醒,但谢尘玉并没有通过同心印定位江陵准确的位置,毕竟一旦他这么做了,江陵也会在第一时间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殿门被打开,夜间寒凉的风涌入吹散了席间的热气,冥录起身目光看向那处,舞女自觉退下腾出空间。 来人裹着黑色大氅遮盖住了身形,面上带着个恶鬼面具,只能看见一双狭长而凉薄的眼睛,在灯火间似有抹暗红从眸中划过。他缓步踏入,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妖族以左为尊,那个位置也等同于妖王对其的重视程度。 “臣来迟了,陛下恕罪。”他的声音极为轻佻,明显没有多少敬意,倒更像是在调侃,而此人一开口,谢尘玉百分百确定就是江陵。 冥录见他落座后再重新坐下,并未有什么被冒犯的不悦,反倒是因为他的到来而松懈了一口气,慰问几句后,宴席再度热闹起来。 谢尘玉注意到,那些席间坐着的妖族对其并没有什么陌生感,反而因为他的到来而更加乖觉,无论心里想的是什么,总归面上都是一派奉承之意。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江陵落座时似有似无的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轻飘飘的一眼让他有种伪装被看破的感觉。 得到了准确的信息,谢尘玉也没有什么留下的必要了,他悄悄跟随端着盘子的侍从一齐离开了宴席。 似乎除了冥录并没有人发现江陵的真实身份,他自称“臣”,应当以这样的身份在妖族伪装了有一段时间了,这次妖族王权更迭他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身份呢?那冥录的修为和自己一样在合体初期,而江陵虽然已到合体后期,但他们就算是联手也无法与渡劫后期的冥青抵抗才对。 这其中又发什么了什么? 谢尘玉又反应过来,江陵在做什么,和妖族有什么密谋,冥青如何死的,这些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主角按照自己的计划有条不紊的提升着实力,这段时间江陵也没有再来打扰自己,这就够了,此方只是一个任务世界,还是不要与原住民有过多的牵扯为好。 想明白了,他也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庭院,月色映照在庭院中的池塘上,如一汪银池,几点萤火在池边忽闪,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四周没什么人静悄悄的,是难得的好景色。 寒竹峰没有,不死川也没有。 谢尘玉想自己可以学习一下照搬到寒竹峰去,峰上的景色总归是寡淡了些,那些竹林也被练剑的闻人诘砍的乱七八糟的,每次回去看到都心梗,但又是自己让他拿那些寒竹练习臂力的,更加不能说什么了。 人生在世,不是非得去征服星辰大海,岁月静好也是一种享受,他似乎越来越能理解自己作为系统的那些时光里,宿主曾和自己说过的话了。 当然如果那位宿主没有投诉他缺少人文关怀就更好了,他也不至于自己亲自上手做任务。 不知不觉间,谢尘玉对着那汪池塘想了很多,这样类似思考人生的行为自己作为系统是从没有过,放空大脑,什么都想又什么都不想,对于系统零号来说是一件非常没有意义且令统费解的事情。 但对于谢尘玉来说,这样的感觉也不错。 时间不早了,该走了,谢尘玉转身,庭院入口处有一颗海棠树,夜色下海棠花没有白日里的那般艳,或淡粉或深粉的花瓣都裹上了一层皎洁,树下的人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恶鬼面具被他别在了腰间,似仙似妖般的面庞好似海棠花成人,让人一眼望俗。 谢尘玉只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有什么坚守着的东西发出咔擦一声细碎的声音。 见自己被发现了,江陵眉梢轻佻,谢尘玉想这人又该要嘲讽自己了,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他调笑又轻浮的调调:“师尊大半夜的跑来妖王后宫妃子院落里,对着人家花园的池塘发呆,不知道还以为妖王把你心上人抢走了呢?” 宴会上的那一眼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谢尘玉很难解释自己的行为意图,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击江陵的阴阳怪气,又后知后觉现在不在不死川,江陵也没有办法对自己做什么。 无视吧,自己不需要解释什么,无视就好。 脚步却不自觉的主动迈步向前,谢尘玉想,果然自己又被同心印给控制了,自己明明给身体的指令是无视对方并直接离开,但身体却反其道而行之的一步步主动靠近,果然这具身体出现了问题。 他又听见自己开口:“你是不是又吞噬他人修为了?” 啊,果然反派就是反派,自己明明告诫过他,还是不听话,还是想走捷径。 谢尘玉目光落在对方苍白的面容上,没了面具的遮掩,那眼里的疲惫无法掩饰,压制反噬的魔气是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的,江陵还有心思跑来妖族扮演大臣,难怪没有再来打扰自己。 吞噬的是谁的修为呢?冥青的吗?这样的话,心魔反噬会一次比一次严重的吧,说不定江陵会因此死的比自己早,那岂不是自己要吃亏了。 同心印果然还是不应该绑定的。 可是已经绑定了,那自己是不是要帮他调息,一切都是为了任务,毕竟江陵要是比自己早死,连带着自己一起死了怎么办? 他感受着江陵浮躁的魔气,越发觉得自己 的猜测是对的,这不是和反派纠缠,只是为了任务,毕竟他们现在都被同心印限制住了,他只是为了任务。 谢尘玉反复在心中强调着,江陵并不知道他心中的百转千回,对于他直白的问话感到诧异,极深处又藏着抹难堪。 “关你什么事?” 江陵觉得自己脑子也有点问题,宴会上发现了谢尘玉后本来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于是一路跟着,看着对方一直对着池塘发呆,在怀疑谢尘玉是不是要跳下去的时候,他终于要走了,江陵第一时间是想躲起来的,但他又觉得自己凭什么躲。 毕竟谢尘玉看了池塘多久,江陵就看了他多久。 人们总喜欢在月色下剖白,毕竟阳光过于炽热,将心里晦涩照的一览无余,那些不堪的、深埋的是无法接受陡然而来的曝晒。而月色朦胧,带着似水般的温柔,好似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能在这样的月色下被接纳。 “我......” “不关你的事!” 江陵再次强调了一遍,那双眼睛里盛着星星点点的怒意和难堪,像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小兽却被捕猎者发现了被隐藏起来的伤口,下一秒就该对着那道伤口乘胜追击,撕开伪装,露出鲜血淋漓。 “玉阙仙尊还是回去好好照顾你那天资过人的新弟子吧,毕竟你可是对他寄予厚望呢!” 又生气了。 谢尘玉动了动嘴巴,想开口解释些什么,但一片乌云被风推着遮挡住了月亮,他们无法再看清对方,江陵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带着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指尖,力道很轻,自己都不需要使出多少力道就能挣脱开来,但江陵鬼使神差的僵住了,或许是冰凉的指尖对着突如其来的温度心生向往,又或者是那该死的好奇心促使,想听听对方的挽留是为了什么。 “跟我回寒竹峰。” 谢尘玉最终还是开口了,他想的很简单,寒竹峰是他的地盘,闻人诘又不在,行苍他们平时更不会来打扰自己,最适合养伤不过。 只有自己能帮江陵,这个阴晴不定、自甘堕落、靠吞噬他人修为快速提升实力,世人提他皆是畏惧与厌恶,没有人会不求回报的帮他,也没有人帮他。 谢尘玉还是觉得江陵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但他并不想做那个劝人回头是岸的人,也并不想去干涉这个人的既定命运。剑冢里青云派的师徒、不死川被当场斩杀用来震慑的探子、前任魔尊赤阳、妖王冥青、还有那个如今不知死活曾惹怒过江陵的“臻儿”。 这仅仅只是谢尘玉知道的。 从废人爬上魔尊的位置,太多人想杀他,他也杀了太多人了。 谢尘玉没有资格评判对错,但世间总归是讲究一个因果轮回,江陵的命运在他被定为反派那一刻就注定了。 谢尘玉只是觉得,或许这条必死的路上,他可以让江陵走的舒服一点。 仅此而已。 18. 小屋 江陵最终还是跟着谢尘玉回了寒竹峰,不知是太久没回来看过,还是过往对寒竹峰终年冰雪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他看见冰雪消融后透露着几丝暖意的洞府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还有那大片的,被砍的七零八碎的寒竹。 谢尘玉有些尴尬,大概就类似于邀请人来自己家,结果忘记打扫卫生的尴尬,并在心里暗暗决定等闻人诘回来要让他把砍掉的寒竹再一颗一颗的给种回来。 原本寒竹峰里最大的院落就是谢尘玉的洞府,但他为了让闻人诘修为提升的更快,就把院落让了出去,毕竟那些聚灵的阵法还有青玉石床重新弄又要费时间,不如干脆直接让出去。 看着江陵在院落中踱步且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谢尘玉心中暗道糟糕,果然,江陵冷着脸目光如刀子般落在了他身上。 “你倒是大方!” 江陵一肚子火没处撒,越看越生气,只觉得自己脑子有病才会跟谢尘玉回来,说完,转身又想走,他觉得自己再不走会忍不住将谢尘玉给大卸八块。 他也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生气的身份,但是就是那股子不甘的火气怎么都压不住,这个谢尘玉没有错,闻人诘也没有错。 是他在嫉妒。 嫉妒谢尘玉这么轻松的就将自己的洞府让给一个连亲传都不是的记名弟子,嫉妒他对闻人诘的上心,短短几月,闻人诘从筑基到突破金丹的消息他也是知道的,似乎也是在证明着当初谢尘玉说的那句“闻人诘天赋远胜江陵”。 哦对了,谢尘玉早就想收闻人诘当亲传弟子了,只是被自己这个自甘堕落的逆徒给搅浑了而已。 越想越气,江陵眸中的被暗红占据,他走了两步还没等些谢尘玉挽留直接又转身回来,手中陡然出现把赤红的长剑,被魔气浸染后带着吞噬一切的骇人气势,谢尘玉瞳孔地震,他感觉到江陵状态的不对劲,也是真的想砍死他。 剑锋逼近门面,谢尘玉迅速抬手将零召唤到自己的手上,没了剑江陵愣了一瞬,但惯性使然,下一秒他就落入了一个满是草木香的怀抱,谢尘玉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拿剑,两人距离一瞬间被拉的极近。 “不要生气。” 谢尘玉有些无奈,但看着他气红了眼的样子,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莫名的委屈,只能安抚:“我已经不住这里很久了,我并不喜欢这个院子。” 江陵沉默不语,只愣愣的看着他手中的剑,人也清醒了很多,他还记得那一次零只是能被谢尘玉拿在手里,不被攻击,但现在却可以直接从自己的手里召唤走吗? 这究竟是谁的本命灵剑? 谢尘玉揽着他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小院子,江陵这才反应过来收回自己的本命灵剑,注意到他们过于亲密的距离,一个肘击脱离了怀抱。 谢尘玉捂着腰,只觉得这人实在是不可理喻且无理取闹,江陵冷哼一声,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是他非要带自己回来的,不高兴也给我受着。 院中栽种了些不知名的小花,还有一颗梨树,树荫下摆放着个竹制的小桌,处处都是生活的气息,江陵红着耳尖直接坐在了桌边,轻飘飘看了谢尘玉一眼,理所当然道:“这地儿归我了。” 谢尘玉本身就准备让江陵住这儿,闻言也反驳,他注意到江陵通红的耳尖,心下安慰,至少打了人还知道羞愧。 “我会在此处设下的禁制,除了我以外不会有人过来。”谢尘玉正色道,他能感觉得到江陵魔气非常的斑驳复杂,如果真的吞噬了冥青的修为,以江陵合体后期的修为不会太好受,更何况他还没有突破的迹象,难道是一直压制着修为? “不要抗拒,我需要先看一下你的情况。” 江陵看着他坐到自己身边,握住自己的手腕,期间目光一直跟随着,他能感受到有一股至纯的灵气进入了自己的体内,沿着自己的灵脉循环了一个周期,但是并没有伤害到自己。 原本只是试探,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要知道,魔气和灵气本身是无法共存的,正如当初江陵跟随谢尘玉进入到宗门禁地,想一探究竟却被那浓稠的灵气逼退腐蚀,始终无法再进一步,但是此刻,自己的魔气与谢尘玉的灵气竟然能够共存。 寒潭那次的心魔反噬竟然真的是谢尘玉帮了我。 谢尘玉也摸清楚了江陵体内灵脉各处被躁动的魔气攻击而留下的暗伤,以及体内多处的内伤,震惊于几月不见,江陵能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还能伪装出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照着这个进度,别说活百年了,五十年,甚至是更短都有可能。 “为什么?” 谢尘玉抬眸对上江陵的探究的目光,他决定带人回来就不准备瞒他什么,而且迟早也瞒不住,听他主动问起,象征性的解释:“你本就给我种下了同心印,虽然是单向的,但在契约的影响下,和正常的无异。” 江陵心下一惊,难怪他能轻松召唤走自己的本命灵剑,难怪...... “能解吗?” 谢尘玉看着他脸色难看的问出这句话,心情莫名美妙:“解不了,注定只能......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曾经如果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会和谢尘玉同生共死,他一定会把那人的牙一颗一颗敲下来,但现在,这么荒诞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江陵咻得收回手,深深看了谢尘玉一眼,随即闪身进了小屋,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一时接受不了,可以理解。 夜色寒凉,小屋中亮起烛火,谢尘玉看着窗边的剪影,陷入了沉思,自己是不是又冲动了? 【江陵现在对我的恶意值多少?】 辅助系统被唤醒,感叹自己终于派上了用场。 【恶意值10%,好感值20%】 好感值? 像是读懂了他的疑惑,辅助系统主动解释道:【好感值突破0之后会自动开启检测。】 也就是说江陵之前对自己的好感都是负的。 谢尘玉想想自己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所作所为,何止是负的,应该是恨之入骨才对。 【恕我直言】 【不想听,关机】 【......好的】 辅助系统暗暗翻了个白眼,零号已经被江陵影响太深,不知不觉说话做事都已经开始接近对方了,自己本来想好心提醒,不领情就算了,哼! 江陵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久久不语,额头上火红的印记如同烙印上去的一般,他指尖轻轻触碰,感受到其中不一样的气息,属于谢尘玉的气息。 心念一动间,谢尘玉坐在了竹制的小桌旁,谢尘玉抬眸看向身侧的梨树,谢尘玉视线转向小屋。 江陵像是被烫到般收回感知,同心同德、生死与共,这是烙印在神魂之上的婚契啊,他和谢尘玉? 真的是疯了。 江陵低头将自己埋在臂弯间,只余绯红的耳尖裸露在外面,早知道就不跟着过来了。 那时候谢尘玉让自己跟他回寒竹峰的时候,自己在想什么呢? 大概就是觉得谢尘玉疯了吧? 从前对自己避之不及,生怕自己对闻人诘下手,后在不死川又是一副任人搓圆捏扁的好脾气模样,最后又装出一副为你好的样子。 搞笑的吧? 那副自己曾经恨不得千刀万剐的皮囊,什么时候竟然没那么可恨了呢? 他只记得那抹月色下是他第一次不带任何偏见的看着这个人,那句“跟我回寒竹峰”是江陵从未等到的。 从前同门师兄师姐在外犯了错惹了祸,他们的师尊也只是轻飘飘一句“跟我回去”,但江陵犯错,他的师尊在惩戒后只会说“若有下次自行离开吧。” 从前以为师尊是对自己要求严苛,后来发现原来是根本就不在意。亲传弟子混的不如外门杂役弟子的,也只有他江陵了。 可是凭什么? 他只是想要一个公道,既然从别人那得不到,那就自己给。 一抹猩红窜上江陵的眼眸,那双如墨点的眸子一点点被染红,满头青丝颜色尽腿,如剔透的雪一样白,汹涌的魔气自他的体内向外扩散,谢尘玉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立马加强小院的禁制防止魔气泄露。 刚推开门,一柄赤红长剑直冲门面而来,江陵睁着双猩红的眼眸,浑浊的魔气裹满全身,显然是被心魔反噬的样子。 谢尘玉并指为剑,在挡住的一瞬间试图将他手中的剑召唤过来,零在江陵的手中嗡鸣不断,似在挣扎,江陵试图拉扯,谢尘玉趁机侧身击向他的手腕,剑柄脱手,“零”直接被甩了出去。 谢尘玉反应极快将人的几大气穴全部封住,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汹涌的魔气,江陵眼眸变为一红一黑,半清醒半魔怔,他厉声呵斥:“滚开!” 但谢尘玉不停,一个手刀快准狠的将人劈晕,馥郁的晚香玉被他揽进怀中,谢尘玉认命的开始帮人疗伤压制。 怎么会突然被心魔反噬?就因为得知了同心印的事? 19. 天之骄子 再醒过来时,江陵体内汹涌躁动的魔气已经尽数被压制平稳,他盘腿在床上做起,自行运转功法,发现灵脉上一些细小的裂口全部都被修复,除了硬抗冥青留下的内伤外,其他的都好了个七七八八。 他慢慢睁开双眼,一双黑眸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屋内摆设简单,算不上奢华,但也能称得上一句雅致,窗户斜斜撑开了条不大不小的缝,刚好足够他看清楚窗外梨树下正在自己和自己对弈的人。 仙门多喜欢在花草树木之上加持灵力,为了让其能够永远保持在最灿烂蓬勃的模样,但这颗梨树的花骨朵已零散的掉了许多,只余零星几朵还顽强的点缀在绿叶之中。树下的人似在思索,迟迟没有动弹,江陵注意到他的发间也沾染上了几朵小巧的白。 可能是因为已经坦白了身份的缘故,这个人倒是在自己面前一点也不遮掩了。 从前的谢尘玉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下棋对弈上,江陵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极为深远,像是在透过那道身影看着谁一般,又像是毫无落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他罕见的流露出几分迷茫,同样的皮囊下是两个不同的灵魂,江陵向来信奉冤有头债有主,但此谢尘玉非彼谢尘玉,那他的恨怎么办? 放下吗?做不到。 杀了他?也做不到。 江陵恨极了自己当初的心软和犹豫,以至于现在不上不上,如鲠在喉。 “可有不适?” 蓦然响起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江陵抬眸对上不止什么时候已经走到窗边的人的视线,那道目光里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关心,他下意识觉得自己看错了。 “不关你的事。” 声音不大,冷硬又别扭,是没有听过的语气,若是旁人只会觉得江陵没良心还不识好歹,但偏偏听惯了他阴阳怪气的谢尘玉反倒是有些诧异,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这股诡异的痒意莫名让他起了身鸡皮疙瘩。 “你体内的魔气只是被暂时压制下,其中的斑驳气息还需一段时间才能彻底剔除,不然还是会故态复萌。” 谢尘玉斟酌着语气,莫名觉得此处空间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觉,让他想要赶紧脱离,但看着江陵苍白冷淡的面容,又耐下性子道:“我会帮你的......毕竟我们性命被绑定在一起。” 他对上江陵挑眉看向自己的目光,又强调似的加上了一句。 江陵恍然,难怪谢尘玉会这么帮自己,毕竟自己要是死了,他也活不了。是该如此,他心中因欠对方人情而产生的负担少了许多,也多了点微妙的失落。 谢谢这两这个字在唇齿间几个循环又被咽下,他皱着眉移开视线,最终只是生硬说:“知道了。” 谢尘玉没再说什么,闪身消失在了原地,只余桌上还剩一半的残局,没人知道棋局下了多久,一如没人知道他等了多久。 这对一个骤然拥有情感却没能将其理清的人来说,是无法坦然说出口的,也正如江陵的恨意空落落找不到实处,致使那句谢谢也没能说出口。 后面一段时间,两人一直处于一个微妙的状态,谢尘玉每天午间准时来,帮人调息,结束了就走,仿佛完成任务一般,江陵亦是能不开口说话就不开口说话,但那一双黑沉的眸子里在悄然变化着,防备少了些,信任多了些。 但这个平衡没能持续多久,因为闻人诘回来了。 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来找谢尘玉,少年面容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更加坚毅,也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力量,他御剑停在小院前,看着突然出现的禁制,有些疑惑,旋即朗声开口呼唤。 “师尊!徒儿回来啦!师尊~” 谢尘玉早就感受道他的气息,江陵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就睁开了眼,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帮自己调息的人,仿佛一瞬间就变回了魔尊江陵。 “谢尘玉,你的徒弟回来了,我是不是应该躲起来啊。” 谢尘玉心想有禁制闻人诘也进不来,但对上江陵的视线,莫名有些心虚,他收回力,江陵如今已然大好,按理说确实是可以离开了,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但他没敢真这么说,犹豫了一下,觉得任务还是更重要一点,遂开口道:“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传信于我。” 江陵没有回话,只看着对方离开,或许真的是进步了,按照原本的性格他应该是冷嘲热讽一顿或者是生气和谢尘玉打上一架,但此刻竟也能保持心平气和了。 良久,屋内传来一声轻笑,没有人知道他在笑什么,江陵自己也不知道,他整理着衣角最后看了眼小屋,消失在了原地。 闻人诘看着谢尘玉出现的身影,眼睛一亮,眸中是纯粹的欣喜与想念,又带着些少年的意气风发,得意道:“徒儿按照师尊吩咐,如今已然金丹圆满了。” 十几岁的金丹圆满,凤毛麟角中的凤毛麟角。 谢尘玉难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肯定:“后日便是内门大比,不要让我失望。” “弟子遵命!” 闻人诘眼角眉梢中都是藏不住的开心,只感觉师尊不愧是师尊,原本还以为自己想拿内门第一会难之又难,如今看来,自己势在必得。 谢尘玉盘算着,第一名的奖励是本修炼神魂的功法和混元无极丹,既能补上主角的战力短板,又有突破元婴的助力丹药,再接下来就是蜃楼水月天秘境的开启,也会是主角扬名仙门的开始。 心中莫名一空,谢尘玉似有所觉回头看向小屋,斜阳如火倾洒在其上,仿佛渡了层金光,树影随风沙沙作响,那股熟悉的气息消失不见。 江陵走了。 “师尊?师尊!” 谢尘玉从怔然的状态中回过神,心下莫名烦躁,连带着主角的的呼唤都显得格外吵闹。 “还有何事?” 闻人诘缩了缩脖子,敏锐感觉到师尊的心情突然变差了,感叹着原本师尊是冷若冰霜没有情绪,现在是阴晴不定摸不清情绪,只有自己一如既往的瑟瑟发抖。 “无,无事,那徒儿先......告辞了?” “嗯。” 时间一晃而过,内门大比如期而至。 宗门几大长老端坐在高位,几方擂台被阵法 笼罩其中,两侧熙熙攘攘挤满了前来观摩的弟子。 行苍和姣云谈论着各自弟子的表现,连带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长老木海也难得露面,他一袭宝蓝色长袍,面容和煦,给人感觉十分的平易近人,他看着像是在发呆的谢尘玉,眉目间有一扫而过的诧异。 “师弟可是有心事?” 二长老木海,常年在外云游,不常回宗门,因此也算是谢尘玉和他第一次见,这位二长老性格温和,也是几位长老中烟火气最重的一位,因着喜好操心,也算是和原本的玉阙仙尊关系最好。 这个最好也是对比其他几位来说。 “无碍,师兄不必担忧。” 木海身子靠的近了一点,有些八卦:“听闻师弟新收了位天资过人的弟子,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已是金丹圆满?” 谢尘玉目光落在一剑将同门师兄击下擂台的闻人诘身上,两侧响起雷鸣般的叫好声,微微颔首:“他名叫闻人诘,确实天赋异禀。” “大善!不愧是师弟的弟子!”木海显然也是看见了闻人诘干净利落的剑法,不禁感叹:“有此亲传,师弟也是后继有人了。” “不是。” 木海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不是亲传。” 原本的想收闻人诘为亲传的念头因为他的闭关暂时搁置,后来从不死川回来后就没想过了,倒是行苍来问过,但当时谢尘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只是将主角升为了内门,最终也没松口给出那块亲传弟子令牌。 木海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几经变换,最终叹息一声:“内门也好,总归是我无妄仙宗的弟子。” 下面的比试已接近尾声,只剩下闻人诘与星水竞争第一和第二的名次。 “闻人诘这孩子进步实在是大,我记得几月前也不过刚刚步入金丹,如今竟能压星水一头了!” “哈哈哈!我等当初还真的是还真是看走了眼,还是师弟慧眼识珠啊!” “可不是嘛!如此少年天才,实乃我宗门大幸。” 行苍和姣云的交谈声萦绕在谢尘玉耳边,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远,耳侧的声音也渐渐模糊,他仿佛看见了那个跪在齐云梯上,压弯了脊梁却始终不肯认错的少年。 台下观看大比的弟子看向闻人诘的眼中近乎狂热与羡慕,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天之骄子少年意气不过如是。 秘境出口,少年筋脉尽断,气息微弱,眼中滔天的恨意与不甘仿佛要将周身众人尽数撕碎,耳畔是声声唾骂。 “勾结魔修!” “自甘堕落!” 台下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欢呼与掌声。 “闻人师兄英武!” “第一!闻人师兄是第一!” 谢尘玉陡然惊醒,他看向擂台上,闻人诘眼睛亮亮的盯着自己,眼中满是骄傲和喜悦,他张了张口,说了些什么,谢尘玉看懂了,他说:“师尊,弟子做到了!” 于是谢尘玉耳边蓦然出现了一句:凭什么? 那一瞬间,他心如擂鼓。 20. 下山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转眼便又是一年春。 自那日一别后,谢尘玉已经许久没有再听见过江陵的消息,他自己也一直待在宗门内盯着主角修炼。除了修为金丹圆满,闻人诘所修的剑术、道法在这近一年的魔鬼训练中也都已圆满,接下来便是冲击元婴境界。 “师尊。” 闻人诘抱剑恭敬行礼,他的身形如雨后春笋般抽长,如今也是清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少年郎,又有内门首席的名头,在宗门内的人气高的离谱。 谢尘玉执杯品茗,袅袅白雾蜿蜒而上,模糊了他的面容。 “半年后蜃楼水月天秘境,务必突破元婴。” “是,弟子谨记。”闻人诘应下,他悄悄抬眼,看着谢尘玉云淡风清的模样,犹豫了半天后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师尊,听闻凤阳城正在举办难得一见的游花节,星水师姐还有明远师兄相邀下山去、去长长见识。” “今日也是徒儿的生辰......” 谢尘玉下意识皱眉。 闻人诘立马正色,话锋一转:“弟子有错,不该因这些琐事耽误修行,这就去闭关冲击元婴境界,师尊告辞。” 谢尘玉看着在自己面前鹌鹑一样的主角,思考着自己的精英式教育是不是过于紧绷了,温声喊住准备溜之大吉的人。 “慢着。” 来到这任务世界快两年了,除了一开始和反派之间的纠缠有些许波折,谢尘玉后面都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宗门教导主角,不管怎么样也实实在在生出了些师徒情谊,连自己徒弟的生日都是刚刚才知道,确实有点失职。 这样想着,他抬手将一袋灵石丢到他怀中:“想去便去吧,但不可耽搁太久。” 闻人诘闻言眼睛一亮,双手紧紧攥紧手中的灵石,欢喜的情绪溢于言表:“多谢师尊,徒儿定不会耽搁修行,也绝不辜负师尊期望!” 谢尘玉看着他欢快离去的身影,也生出了些许的好奇,游花节?记忆中没有任何关于此节日的信息,想来原身也不会浪费时间去过什么节日。 午后的暖风轻柔扫过,将几朵开的正好的白色小花吹落,摇摇晃晃的停在竹制桌上,翠绿中几点白,格外的显眼。 谢尘玉微微抬头看向满树盛开的梨花,他刚来时也是这样一个午后,满树梨花灼灼,随即他就遇见了江陵,懒懒散散倚靠在树干上的人,妖冶而夺目。 他恍然惊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那个人了。 腕间那被法术掩盖住的印记,也再没有什么波动,期间谢尘玉思考过要不要用同心印探知一下江陵在何处、在做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他也曾想过江陵可能还会再来找自己疗伤,或者来骚扰一下主角,但两人就这么默契无比,互不干扰。 哪怕有同心印的加持,他们一个念头就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也始终没有越过雷池一步。 收回思绪,谢尘玉看着安静的小院,难得生出了点孤寂的意味。 不如也去凡间看看?就当是给主角保驾护航了,还能去看看有没有适合主角的礼物啥的,毕竟徒弟生辰,总得表示表示。 给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后,谢尘玉心情舒畅,寻着主角的定位悄悄跟了上去。 山门处,闻人诘御剑而至,还未落地就朗声开口:“星水师姐!星水师姐!师尊同意我下山啦!” 谢尘玉掩去身形,遥遥跟在身后,就见闻人诘跟只撒欢的小狗一般凑到星水的身侧,欢欢喜喜的说着什么,以他的修为都不需要仔细听就能听的清清楚楚的。 “太好了!闻人师弟,我的家乡凤阳城此时定是花团锦簇,处处芳香,还有各种带着花香的灵酒,也是不常得见的。” 星水扬眉浅笑,一双杏眼灿若繁星,依旧是干净利落的劲装,不似仙门女修士,更像是浪荡江湖的剑客,英气飒爽。 闻人诘期期艾艾的凑近,原本也能称得上俊逸潇洒的少年郎,此时跟个二傻子一样,耳尖通红,含羞带怯的看着星水:“师姐的家乡,定是哪哪都好!” 两人简单说了两句便一同启程,御剑而去。 看见了全过程的谢尘玉恍然大悟,主角这是情窦初开了啊,约会就约会,还扯什么明远,他眼睛看瞎了都没看见明远在哪。还有那不值钱的傻样,原本剧情中主角是这样的吗?星水是女主? 他又仔仔细细将原本的剧情看了个遍,严格意义上来讲,闻人诘应该算得上是龙傲天的男主,但由于前期就被反派给压制死了,根本没有体现出龙傲天气度的机会,谢尘玉对他的教育又是地狱式磨练,要求严苛,导致他根本就没机会出去作天作地,竟反而没有长歪,成了这副纯情又正直的模样。 应该也能算的上是教育的成功吧? 谢尘玉有些不确定,但他也没想太多,隔着段距离远远的跟着两人,并不准备现身和他们同行,他没有当电灯泡的爱好,只是悄悄观察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并且顺便暗中处理了一些想要对主角出手的小喽啰,让他们的旅途顺的不能再顺。 凤阳城是凡间的中心城镇,仅次于皇城,其中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也正如星水所说,他们才到城门附近就已经闻见了馥郁的花香,远远看去,姹紫嫣红争奇斗艳,无论是人们的衣着发饰,还是楼阁车马装点,都带上了各色的花朵。 青石板路上,车辙在地面滚动出声,身着轻纱的明艳美人挎着花篮向两道百姓分撒着花瓣,谢尘玉被缤纷的色彩迷了眼,根本就没注意星水和着闻人诘去了哪里,只迷茫的被夹在人群中,一片鲜红的花瓣擦过他的发丝,落入了他的手中。 指尖沾染上了点点血色,谢尘玉目光一凝,不是浸染的花汁,是真的鲜血,而其中又夹杂着丝丝熟悉的气息。 江陵也在此处? 谢尘玉立即开启领域,瞬间将整个城池笼罩其中,搜寻着江陵的身影,在一处府邸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后,不做停留闪身而至。 日光在天边徒留下一片赤色,衬得眼前的景色越发骇人,鲜血与残肢散落四处,浓重的血腥气压住了原本游花节的芳香,一蓬头垢面的青年跪在中间,他浑身被鲜血浸染,手中拿着柄还在滴血的长剑,浑身魔气冲天,显然已经入魔。 谢尘玉第一时间设下禁制将这处府邸笼罩其中,防止外间百姓闯入,他没有 贸然出手,江陵留在此地的气息极为浓厚,但却不见他的踪影。 “我都干了些什么......” 青年似是清醒了过来,看着满地尸体和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双目空洞,喃喃自语。 “你是何人?” 有禁制存在不怕这入魔的青年逃走,谢尘玉直接沉声询问,毕竟眼前的场景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但那青年并未理会,又哭又笑,状似疯魔,最后哀嚎着一剑插入自己的气海,死了。 谢尘玉瞳孔猛然一缩,不为别的,只因为青年最后裹挟着恨意和痛苦的那一句话。 “江陵你不得好死!” 谢尘玉上前搜寻,发现了青年腰间的弟子令牌,红日祥云交织,是旭日门的弟子。任谁看见这一幕也只会是以为仙门弟子堕入魔道残忍杀害无辜修士,最后醒悟自裁。 青年自裁的太快,谢尘玉看着他的尸体,直接从尚有余温的尸体中勾出青年满是浊气的残魂,其中沾染着极深的罪孽,他没有犹豫,直接开启搜魂。 残魂提供的信息有限,谢尘玉只能从其中看见最近的几个片段,有拜别师门归家,有合家团聚双亲落泪,有魔气沾身血洗全家,还有一带着恶鬼面具的黑袍人,和那句。 “不知亲手屠戮双亲的滋味如何?哎呀呀!你怎么对得起师门栽培,父母期望啊?” 谢尘玉狠狠皱眉。 “谢尘玉。” 一声悠远的呼唤,谢尘玉瞬间分辨出其出自江陵,他顺着方向迅速掠去,离开了设下的禁制范围,原本被独立出去的府邸瞬间暴露了出来,浓重的血腥味溢出,远远传来惊呼与尖叫声。 谢尘玉猛然顿住,回头一看就见有人发现了满府尸首,并且越来越多的人凑过去看热闹。 “天呐!这魔修竟然如此嚣张残忍!” “等等!那魔修竟然穿着仙门弟子的道袍!我记着这王家那个最出息的长子不就是去仙门修行了吗?” “老天爷啊!这就是王家长子!他这是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血亲啊!” “真是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谢尘玉猛地想通了其中所有的关窍,心中骇然,身侧的空气波动,他瞬间警惕,带着恶鬼面具身披黑袍的江陵终于不再隐匿,现出了身形。 谢尘玉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他脑中思绪纷飞,江陵为何要这么做?魔道阴谋还是个人仇怨?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他究竟做了多少类似的事情? 他心神动荡,目光如炬,以至于开口的语气都带上了质问:“你做了什么?” 在面具遮挡下,江陵的神色无法捕捉,只听他轻轻的笑了,半是嘲讽,半是冷漠:“倒是有几分血性,竟然自毁气海自杀了。” 听起来还有几分遗憾。 “江陵!” “你看见了什么,我就做了什么。” 江陵坦然承认了,他的装扮仿佛是从地狱而来的索命罗刹,说话间都带上了森森寒意,被面具遮挡下的双眸中带着难以辨识的复杂情绪。 “谢尘玉......你怎么就偏偏今日下山了呢?” 21. 吵架 “江陵,你是准备死在渡劫雷劫下吗?” “有你一同赴死,想来黄泉路上也不会太孤单。” 赤裸裸的挑衅让谢尘玉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江陵的修为一直压制在合体巅峰,如果他执迷不悟照旧吸食他人修为,总会有压制不住的那一天,渡劫期享天地法则,但必须是天道承认的正统修行者才能通过雷劫考验。 按照江陵这邪门歪道的野路子,谢尘玉用头发丝想都能猜到,届时的天道雷劫必然是不把他劈死绝不不罢休,还会连带着自己一起死。 “凭你的修行功法,你觉得你还有轮回的机会吗?” 谢尘玉也是终于感受到了咬牙切齿的滋味,打不过也骂不过,一路还得帮人擦屁股,上赶着给人疗伤,就生怕江陵一个不小心把自己作没了,真连带着自己一起共赴黄泉,到时候一个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一个直接抹去记忆回炉重召。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时脑抽使用了道具强行绑定,还切断了总部的连接通道,沦落到现在这个孤立无援的状态,谢尘玉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快活,一时贪心造就如今不上不下的局面,实在是太亏。 “师尊?” 闻人诘不确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将本就糟糕的局面变得更加糟糕,江陵周身气质变化,似乎是准备做些什么,一股无名怒意直冲天灵盖,让本就不算冷静的大脑直接崩盘,谢尘玉果断出手,一道金光飞快窜出,江陵避之不及被捆了个结实。 江陵又惊又怒,想要挣脱时却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站在他的视角就是闻人诘一出场,谢尘玉就迫不及待的对自己出手,这画面简直就是照着他的伤口扎,无比的刺痛。 “谢尘玉!!” “师尊小心!”闻人诘快步上前,满脸的防备,他提剑挡在谢尘玉的身前,如此师徒相护的场面更是往江陵心上又扎了一刀。 江陵目光冰冷的看着闻人诘,与看死人无异,原本走歪的剧情线仿佛一瞬间又被拉回了正轨,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系统空间内的警报瞬间拉响。 【警告!警告!反派杀意值已达100%,请尽快远离!】 “这里不宜久呆,你先回宗门。”谢尘玉轻拍闻人诘的肩膀,半是安抚半是赶人。 闻人诘有些犹豫,看看面前虽然被捆住但依然气势骇人的黑袍人,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说不定留下还会拖师尊后腿,想通后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确认闻人诘已经彻底离开凤阳城内,谢尘玉这才顶着江陵杀人的目光上前收回了法器,思考着着该怎么安抚。 重新得到自由的人阴恻恻的开口道:“我一定会杀了他。”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这句话让谢尘玉的动作猛然一顿,这就等同于告诉他“有我在你的任务别想成功。” 翻涌的情绪不断搅弄着脆弱的神经,他对上江陵冰冷如刀的眼眸,一改常态不再让步:“那你一定会先一步死。” “谢尘玉!”江陵额头青筋横跳,闪身上前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将人按在墙面上,理智逐渐丧失连带着话语也变得尖锐:“为了你那小徒弟,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了?想死多简单啊,若不是你费尽心思用契约将我绑定,我早送你们去投胎了,你若再敢阻我......” “江陵,你当真是执迷不悟。” 谢尘玉眸色深沉,难掩失望,他早该清楚的,反派就是反派,江陵做的事情本就符合一个反派的身份,修炼邪功、残害性命、搅弄风云,曾经那些相处的细节骤然崩塌,从一开始他们就在互相防备互相试探,从没有信任可言。 那自己又是在做什么?这一瞬间,他之前做的所有努力仿佛都是泡影,一触即碎。 江陵瞳孔猛地一缩,失望?谢尘玉对自己失望?真的笑话,他有什么资格失望,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各取所需,他们从来就不是可以站在一处的关系,他凭什么失望? “你在装什么正人君子?谢尘玉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吧?窃取他人身份的冒牌货,装着装着真以为自己成仙尊了?你与我从来就没什么两样!” 理智告空,江陵不留情面将他对方的老底直接掀翻,看着谢尘玉震惊的目光,他冷笑一声收回了手,心中难掩厌烦与疲惫,谢尘玉和那些人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别再用这副恶心的姿态说教本尊,不然本尊有的是办法让你亲眼看着你那宝贝徒弟是怎么死的。” 留下这句警告,江陵不再看他,转身离去。 天边的亮色彻底消失,徒留一片朦胧的墨蓝,一弯月色悄然挂在了天边。 【零号,我可以免费给你做个心理辅导。】 辅助系统极为贴心的上线,准备开导开导这个看起来魂不守舍的人。 谢尘玉沉默半天,彻底冷静下来后终于开口道:【帮我检测一下我的情绪波动,找到异常原因,这具身体修无情道,即使被同心印影响也不该有如此充沛的情感。】 【诊断中......】 【并无异常。】 没有异常?谢尘玉再次陷入沉思,怎么会没有异常呢?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辅助系统接着道:【情绪波幅较大源于江陵的情丝,并不属于异常范畴。】 什么叫江陵的情丝?谢尘玉有点看不懂了,自己情绪变得丰富跟江陵有什么关系?又跟他的情丝有什么关系? 辅助系统接着解释:【原身修无情道早已断情绝爱,情丝被亲手摘除,零号你本身也并未装载情感程序,这就意味着谢尘玉这具身体本身是不会再长出情丝的,但在真爱之吻和同心印的影响下,你就已经开始使用江陵的情绪了,道具融合之后,江陵的情丝就变成了你的情丝。】 【你的意思是,我直接把江陵的情丝复制过来使用?】 【不是复制,是共享,你们在共享同一根情丝,属于江陵的情丝。】 难怪,难怪自己突然变得情绪丰富,变得感情用事,面对江陵时总狠不下心,甚至是主动开始帮对方善后,看到他受伤自己也会莫名难受,看到他杀人会失望,会不解,会生气,原来这些都不是真实的自己,从一开始他就像一个小偷一样,偷偷使用着江陵的情感,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假的! 谢尘玉抬手按在心脏上方,感受着它的跳动,它又涩又酸的生长痛。 竟然都是假的? 酸涩的感觉涌上鼻根,红了眼眶,一想到连这种难以控制的要哭的感觉也是用的江陵的情绪,谢尘玉的大脑和身体就割裂开来,一边沉浸在情绪中无法自拔,一边脱离了情绪冷眼旁观。 是了,零号没有装在情感程序,玉阙仙尊也亲手摘了自己的情丝,原来自己真的就是一个小偷。 * 蜃楼水月天秘境的开启如期而至。闻人诘卡着时间成功突破元婴,成为了仙门年轻一代名副其实的第一人,只是目前这个第一人仅无妄仙宗自己知道,谢尘玉要的就是在此次各大宗门天骄汇聚一处时,让闻人诘名扬仙门。 恢弘的仙舟驰骋于云层之上,谢尘玉盘腿在自己的房间中闭目打坐,整个仙舟任意一处都无法逃脱他的耳朵。 闻人诘站在甲板上,晨曦的朝雾迎风晕湿了发丝,他的眸中神采奕奕,也不自觉夹杂了几分傲气。 “闻人师兄。” 一穿着鹅黄钗裙的少女脆生生的喊道,她几步凑到闻人诘的身侧,保持着一个稍近的距离,微微偏头,俏丽的面容上带着点羞涩:“师兄对秘境了解得多嘛?” “苏师妹。”闻人诘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语气温和又保持着距离:“秘境一事我也了解的不多,师妹恐怕是问错人了。” 年少爱慕,虽美好但也总是带着点遗憾。谢尘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闻人诘洁身自好这一点他很满意,有种自家孩子是颗好笋的感觉,自从偶然知道这孩子喜欢星水后,谢尘玉时不时就会观察他与星水的相处模式。 正想着,星水从内舱走出,刚打开门,闻人诘眼尖立马就发现,那原本淡然的俊脸仿佛要笑开花一般,只见他高声呼唤道:“星水师姐!” 星水开门的手一顿,砰的一声,门又重新关上了。 谢尘玉挑眉,看来是遇到情感危机了。 明远拍了拍闻人诘的肩膀,无奈道:“你好歹也收敛着点。” 闻人诘有些沮丧,看着明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想到了刚刚那位苏师妹问自己的问题:“师兄,水月天秘境你了解的 多吗?” 明远点点头。 “这是我第二次去了,蜃楼水月天秘境分为内外两个世界,每五年开启一次,元婴即以下可以进入,一次只能待五天,若是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出来,就会被困死在里面,而内世界则是需要找到特定的物品才能进入。据我了解,自秘境开启至今,只有三位前辈找到了那所谓的特定物品,每一位都从中获得了大机缘。” “特定物品?可知道是何物?” 明远摇摇头:“特定物品只是一个概念,第一位前辈是一把剑,第二位前辈是一颗灵果,第三位前辈则是跟着只灵兽进入的,只能靠自己运气,并没有明确指引。” 谢尘玉倒是对主角的运气非常放心,毕竟是天道之子,说不定这次闻人诘能直接把秘境中最大的机缘拿走,自己只需要在秘境外面等着主角凯旋归来就可以。 仙舟穿透云层,浮停在了一处山谷之上,一轮水镜静静悬浮其中,映照着天上的云彩与地上的山林翠绿,而其中的水流也在不断旋转着,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其四周陆陆续续有来了许多不同的仙舟,各大宗门包括妖族陆陆续续全都来了,这还只是明面上,暗中亦有不少势力隐藏着,谢尘玉能明显感受道有魔修掺杂在其中。 领队的长老带着各弟子往水镜走去,谢尘玉也离开了房间来到甲板上,看着那轮少说也有十几米长的水镜,想了想还是暗中在闻人诘身上打入了一道护身印记,毕竟自己不跟着进去,还是要多一层保障的好。 水镜前的空地上,乌泱泱一大片,比剑冢那次来的人要多得多,哗啦一声水声,那轮水镜从中间裂开,形成一道绿色的光幕,见秘境打开,各宗弟子抓紧时间陆续进入。 谢尘玉目送着闻人诘,看着他的身影在进入之前被一不知名弟子狠狠撞了一下,一撮黑色的气体趁机钻进了闻人诘的身体力,一般人根本注意不道,但谢尘玉从始至终目光就没从闻人诘身上挪开过,立马就发现了,并且感受到这股其中蕴含的魔气。 眼看着闻人诘进了秘境,谢尘玉心中猛然一沉,会是谁?暗中对主角下手,并对其种下魔气,如此阴私手段。 脑海中闪过一张脸,谢尘玉立马否定,但紧接着,曾经那不知所踪的青云宗弟子,妖族王权更迭,凤阳城入魔的仙门子弟,桩桩件件背后都有江陵的身影,最后那双冰冷如刀满是杀意的眼睛,还有那句:“我一定会杀了他。” 不行!绝对不能赌任何一个不确定,不管是不是江陵,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主角有危险。 大半的弟子都已经进了秘境,不能在等了,谢尘玉抬手封住自己的修为,将其压制到元婴,随即化为一道流光跟着进了秘境。 落地后,谢尘玉到了一处沼泽地,四周皆是咕嘟冒泡的毒潭与黑褐色扭曲的枯枝,到处都弥漫着不详的气息。 他小心的沿着边缘的岩石前行,并没有什么寻宝的心思,他双指一并隔空画下一道印记,一点金色灵光凝结而出,在原地转了两圈后朝着一个方向咻得冲了出去。谢尘玉紧跟着,穿梭了有一段时间才离开沼泽地,这处密境中的地界远不是剑冢能比拟的,每处地界似乎都出奇的大。 进入林间后,谢尘玉就掩去了自己身形,这处的地势复杂,保不齐从哪个旮旯角里就会窜出东西来,最好还是谨慎一点,特别是自己现在压制着境界。 眼前陡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山洞,谢尘玉原本不想理会,但那山洞外守着的人,赤色恶鬼面具,头戴斗笠,黑色劲装,怎么看怎么像是江陵的人傀。 他只犹豫了一瞬便悄悄躲在附近,腕间的印记开始发烫,谢尘玉通过同心印能感受到江陵就在此处且受伤了,他没想到江陵竟然也会压制修为来到秘境之中,难不成...... 山洞内猛地一阵晃动打断了谢尘玉的思绪,其上碎石滚滚,灰尘弥漫,一道身影从中窜出,下一秒山洞坍塌成了废墟。 江陵一袭黑衣,同样带着恶鬼面具,手中的剑还在滴血,身上看不出有没有血迹和伤口,山洞里有什么,他来秘境究竟是为何? “什么时候玉阙仙尊也成了藏头露尾之辈?” 被发现了,谢尘玉感受着同心印灼热的印记,这双向定位雷达实在是好用的过头了。 22. 狠不下心 谢尘玉从暗处走了出来,看着江陵如同上次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模样,心中不由得警惕了起来,说起来自小院一别后,他似乎没再看见过江陵的脸,但转念一想,见到对方的时候,对方都在干坏事,自然是不会把脸露出来的。 只是不知道这次进入秘境,江陵究竟有何目的。 “尊者压制修为进入水月天秘境,意欲何为?” 公事公办的语气让江陵气息一滞,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上次的不欢而散两人几乎是彻底撕破了脸面,从前的浅薄情谊自然也随之散去,只是心底那股子挥之不去的郁气却始终盘旋着无法驱逐。 刚刚在山洞中他与只元婴初期的妖兽缠斗了半天才将其斩杀,期间还意外着了道中了妖毒,原本就不老实的魔气因为自己的虚弱闹腾的越发的凶了。偏偏这个时候还遇到了谢尘玉,这种时候,不管如何他都不敢暴露出一丝一毫的弱势,即使知道有同心印在对方不会做什么,但仍提着口气。 他只希望谢尘玉赶紧滚蛋,连带着语气也十分的差:“与你何干?仙尊不也同样压制修为进了秘境,怎么?你能进?本尊不行?”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言语间皆是暗藏机锋,明明几步便能横跨的距离之间仿佛有道无形的天壑,曾今那点微弱的连接似乎彻底断裂开来,但因果纠缠又岂是三言两语一点矛盾就可以挣脱开来的。 “自然无有不可。”谢尘玉大概已经摸清了江陵的状态,体内的魔气翻涌,内伤严重,短短几月不见又把自己作成了这副样子,那种莫名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谢尘玉狠狠皱眉,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让他格外的抗拒。 自从知道自己所有的情感皆来源于江陵的情丝后,他便开始专心研习原身的无情道功法试图压制自己那过于充沛的情绪,但他毕竟不是原本的谢尘玉,因此运转本命功法时总会有难以跨越的凝滞感,这就代表着,现阶段已经是自己的终点了。 两人一时沉默,相顾无言,似乎不止是江陵,谢尘玉自那次决裂后也总是心神不宁,总会反反复复的回想起,各种交织在一起难以剔除的情绪让他身心俱疲,也让他越发抗拒任何与江陵相关的。 那个故意撞击主角的修士,那缕魔气,还有本不该出现在秘境中的江陵,谢尘玉不得不把事情往最坏处想,思虑再三,最终也没开口主动提及疗伤的事情,从前可以作为盟友主动相助,但现在不行。 显得自己像个舔狗一样。 除非江陵要死了,不然自己绝对不会再出手。 说服自己后谢尘玉转身离开,才掩去身形,身后便传来重物砸在地面上的闷响,他下意识转身去看,就见江陵躺在地上已经彻底晕死了过去,那个人傀尽职尽力的守在旁边一动不动,任由他摔在地上。 这是以为自己走了才晕?防备心还真是重。 谢尘玉也不意外,江陵这种人,对自己没有防备那才奇怪,况且人傀有金丹期的修为,有他守着想来江陵也不会出什么事,自己也没有义务去救他,沦落到这副境地全部都是对方咎由自取,吃吃苦头也好。 杂七杂八的想了一通,他应该直接转身离开,但不知道为什么双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了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刚刚那一下应该摔的不轻,江陵的面具都被磕掉,滚落至一旁,露出他惨白削瘦的面庞,唇瓣发青像是中毒的征兆,额角磕在碎石上,划破了皮肤,鲜血溢出,好不凄惨。任谁见堂堂魔尊成了这副模样,都要说声活该。 谢尘玉盯着那张万分可恨的脸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咬咬牙上前,一把将人抱起,旁边的人傀依然呆立着,并没有阻拦的意思,有同心印在,江陵的人傀自然也会听命于他。 【你不是发誓任务之外不再和反派接触了吗?】 自从上次自主上线发现谢尘玉根本就不管自己后,辅助系统就彻底放开了,时不时上线刺挠他两句,什么投诉,什么评分,那是忘得一干二净,反正已经切断了总部联系,统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谢尘玉没搭理他,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了个合适的地方,一处位于半山腰的洞穴,够大够深,原本是只金丹期妖兽巢穴,现在直接被他给征用了,至于妖兽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他吩咐人傀守在洞口的位置,自己则抱着人进了深处。 辅助系统看着把反派搂在怀中,认真疗伤的人,还是没忍住开口:【零号,你刚刚还觉得反派活该,现在为什么又要帮他疗伤?】 它像是实在难以理解这种矛盾的行为,问的十分真挚,但也就显得更加像是在阴阳怪气。 【你再废话,任务结束后我一定会给你0星差评。】 辅助系统不说话了,他觉得零号现在变得小气又记仇,处不了一点。 在谢尘玉源源不断输入灵气的治疗下,江陵的脸色总算是回复了点气血,额角的伤口也在一点点愈合,体内的躁动不安的魔气暂时被压制了下来,感受着他体内的内伤和毒气腐蚀,谢尘玉犯了难,伤处附着着森寒之气,仅靠灵气无法去除,该怎么治他也一点头绪没有。 没有和总部切断联系前,他的还可以随时调动自身系统的能力进行查询,但现在...... 像是想到什么,谢尘玉开口道:【你想要五星好评吗?】 正准备休眠的辅助系统一听立马冒泡:【想要!】 【那就扫描江陵的身体状况,给我一个最佳治疗方案。】 辅助系统这次没问为什么了,直接开启扫描。 【扫描中......已生成基础信息与治疗方案】 【姓名:江陵(反派)】 【修为:合体期巅峰】 【状态:昏迷/中毒,体内吸入了九罗隐蛛的毒气,同时受有内伤,来自心魔反噬。】 【已根据世界模块匹配治疗最佳方案:反派储物戒中有一枚九转轮回丹,喂下去。】 谢尘玉按照辅助系统的提示,从江陵储物戒中翻翻找找,最终找到了那颗九转轮回丹,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丹药一入口立马化为液体流入江陵的体内,并飞速修复着他的伤势。 看见药效,谢尘玉有些惊讶,这么好的丹药为什么不早用,非要硬扛着内伤,秘境今天才开,他进入没多久就遇见了江陵,显然在之前他就已经遭受了心魔反噬,想起那坍塌的洞穴,难不成是才找到的? 【结合世界规则与反派自身情况进行推演得出,九转轮回丹应当是反派为即将到来的雷劫准备的。】 谢尘玉动作一僵,合着是保命灵药所以没舍得用,那他现在岂不是好心办坏事了?虽然还是用在他身上,但按照江陵的性格估计不仅不会感激,反而还更加想杀了自己。 人还是不能多管闲事,谢尘玉顿觉头疼,他垂眸看着怀中安然昏睡的人,良久,轻叹了口气,算了,大不了就是受顿阴阳怪气,再不济挨顿打,反正死不了,至于雷劫...... 【你能推演出江陵雷劫出现的准确时间吗?】 虽然猜到了江陵的修为压制不住了,但没想到雷劫会来的这么快,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几个月里江陵又不听劝的吸食他人功力,再想到的是他的任务怎么办? 【干扰因素过多,无法推演准确时间。】 【有推迟的方法吗?】 【有。方法1:反派主动散功从头开始修炼。方法2:双修,有同心印的辅助,你可以适量采补反派,且不会对反派造成伤害。】 谢尘玉:...... 散功从头开始修炼?估计散功那一瞬间江陵会直接衰老而死,至于双修那更是绝无可能,以他们现在这副势如水火的架势,怎么都不是可以亲密的关系。 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闭上眼安稳睡着的人看起来温顺又乖巧,但谢尘玉知道,江陵从来就是不什么无害的小动物,那双潋滟的双眸里,藏着算计与城府,满是机锋与戒备。好似从不曾在这世间获取过善意,所以满是尖刺,没有柔软,又或者那点柔软早就被恨意磨了个干净。 这样的人是拿不出真心的,他也永远做不到真正的信任一个人,所以不死川内魔宫除了最外围的杂役仆从,再无其他活物,守卫全部都是失去自主意识绝不会背叛的人傀,连左右护法也只是有事时才会踏入。 这样的人到死也是孤家寡人,可怜又可悲。 谢尘玉指尖轻轻划过江陵的眉眼,他没有做过这种事,所以显得格外的生疏,此刻他的内心什么想法都没有, 仅仅只是想要触碰一下,这具鲜活的、温热的躯体,指尖的触感柔软而细腻,从成为谢尘玉后,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触碰一个人,没有任何的旖旎的念头,但轻柔的动作中似乎带上了点怜惜。 其实他认识的活生生的人有很多,从前做系统时,陪伴在一任又一任的宿主身边,看他们嬉笑怒骂,喜悲伤痛,但零号系统没有情感模块,他无法共情,也不曾安抚,只冰冷的重复提醒着任务进度。 直到最后一任宿主,那也是位情绪丰富的人,甚至是把零号当成了真正的伙伴,会分享、会吐槽、甚至还会给自己准备礼物,那时零号无法理解这种行为模式,也无法给予回应,但那些礼物都有好好的保存在系统空间内,他想,等成为了人大概就能理解了吧。 而现在,谢尘玉应该谢谢江陵,他使用着这个人的情丝,体会着各种的情感,好也罢,坏也罢,哪怕是后悔,也都是江陵给予自己的。 不如将这具灵魂带走吧。 反派江陵注定会死,即使不是死在雷劫之下,但只要自己任务完成脱离的那个瞬间,江陵就会死,但自己可以作弊将他的灵魂带走,他可以在自己的系统空间内造出一方空间用来储存这具灵魂,让他获得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像那些礼物一样,只要零号系统不死,就永远不会消散。 “摸够了么?” 江陵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谢尘玉一边发呆一边还在自己脸上作怪,面颊发热,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谢尘玉眨眨眼睛,思绪回笼,他收回手,看着从自己怀中离开的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惜,但又不知道在可惜什么。 江陵也没想他回答什么,自顾自的原地打坐调息,结果惊讶发现自己的伤全都好了,气息平稳,浑身舒畅的仿佛泡在温泉水中,他神情复杂的看了眼不在状态的谢尘玉,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这个人帮了很多次了,欠下的人情越来越多。 江陵真的不知道谢尘玉是怎么想的,脾气发了,伤人的话说了,又拿他看重的徒弟性命威胁了,结果这人还帮自己,江陵晕倒前都已经做好了各种打算,但从没想过谢尘玉会救下自己。 图什么呢?为什么呢? 因为同心印?因为他们性命绑定在一起?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你的身体注定会消亡,但是你的灵魂可以在一处空间内获得永生,你愿意吗?” 江陵一愣,诧异的看向一脸认真的谢尘玉:“你在说什么东西?q禁神魂就q禁神魂,还永生?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谢尘玉瞪大眼睛,这竟然是q禁吗? 光线从洞口处照了进来,虽然抵达他们身边时只余一点残光,但足够让他们看清彼此的面容,或许是谢尘玉的表情过于震撼,江陵心情莫名愉悦,连带着周身的郁气也消散了许多,他难得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姿态道。 “如果我在乎寿命,我就不会掠夺他人修为了。” 不会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通过这种方式提升实力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任何一条规则之外的捷径都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筹码,江陵知道,但他还选择这么做,也不过是因为心中不公难平,恨意难消。 “谢尘玉,永生有什么意思?你想要永生吗?” 江陵目光怔然,这处小小的洞穴明明没有任何的安全感可言,但却让他难得说出几句没有裹挟着讥讽与试探的真心话。 谢尘玉想说自己本身就是永生的状态,星际大世界里,系统不死不灭,光线、风力、火焰、温度、能源、矿石......任何一种资源都可以作为系统运转的能量。 但,永生又什么意思? 看星河轮转,岁月更迭,生命萌生与衰败,怎么会没有意思呢?系统的任务是辅助宿主完成任务,那些或刺激、或危险、或快活、或宁静的,怎么会没有意思呢? 但如果不是因为成为谢尘玉,如果不是因为共享了江陵的情丝,这些他根本无法体会,星河轮转,岁月更迭在他眼中不过是时间的变化,生命萌生与衰败也不过是自然发展规律。 “好吧,那就、那就算了。” 你的灵魂属于你自己,零号系统尊重反派江陵的选择。 23. 惨兮兮的主角 两人之间难得有这样心平气和共处一室的情景,一时间都有些恍如隔世的恍惚,江陵见谢尘玉愣愣的样子,像是在思考人生,又像是在单纯的发呆,似乎永生这个话题给了他不小的打击,真是奇怪。 他没浪费时间,开始炼化体内的药力,一开始还没发现,缓过劲来后江陵才发现自己体内伤势全部被修复后竟然还残留着股精纯的药力,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药力好的出奇,连带着自己的气海也变得更加的凝实,原本蠢蠢欲动的桎梏重新稳定了下来。 这种好东西谢尘玉竟然也舍得拿出来给自己用? “那你为什么要进入秘境?” 谢尘玉再次询问,他真的非常在意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心中的猜测,又或许是因为那点期许,带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味,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对方。 江陵扫了眼谢尘玉的神情,异常的执拗,思索间反应过来估计是担心自己做什么坏事,也对,毕竟他的爱徒也在秘境中,想清楚后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嘲讽,但丹田处暖洋洋的感觉提醒着他才受了这人的恩惠。 “哼!反正不是找你徒弟麻烦,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找一个小兔崽子的茬。” 得到了确切答案,谢尘玉心中松了口气,距离秘境开启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索性江陵昏迷期间他留在闻人诘身上的记号并没有什么异动,保命的玉牌也没有触发,主角暂时还是安全的。 “此处我已经清理过是安全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江陵没有回话,谢尘玉得到了确切的回复也不再停留,转身离去时意外听见了一句小声的“谢谢”,他脚步不停,心中莫名有些可惜,自己果然还是舍不得这具灵魂。 。 水月天密境中有一处野生的灵药山谷,此处灵气充沛,是外面的几十倍,也就促使那处的药材生长速度无比的快,并且灵气精粹,是每次开启秘境时各门各派必争之地。 闻人诘悄咪咪的躲在灌木丛中,用食指抠出了个小眼用来观察,他到的时候这处就已经有三伙人在相互对峙着,没办法,人数上不占优势,他就只能偷偷躲起来伺机而动。 三伙人分别是绿隐宗、旭日门、摘星阁,他们中有一株混元果树,上面堪堪挂着三颗青色的小果,还在不断的汲取着周围的灵气,看着进度要不了多久就能成熟了。混元灵果是难得的天才地宝,专门用来破镜的,修士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就会遇到瓶颈,而混元灵果则是可以直接帮助修士打破瓶颈,可见其珍贵程度。 闻人诘能感觉到还有不少暗中窥伺的气息,他攥紧手中的隐匿符,想着等乱起来的时候,趁机浑水摸鱼看看能不能捞到,他不贪心,总归三颗果子他弄两颗就够了,自己一颗,星水师姐一颗。 不对,闻人诘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把师尊给忘记了,看来还是要贪心一把了。 果树周身的灵气愈发的浓郁,灵果的表皮已经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显然是要成熟的预兆,隐藏在暗处的气息蠢蠢欲动,明面上对峙的三波势力也感受到了。 摘星阁的修士是个身穿白袍的白面小生,他手中拿着把折扇,瞧着潇洒不已,他率先开口对着另外两个人道:“诸位,混元灵果有三颗,不如我们三人一人一颗,要知道暗中有不少小老鼠躲着在呢,我们率先争斗起来保不齐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先一致对外?” 他说的在理,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同意了这个提议,躲在暗处的人见他们协商一致有些坐不住了,刷刷刷几道身影窜出,场面一下子就变得无比的热闹。 “哼!你们想平分可曾问过我们的意见了?” “就是,果子就三颗,怎么够分?” 闻人诘眼中闪过精光,不能再等了,得让他们先打起来削弱一下,不然等果子成熟怕是不好下手,他思索间,暗中弹出一道剑光,这一下可谓是捅了马蜂窝了,原本就互相防备的众人瞬间躁动起来,无需多言刀光剑影间法术不要命的相互砸去。 闻人诘耐心等候着,在混元灵果成熟的那一瞬间,他如同一头敏捷的猎豹一般,化作一道流光迅速突进,其他的人瞬间就发现了,下一瞬,只听砰的一声白烟炸开,众人视野间只剩一片白。 待烟雾散去,原本混元灵树处的位置空空如也,只余一个坑。 这边,闻人诘被五花大绑的丢到地上,他思绪转的飞快,这是来着不善,索性自己手快,灵果和灵树都在自己的储物戒中,还是有谈判的资本,机缘有的是,小命可只有一条。 “我乃无妄仙宗玉阙仙尊座下弟子闻人诘,阁下应当也是为了灵果而来,我愿意将刚刚所得的灵果和灵树尽数奉上,不知阁下可愿与我交个朋友。” 先报家门,再表诚意,只要不是魔修,保住小命应该没什么问题。 谢尘玉心中有几分欣慰,这便宜徒弟还算聪明,没有被天才地宝迷了眼,知道孰轻孰重,他收回束缚住闻人诘的绳索但没有解开自己的伪装,只向前伸出手。 闻人诘暗中观察着四周试图找出最优的逃跑路径,他并没有自作聪明的偷偷昧下,表面老实的将灵果和灵树全部奉上后,下一秒咻得窜出老远。 “朋友!东西给你了,我们后会有期!” 【为何主角如此之苟?】 谢尘玉笑了,并不回答辅助系统的疑惑,只是感叹没想到主角对于危机的感知如此敏锐,自己当时想的是不管闻人诘上不上交东西都会揍他一顿,不交就揍的更狠。 没想到...... 闻人诘顶着鼻青脸肿在洞穴内老老实实地生火,一大桶的清泉水被烧的沸腾,他时不时偷偷瞟正在打坐的谢尘玉,心中把人骂的狗血淋头,连连感叹时运不济,竟然着了道。 “前辈,您吩咐的我都做好了,您看什么时候能放我走?” 【啧啧啧,这可是你亲徒弟,你怎么下手这么狠?还专门打脸,多伤孩子自尊呐!】辅助系统心痛的不行, 原本好好一个俊俏少年郎,直接被打成了猪头。 【这是在教他,没有十足把握就不要耍小聪明。】 谢尘玉睁开眼,看着脸上青青紫紫的少年,思索着自己似乎下手确实是有点狠了,面上只高冷的点点头,随后袖手一挥,大把不知名的草药尽数被丢进了桶中,闻人诘眼尖看见了颗紫藤草,那可是剧毒无比啊! 闻人诘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看着原本清澈的沸水逐渐变成一股粘稠的黑绿色的液体,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这黑心肝的不会要拿自己练药吧? “衣服脱光,进去。” 吾命休矣!!! “我与前辈无冤无仇,前辈何至于此?灵果灵树皆已奉上,若是不够,我可以将储物戒中的所有都赠与前辈,也可以发下天道誓言绝不找前辈的麻烦!只求前辈留我一条小命即可!” 谢尘玉见他神色紧张决绝,右手已经握上了剑柄,似是准备殊死一搏的样子,饶有兴趣的反问:“你似乎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不如这样,你跪下来求我试试?” “我的剑也未必不能一战!”不拘自空中划出一道寒芒,发出铮铮嗡鸣,显然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 谢尘玉心中满意,足够聪慧、能屈能伸、道心坚韧,剑道大成,已经有初步仙门魁首的雏形了,他没有再逼主角,估计再逼下去主角真要跟自己拼命了。 “倒是没有让为师失望,秘境灵气充裕,可配合药浴锻体,进去吧!” 闻人诘一愣,看见褪去伪装后的谢尘玉,心中一喜,随即是委屈。 师尊竟然戏弄我! 原本看起来像是穿肠毒药的液体并没有在谢尘玉褪去伪装后变得温和,闻人诘还是有些慌,但他知道师尊不会害自己,心一横,火速脱了个干净,直接踏了进去。 谢尘玉布下隐匿阵法,防止有人或妖兽踏入,主角要想全部将药浴吸收完得要好一会儿,索性就在外面盘腿打坐。 在争夺混元灵果时他就检查过,主角体内并没有魔气存在,自己不可能看错,那只可能是因为修为被压制导致没能检查出来,还真是高明的手段。 下手的人迟早会找到主角,自己只需要守株待兔即可,其次就是尽可能的帮主角提升实力,毕竟在密境中自己的修为被压制的厉害,若是对方有多名元婴境界同时围剿,到时候别说主角了,自己也可能折在这里。 正想着事,突然感受道一股浓厚的杀气直冲自己而来,谢尘玉暗道糟糕,没想到那伙人竟然来的这么快,他提剑看着那道黑色身影越来越近,眉头紧锁,浑身进入了戒备状态,但突然间,他像是感受到什么,卸了力道,不再反抗。 下一秒,自己被人揪起衣领按在粗糙的墙体上,黑雾散去,露出江陵气的通红的面容,那双上扬的凤眸里满是怒火,谢尘玉竟然觉得他该死的好看,有种生动鲜活的美感。 “谢尘玉!我的九转轮回丹呢?!!” 24. 来者不善 “我的错。” 谢尘玉像是找到了拿捏江陵的方法,每次只要自己示弱江陵便不会再对自己做些什么,所以这一次,他示弱的十分干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 果不其然江陵周身气势一滞,一口气压在胸腔要上不上要下不下,连带那揪着衣领的手也泄了几分力道。 谢尘玉趁热打铁的解释道:“当时情况危急,实在是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尊者莫怪。” 最后的几个字说的轻柔,藏着些连本人都未曾察觉的亲昵,江陵恨恨咬牙看着这张可恨却又让自己无可奈何的脸,不管怎么说总归是谢尘玉救了自己,虽然用的是自己的药。 洞内突然响起闻人诘那像是无法忍受疼痛的哀嚎,江陵松开手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又看着谢尘玉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你这是把谁捉来了,这般折磨?” “莫要胡说。”谢尘玉理了理在某人毒手下变得皱皱巴巴的衣领,又恢复了光风霁月的仙尊模样:“是闻人诘在用药浴锻体。” “就这么告诉我了,不怕我这个臭名昭著的魔尊对你的爱徒出手?”江陵没再计较丹药的事,似讥似讽的口吻配上那副妖冶精致的面容,虽傲慢却也无法让人生气。 “你说过不会,我信你。” 他答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江陵忽然安静,他目光复杂的看向这个说相信自己的人,心中泛起一圈圈的涟漪,但随即这张面容与那屈辱回忆中的脸重合,江陵狠狠拧眉,色厉内荏道:“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姿态,我不需要你的信任。” “进入秘境之前,我看见有人故意在闻人诘身上种下了一缕魔气,所以才会压制修为进入秘境。” 谢尘玉自顾自的解释着自己进入秘境的原因,对于江陵口是心非的做派显然已是了如指掌,他思忖着,最终还是开口了:“我找到闻人诘的时候探查过,并没有在他体内找到那缕魔气的踪迹,尊者可否帮我?” 江陵心脏莫名一跳,对于谢尘玉的解释和请求都感到有些难以理解,自己看起来有这么好说话吗?为什么要自顾自的说这么多?堂堂玉阙仙尊向魔尊求助,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谢尘玉难道不怕背上勾结魔修的罪名? 嘴边的话转了又转,最终还是诧异询问:“你这是在求我?” “嗯,拜托尊者了。”谢尘玉不做争辩,略一点头,云淡风轻的好似不在求人办事,而是在谈论今天天气真好一般。 不知道的为什么,明明是为了那弟子向自己求助,但江陵却不像之前几次那般的易怒暴躁,里面闻人诘的哀嚎声渐渐微弱,听着像是要不行了,但谢尘玉依然不为所动,没有任何焦急担忧的情绪,只认真的看着自己等着答复。 江陵诡异的对闻人诘生出几分同情,语气别扭:“行吧,我可以帮忙看看,不过仙尊能给我什么?” 最后一句像是不肯吃亏,谢尘玉眸中染上点点笑意,还没开口,几道鬼魅身影悄然出现在林间,他迅速将江陵护至身后,不需要探查就能感受得到来者不善。 江陵被他维护的动作弄得一愣,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神色复杂,心中枷锁隐隐松动。面前数道鬼魅黑影,各个都身披黑袍,带着恶鬼面具,打扮怎么看怎么熟悉。 “除了人傀,你还带了其他的下属?” 耳边特意压低的嗓音打断了江陵的思绪,他与谢尘玉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说实话他现在更加懵逼,这伙人明显是按照自己人傀的装扮特意伪装的,那浑身的魔气也揭示了其魔修的身份,但江陵此次行动从始至终就只带了一个用来护卫的人傀。 这就有意思了...... 谢尘玉省去了友好互问情节,直接召唤出灵剑,浑身气势节节高升,赤红色的灵剑满是锐意,直接了当的表明战意。 江陵眼睛一瞪,看着被谢尘玉握在手中的,属于自己的本命灵剑,心情一言难尽。 好你个谢尘玉,你把我的本命灵剑拿走了,我用什么??? 但现在的场面也不适合去计较这些,江陵拿出了另一把剑,走出谢尘玉的保护范围,与其并肩而立。心中暗骂: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敢顶着自己的名号跑到秘境中来,要是做了什么,岂不是还要自己背锅!? 江陵外出习惯戴面具,平日里也是待在不死川深居简出,也就当时去无妄仙宗找事和举办宴会时露过面,因而大多数的人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此时他身着一身黑衣,提剑站在谢尘玉身侧也只是被当作同行的人。 那群黑袍人并没有认出魔尊本尊就在眼前,领头的黑袍人嗓音嘶哑,他双手交叠姿态傲慢:“将里面的人交出来,可以留你们一具全尸。” “共计12人,金丹6人,元婴初期2人后期3人圆满1人,他们身上本源气息相同,应当有阵法之类的杀招,我们一人一半,必要时以自身性命为主。”谢尘玉没有理会对面的说辞,冷静判断着局势,低声同身侧的人交谈着。 江陵心中不满,要不是秘境压制,这几个小喽啰连自己一招都接不住,听着耳边的叮嘱,他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嘴上仍是不肯认输:“我可没说要帮忙。” 谢尘玉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不知怎得就突然想起曾经这人总是故意离自己很近的说一些威胁的话,他想了想也故意凑近江陵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将那白皙的耳廓逐渐染红:“那拜托尊者,帮帮我吧。” 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将领头的黑袍人气的不行,直接对着手下吩咐:“去!山洞里的留活口就行了。” 谢尘玉率先提剑迎上,剑光交错间激起一阵劈里啪啦的火星子,他无法调动功法,只能将修为尽数灌入剑招之中,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江陵也只是稍楞一瞬,随即立马反应过来紧随其后,他的招式更为凶狠凌厉,招招都带着杀气,在同心印的辅助下,两人配合如有神助,默契无比。 “你是魔修!?”领头的黑袍人察觉不对,一双鹰眼满是骇然,看着自己节节败退的手下,他眼中精光一闪:“是我等不察,同为魔修,阁下定然是找此人麻烦的,不知阁下可愿加入我等,这秘境中的宝物愿与阁下共分。” 江陵趁着间隙喘了口气,闻言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讨价还价?” 领头的黑袍人拔剑,元婴圆满的气势荡漾开来:“那便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一起上!” 谢尘玉见状暗道不妙,想要过去帮忙,但另外的几个元婴初期的黑袍人也攻了上来,缠斗中他一直关注着江陵的情况,显然同境界下领头的黑袍人并不好对付,更是注意到江陵每每出剑收剑之时总有种凝滞感,随即反应过来,趁着将面前人击退的间隙高呼一声:“接着!” 一柄赤红飞剑被他抛掷过来,江陵眉梢一挑,将自己手上这柄也抛了过去,两人在极快的时间 里就将佩剑更换,拿到本命灵剑的江陵妥妥的杀神一个,几个照面间,那总趁机偷袭的几个金丹期黑袍人就被杀了大半。 山洞内的气息一瞬间变得十分浑厚,谢尘玉心中松了口气,闻人诘如他所预料的一般扛了过去锻体大成,甚至还在众多天才地宝的加持下突破到了元婴中期,下一瞬一柄飞剑瞬出,将试图从侧面偷袭谢尘玉的黑袍人扎了个对穿。 闻人诘快速加入战场,帮助谢尘玉分担压力,局势瞬间颠倒,为首的黑袍人见势不妙直接捏碎传讯符,诡异的雾气自他脚下弥漫,以极快的速度将这片区域笼罩,朦胧中一双入灯泡大的兽瞳陡然出现,泛着森森绿光。 江陵一惊,迅速退至谢尘玉身侧,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眸中看见了一个讯息:跑!! 一直到了真正安全的地界,几人才松懈下来。 谢尘玉看向气喘吁吁的主角:“你何时招惹到了魔修?” 闻人诘下意识瞟了眼江陵,暗暗吐槽:师尊你才是真正招惹魔修的那个人吧,那么大的魔尊在你旁边你问我? 但他面上还是老老实实的:“徒儿并未招惹他们,进入秘境后一直都是单独行动的。” “可有拿什么特殊的东西?” 闻人诘回忆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开口时又看了眼江陵,想说的话憋着没说,江陵见状脸一黑,自己忙活半天没声谢就算了,还当面防备我!?? 谢尘玉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不得无礼,刚刚若不是尊者,你我不一定能安全离开。” 江陵冷哼一声,算他谢尘玉还有点良心。 闻人诘收回成见,正身向江陵行礼:“多谢前辈相助。” 江陵心里舒服了,转身准备离开,谢尘玉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人又拉了回来,再看向闻人诘道:“刚刚想说什么?” 这个行为无疑是在告诉闻人诘,江陵是自己人,不需要防备。 闻人诘见状连忙低头,心中无比惊骇又有种难以言喻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毕竟师尊和魔尊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从前针锋相对,现在竟然...... “徒儿在进入秘境时是直接被传送到了一位前辈洞府之中,获得了一些传承,在帮那位前辈收敛了尸骨之后,获得了一把钥匙。” 说完他拿出了那把药匙,上面还萦绕着缕魔气,谢尘玉一惊,难怪没有在主角体内找到魔气,竟然是在储物戒中? 这实在是古怪,这缕魔气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好似就是为了这把钥匙而来的,但明明是在秘境之前种下的魔气,那些人怎么会知道闻人诘能找到这把钥匙呢? 江陵看着那把钥匙和那缕魔气,眸中思绪纷飞,表情异常复杂:“是小世界秘境传承,也就是蜃楼水月天内外世界中的内世界,这就是那所谓的特定物品,或者说是比特定物品更具传承资质的秘境钥匙。” 谢尘玉了然,主角身负大气运,作为天道宠儿获得秘境传承资质是必然结果,加上没有大反派的打压,修行之路只会更加的顺畅。 他拍了拍闻人诘的肩膀:“为师会护你获取秘境传承,这是属于你的机缘。” 闻人诘眼眶一热,他能感觉到这把钥匙的不凡,却没想要会如此不凡,在这样大的诱惑面前,师尊理所当然的袒护更让他感动不已。 江陵移开视线,仿佛陷入了某中自我挣扎的漩涡之中。 25. 传承之地 “这......是入口?”闻人诘略显惊异的看着面前的景色。 视野中只有一大片碧蓝的湖泊,好似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石,宁静地匍匐在这处山谷之中,但奇怪的是周围无比的安静,除了他们自己制造出来的声音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动静,就连湖面上的波纹都没有。 “不要放松警惕,此处有古怪。” 谢尘玉放出神识探查,但水面仿佛有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阻碍他向水下探查。江陵上前,轻车熟路的施法破开湖面之上的阵法,原本毫无生气的湖泊一瞬间仿佛活了过来,汹涌的湖水翻滚着,一道水门自湖中心缓缓浮现。 谢尘玉看向面无表情的江陵,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但因为缺少关键线索而无法串联起来,江陵收回手,转手对上他的目光,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了原状:“想进入真正的传承之地必须要先通过试炼。” 说着他看向了闻人诘,探究的目光中又夹杂着丝审视和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最后又都化为一滩死水,像是再和过往告别一般:“试炼只能靠自己通关,去吧。” 闻人诘有些犹豫,他攥紧手中的钥匙,上面的魔气已经被剔除干净,流露出古朴浑厚的气息,水门之后是什么无人知晓,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师尊和前辈不一起吗?” 谢尘玉还没开口,江陵就哼笑着用熟悉的阴阳怪气的语调开口道:“我们进去了,万一比你早一步通关,传承和机缘可就不是你的了。” 闻人诘挠挠头,面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执拗:“若师尊或前辈先得了,那就证明这份传承不该我拿。” 江陵眼皮一跳,看傻子一般看着他:“你可知,修仙一途本就是与天争、与人争、与己争,像你这般故作大方最后就只有仰望别人的份,这么浅显的道理,你师尊没教过你?” 闻人诘不服气:“我又不是处处相让,师尊乃我最为敬重之人,一路护我,当让;我与前辈并无交情但前辈却愿意帮我,且传承秘境和试炼之门都是前辈打开的,该让。” 他小小年纪心中已然有了自己那用来丈量的尺、评判的秤,谢尘玉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又有些吾家有而初长成的骄傲和欣慰。 江陵不再多言,皱着眉头催促:“少唧唧歪歪,赶紧进去。” 谢尘玉上前拍了拍闻人诘的脑袋:“去吧。” 闻人诘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水门之中,但那水门却并未消散,依然伫立在湖面之上,江陵心中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冷声提醒道:“在传承正式触发之前,试炼之门都不会消散,那伙人既然敢赌闻人诘能找到传承,种下魔气,必然也会有其他的探寻方法。” 谢尘玉懂了他的意思,在山谷入口处布下隐匿的阵法,再找到江陵时他正闭目打坐调息,谢尘玉能感受到他的修为在九转轮回丹的作用下更加的凝实,但这也意味着当魔气下一次再溢出时,江陵就压制不住境界了。 “你为何会对传承之地知晓的如此详细?就仿佛你亲身经历过一般。” 江陵依然紧闭双眼,并没有什么想解释的欲望:“你就当我梦到的。” 谢尘玉点头,看来是真的亲身经历过。 但为何传承依然在呢?按照江陵的说法,钥匙是能接触到全部传承的媒介,如果是他曾经拿到了,并且到达的传承之地,那为何没有接受传承?而曾经进入水月天秘境的江陵,大概就是在命运转折的那一次,让他直接从天之骄子沦为堕落入魔的叛徒。 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 谢尘玉的探知欲在此刻依然到达顶峰,对于江陵,他了解的越多靠的越近就越好奇,那些外界的传言真真假假让人无法分辨,他能感受的到魔尊江陵并非真的狠厉嗜血,理智告诉他是同心印干扰了判断,但谢尘玉更想知道真相。 山谷入口处传来波动,江陵倏尔睁眼,他猜到了那群人还会找来,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早知道就不让谢尘玉去布置阵法了,也不知道布置的什么东西,一点用处没有。 他感受着入口处的气息,语气凝重“对方看来对秘境传承势在必得,这次来的人可比之前难缠多了。” 谢尘玉拔剑,不管是为了任务还是作为师傅,他都必须要让主角得到传承。 “江陵,你走吧,此次祸事本就与你无关。” 私心里他希望江陵留下帮忙,也清楚知道江陵不会离开,毕竟有同心印的限制,他们现在是两个人一条命,但嘴上控制不住还是半真半假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零号,你已经学会了虚伪。】 江陵轻笑,语气愉悦:“伪君子。” 他取出自己的本命灵剑,抬手挥至水门上方,四周骤然泛起一阵白光,灵剑消失,原本的水门周围陡然出现了数道一模一样的水门,任谁也无法分辨真假,他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两个小小的面人,口中念念有词,面人迅速拉长放大,摇身一变成了谢尘玉熟悉无比的人傀。 做完这一切后,他拉着谢尘玉快速飞入真实的试炼之门:“你最好祈祷你那徒弟快点通过试炼,咱们也能少受点折磨。” 就在他们消失没多久那群黑袍人就迅速占领了山谷,留下的两个人傀按照主人的指示与他们缠斗,不过片刻边呈现出无力抵抗的样子,迅速朝着其中一道假的试炼之门钻了进去。 几名黑袍人下意识追随而去,领头的黑袍了抬手呵斥住了剩下的想要一并追进去的人,他眼睛缓缓扫过所有一模一样的水门:“以防万一,每道水门各进去一人只要找到了传承之地就立刻捏碎传讯符,其余的人留守在山谷,有人闯入格杀勿论。” “是!!” 想要获取到独一无二的强大传承,运气、实力、心境都缺一不可,能找到并打开试炼之门就证明了自己的运气和实力,那么试炼所考验的便是闯入者的心境,在此处,心里的念头越多就越难走出去。 谢尘玉落入实地时,看见了便是一望无垠的星海,数不清的各色星球就代表着一个个的小世界,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立于操作台前,一头火红的卷发垂至腰间,她的肩上别着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执行官勋章,上面雕刻着瑰丽的星环。 “零号,这么简单的任务竟然也完成不了吗?你太让我失望了。”执行官转过身,面容确是模糊一片。 谢尘玉有些无奈,小世界是没有窥伺星际的权力,自然也无法勾勒出执行官大人的面容,但他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回到了星际,看来试炼就是根据闯入者的记忆, 找寻到他们最害怕的记忆。 而自己害怕的,就是任务失败。 谢尘玉承认创造出这个试炼的人确实是有点东西,但同时也是十分的让人不爽,肆意窥探别人记忆的家伙,将别人的痛苦和恐惧的过往反复鞭笞,只有敢于正视并接受的人才能走出,这也象征着他们就此变得更加强大。 能理解,但很冒犯。 他拔剑劈开了眼前的幻境,这次,真正的传承之地出现在了眼前,恢弘的宫殿大门似乎在等待着谁主动推开。 一位仙风道骨的虚影慢慢浮现,来人看向谢尘玉的目光中带着欣赏:“能以如此快的速度打破心魔镜,后生可畏啊!去吧,将钥匙插入宫殿大门,本君的所有传承与宝物就全部归你了。” 谢尘玉懒得搭理这个老头,他视线一扫,闻人诘和江陵都还紧闭着双眼躺在旁边,闻人诘不停的落泪,表情悲伤而沉重,而江陵面容苍白,眉头紧锁,看起来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 那虚影也没计较,顺着谢尘玉的目光看去,表情有些可惜:“这后生我记得,曾经也闯过我这试炼,但他的心思太重,竟然直接在心魔镜中堕魔了,如此心性,唉......” 谢尘玉心中莫名沉闷,他走过去将人揽进怀中,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些江陵的痛苦,虚影也靠了过来,表情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们过于亲昵的动作,仔细观察一番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声音惊诧无比:“你们竟是一对?还种了同心印?老夫真是开了眼了。” 谢尘玉被他烦的不行,声音也带着些不耐,抬手指向一旁闭眼痛哭流涕的闻人诘:“前辈,这才是会继承你传承的人,你不如多考验考验他。” 虚影啧啧摇头,又是惊叹又是感慨,像是憋疯了一样,又凑到谢尘玉身边:“你真的对老夫的传承不感兴趣?这可是千百年来独一份的传承啊!” “不感兴趣。” 虚影像是不死心,看看谢尘玉又看看他怀中的江陵,蛊惑道:“年轻人,听老夫一句劝,正所谓正邪不两立,你们二人注定为世道所不容!与其最后虚妄一场,不如趁早断了。” “哦不对!你们已经种下同心印,生死与共......啧啧啧,糊涂啊!一个修无情道的仙门中人,一个靠吞噬他人的修为的魔修,这是如何能成的呢?怪哉!怪哉!” 虚影见谢尘玉依旧不理自己,语气也有些不高兴:“哼!年少天真,以为爱情胜过天,你们二人的未来一眼就能看到头,注定是双死的局面,你若想活得久一点,还是趁早解了这同心印为好!” 谢尘玉真没想到这老头这么能叨叨,他轻轻擦拭着江陵额头的冷汗,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竟然觉得江陵有些可怜。 那虚影见谢尘玉仍然不为所动,有些不敢相信竟然有如此坚定的人,他沉思良久,最后再次开口道:“你想不想看看他的心魔镜中发生了什么?毕竟照这个趋势,他靠自己估计是走不出来的。” 谢尘玉猛地抬头,对上虚影那副“我就知道”的目光,声音微微发涩:“拜托前辈了。” 虚影哼笑,也没为难人,大手一挥,谢尘玉瞬间坠入黑暗。 “看在你这么情真意切的份上,老夫我就当做好事了。” 26. 真相 漆黑如墨的夜晚,几点星光点缀,周身环境静谧,连一丝风声都不曾有。 谢尘玉视野中什么都没有,他环视四周,感受到秘境的波动,自己依然在秘境之中,是多年以前的秘境,这是江陵的心魔镜,他不会里江陵很远。 这样想着他抬步上前,阵法波动阻碍着他的进入,谢尘玉双手结印轻松破了阵法,陡然出现的山洞中闪烁焰火,将洞内的景象照的清清楚楚,江陵一身白衣被鲜血尽数染红,如果不是他胸腔那点微弱的起伏,就与尸体没什么两样。 进入心魔试炼中的人所看见的,是自己最惧怕的、最不愿面对的。谢尘玉沉默地看着那彻底昏死过去的身影,想了想,并没有去主动打破,剧情已经十分的明了,江陵的心魔就是当初在密境中的经历。 他想知道真相,就不能有所干涉。 于是篝火旁多了一道变为透明的身影,他静静地坐在江陵身侧,目光落在那略显青涩的面容上,篝火暖黄的光亮将他的伤痕照的一清二楚,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肤色,眼下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那双纤细的手紧紧握着把剑,剑身上刻着“乘风”二字。 除去身上大大小小的剑伤,最深的一道在腹部,即使有灵气护体,依然在缓慢的向外溢出鲜血,谢尘玉盯着那道伤,看了很久很久,他知道这不过是回忆,伤口终会愈合,可能是江陵自己扛过去,也可能会有人来救他。 直到腰腹下灰黄的地面已经汇聚出一小摊的血液,谢尘玉想,如果不是在修仙界,江陵估计已经失血过多而死了吧。 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的莹白灵气附着在那道伤口之上,缓慢的愈合着内里的伤。 晨曦穿透浓雾驱散了山洞里的寒气,江陵眼睫颤动着,再猛然睁开,他先是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什么危险之后,开始打坐调息,奇怪的是除了表面上看着狰狞的伤口,内伤完全愈合,原本干涸的气海也充盈着。 他皱着眉心中古怪,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好几遍,什么都没发现。 谢尘玉倚靠在一旁,看着惊疑不定的人,眼中带着点笑意,见江陵最后放弃寻找原因,转而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用的丹药,直到伤势尽数恢复后,又拿出干净的衣物更换了起来。 不知怎的,谢尘玉见江陵脱衣服的动作一顿,又皱着眉转了个身,用背影对着自己,只见光洁白皙的背脊一闪而过又被衣物遮挡,心中莫名可惜,丝毫没觉得自己堂而皇之的偷看是在耍流氓。 一把熟悉的钥匙浮现在半空中,正是闻人诘找到的那一把,江陵双手结印向其中灌注灵力,一道牵引的光芒出现,他重新收好钥匙,跟着那道光芒而去,谢尘玉紧跟着,不一会儿就撞上了一伙人。 为首之人额间有一道黑色的竖线,双眸是金黄色的,是妖族,谢尘玉盯着那个年轻的妖族,只觉得十分的熟悉,还没等他想起是谁,对方就率先一步开口了。 “金丹初期?交出秘境钥匙,饶你不死。” 江陵没动,他谨慎的判断对方一行人的实力,清楚自己无法抗衡,于是开口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个金丹初期能找到你口中的秘境钥匙?况且我们本就在秘境之中,还有什么秘境钥匙?” 听江陵这么说,为首的妖族青年不为所动,他的目光满是蔑视与讥讽:“卑贱的人族修士,有没有你说了不算,本少主最讨厌负隅顽抗的人,杀了你,搜索你的神魂与储物袋自然就知道秘境钥匙究竟在不在你身上!” 说完他额间那道黑线猛然睁开,竟然是一只妖异无比的眼睛,谢尘玉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当初他夜探妖族领地正巧撞上妖族内乱,这就是那个前妖王冥青的儿子,原来他与江陵的梁子是在秘境中结下的。 两波人之间的争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江陵双拳难敌四手,明显处于劣势。原本已经恢复了的身体又再次添上新伤,最后江陵拼着重伤成功逃脱。 “少主,要追吗?” 那妖族青年摆了摆手:“他的体内已经种下妖毒,让他去找秘境,本少主只需要坐享其成,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穷的连储物戒都用不起,还妄想秘境传承,可笑。” 谢尘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等再找到江陵时,对方龟缩在一处山谷之中,四周满是毒潭与迷雾,是危险但也是天然的屏障。谢尘玉蹲伏在他身侧,看着他呕出大量的鲜血,甚至其中还裹挟着碎裂的血肉,疗伤用的丹药被他咽下又随着呕吐而出。 谢尘玉注意到他瞳孔变了颜色,染上妖异的紫,妖毒已经完全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只是目前还蛰伏着没有发作。 谢尘玉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一手刀将人劈晕,轻车熟路的帮人疗伤,江陵就像一只反复破碎又反复被拼好的花瓶,每每见到总是带着一身伤,狼狈不已,一会儿没注意就能把自己作个半死。 “就这么不爱惜自己。”他将重新修好的花瓶抱在怀中,责怪的话语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略显陈旧的储物袋挂在他的腰间,谢尘玉看了半晌,想起那句“连储物戒都买不起”,怔了很久。 江陵再次睁开眼,感受到身体的状况,心中的狐疑越发加重,他撑起身体看向四周,空荡荡都什么人都没有,又像是不甘心般探出神识搜寻,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谢尘玉静静地看着,又开始莫名觉得这样的江陵可怜又可爱,山谷中雾气弥漫,江陵再次拿出钥匙,这一次其中的光芒更甚,他已经接近传承地了。 当熟悉的海面再次出现再眼前时,谢尘玉一阵恍惚,下意识看向身侧的人,原本散着头发漫不经心的人变成了扎着高马尾紧张又青涩的模样。 这时的江陵眼中依然是有着光的,虽然微弱,但确实是有。 谢尘 玉看着他绞尽脑汁找到了打开试炼之门的方法,在熟悉的水门出现时,妖族一行人也已经赶到,连带着仙门子弟也一并抵达。 江陵被妖毒控制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妖族少主一脚将他踢到在地,华美的靴子踩在江陵的脸上:“此处归我们妖族了,你们仙门再不离开,本少主不介意废了你们的这位同伴。” 不只是谁开的口:“此人与我宗门没有关系,我们凭什么让,秘境宝物能者居之,他技不如人被你抓到,只能说是活该。” “对啊!我们凭什么离开!” “此人与我宗也没有关系!” “我也不认识他!” 妖族少主冷笑:“果然最是仙门虚伪,平时号称仙门一家,如今倒是无人认识了,既然没有关系,那本少主杀了他,各位正义的仙门少侠应当不会阻止咯?” 他将“正义”两个字咬的极重,像两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众人脸上,但他并不知道说这话的时候,谢尘玉就站在他身侧冷冷的盯着那只犯贱的脚,似乎是在思考从哪个角度掰断会更痛一点。 熙攘间,一蓝袍青年靠近身侧一白衣青年低声询问:“明远师兄,此人似乎穿着师兄门派的弟子服饰,不知师兄可认识?” 他只是简单随意一问,却没注意到明远一瞬间变得极为苍白复杂的面容,当对上江陵狠厉的眸子时,明远仿佛被烫到般收回视线:“不认识。” 这三个字比被踩在脚下更令江陵屈辱无比,谢尘玉能清晰的感受到,江陵眼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那是师门的抛弃。 一阵雾气以极快的速度将这片区域笼罩,众人视线纷纷受阻,咔擦一声,在慌乱的人群中并不明显,但随即而来的惨叫声响彻天际,江陵只感觉身上一轻,随后猛的一阵推力将他推入试炼之门中,恍惚间他看见了一双无比熟悉的眼睛。 是他高高在上的师尊,没有从前目下无尘的样子,那双眼睛里是他看不懂的怜惜。 但,怎么可能呢? 眼前的景象轰然崩塌,谢尘玉与江陵一同醒来,两人姿势亲密,对视上后同时一愣,随即迅速分开,闻人诘并不在此处,想来应该是直接去接受传承了,墙角还有两个被五花大绑的黑袍人,并未苏醒,看样子还未摆脱心魔困境。 虚影老人见他们醒了,主动靠近谢尘玉,略显八卦的问道:“怎么样,找到你想知道的了吗?” 江陵听到此话整理衣服的动作一顿,回忆起心魔镜中的记忆,脸一黑,语气极差:“谁让你进我的心魔镜的?” 虚影老人接着拱火,声音不大不小,两人刚好都能听见:“看我说什么来着,你找个脾气这么差的伴侣图啥?” 江陵脸更黑了,语气阴恻恻的:“谁说我是他伴侣了?” 虚影老人摇头叹息:“他甚至都不愿意给你名分。” 谢尘玉、江陵:...... 27. 留下吧 在江陵发火前,谢尘玉将人拦住,顺势指向墙角被五花大绑着的两个黑袍人,开始转移话题:“这两人是......?” 虚影老人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你那小徒弟做的。” 说完他又飘过来,绕着谢尘玉转了一圈,边打量边不忿道:“那个没眼光的小鬼,本君究竟哪点比不上你,说什么都不肯拜入我的师门。” 江陵似笑非笑,冷嘲热讽道:“谁会想要一个长舌妇师尊?” “嘿!你这后生,怎么一点亏都不肯吃?这脾气可不讨喜啊!” 这话对江陵来说就扎心了,他确实是因为不肯吃亏的性格吃了很多亏,不会服软,不懂让步,像是竹林里根系最浅的笋,明明卯足了劲想长得笔直高挺,但却因为根太浅,反而在不知不觉中被压弯了脊梁,长成了一个并不讨喜的竹。 “没有人喜欢吃亏。”谢尘玉往前一步与江陵并肩,声音温和而坚定:“也不需要讨谁欢喜。” 江陵对上他的目光,心底的晦涩缓缓荡漾开来,最终又归于平静,没有人知道这一刻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只是原本那股子淡淡的遗憾骤然加深。 虚影老人一副牙酸的样子,没等再说些什么,宫殿内猛然一阵震动,原本的传承之地消失不见,化为一道璀璨的光芒直冲天地,虚影老人再次转身看向二人,捋了捋胡须叹息道:“结束了啊。” 他只是一道残魂,因秘境传承而存在,如今传承被人取走,他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相遇即是缘,送你们份小礼物。” 说完,两道流光钻入二人额间,虚影老人也彻底消失不见。 等他们再睁开眼睛时,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古怪,因为虚影老人口中的小礼物,竟然是一本双修功法,分上下两册,江陵拿的是下册,谢尘玉拿的是上册,但因为同心印的功劳,他们都清楚对方拿的是什么,也就知道了上下两册合并就是完整的功法体位。 “这老不死的!”江陵咬牙切齿,耳尖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他和谢尘玉可是死敌,注定不死不休的那一种,竟然拿双修功法来羞辱自己!还是下面那个!! 整个秘境空间骤然震荡个不停,隐隐有要崩塌的趋势,正巧光芒消散,显现出了闻人诘的身影,来不及说什么,谢尘玉拉过江陵的手攥紧,又快速上前一把拎起闻人诘的后衣领,在秘境彻底崩塌之前冲了出来。 秘境外的空地上都是因空间震荡而逃出来的人,谢尘玉和江陵本就是掩饰身份偷偷潜入,这种时候自然不能堂而患之的出现,索性一出秘境修为的压制就解除了,谢尘玉捏了个隐匿的法决,带着两人脱离开大部队,悄悄回到了仙舟之上。 “里面发生了什么?怎么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谢尘玉松开对闻人诘的桎梏,话音刚落,存在百年的蜃楼水月天秘境骤然崩塌,没来的及主动出来的那些人,向扔垃圾一样,从半空中被抛掷出来。 秘境,彻底消失了。 看见这一幕的三人面面相觑,闻人诘讪笑着一抬手,一块泛着蓝色光芒的水晶出现在他的手心中,小小的缩影里面生机一片,显然秘境并非是消失了,而是全归闻人诘一个人的了。 主角气运,恐怖如斯,说他一夜暴富根本不为过,存在百年的秘境资产,相当于一整个宗门底蕴了。 “此事绝不可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谢尘玉语气很重,此事非同小可,一旦有外人知道,会给闻人诘惹来杀身之祸。 闻人诘郑重点头,又迟疑着转向另一边,目光发虚的看着被自己师尊死死拉住不放的江陵身上。 师傅×徒弟?仙尊×魔尊?如此复杂又造孽般的关系,闻人诘根本不敢多问。 谢尘玉顺着他的视线对上了江陵似笑非笑的目光,沉默片刻后又开口重复道:“此事绝不可再让第四个人知道!” “是!徒儿谨记!” 打发闻人诘去内室炼化秘境道具后,一时间就又只剩下了他们二人,谢尘玉这时才恍然惊醒般松开了江陵的手,他莫名竟有些紧张。 “喂!”江陵揉了揉自己被捏的微微发红的手腕,语气是难得一见的别扭:“你心心念念的小徒弟得了如此大的机缘,就这么被我知道了,不怕我见财起意、杀人越货吗?” 谢尘玉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他的手腕上,动作起伏间,依稀还能看见若隐若现的疤痕,曾经也看见过,但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他掩下眼中晦涩思绪,认真回答道。 “我信你。” 于是谢尘玉清楚的看见,江陵眼中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两个在不知不觉中越缠越深的人,早就越过了太多的分寸,他们是对手、是死敌;也是可以并肩的同伴、心念相通的难以言明的复杂关系。 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彼此拿捏着对方的死穴,只要想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心绪,拥有着世人眼中最是亲密不过的同心印却又相互防备,这样的做朋友不够纯粹、做死敌不够狠心、做伴侣不够真诚,两个离的再近也无法坦然相拥的两个人。 却实实在在的从那一层又一层的隔阂中窥见了真心。 “谢尘玉,如果一开始就是你就好了......” 那双总是带着嘲弄讽刺的眼睛,是如此的平静,谢尘玉第一次发现,原来江陵瞳孔的颜色并不是存粹的黑,而是偏向深棕的琥珀色,只他总是藏着恨,掩着怒,带着无比高傲的孤注一掷,这样的人是很难全身心的信一个人,爱一个人。 “现在,晚了吗?” 谢尘玉控制不住的靠他更近,试图从那双眼睛中看见更深的东西,他们两人仿佛在此刻彻底颠倒了身份,平静的不再平静,鲜活的只剩死气。 这个答案最终也没能从江陵的口中得到答案,又或者一开始答案早已明确。 舷窗外被人轻轻叩响,传来星水恭敬的问询:“玉阙师叔,不知闻人师弟是否回来了?弟子清点人数时,没有找到闻人师弟。” 谢尘玉退回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两人之间压抑的氛围被打破,空气开始流通,他朗声回到:“闻人诘在本尊这里,启程回宗吧。” “是!” “江陵,你要不要跟我回去,我帮你 梳理你体内的魔气。” 手腕间的印记突然变得无比滚烫,谢尘玉只感觉这份滚烫直直的烫到了心间,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是从没有过的温柔与恳求。 “谢尘玉,勾结魔尊的名声可不好听。” 江陵莫名有些不敢对上他的目光,低垂的视线落在仙舟木制的地板上,那处有个四四方方的香炉,袅袅青烟蜿蜒而上,鼻尖的开关仿佛一瞬间被打开,某人特有的沉木香霸道地将他的嗅觉全部占有。 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变得越发狭窄。 谢尘玉明白了他的想法,甚至开始庆幸有同心印的存在,不然这样口是心非的江陵总是更难懂些,他看着那张从前觉得坏的不行的脸,被蛊惑般抬手轻轻勾住了对方垂在身侧指尖,又捏了捏。 “留下,就今天一天,好不好?” 江陵只觉得心发慌,浑身上下莫名燥热,因为侧身而显露出来的颈侧至耳廓全部通红一片,他觉得奇怪,想答应又想拒绝,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和谢尘玉堂堂正正的打一场,而不是在这里听对方用这种黏糊糊的语气求自己留下来。 但是他都求我了...... “行、行吧,就今天,我我明天还有事。” 夕阳在天边被无限拉长,一轮弯月悄然升空,再次回到这座曾经短暂停留过的小院,江陵竟然会觉得有些怀念,那颗梨树下依旧摆放着棋盘,他注意到棋局似乎和自己离开之前并无二样。 竹屋内的香炉中被放入了块褐色的香饼,不一会儿原本的沉香中就夹杂了点点甜腻的味道,如果江陵跟进来了他肯定能够认出,那是大名鼎鼎的安魄香,只需一点就足以让高阶修士不省人事,不过修仙者多是小心谨慎,鲜少有人中招。 但江陵对谢尘玉不设防,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开始对谢尘玉放下防备了,看着原本打坐调息的人软软的倒进自己的怀中,谢尘玉眼中讶异一闪而过,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帮我读取他的记忆。】 辅助系统慢吞吞的上线,零号用不到它的时候,它一直在休眠,可谓是睡得昏天黑地的,难得听见零号的要求,它语气迟疑。 【这是作弊。】 心魔镜中的回忆和从前的记忆片段,江陵堕魔的原因他已经知道了,现在他想知道的是...... 【我想知道他入魔之后发生的事,我想知道他身上的伤疤从何而来。】 【...知道了。】 辅助系统发现零号越来越像个人,也就越来越不是个东西了,但谁让他们现在和总部切断了联系,想投诉也只能等任务结束。 【零号,或许同心印对你的影响太大了些。你清楚的,擅自读取记忆属于违规行为,必定会影响你的最终任务评分,反派的过往与你的任务并无干系,零号,你确定吗?】 谢尘玉只是将怀中的人抱的更紧了些,他想,离任务结束还能有多久呢?江陵活不久了,他也活不久了,魂飞魄散的结局太过干净,什么都留不下。 所以零号系统想记住,记住这个反派角色的所有过往、伤痛和结局。 【开始吧。】 28. 欢喜 这里总是黑的不彻底,白的不纯粹,于是夹杂在其中就变为了灰,天色永远是阴沉的,像是积攒着雷暴的乌云,窥不见炽阳的踪迹,亦没有残月高悬的皎洁。 谢尘玉像一个幽灵般被困在这儿,又或者说是被困在某个人的身边更为贴切,被如垃圾般丢弃在不死川外界的人,血污与泥土混杂,看不见一点儿生机。 被废去修为,折断筋骨,怎么活? 面前的景象与曾经记忆中的片段衔接上,他想上前,想靠近,想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帮人疗伤,可他连一步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江陵躺在污泥中。 “头儿,这有具新鲜尸体。” “他奶奶的,那群伪君子是拿不死川当乱葬岗了吗?隔三岔五的就丢死尸过来!” 谢尘玉见两个穿着破旧的低阶魔修向江陵靠近,被称作头儿的那位还拿脚踢了踢,见人满身血污的样子,嫌弃的不行:“猴子,你去给他摸摸骨,要是还完整的话也能用来炼尸。” 不死川外围是低阶魔修的地盘,他们拿不到好的修炼功法,只能通过最为阴私的炼尸之法来提升战力,这对修炼一途来说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天道法则讲究因果循环,所沾染上的业障最终都会报应到自己的身上,最终呈现在证道雷劫之中。 但对他们来说,也不过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毕竟修仙界弱就是原罪,与其担忧所谓的证道雷劫,不如先想想在正道雷劫出现前怎么生存下去。 被叫做猴子的人上前撩开了江陵的发丝,露出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他仔细端倪了片刻,随即捏了个法决,一小团的水流凭空出现再而按照指令将那张脸清洗干净。 随着真容的显现和那微弱的鼻息,猴子楞了一瞬,立即呼唤不远处等着的人:“头儿!这人还活着,长得比大宗仙子还俏哩,紫月尊使不是对之前的那批货色不满意吗?” 那人闻言一个闪身而至,待看清了江陵的脸后大喜过望:“嘿!你还真别说,紫月尊使最是喜欢这样的小白脸了,赶紧给他喂颗培元丹,别让人死了。” 猴子小心翼翼从怀中摸出个玉瓶,能看出来给江陵喂的那颗丹药喂的十分不舍,而被称作头儿的人就这么看着,等喂完丹药后便将其扛在肩上,那猴子愤愤不平的跟在身后。 谢尘玉跟随着两人的视角,看着他们进了一处院落,里面关押着不少男子,都有着不错的容貌,看样子都是为那所谓的紫月尊使准备的。 远门啪嗒一声关上,谢尘玉发现自己被阻隔在了外面,随即画面开始翻转。 等再看见江陵时,就见他一身红色纱衣躺在床上,近乎透明的布料什么都遮不住,衬得身姿若隐若现,谢尘玉一眼就看见了他四肢的伤口,不似旧伤,更像是愈合后又被重新折断,只匆匆做了止血处理。 “你得庆幸有这张脸,不然早就被炼成阴尸了!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仙门子弟呢?认命吧!能被紫月尊使看上是你的荣幸,你最好老实一点别再耍小心思,要是没伺候好尊使,哼哼......你不会想知道是什么后果。” 说话的正是被成为头儿的魔修,他的目光像是在打量货物般计算着江陵能带来多大的好处,但在对上那双死水般阴沉的眸子时,不禁有些发虚,又谨慎的往江陵嘴里强行塞了颗红色丹药,像是惧怕,又像是完成任务的松懈。 魔修离开后不久,江陵浑身上下迅速变得通红,一双眸子逐渐迷离,身体上的反应让他无比的屈辱,他竭尽全力挪动着身躯,四肢每动弹一下就如同剜心剔骨般的疼痛。 谢尘玉看着他浑身都被冷汗浸湿,纱衣贴在身躯上的模样与脱光了没什么区别,但更令他在意的是江陵腕间的鲜血,随着他的动作再次涌出,将白色的布条重新染红。 江陵的骄傲是无法容忍自己沦为脔宠的,谢尘玉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满是狠厉与决绝,看着他将右手抬到嘴边,再狠狠咬下,如同衔尾蛇般不知疼痛的吞噬着自己的血肉,又像是从血肉之中寻找着什么。 谢尘玉看着这一幕,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度秒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江陵停下了,他的右手如一滩烂肉般垂落,白骨裸露,没了大半血肉,谢尘玉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有什么东西被咽下,下一秒床上的人浑身魔气冲天,原本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汹涌浑厚的魔气如同通天柱一般,这般大的动静瞒不过外间的人,谢尘玉看见那所谓的紫月尊使带着几个魔修冲进卧房,一番缠斗后,江陵不仅没有颓势,反而越战越勇,不消片刻,房内只剩横七竖八的几具尸体和仿佛从鲜血中捞出的江陵。 不死川发生了这样事,自然也惊动了一众高阶魔修,画面转换前谢尘玉最后看见的就是赤阳魔尊把江陵带走的画面。 眼前重新亮起后,谢尘玉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密室,满墙的刑具,正中间摆放着一把不知名骨头制成的椅子,旁边架着一个火盆,顶上的萤石将整间密室照亮,江陵就坐在正中间的骨椅上,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并将四肢牢牢束缚住。 “本尊真的很好奇,你一个废人,是如何在几息间达到这般修为境界的,还请阁下为本尊解惑......” 赤阳抬手将烧的通红的烙铁拿出,嘴上说着请,但动作一点不含糊的将烙铁重重按在江陵的胸口处,皮肉的滋滋声中冒出一阵白烟,空气的血腥气里夹杂着股肉香,江陵咬紧牙关愣是一声不吭。 赤阳双眼微眯,似是没想到这个被献为男宠的人竟然还是块硬骨头,赤阳蓦地笑了,他将烙铁扔回火盆,慢悠悠地从墙上取下一根满是倒刺的皮鞭。 “本尊最喜欢你这种硬骨头了,想必这根涂满了火红蚁毒液皮鞭,阁下也能承受得住咯?”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鞭子甩在江陵的脸上,鞭子上的倒刺瞬间带走了大块的皮肉,飞溅的血肉仿佛穿透了记忆的壁垒落在谢尘玉的身上。 原来是这样...... 谢尘玉背过身闭上双眼,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虽然早有猜测,但真正看到这一幕时,他的心中还是不可避免被牵动,那些掩藏在衣裳里的旧伤,那些故意留下的疤痕,那些被恨意灼烧的日日夜夜。 谢尘玉心中那负隅顽抗的天平,彻底倾斜。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用高高在上的道义去 说教些什么了,世间从不曾善待过他,又凭什么要他将苦难谱写成歌。 “够了,到此为止吧。” 辅助系统按照他的要求终止了回忆读取,竹屋内的熏香被切断,从窗户外钻进来的风将原本有些浓稠的气味吹散、吹淡。 谢尘玉将还在昏睡中的人动作轻柔的抱上了床榻,他自己就坐在床边一眨不眨的盯着,烛火晃动,连带着印在墙上的影子也忽浅忽深,光线将床边的人切割成两半,或许是被影响了,辅助系统竟然看懂了谢尘玉沉静的双眸中翻涌不息的情绪。 它程序估测中出现了不好的词条,人类是好懂又复杂的生物,可以通过大数据的计算精准预估其行为逻辑,但也总会有一些不可预估的,如爱情。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萌生出爱意后,那么这个人就不再是他自己了,他会做出许许多多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甚至是舍弃理智、尊严,亲手将自由的自我束缚,被所谓的爱情而奴役。 在辅助系统的眼中,零号现在就站在被爱情奴役的开端,为了防止自己的小伙伴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它尽职尽责的开口提醒道。 【零号,你要清楚,这只是一个任务世界,江陵也只是一个故事情节里的既定npc,不要在无关紧要的npc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你会对江陵萌生出欢喜的情绪也只是因为情丝的影响,任务完成,这种影响自然而然就能够摆脱,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真的吗?” 谢尘玉轻声反问着,他的指尖轻抚上江陵的面颊,从眉骨、鼻尖到唇角,在指尖光滑细腻的触感中,他想到的是那血肉横飞的一鞭。 这个人,用看不见的疤痕警醒自己,用看得见的精致维持高傲,谢尘玉发现,看懂江陵其实并不难,只要多点耐心就好。 心脏如夏日蝉鸣般鼓噪个不停,一声又一声,它在告诉谢尘玉,你完蛋了,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你说的对,我确实是喜欢他。” 【......】 合着您只听自己想听的?辅助系统觉得自己就不该多嘴,多那一句反而让他加快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了。 【任务失败你会被直接送到后勤部抹杀自主意识,到时候看你还喜不喜欢!】 谢尘玉笑得很淡,他觉得辅助系统很傻,可能这就是人和机器的区别吧。 “我喜欢他和我完成任务有什么冲突吗?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因为喜欢上谁而影响到任务的完成?更何况我们都活不久,任务完成,就结束了。” 辅助系统愣了,对哦,喜欢谁和完成任务并不冲突,但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你难道不会因为他而想要留下吗?不想长长久久的陪伴在他的身边?不想改变他的命运吗?】 谢尘玉动作一顿,像是醍醐灌顶般,喃喃道:“还能这样吗?” 【......】 辅助系统发现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呢...... 合着零号根本就没想过这些事??? 也就是说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多嘴把人说开窍了??? 29. 答案 【实际上并不能这样,我只是试探一下你。】 辅助系统垂死挣扎。 谢尘玉沉默不语,在辅助系统不知罗列了多少条的挽救方案后,终是轻轻一笑,打破了沉闷的氛围:“逗你的,我清楚自己的职责。可能你说的是对的,我对他的喜欢也只是因为情丝的影响,任务结束,这样的感情自然也就结束了。” 辅助系统松了口气,又有些欣慰,大概就是自己的小伙伴并没有走上不归路,自己的话也并没有真的影响到零号,任务还会按部就班的进行,最终他们都会回归星际。 江陵醒过来时,外间天光大亮,他一脸懵的从床上起身,环顾一圈后确定了还是在谢尘玉的小院里。 但是,自己不是在修炼吗?怎么会昏睡过去? “醒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江陵视线迅速锁定推门进来的人,晨曦自他身后争先恐后的钻进屋子,模糊了面容,谢尘玉依旧是一袭白衣,端的光风霁月的仙人模样,这样的景象让他一时有些恍惚,心脏猛地一惊,但江陵很快就反应过来,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来人道。 “谢尘玉!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睡过去?” 谢尘玉指尖沿着竹制的小桌摩挲而过,他眼中笑意一闪而过:“你感觉自己身体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江陵闻言认真感受,但什么都没发现,略带诧异的摇摇头:“没有。” 谢尘玉笑意更甚:“那尊者在担心什么?” 像是故意又像是无意,他动作不停,一步步逼近江陵,直到将人抵在墙边退无可退,谢尘玉看着他警惕中带着些许躲闪和不自然的样子,停下动作慢慢抬手,像是想做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克制的替人抚平带着褶皱的衣领,再重新拉开距离。 “不必担心,我习惯熏些安魂凝神的香,你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所以昨晚会睡过去。” 江陵只觉得脸侧微微发麻,他刚刚竟然觉得谢尘玉想要捏自己的脸,听着这话,那点最后的怀疑也烟消云散,他并不觉得谢尘玉真的会对自己做些什么,毕竟有同心印的存在两人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况且昨天睡的一觉让他现在神清气爽。 “我要走了。” 他说的潇洒,眼神却飘忽不定,心里还是在意自己昨天竟然真的鬼迷心窍答应留下来的事,虽然这也没什么,跟之前留下来疗伤没差,但总感觉的怪怪的,特别是和谢尘玉呆在在一块儿,那种古怪的氛围就出现了。 “很急吗?” 那感觉又来了,江陵克制着没去看对方的表情,目光直直的盯着门外,表现出一副迫切的想要离开的样子,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饶人:“关你什么事。” “尊者就当日行一善,告诉我吧。” 他说的很慢,语调轻而翘,听起来就像是根羽毛在耳廓划过,激起一阵酥麻,明明两人隔着段距离,江陵却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在不可阻挡的变热、变红。 真是日了狗了。 “你中邪了吧!能不能好好讲话!”江陵像是被踩中尾巴,慌不择路的开始指责始作俑者,也没耐心等对方回答,说完就干脆利落的跑了。 莫名挨了骂的谢尘玉也不恼,自顾自的给自己斟茶,清冽的茶香溢出,心里有些可惜自己大清早特意给某人准备的灵韵茶,对方尝都没尝。 “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辅助系统不敢苟同并言辞犀利的点评道:【他都骂你了,肯定讨厌你!】 谢尘玉觉得他胡说八道:“你不是人,你不会懂的。” 【......】辅助系统觉得江陵骂的太对了。 外间风云瞬变,厚重的乌云迅速将整个无妄仙宗全部笼罩,几声闷响过后,一场暴雨轰然而下,奇异的是每一滴雨水都蕴含着浓厚的灵气,几个呼吸间外间已经是雾气一片,吞吐的呼吸间都能感受到气海不断的在充盈着。 现在已经没什么时间让他们两个争辩谁更懂一点了。 因为闻人诘突破到化神了,甚至直接引发了天地异象。 寒竹峰内,几位长老全都聚齐了,谢尘玉到时就见闻人诘被他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问着话。 “师尊!”闻人诘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谢尘玉,这一嗓子也将几位长老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接下来被围住的人就变成了谢尘玉。 “哈哈哈哈师弟真是好眼光,闻人师侄这才入门不过几载,如今已经突破至化神,实在是宗门之幸啊!” “恭喜师兄、贺喜师兄,闻人师侄实在是天纵英才,如此天资百年来也仅他一人了!” 好不容易将几位长老打发走了,谢尘玉终于有时间仔细询问起闻人诘的情况,从秘境回来到现在才过去一天,一天之前闻人诘还是元婴中期,一天之后就已经化神了,这修炼速度跟坐火箭没什么区别了。 “仔细说说什么情况?” 闻人诘内心暗爽,这次可让他装了个大的,都已经做好接受师尊夸赞的准备了,但面上还是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是这样的师尊,徒儿炼化秘境小世界后发现,小世界里不仅灵气浓郁,就连时间流速也是外界的好几倍,这次突破引发的天地异象也是小世界灵气外化所造成的。” 谢尘玉点头,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和兴奋,想了想没有打击孩子的积极性:“甚好。” 这明明是好事,但谢尘玉的心里却一点一点越来越沉重,没有了打压的主角运气更加逆天,简直跟开了挂一样,短短三年已经达到了别人一辈子都难以到达的高度,再加上秘境小世界的金手指,别说五十年,十年之内甚至更快的时间,主角登顶仙门的任务就能完成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和江陵都离死不远了。 。 回到不死川后,江陵始终无法静下心来,加之周围环境本身又十分的安静,那些越是不愿意想的就越是在脑中清晰无比,最后在自己寝殿中坐立不安的人决定出去走走。 魔宫的样式依旧是沿用上任魔尊在时的布局,只不过如今那精美奢华的殿宇楼阁中 空无一人,空荡荡的无端透露出几分森森鬼气,江陵漫无目的的闲逛着,像是幽魂般。 “司戮,我看你真是疯了,堂堂左护法大人不喜欢娇软美人,偏偏来纠缠我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尊者知道你这么丧心病狂吗?” 周围静悄悄的,就显得这道声音清晰无比,江陵脚步一顿,他心中疑惑,左护法?司戮? 司戮喜欢五大三粗的男人? “许小风。” 又是一道声音,这次的声音江陵熟悉,正是自己的左护法,司戮的声音,但这就更奇怪了,江陵犹豫一瞬便做出了决定,他隐藏身形靠近,假山后的景象就这么尽数暴露在他的视野之中。 司戮依然是一袭黑衣,江陵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他似乎是将什么人抵在假山上,但那人身材并不高大,刚好被司戮挡得严严实实,江陵往侧面走了几步,终于看清那被遮挡住的人的面容。 很陌生,江陵没有印象,但不妨碍他看出来那人也是给男人,穿着蓝色的衣衫,不像是仆从,裸露在外的皮肤通红一片,颈侧与耳根更是红的滴血。 这样不是五大三粗的样子啊...... 江陵注意到自己那面瘫左护法,不顾对方挣扎,一手将对方手腕攥紧拉过头顶,一手掐住那人的脸,动作十分霸道的亲了上去。 亲了上去?!! 江陵缓缓裂开,没怎么见过市面的魔尊大人脚步虚浮的离开了。 司戮竟然真的喜欢男人? 男人跟男人......也能亲吻吗? 不知怎得,他莫名就联想到了谢尘玉的变化,江陵有些恍然,又有些不敢置信,谢尘玉不会对自己也有这种想法吧? 他又突然想到了自己和谢尘玉被强行绑定上的同心印,同心同德、生死与共,他真的单纯的认为那只是一道限制,甚至在同心印变成双向之前,一直用其来监视谢尘玉。 但是现在呢? 他们是什么关系,谢尘玉于他而言算什么? 他们之间是能够掺杂这种情感的关系吗? 一个接一个的疑惑让本就不平静的心绪再次翻涌,江陵想到了密境中那虚影老人的调侃,伴侣吗? 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觉得对方在故意挑衅,于是理所当然的认为谢尘玉也是这样想的。 但谢尘玉为什么要进自己的心魔镜,自己一辈子被困在心魔镜对于他来说应该是好事一件才对? 那些莫名愈合的伤势,那些被更改的虚假记忆,江陵从心魔镜中醒过来的那一刻其实真正想的,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就好了,如果那个时候有人愿意帮自己,是不是就...... 翻涌的情绪逐渐冷却,额间的印记仍在发烫,想见谢尘玉的冲动在一瞬间到达高潮,却又被硬生生克制。 那些烦躁的、悸动的、无法平静下来的、坐立难安的,似乎全都有了答案。 不死川终年雾蒙蒙的天色似乎终于被阳光穿透,迎来了那一丝曙光。 30. 突变 “尊上,那伙势力已经找到了,是赤阳座下的旧部,现已经全部都抓了回来,关在地牢里,不过......” 江陵倚靠在美人榻上,捧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阅着,听出司命话语中故意吊人胃口,有些不悦:“不会说话就给我滚去脉矿挖灵石去,少把你在外面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司命悻悻一笑,心想尊上的脾气越来越差了,嘴上老老实实的把要说的全部交代。 “属下略施小计,套出那伙人就是为了秘境传承而去,之所以会在那闻人诘身上种下魔气,是因为算阁那群神神叨叨的老不死的算出那小子身负大气运且与秘境传承息息相关,这消息目前还没有公布出去,也不知道那群人是怎么知道的。” “气运这个东西本身就是玄之又玄,可能普通人穷极一生所追寻的,人家遛个弯就能得到。” 司命回想起探听来的情报,心中也不免愤懑不平: “而且根据仙门那边眼线传回来的消息,那小子已经化神了,要知道进入秘境前他可还只是元婴初期!这般天资气运,世间罕见。” 江陵手上动作一个失力,书页被撕出了个大口子,空气凝滞片刻,只听他喃喃道:“这才过去多久......” 谢尘玉曾经的话语犹在耳边回荡:闻人诘天赋远胜江陵。 如今种种都证明了谢尘玉说的是对的,这样天资卓越的弟子,难怪那么迫不及待的收下,难怪处处相护,江陵眉目间不自觉夹杂了些许的戾气,眼底的不甘蔓延而出。 凭什么有人生来就能得到一切?而他,历经诸般磨难最后也得不到一个善终。 良久,江陵叹息一声,像是替自己惋惜,又像是自嘲,最后都化为一滩死水:“当初让他们逃走就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司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又有些困惑,尊上竟然对那闻人诘晋升化神没有动作?脑中猛然闪过一道身影,司命恍然大悟,是了,尊上和玉阙仙尊关系匪浅,当初宴会上在外人看来是羞辱的行为,说不定只是两位的情趣罢了。 不然过去这么长时间了,玉阙仙尊怎么没来找麻烦? 闻人诘又是玉阙仙尊的弟子,虽然之前关系尴尬,但现在都是一家人,司命自认为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主动开口,称呼也变得更尊重了:“尊上,无束仙君的化神大典,需要属下提前备礼吗?” “无束......仙君?”江陵略一挑眉,几个字从他嘴中说出来带着些不知名的意味,他没记错的话,闻人诘的本命灵剑是叫“无拘”,无拘无束,修逍遥道,谢尘玉还真是对这个弟子寄予厚望啊。 “你这么殷勤,不如送你去拜那无束仙君为师好了?滚下去!” 马屁拍到马腿上的司命一脸无辜的退下,不懂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这边两人在谈论之时,关于闻人诘的批命也迅速在修仙届发酵。 “天元归宗,万气朝元。” 这八个字迅速席卷各门各派,除人界外,仙门、妖族、不死川皆已知晓算阁给出的批命,整个修仙届维持着面上的平衡,但背地里暗流涌动,明里暗里数不清的目光全部都汇聚在了无妄仙宗,无束仙君闻人诘的名号响彻天际。 谢尘玉得到消息后心中便隐隐不安,闻人诘也被他三令五申束在寒竹峰上不得出,原本定好的化神大典也以其闭关为由取消了,要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如今的修仙届并非灵气稀薄,相反如今大陆灵气浓厚,宗门世家层出不穷,稍有天资者皆能有一番作为,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门派天骄比比皆是。 二十岁不到的元婴期可以是天之骄子,明日之星,引得众人羡慕。 但二十岁不到的化神期则是群狼环伺的香饽饽,只要不是个傻的都能猜出来闻人诘必定有大机缘,而在修仙界的机缘是可以争夺的。 特别是蜃楼水月天秘境消失一事本就在修仙界引起了轰动,原本只要闻人诘不声张,就不会有人将此事与他挂钩,但如今此批命一出,加上他密境前后修为的对比,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二者之间的关联,那可是一整个秘境的资源啊。 即使是顶尖强者,也很难不眼红。 一只雪白的纸鹤扑棱着翅膀飞到谢尘玉面前,化为了一行字:师弟,带闻人师侄速来议事大殿! “师尊,发生了何事?”脱去弟子服饰,换上全新装束的闻人诘看着稳重了许多,他也能感受到这段时间的不同寻常。 毕竟在拥有绝对的实力和底气之前,太过耀眼也不是一件好事。 谢尘玉心中猜测行苍如此急切传唤的原由,听见闻人诘的询问,看着他目光中的担忧,语气宽慰道:“无妨,师尊会护着你的。” 任务对象绝对不能出事! 无妄仙宗,议事大殿。 谢尘玉领着人到时,除了各峰长老外,主位上还坐着个人,其浑厚的气势将整个大殿尽数笼罩,虽是行将就木的老人样貌,但其周身萦绕着的天地法则让人不容忽视,是渡劫期,仙人之下修士能够到的最高修为。 再进一步便能真正做到踏碎虚空,飞升成仙。 “弟子玉阙,拜见师尊。”无需思考,谢尘玉瞬间就知道了这人的身份,正是无妄仙宗的太上老祖。 之前谢尘玉被江陵绑去不死川,行苍三叩九拜也没能请出太上老祖,如今倒是因为闻人诘出关了,该说主角运气好,还是不好? 原身对这个师尊的记忆模糊,也并不亲近,唯一记得的就是这个师尊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修炼狂魔,教导弟子极其严苛,不管教则已,一管教就是下死手,没有任何师徒情谊可言,同样是修无情道,原身跟着这个师尊可谓是学了个十成十。 “徒孙闻人诘,拜见师祖。” “即日起,闻人诘随本尊修行。”不容置疑的话语如有千万斤重般压的谢尘玉无法起身,没有商量,直接通知。 须臾片刻,身上的压力一轻,谢尘玉再抬头,他那便宜师尊已经带着闻人诘消失不见。 谢尘玉踉跄着起身,看着众人如常的样子,便明白了这是寂无在警告自己,姣云忧心忡忡的上前搀扶,宽慰道:“闻人师侄能跟着师尊修行,应是机缘,师兄不必忧心。” 机缘个屁,原本剧情中有江陵的一路阻碍,闻人诘根本飞不起来,到最后气运被打压到所剩无几,导致整 个世界线直接被腰斩,所谓的老祖更是全程连面都没露过,直觉告诉他,原身这便宜师尊来着不善。 “既无他事,我便回寒竹峰了。” 一众长老没有应话,个个表情精彩纷呈,每个人都各有心思,但谁都笑不出来,特别是老祖座下的几大弟子,原身的师兄师妹几个,表情一个赛一个的凝重,与一开始得知闻人诘突破化神的欣喜截然相反,显然都知道自己师尊是个什么德行。 一个常年闭关不问世事,只一心苦修提升实力,为修无情道直接舍弃七情六欲,哪怕是亲自教导过的弟子,也无甚情谊在身的人。 会特地为了保护后辈而出关吗? 会因为惜才而想要亲自教导吗? 谢尘玉曾经是最像这位老祖的,所以行苍等人对其都是尊重多而亲近少,后面谢尘玉一点一点在改变,也逐渐变得有人情味儿了。 但他们的师尊可从来没变过。 真正回到寒竹峰后,谢尘玉才开口询问:“怎么样,扫描出什么问题了吗?” 辅助系统直接将扫描报告用最简单的话语总结:【修为凝滞,筋脉受损,寿元将尽】 谢尘玉有个不好的猜测,老祖不会要夺舍吧? 这个念头一出就如燎原之火熊熊燃烧,再也刹不住了,毕竟那个修炼狂魔只想变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闻人诘就危险了。当然这只是一个猜测,凡是非绝对,也有可能只是想通过闻人诘的机缘解了自己的困境。 唯一的好处就是有老祖的庇护,至少其他人想对闻人诘出手是不可能的了。 谢尘玉叹气,只感觉世事无常,瞬息万变,原本以为离完成任务还有段时间,现在是越快越好,保不齐后面又会生出什么变故出来。 “同心印真的没办法解除吗?” 如今事态紧急,谢尘玉不得不想好退路,不止是他自己的,还有江陵的。 明明早就做好了决定要带着江陵一起去死,但真的要面临这一天时,谢尘玉发现自己还是舍不得,至少也不该如此潦草收场。 辅助系统想了想,毕竟是零号的初恋,总该让人有个念想。 【其实也不是没有,因为你们并不是按照正式流程,立下天道誓言契约的同心印,而是真爱之吻道具和江陵单方面给你烙下的伪同心印结合而成。】 【但道具毕竟也是融合了,不付出代价肯定是不行的。】 “什么代价?” 【在你完成任务的瞬间,会连接星际通道,这样我就能用你之前积攒下来的积分购买消除道具,你们的第一层束缚就没了,随后需要你亲自剥离神魂与江陵的融为一体,毕竟烙印是在神魂上的,这样江陵就不会因你的脱离而死亡。】 【你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十万积分,以及剥离神魂的痛苦。】 【友情提示:你与这具身体融合度是100%,强行剥离神魂,会对你本体的核心运行代码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说实话,这样并不值得,毕竟江陵本身就活不久。】 谢尘玉笑了,是那种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被移开的松懈下来的笑容。 “你不会懂的。” 31. 所有真相 是夜,苍澜峰迎来了位不速之客。 谢尘玉隐去身形等候在苍澜峰外,他浑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苍澜峰作为宗门主峰,也是行苍这位代理掌门的居所,其守卫相较其他峰要严密得多。 其实以他的修为来说,做到来去自如没有问题,但主峰上的禁制是老祖留下的,也不知是不是特意加强过,至少谢尘玉试探下来,没有得到敕令是解不开的。 正想着,行苍回来了,看方向像是从老祖闭关的九命塔回来,他步履匆匆,谢尘玉掐了个法决化为一道流光附着在其腰间坠着的流苏上,顺利的跟着进去。 “师尊。” 明远在行苍的寝殿前候着,也不知等了多久,见他回来赶忙迎上前:“徒儿听闻,闻人师弟被师祖带走修行了。” 行苍步伐慢下来,他深深看了明远一眼,但动作不停,径直掠过他,声音淡淡道:“进殿再说。” 殿门吱呀一声合上,明远紧跟在他身后,行苍背对着他,其面前的屏风上画着朱鸟逐凤,那轮廓由火耀晶石打造而成,仅仅是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灼热之气扑面而来,对于火灵根修士来说是有助修行的珍贵之物。 因为视角原因,谢尘玉并不能看到行苍的表情,但能看见明远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忐忑不安。 “明远,你是为师收的第一个弟子,也唯一的亲传,纵使后续新弟子天资如何卓越,为师都未曾再收新的亲传,谁都越不过你去。为师毕生心血对你倾囊相授,就指望你能担得起宗门年轻一辈大师兄的责任,担负得起宗门的未来。” “但为师从未询问过你的想法,这些期望,是否对你的要求太过苛刻了呢?” 明远瞳孔猛地一缩,重重地跪在地上:“徒儿惶恐,不知犯了何错,还请师尊明示。” 行苍终于转过身,他垂眸看着自己无比疼爱的弟子,语气中是浓浓的失望:“是你吧?老祖为何出关?又为何一出关便冲着闻人诘而来?” 谢尘玉心中一惊,他就说那一心闭关不问世事的老祖,怎么可能消息如此灵通,批命风波初起,立马就出关将人带走了。 “不是的,徒儿没有,师尊为何要如此揣测徒儿!”明远抬头,那双眼睛里满是不服气,但那眼底的慌张早就暴露了真相。 “逆徒!你竟还试图狡辩!” 行苍一声爆呵,几度抬手,最终还是没舍得出手,他深吸一口气:“老祖修行凝滞,无法破局之事,除去你师伯几人,就只有你知晓。” 见他还不服气,行苍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子,悔意与自责交织,他是真的把人宠坏了。 “怎么?还想狡辩是你师伯他们说出去的吗?修行一途,最忌生出妒心,为师是怎么教你的?唯有坚守本心,才能成就真正的道途,我看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明远跪在地上,脊背笔直,到此刻他依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那张在外温润如玉的面孔,在自己师尊面前露出几分执迷不悟的固执孩子气。 “无妄仙稳坐仙门第一宗的位置,全凭老祖镇场,闻人师弟有此机缘自然该尽一尽作为弟子的本分,助老祖打破桎梏,宗门发展才会更好!”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死寂瞬间笼罩住了整个寝殿。 因剧情变化,辅助系统自动上线,解锁了一段原剧情中没有的隐秘剧情点。 【叮!关键人物剧情点解锁:行苍拜入老祖门下时,曾有位师兄,名为寂无,也是老祖收的第一个亲传弟子,天资傲然,是世间仅有的太苍剑体,其性情温柔知礼。老祖对待弟子并不上心,行苍是寂无一手教导出来的,二人感情深厚。】 【后老祖修行出了问题,带着寂无消失了一段时间,等再出现时便只有寂无一人。但一个人即使皮囊一样,其性格、行为细节、说话方式也是无法被取代的。行苍与寂无何其亲近,一眼就看出了不对,但他恐惧了,不敢与披着寂无外壳的老祖争论,这个秘密便被他一直隐藏在心底。】 【后老祖继续不断的收徒,但再无一人天资能胜过寂无,行苍也学着寂无,担负起大师兄的职责,并在暗中引导师弟师妹远离老祖。后老祖闭死关,行苍接过掌门令牌,无妄仙在其管理下蒸蒸日上,但寂无之死始终是行苍过不去的一道心结,对老祖的恨意也并没有因时间而淡忘。】 谢尘玉这下子是真的震惊了,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么一段阴私过往,想来他们一脉的师兄妹几位对这位名义上的师尊态度微妙,行苍在其中功不可没,没想到这位师兄竟如此忍辱负重。 对自己要做的事,他心中有了底气,行苍对老祖的恨意会成为他救出闻人诘的一大助力,不过这也从侧面证实了那老不死的没憋好屁,闻人诘危险了。 殿内师徒二人的对峙还在继续。 行苍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他靠近明远,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仿佛要将人看透,良久,他终于开口,语气中满是失望:“你我师徒二人相识近百年,这百年来,我竟从未看清你。” 这是最让他骄傲的徒弟,也是如今伤他最深。 “本尊这么信你,想来,这么多年,因你的妒心,而遭受不公的弟子也不在少数。” 明远终于开始害怕了,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来自行苍的偏爱与信任,这也是行苍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本尊。 “不是的,师尊,我没有,师尊,徒儿知错了,徒儿知错了!” “本尊且问你,当初江陵拜入玉阙师弟门下后,你二人总是矛盾不断,原以为是他生性桀骜不服管教,现在看来,这其中有多少你的手笔?蜃楼水月天秘境,江陵堕魔,有没有你的手笔!?” 明远能感觉到他师尊是来真的了,不敢再欺瞒:“徒儿承认,当初江陵拜入门下后,徒儿多次主动找其麻烦,冤枉了他,但水月天秘境中江陵堕魔一事,徒儿发誓,从未参与其中,更不曾有暗害!”</ p>“师尊你相信我!是我小人之心,但徒儿绝不敢暗害同门的师尊!” 行苍叹息一声,不再看他:“去思过崖吧,没我允许,一步都不许离开。” 明远没有再为自己争辩,看着行苍决绝的模样,也终于感受到了后悔的滋味。 待人离开后,行苍再次开口:“师弟,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谢尘玉闻言直接现出了身形,:“师兄还真是疼爱弟子。” 即使认清了对方的真面目,也不舍得惩罚什么,只是罚对方去思过崖禁足,明远依然享亲传弟子的尊荣。 “我知师弟为何而来,九命塔的通行令牌我可以给你,解除禁制的法决我也可以告诉你,明远此次惹出的祸端,皆是我这个做师尊的没有教导好他,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师弟有什么需要,我这个做师兄的必当鼎立相助,但求师弟看我的面子上,放明远这孩子一码。” 行苍姿态放得很低,满目恳求与歉意,看的谢尘玉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突然就想起了当初在姣云记忆碎片中看见的,江陵看向明远时那个羡慕的眼神。 一个无论如何都有师尊为其兜底的人,一个无论怎么做都入不了师尊眼的人,他们就像是一个对照组。 有这样的师尊确实是让人羡慕,也只有真正的偏爱,才能让明远明知有错的情况下,还敢跟自己的师尊叫板。 谢尘玉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缓慢而无法截至的蔓延出痛意,那些自己不曾理解过的,从江陵眼中捕捉到的恨意翻涌、晦涩不明,那些未曾宣之于口,也从不曾被人关注过的,独属于江陵的委屈和不公。 终于在此刻,后知后觉,错时同频。 “我可以不计较,但既然是去思过崖,那就该让众弟子知晓,明远是为何去思过。” 明远在外的形象一直都是谦谦君子,深受同门爱戴,谢尘玉这个要求比什么惩罚都更加来的诛心,但做错事就是要受到惩罚不是吗? 当初正义没能被伸张,但至少此刻该让真相大白。 行苍显然也是清楚的,他重重叹息一声,应下了。 得到想要的应答,谢尘玉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了当的说出自己怀疑老祖想要夺舍闻人诘的事情,果不其然,行苍并没有什么惊讶的情绪,显然是早有预料。当年寂无的死始终是行苍心里的一根刺,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允许当年寂无的事情再一次重现。 两人就如何解救闻人诘详细商谈了一番,谢尘玉还借机故意道出老祖寿元将近的事,只要他无法突破,再阻止他夺舍闻人诘,那老祖必死。 果然此消息一出,行苍双眸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他没问谢尘玉是怎么知道的,只是反复确认消息的真实性,有这样一个能送老祖去死的机会,行苍绝对不会错过。 这些年的蛰伏与隐忍,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因为实力不够。 但如今时机成熟,也该送那老不死的上路了。 32. 告别(已修) “听说了吗?明远师兄被罚去思过崖了。” “肯定啊,现在全宗上下谁不知道,没想到明远师兄是这样的人!” 江陵在自己地盘待了两天,本想找点事情做麻痹自己,奈何自己的左右护法实在太能干,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想修炼吧,又怕一不小心要突破了引来证道雷劫直接英年早逝;最后干脆直接睡觉,但一闭上眼,谢尘玉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就出现了。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跑无妄仙来了,并给自己洗脑只是过来看看那位闻名天下的无束仙君究竟天资多好,不是为了找某人。 结果没想到自己刚到,就听见明远被罚思过崖的消息,江陵脑中闪过那张惺惺作态的面容,时间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但那些曾经觉得不公的、被冤枉的,现在想想已经不重要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委屈早就化为一滩死水,激不起半点水花。 他饶有兴趣的偷听着,想知道这位人人爱戴的大师兄究竟犯了什么错,行苍那老头竟然舍得罚他? “我原以为这样光风霁月的人,必定是心口如一呢,谁知道竟然如此心机,仗着行苍仙尊的宠爱欺负同门师弟,这样看来,‘那位’当初也是受了不少委屈啊。” 说话的弟子加重了“那位”两个字,似是忌讳,不敢提及的样子,江陵稍一思索,不会是我吧? “委不委屈的可轮不到我们谈论,人家现在是高高在上的魔尊,谁敢不敬?说起来,那位当初若没有遭受那一遭,如今怕不是都已经飞升成仙了。” “是啊,如今看来,当初水月天秘境的事怕不是大有文章,那位八九不离十就是被小人暗算了,造化弄人,只可惜我宗失去了一位如此优秀的天骄。” 他们谈论的声音渐渐远去,江陵怔愣在原地,竟然是因为这件事...... 是谢尘玉做的吗? 是了,如果不是他,也不会有别人愿意为一个魔头去证明,行苍仙尊再怎么正直,心也是偏的,就算知道了真相会惩罚自己的爱徒,也绝不会将这些事情公布出来,用以保留明远最后的尊严。 那些被抛弃堆积在阴暗潮湿角落里发霉发臭的真相,就这么措不及防的被拉到烈阳下曝晒,江陵心脏难以遏制的开始发痒,就像血肉新长,疤痕增生。 他突然很想见谢尘玉,很想亲口问一句为什么? 这样想着,他也就这么做了,竹林小院一切如旧,江陵发现自己每次到此处时心境都不一样,梨树下的人依旧是一袭白衣,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处处一样,却又处处不一样。 从前只觉得这人怎么看怎么烦,如今倒是,看一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心就开始变得酥酥麻麻,狂跳不止。 江陵再如何傲慢,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实在是手段厉害,神不知鬼不觉的瓦解了他心中那恨意的高墙,让废墟之中开出代表新生的绿芽,让他辗转反侧,让他寝食难安,让他的心变得如此充盈又如此渴求。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对此一无所知。 天上高悬的红日,着实耀眼,落在谢尘玉身上,竟也为其披上一层夺目的纱,他在树下独自对弈着,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在走神,迟迟没有落下一子。 江陵又开始不高兴了,他刻意的清了清嗓子,声音中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开心:“仙尊这棋,倒是下的认真。” 重点是,连我这大活人来了都没注意到! 纂在指尖的棋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又骨碌碌的滚到边边才堪堪停住,谢尘玉倏尔抬眸,瞧见了倚靠在院门上的人,懒懒散散没个正型,但偏偏那双眼睛亮的吓人,泛着圈圈涟漪直直撞进谢尘玉的心底。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闪身至江陵身前,克制的保持着一个稍近的距离,一小片阴影随着他的动作落在对方的衣襟处。 “你......怎么来了?” 江陵不自然的移开视线,耳根不争气的红了大片,那点儿勇气在对方靠过来的时候就散了大半,仅剩的那点面子支撑着他的矜持。 “你管我?我想来就来!” “可以吗?”谢尘玉目光紧紧将人笼罩住,一寸一寸的描摹着,似要将这张脸深深的烙印在灵魂深处,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眷恋:“我可以管你吗?” 江陵整个人都僵住了,四肢与身体都不受控制,就连大脑也变成了浆糊,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尘玉看着他的样子手心里痒痒的,他没想逼着人给出一个答案,对着这样的江陵他心中总是克制不住的欢喜,想靠的再近一点,话语说的再直白一点,心意表达的再明确一点。 但最终,他的千言万语全都咽了回去。 “说笑罢了,尊者不必在意。” 江陵悄悄撇他一眼,什么意思?怎么又成说笑了?是不高兴了吗? 他想解释,但谢尘玉没让他开口,转而讲起了另一件事情:“江陵,你用来吞噬他人修为的那门功法,可否传授与我?” 这是他得知能解除同心印后,脑中就生出的想法,只是一直苦于不知道该怎么跟江陵开口,如今营救闻人诘迫在眉睫,也容不得他再拖下去了,今天就算是江陵没来,他也会去不死川寻人。 “你学这个干什么?” 江陵瞬间警惕,不因别的,就为心中听见这话时那隐隐的不安。 “暂时没有办法解释,事毕之后,我告诉你好吗?信我。” 江陵自是信他的,但他没有立马答应,而是询问其自己来这儿的目的:“明远的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垂下眼眸,遮挡住眼中的情绪,谢尘玉看着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又有几分抑制不住的酸涩:“他做错了事,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冤枉的你,也应该得到一个真正的公平,只是来的太晚了些。” 江陵想说不晚,一切都刚刚好,但不知怎得,这句话变换方向成情绪让他红了眼眶:“想学我就教你,没什么好遮掩的,只是功法的弊病你都知道了,要慎用。” “好。” 谢尘玉声音发涩,他惊觉这可能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了,似乎自己该说些什么,但聪明如江陵,说多了就该被猜出来了。 那门功法是江陵当初自己独自下山历练时,于一魔修洞府得到的,名为《噬元功》,无论修仙修魔皆可学习,当时的江陵看过后觉得此法甚是阴邪,却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用上。 有同心印的辅助与江陵的传功,谢尘玉学习的很顺利,半柱香的时间便以尽数掌握。 江陵呼出一口气,看着修为又上一层谢尘玉,心情复杂,为了帮这人更快修炼功法,他直接传了对方一个小圆满的功力。 谢尘玉倒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他看着江陵郁闷的样子觉得好笑:“尊者这是后悔帮我了?” 江陵白了他一眼,不肯承认自己鬼迷了心窍又做了多余的事情:“你不许说话!” 谢尘玉淡笑着起身,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像沁着一汪春水:“尊者发发善心,再让我多嘴一句。” 这种哄人的语气再次搅乱了江陵的心,他语气别扭:“有屁快放!” “尊 者传功辛苦,就在我这儿休息,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背过身拨弄着香炉,身影将他的动作挡得严严实实,在江陵的视角只以为他在添香。 “不死川事务繁忙,岂能说留就留?” 其实某人在不死川就是闲人一个,真忙也不会来找人了,但魔尊大人面子大过天,轻易留下显得他多在乎谢尘玉似的。 青烟袅袅,朦朦胧胧间一点点侵入整个空间,江陵嗅到了一点清甜的味道,与谢尘玉身上的味道大不相同。 “尊者可怜可怜我吧,我想陪着尊者。” “没说不答应。”江陵心里舒坦了,嗅闻的动作不自觉用上了几分气力。 谢尘玉缓步靠近,解释道:“这香名为雪中春信,我已许久不曾熏过了,只是今日有些怀念,就想着......” 失去意识的人倒入一个轻柔的怀抱中,谢尘玉将其一寸寸搂紧,鼻尖留恋的抵在江陵的发丝上,晚香玉甜腻的气息很淡,更多的是沉木经久不息的芳香,是属于自己的味道。 他心中满是不舍,接着将话说完。 “和你分享,江陵,我初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拥有嗅觉后,闻到的便是雪中春信......” 谢尘玉不确定江陵知道了自己的计划后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在意,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因为自己的隐瞒而讨厌自己,会不会把自己忘掉? 到最后,两人都没能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个明确的心意。 天色渐渐暗了。 谢尘玉坐在床边,目光如有分量般,压在沉睡中人的身上,他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低头一看,是那枚青黑色的腾蛇印记在慢慢变红,并且越来越烫。 恍惚间他记起,同心印其实也能让相隔两地的道侣互相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但是自从知道了自己是个偷窃江陵情丝的小偷后,他就刻意的避免了这种感知,那会让他产生一种错觉。 他与江陵在相爱的错觉。 此时此刻,这道纠葛了两人命运的印记再次响应,被迫进入梦中的人睡得并不安稳,他或许在不解、在愤怒。 确实也不应该这样潦草的结束,毕竟任务已经临近尾声,即使不是爱人,他们也算是朋友,也该好好告个别。 罢了,零号系统与反派npc之间不能再有更深的羁绊了。 或许是即将结束的缘故,辅助系统活跃的很频繁,它主动上线冒泡,十分积极的做起心理辅导。 【你已经改变了江陵的人生轨迹,他所有的后路你都准备好了,零号你已经做的够多了。】 谢尘玉目光一点点拉远,语气担忧:“他知道真相后,会不会怪我?” 辅助系统不解:【为什么要怪你,你这是在帮他啊?他应该感激你,解除印记后,你算是救了他的命,明显你付出的更多啊?】 “感情的事,不能这么算的。” “我自认为妥帖的安排好一切,什么都不跟他说,他醒来肯定会生气的。” 辅助系统依然难以理解他的想法,只能再次强调。 【零号,回归星际后,你就能恢复正常了,你现在所有的情绪,不过是因为使用了江陵的情丝,你的担忧没有意义,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甚至都不是人。】 晚风拂过,树影间簌簌作响,低低的呢喃,像是警告,像是叹息。 “最好结果真如你说的那样,否则......” 日升月落,那道藏在袖中的腾蛇印记逐渐冷却,有人枯坐一夜,始终未曾动弹。 33. 任务完成 “拿着这个,九命塔里的禁制不会抗拒你,但也仅仅只能让你短暂的自由出入,一旦老祖反应过来......” 行苍将一块令牌放入谢尘玉的手中,叮嘱的话语只说了一半便不再多言,对于一夜之间谢尘玉身上隐隐要突破的状态,他没有多问,更多的是担忧。 他蛰伏隐忍多年,也才仅是拿到了可以自由进出九命塔的通行令牌,可见其戒心之重。 “师兄,外面就交给你了。”谢尘玉懂他的欲言又止,接过令牌后郑重向其行了一礼,随即径直走入塔中。 “师弟,我在外面等着你带闻人师侄出来。”行苍看着他的背影高声道,直到那身影彻底没入塔中,他才转身开始在九命塔四周一点一点布置引雷大阵,时间不能早不能晚,必须要九命塔从内部破损,才能借天道雷罚将那人一举诛杀。 九命塔并非普通的宝塔,而是老祖的本命法器,落座于无妄仙的大后方,其中共有九层阵法,每一层都凶险万分,若想直接闯入不去掉九条命是到不了顶层的,这也是“九命”这个名字的来源。 龟缩在这样的法器中闭关,想来这位老祖自己也清楚自己树敌无数,谢尘玉拿着行苍给的通行令牌,一路直上九层,顺通无阻。 最顶层,老祖盘腿端坐在正中间,闻人诘被束缚着跪坐在他面前,一条由灵力构建而成的枢纽自两人之间连接,其中隐隐掺杂着法则之力,按理来说,夺舍内逆天而行,非天道所能容忍的,但在九命塔的遮掩下,竟然一丝气息都没有透露出去。 想来当初老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夺舍寂无,这九命塔功不可没。 闻人诘的状态很差,神魂被拉扯的感觉让他的面容痛苦到扭曲,谢尘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祭出魔剑零,带着绝对的杀伐之力击向那毫无防备之人。 对方不愧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怪,魔剑一出,老祖瞬间就睁开了双眼,锐利的目光即刻锁定谢尘玉,那满含杀意的一剑被他轻松躲掉,注意到来人不是行苍而是谢尘玉后,脑中稍加思索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当即厉声呵斥。 “孽障!你想做什么!” 一击不中谢尘玉立刻调转方向,斩断两人之间的灵力连结,老祖又惊又怒,抬手毫不留情的一掌轰向他,这一掌下了死手,虽谢尘玉反应迅速躲了过去,但还是被掌风刮到,狠狠撞向墙壁。 闻人诘失去束缚,直接倒地昏迷不醒,谢尘玉随意擦拭着唇边溢出的血丝,那双眸子如野兽般死死锁定住老祖,很深很沉,没有一丝光亮,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逆徒!你怎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老祖试图用言语进行拖延,因为他注意到谢尘玉身上的气势已然到了合体巅峰,但当初自己带走闻人诘的时候,他明明才不过合体初期。 谢尘玉深谙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嘴巴直接焊死,提剑带着不要命的气势向他攻去,想要用噬元功吞噬比自己修为高的人,就必须要接触到对方,他一次次突进,一次次被抵挡回来,老祖不愧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怪,无论谢尘玉怎样进攻,始终严防死守。 突然,他猛地大呵一声:“破!” 整个九命塔瞬间被赤红的光芒尽数笼罩,九层阵法全部启动,老祖一直防守不主动攻击正是为了此刻,他换体夺舍到一半被打断对自身已有反噬,这具身体的寿元在迅速消耗,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得尽快夺舍成功。 外间守着的行苍看见这一幕,心脏猛地一跳,怎么办,九命塔阵法全都启动了,师弟怕是凶多吉少了。 没时间多想了,他深吸一口气,直接加快布置阵法的动作,大不了到时候他拼了这条命也要从外面破开九命塔的防御,只要有一点缝隙,就能引来天罚雷劫。 而这边,谢尘玉调动全身灵力抵挡九层阵法一齐启动时的冲击,他腰间挂着的通行令牌瞬间化为齑粉,没了这层庇护,所有的阵法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这位入侵者,这老东西还是太谨慎了,谢尘玉一边抵御着攻击,一边快速寻找着突破口。 那头,闻人诘再次被束缚起来,老祖抬手分别割开自己和闻人诘的手腕,鲜血蜿蜒而下,迅速在他的脚下形成了一道诡异的血阵,原本想一点点吞噬这孩子的神魂,这样能最大限度的融合这具身体,而不会有排异,但此刻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让他慢慢来了。 全都是因为谢尘玉,还有行苍那家伙,办事如此不利,要他有何用! 老祖眼中杀意盎然,嘴里吐出一连串晦涩拗口的咒语,两人脚下的血阵一点点将他们二人包裹住。 这时,谢尘玉直接燃烧自身全部气血,剩余的寿元如同火星子落入了干草堆,他直接强行跨越境界,渡劫期已然踏入了一半,鲜血自他的七窍迅速流出,身体已然出于超负荷的状态,那蕴含着谢尘玉所倾注一切的剑气,势如破竹般将每道阵法逐个击破,最后直冲老祖而去。 血阵再次被打断,老祖生生呕出一口鲜血,他目眦欲裂,失声惊呼道:“谢尘玉你疯了吗?就算你阻止了我,也没办法活着出九命塔!” 谢尘玉根本不听他罗里吧嗦的,趁着这个间隙,终于抓住了老祖的肩膀,同时催动噬元功,原本消耗近干涸的气海迅速充盈,老祖大惊,直接一掌轰向他,谢尘玉硬生生抗住了,但同时他的内脏全部破碎。 老祖又急又气,终于开始害怕起这个疯子,只见他的躯体瞬间干瘪下去,谢尘玉下意识手上一松,那具躯体轰然倒地,成了一具干尸。 一撮青烟自上面钻了出来,于半空中形成一道身影,那是一个全新的不同的样子,是神魂出窍,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才是老祖真正的模样,没有片刻停歇,那道身影直冲闻人诘而去。 谢尘玉反应极快,他迅速掠过,一剑劈出,老祖见状下意识躲开 ,但随即他就发现那一剑不是冲着他去的,那一剑直直劈向了墙壁,九命塔上最后一层防御阵法随着咔擦一声,裂开了一条缝。 老祖还没反应过来,轰隆隆的闷雷声猛然炸响,仿佛要想整片天都撕裂开来,一道蓝紫色的雷电的直直的劈向那条缝,缝隙越发大了,随着天罚雷劫一同积蓄的,还有谢尘玉破镜的证道雷劫。 九命塔作为老祖的本命法器,是直接与其神魂伴生的,这一下,都不需要谢尘玉再做什么,只听老祖哀嚎一声,神魂就已经暗淡了大半,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夺舍了,如此行径所沾染的业障根本无法在天罚雷劫下活着离开。 谢尘玉不再管他,九命塔顶多只能再撑一小会儿,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不知是不是雷劫的动静太大,闻人诘此时也悠悠转醒,刚睁开眼就看见谢尘玉强撑着身体半跪在自己的面前,白衣尽数被鲜血染透,而周围环境已然与废墟没什么区别了。 “师尊!?怎么回事?师尊,我来为你疗伤。”闻人诘惊慌不已,要想伸手搀扶。 谢尘玉一把握住他的手,直接开始催动噬元功,这门功法不仅可以吞噬他人修为,也可以用自己的修为去反哺他人,他倾尽所有,将自己的全部渡给了闻人诘,就像是将连通着管道的水龙头一瞬间开到最大,强行灌注进来的灵力在几息间仿佛要将人撑爆。 “闻人诘,你听好了,我们师徒一场,为师从未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你要答应我,你要发誓!永远、永远不能与江陵为敌,他若有难,你必须帮他!听到了吗!?” 闻人诘双眼充血,气海与经脉在一轮又一轮的冲击下迅速扩大,鲜血混着泪水自眼角滑落,他的大脑嗡嗡作响,谢尘玉的话语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他根本就来不及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能看出来,他的师尊,正在快速消亡。 “闻人诘!!”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师尊,我答应你!” “不够!”谢尘玉吊着最后一口气,他脸色惨白如纸,仿佛已经将身体内的血液全部流干流尽。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牵动了体内破碎的内脏,谢尘玉再次呕出了一大口的鲜血,他双目通红,一字一句道:“你要发誓!” “我发誓!我发誓永远不会和江陵为敌,他有难,我一定帮他!天地为证,若有违背,身死道消,永坠轮回!”闻人诘那混着哭腔的嘶吼,竭力回应着谢尘玉。 此刻,天道誓言已成,与其一同而至的,是闻人诘渡劫大成,半脚成仙! 轰隆一声!证道雷劫狠狠劈在两人身上。 【叮!辅助主角登顶仙门任务已完成】 “系统!快!解除同心印,剥离神魂!” 【收到!真爱之吻道具已消除,神魂融合中......融合完成。】 【零号系统,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