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和离?夫君他目不识丁》 1、第 1 章 豆娘今天进了小叔子的房。 房里挺干净,她今天刚打扫过。 西屋不能随意点灯,摸黑上床时她的腿还磕了一下。 有点疼,但没有心里疼。 合衣侧躺在床上,身子蜷缩着,脸颊面对着里侧。 豆娘之前是江家大郎江礼的童养媳,现在是江家幺儿江野的妻子。 想到白日的情景。 枕头有点湿润,紧贴它的一侧脸颊也带着些痒意。 “豆丫儿啊,是咱们家对不住你,五岁你就来了咱家,但你也知道,礼儿对你无意,我这做娘的,也不能按着他的头跟你成亲不是?” 赵氏坐在榻上,拉着她的手,眉头微蹙着。 说话时,嘴唇时不时动一下,停一下,似乎有些话没吐出来。 豆娘早就知道有这一天。 她比江礼小四岁,如今来江家都十一年了。 江礼生的极好,年纪轻轻中了秀才。 平日不爱说话,对她的嘘寒问暖也是冷漠的紧,她知道,江礼瞧不上她。 她轻抿了下唇,“娘,没事,您二老把我当闺女疼了十一年,我知道我跟礼哥没缘分,我就想在家伺候爹娘。” 豆娘想的开。 半月前,江礼就要去京城书院读书,爹娘说带上她,也好让她洗衣做饭伺候着点。 童养媳哪用办酒? 这话的意思就是让江礼有个家。 江礼拒绝了。 她在正屋外听的真切,他说: “不用了,江野租住的院子只有三间房,有一间我要读书用,她住书房挺不方便的。” 赵氏一噎,对待这个大儿子,她也提不起当娘的架子。 只说:“豆丫儿都及笄了,你真不要?” 江礼没吭声,紧接着就传来赵氏的声音:“豆丫儿那妮子,长得是俏,但到底是个山野丫头......” “嗯,娘,不必再说了,我去收拾东西。” 江礼回应了一句。 便起身出来,一出来就跟偷听的豆娘撞了个正着。 他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眼中没有丁点儿情绪。 豆娘想了半个月,江家二老也想了半个月。 她做好了准备。 谁曾想...... “你这妮子!怎么说话呢?哪能让你当闺女哟!当闺女可是要嫁出去的,我可舍不得。” 赵氏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嗔怪的轻横了她一眼。 豆娘一愣,她想好的说辞里没有这一句。 还不等她回应,赵氏朝窗口看了眼,又站起身站门口往外张望了一下。 合上门。 小声说:“豆丫儿啊!我是真想让你当儿媳妇,礼儿不同意,还有个野儿。” 豆娘人傻了一瞬,“娘——” “你先别急,娘给你慢慢说,这京郊谁知道你是谁的童养媳?我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野儿当年可是哭着喊着要媳妇。” 赵氏说着,越发觉得有底气了些,“没办法,那些个邻里谈起来,我可从没说过是给礼儿养的媳妇,就怕野儿不舒服!” 豆丫儿低下头,没想过是这么个结局。 “娘、这不可。” 赵氏,“有何不可的?现在若是认你当养女,我江家的脸往哪里搁?哪还有别的姑娘嫁进来?” ...... 想到这,豆娘的眼泪更是簌簌的。 她是买来给人做媳妇儿的,这些年江家确实没有亏待她。 饭是能吃饱的,粗活是不用干的。 拿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房门突然被推开了,月光洒在房内,一个高大影子落在那。 有些歪歪扭扭。 江野手里拿着一个酒壶,猛灌了一口,撂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摔打声。 江野回来了。 抓着被角的手指不由泛白,豆娘瞳孔微缩,又快速闭紧了双眼。 鼻尖从清爽的皂角味变成了凌冽的粮香味儿。 他喝酒了。 就这样,没关系的,只要这一夜过去了,以后的日子还是照旧。 豆娘这样想着,眼泪更止不住了。 江家一共俩儿子,大儿子聪慧温润,小儿子...... 名声都臭了。 京郊对江野的评价是:二流子。 不怪爹娘更喜欢江礼,她也是如此。 脱衣服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下一瞬,她就感觉到自己身后躺了个人。 “怎么觉得今天床有点小了?喝大了......” 江野不由嘀咕了一句。 豆娘:“......” 忽的! 一只大手直接拍在了她的被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后颈处温热的呼吸声喷洒而来。 有些痒意。 豆娘的眼睛闭的更紧了。 江野睡了一会,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猛地坐起了身子。 一把将她的被子掀了起来。 蜷缩成一团的人身子却抖了起来。 “豆、豆娘?” 江野不确定的唤她。 “回、回来了就早些歇了吧。”豆娘没睁眼。 声音带着哭腔,差点没给江野吓死。 他一下子跳起来,滚下床就穿衣裳。 磕磕巴巴道:“豆娘,你跟我哥就是吵架了,你也不能来我床上睡啊!你是能刺激他带你去京城了,但让爹娘知道了,我得被吊着打啊!” 说完,他刚想麻溜跑出房间。 想了想又撤回来,一把将他掀开的被子又给她盖了上去。 连脑袋都蒙住了。 “你给我作证啊!我可是一点都没碰你。” 豆娘没吭声。 听到江野连滚带爬的走了,连门都没关,她将被子往下挪了挪,露出脑袋。 眼神木楞的看着床最里侧。 几床铺盖叠成长条条,摞在一起比她躺着时的肩膀还高。 - 豆娘是被院子里的吵架声嚷起来的。 穿上鞋走到门口探出眼睛小心看着。 江家在京郊平民百姓家算富裕的,上百亩良田,但吃的住的还是那样。 江礼要读书,花销大的很。 这家里除了前院的长工和厨娘,就没有别的下人了。 四月的京郊已经开始热了。 虫鸣声响的很。 连带着江野声音也响的很。 “你们俩个偏心眼子,这是做啥子!豆娘怎得在我床上?!” 江野气昏了头,也不忘最后压低声音。 莫要让前院的人听到丢了脸面。 江啸原抽着旱烟,下一瞬将烟斗直接朝江野扔了过去。 “你还训起你老子了!你哥是秀才!明年说不定就能中举!我偏心眼儿?你倒是争点气让我偏向你啊!” 江野不疾不徐的躲开那烟斗,以孝为天的时代,他弯腰将烟斗捡了起来。 下跪,将烟斗举过头顶。 梗着脖子,“成,我哥是秀才,是读书人,我就是一泥腿子,你们偏心他是正常的。” 江啸从他手里拿过烟斗,再次吧嗒吧嗒抽起来。 眯着眼道:“豆丫儿哪不好了?配你是绰绰有余!” 江野跪着,不服气的哼笑一声: “是,配的上我,配不上十五岁中秀才的我哥,小时候他不吃的饭是我吃,他不穿了的衣裳是我穿,现在不是饭,不是衣裳了。” 这句话无疑再次激怒了江啸。 他一巴掌直接甩了过去! 清脆而又响亮。 江野被打的偏过了脑袋,舌尖不自主的舔了舔嘴角。 这一幕,吓得赵氏和豆娘都僵了僵。 江老爷一向打江野打得狠。 她见过的就不下百次,扫帚不知道打断了多少根儿。 只是两年前,江野去了京城当白衣捕快。 自那,就没挨过打了。 这是两年来头一次。 “老爷,你这是做啥?野儿都这么大了,打孩子作甚!” 赵氏眉头紧紧蹙着,站在父子中间。 温声细语地哄着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娘啥时候厚此薄彼了?豆丫儿一直养在家里,从没说过是给谁的童养媳。” “你小时候见豆丫儿指给你哥,死活不同意,哭着喊着要媳妇儿,现在也不晚不是?” “你不娶,以后邻里怎么瞧我们?豆丫儿成了下堂妇不说,我们也要被戳脊梁骨儿的。” 江野被气笑了。 不知道为何,他站起身,轻声说了句‘知道了’便往回走。 江啸指着他的背影叨叨:“你瞅瞅,都是你惯得孽障!十里八乡狗都嫌他,躲着他走!” 赵氏拉扯江啸往正屋走,“老头子,少说两句。” 豆娘就站在屋门口。 指甲扣在门框上,有些泛白。 她大概是知道为啥把她指给江野了。 江礼是秀才,以后说不准中举当官,她碍了路;而江野大概率是说不上好亲事的。 “杵着干啥?进屋。” 江野目露凶光,直接垮进了门槛,关上门。 想把桌上的油灯点燃,顿了顿又没点。 窗户处、门缝里挤进一些光线。 豆娘背靠在墙上,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太突然了,她还没准备好与江野圆房。 仔细端详了一下江野。 他其实挺好看的,俊俏程度不亚于江礼,皮肤白,眉宇间又带着常年习武的凶悍。 看着有些不着调,但皮相没得说。 就是嫁人,不是只看皮相的。 “爹娘让你跟我,你咋想的?” 拇指指腹蹭了蹭嘴角,江野轻嘶了一声。 豆娘垂下眼,“没怎么想。” “你都成呗?” 江野笑了,“真牛,小时候扯你下辫子,你都喊你是江礼的媳妇,不能冒犯长嫂,两年没怎么见,没想到你......” 说着,江野来气了,鼓起腮帮子。 落下一句:“一点都不挑了!” 豆娘咬着下唇。 她倒是想挑,什么时候她能挑了? 见她一句话都不带说的。 江野摆手,“睡觉吧,什么事等明儿个再说。” 豆娘颔首,上前两步,蹲下身子,修长的手指朝他的腰带而去。 江野连忙抓紧裤腰带,“你干嘛?” “睡觉。”豆娘抬眼。 江野:“......” 跳起来坐到另一个凳子上,他有些尴尬。 “你别想不该想的,明儿个了我会提前回京,让哥回来给爹娘说,今晚......先凑合一下吧。” 豆娘微张了张嘴。 但又合上,江礼瞧不上她,不然江家夫妇也不会突然把她指给小儿子了。 她没坚持。 不圆房更好了。 半夜。 床上和床下打地铺的两人都辗转难眠。 江野坐起身趴到床边,盯着床上背对着他的人。 问:“你睡的着吗?” “有些认床。”豆娘的声音还是带着哽咽。 江野顿住,忽然讥笑一声。 “瞧给你委屈的,明儿个了你给娘说你来事了,等我哥回来了就好了,他们不听我的,还不听我哥的?” 豆娘转过身,就露了半张脸,双手的四根手指握着被子边缘。 跟拿着食物的小仓鼠似的。 “他会同意吗?你给他捎句话,说我给他做小也行,我知道我配不上他了,不为难他。” 比起给江野做媳妇,还不如给江礼做小。 江野:“???” 2、第 2 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村子里的鸡鸣声‘咯咯咯’响个不停。 江家后院。 江野穿戴好将门打开一个缝隙,盯着自个儿老爹去田里。 又等了一会,他这才悄无声息打开房门。 关上门准备开溜。 但没成想,赵氏正巧出来。 快步上前两步,“还没起?” 一句话,给江野差点吓死。 他深呼一口气,不想多生是非,认真开口:“昨儿个没咋睡。” 赵氏顿时欣喜了起来,轻轻一拍手。 “圆房了?那就好,那就好,我跟你爹也就不用操心你了。” 江野一噎,没解释,只说: “娘,我先回京了,巡城司还有案子要办。” 两年时间,他也从白衣捕快成为了白衣捕头,自然忙了些。 赵氏拦着他,“你要走把豆丫儿带去,你又不常回来,你等等,娘顺带把文书给你。” 赵氏去正屋拿了东西,又快速回来。 嘱咐:“野儿,可别乱说话,你爹说了,不能给你,但娘一想,你也是成了亲的人,能当家做主了。” 江野懵了。 他快速翻看着文书,看清确实是他和豆娘的。 瞪大眼问:“娘......哥知道吗?” “没来得及说,厨房做了早食儿,一会吃完,让豆丫儿收拾两件衣裳,跟你一起去京城。” 赵氏说着,就去了前厅。 江野怔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 豆娘是这个时候醒的。 天色都大亮了,她连忙一头爬了起来。 将床铺整理干净,打开门。 “你咋还没走?” 江野迅速将文书塞进衣服内,目光躲闪道: “我想了一下,还是把你带去京城好些,呵、呵呵,你昨儿个说的那话,我说不出口,你自己说。” 豆娘抿着唇,有些不太情愿。 她也说不出口。 有人传话还好些。 “你说不行吗?”她眼里带着一丝恳求。 江野拒绝,“不行,我抹不开面儿,对了,爹娘......” 他欲言又止,右手放在胸口处,比他的肌肉还硬的东西有些咯手。 豆娘疑惑,“什么?” “就......有说什么时候弄文书吗?咱得赶他们之前,让我哥回来啊!” 江野试探着,一双眼睛盯着她的脸,跟盯犯人似的。 豆娘心里毛毛的,她跟江野真不算熟络。 小时候被他忽悠着去家里的鸡窝摸鸡蛋,事情败露,他被好一顿打,她的手心也被打肿了。 自那,她就不跟他玩了。 “没有。” 江野闻言长松一口气,“洗漱,吃饭,带两件衣裳跟我去京城!” - 豆娘自五岁后,就再也没离开过京郊清河县了。 江野半躺在牛车的板子上,左手手肘撑在身后,右手持着细细的鞭子,时不时轻拍在牛屁股上。 一腿蜷缩立着,这姿势没点正经样子。 豆娘抱着自己单薄的包裹,手指发紧,眼睫微垂。 “去了京城,你记得给我哥闹一闹,别跟个傻子似的。” 江野扫了她一眼,“你不闹,直接做小,他倒是乐意了,以后有了正妻,磋磨死你。” 豆娘,“不会的,礼哥人好,以后考中了,娶的也是大家闺秀,富贵人家的小姐,要脸。” 江野不再多说什么。 牛车驶过小道,灰尘就在身后面追着。 一路抵达了京城。 他去还牛车,豆娘穿着一身浅青色交领裙衫,简单清爽的双螺髻,今儿个早上也被娘说了。 改成了妇人盘的团髻。 站在原地,一双明亮的杏眸都看直了。 青石板铺的路,街道上摩肩接踵,商贩叫卖,好不热闹。 这儿比县城里还热闹! 路人绕过她走时,时不时还得回头看上她一眼。 “傻站在那干啥?往边上走走啊!” 江野从小巷子里出来,朝她招手。 豆娘回过神,小跑过去,朝街道一旁卖蒸糕的摊子指了一下。 “江野,那个闻着好香,礼哥肯定爱吃。” 她没有钱,出来时娘没给她钱。 江野瞥了她一眼,“他爱吃你给他买呗!给我说干啥?” 豆娘抓着包裹的手缩的更紧了,声音都小了。 “我觉得他应该不爱吃的,咱们快些走吧。” 江野:“......” 他翻了一个白眼,走到卖蒸糕的摊贩那,白色的热气就在空中飘着。 嫩白的蒸糕上还有黄色碎渣作为点缀。 “要俩!” 豆娘看着巴掌大的蒸糕,没吭声。 两块,那就给礼哥一块吧。 “好嘞!您拿好!”摊贩将两块蒸糕用叶子一包,递上来。 豆娘满心欢喜的伸出手,但江野比她更快一步。 接过后将一个塞进嘴里。 “喏!快点吃,别占晚上的肚子。” 豆娘欲言又止,看着仅剩一块的蒸糕,接过后问: “不给礼哥买一块吗?” 空着手让江礼帮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 江野嗤笑一声,“你管他作甚啊?来京城的时候他兜里银钱多的很,他什么好东西吃不起?” 豆娘沉默,小口小口咬着蒸糕。 不得不说,京城的蒸糕都比清河县的好吃! 嘴角缓缓勾起,京城就是好啊。 江野两三口就将整块蒸糕吃了个干净,撇头扫了她一眼。 “磨磨唧唧的,小时候逃难来清河县难怪那么瘦,抢野菜吃,你恐怕都抢不过别人。” 豆娘没理他,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但也只是看看,不敢靠近了。 “嗯,你说的对。”她咬了一口,接着四处张望。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江野步子很慢,调笑道: “这儿好吧?” 豆娘点头,“好。” 江野失笑,“好就对了,天子脚下能不好吗?不仅好,晚上还有鬼市儿嘞!有人嘴里会喷火见过没?” 豆娘诧异,“会喷火?村里老太爷说的是真的?” “真的,以后你住在京城,什么时候想看什么时候就能看!怎么样?心动不?” 桃花眼眨巴着,江野的嘴角带着笑,本应是风流倜傥少年郎,但他很少真诚的笑,以至于在豆娘眼里他此刻就像是...... 人贩子。 豆娘吸了吸鼻子,目光挪开,声音里都带着些怯意。 “江野,昨儿个晚上商量好的,你说......” 豆娘没往下说了。 他自己说让江礼给爹娘说,现在莫不是后悔了? 要是有的选,她不想当他媳妇。 “对啊!商量好的,这不也得配合吗?回了家对我哥热情点,别跟个兔子似的不吭声。” 江野眼神往她身上瞟着,再次肯定: “很好,这两年没咋注意你,这不女大十八变吗?你只要去了往他怀里一扑!”骨节分明的大手比划着,夹起了嗓子:“你就说‘礼哥哥,我好想你,爹娘都疯了,要把我许配给你那混球儿弟弟,你快娶了人家好不好?’” 丝毫没有注意到豆娘脸都红透了,低下了头。 她不会。 江野看着倒是挺会的。 江野为自己的计划而感到自得,“就这样,你俩一定,爹娘就算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她才嚅嗫着说: “我、我不会......我说不出口。” 江野翻了个白眼,“词儿我都给你想好了。” “我没让你想。”豆娘说。 江野摆手,“得得得!算我多事了!你按你的想法来,反正办成事就行,把生米煮成熟饭!看谁还让你嫁给我!” 豆娘的头更低了。 人声鼎沸的街道逐渐安静了下来。 豆娘这才发觉,刚刚低着头跟着江野七拐八拐进入小巷子,错过了许多没见过的玩意儿。 江家兄弟住的院子不大。 还没有江家老宅的后院大,院子里栽着一棵高大的柳树,三间瓦房,一口小天井。 看着干净整洁。 江野一回来,就进屋了,徒留下她自己去哪个屋子都不合适。 坐在石凳上,攥着包裹的手缩紧。 一双杏眼望着已经合上的院门。 江礼还没回来。 - 夏季是有些燥热的,天刚黑下来,蚊虫也颇多。 豆娘右手挠左手,手背都泛起了红。 忽的、院门开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屹立在门口,眼里带着错愕。 豆娘唰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江礼的情绪收的很快,带着不冷不热的声音,他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若是有外人在,绝对不想到他们自幼一起长大。 豆娘有些慌张,“我、我、是娘让我来的。” 江礼没看她,自顾自的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拿出饭菜。 “爹娘有说什么吗?” 豆娘,“没、没有。” 江礼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明儿个我给你找去村里的牛车,你回去吧,告诉娘这儿不需要伺候。” 豆娘嘴唇张开,又合上。 那勇气一会起来,一会下去的,最终轻‘嗯’了一声。 这时、 一直在东屋窗户处偷看的江野黑着脸出来,“你嗓子被狗咬了?出不了声?说啊!” 他眼睛瞪大,不断的使眼神。 豆娘委屈的埋下头。 江礼眉梢微挑,“坐下先吃饭吧,江野让人捎了口信儿,应当够吃。” 他还以为回来的只有江野。 江野拿着碗一边扒拉饭,一边再次朝豆娘使眼色。 豆娘装没看见,一手捏筷子,一手还抱着包袱。 脑袋都恨不得埋地里。 江野叹了口气。 “江礼,你的童养媳以后是我的了。” 豆娘:“???” 她震惊的看向江野,他们不是这么说的啊。 江礼吃饭的手一顿,抬头微微蹙眉。 “江礼,爹娘疯了,你看不上豆娘,现在让我娶,这也不是你吃剩的饭,你穿剩的衣裳啊,我不要,我给你带过来了。” 江野很不耐烦的继续吃,嘴里的话也囫囵了些: “她昨儿个晚上也说了,说给你做小都成,就是不嫁我,你要说你的旧衣裳,我要也就要了,缝缝补补就穿嘛! 但这不行,真不行。” 江野一个劲摇头,他已经很久没穿旧衣裳了。 他是领朝廷月俸的人。 豆娘此时就恨自己长个脑袋,满脸羞臊的低着头。 眼泪不自觉的就往碗里落。 米香味儿变成了咸香味儿。 江礼沉默一瞬,“爹娘随意说说,你俩莫往心里去,无官府文书的婚事当不了真。”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包括童养媳这件事也是如此。” 江野嚼饭的嘴都慢了很多。 眼神四处躲闪着。 “你说的对,我也这么想。” 3、第 3 章 饭后。 夜更深了,走街串巷的打更人是不是语调高昂来一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豆娘抢了洗碗的活计。 单薄的包袱扔在石桌上,双腿撇开坐在院子的马扎上,面前就是一个木盆。 青绿色的衣袖挽得高了些,固定团髻的簪子也素的很,是只桑木簪。 她被江礼提醒了,江家二老是让她当媳妇的,毕竟买她时挺贵的。 但江礼,是把她当丫鬟的。 这就让她的身份和地位显得无比尴尬,洗完碗还没歇,江礼就打开书房的门。 “豆娘,今个儿夜里你睡我的屋,帮我拿两床被子过来。” “哎!好。” 豆娘倒了脏水,拎着包袱就去了主屋,房间跟在乡下时差不多,整洁、简单、空旷。 她在床里侧抽了两床被子,想了想又将唯一的枕头抱在怀里,去了书房铺床。 “礼哥,好了,你看书别太久了,当心身子。” 豆娘体贴了一句,见江礼伏案温书不欲多留便要退出去。 他抬眼,“过来磨墨。” 磨墨是个辛苦活,在老宅时她就经常给他磨墨。 磨的久了,自然也认得了一些字儿。 江礼的字比书上的还要好看些,她看了心情都好。 “爹娘让你嫁给江野,你怎么想?”他开口了,跟往常一样冷淡,但似乎今日更冷了些。 “我没怎么想。”豆娘不再看字儿,垂下头专心磨墨,“礼哥,爹娘养了我十一年。” “昨儿个夜里...” 江礼停顿了一下,不着痕迹的询问:“同房睡的?若是越了界......不好与爹娘说。” 豆娘心里略有些酸楚,当了他十一年的小跟班,江礼就跟捂不热的大冰块子一样。 “没越界,爹打江野了,只能在一个房间睡,他说他身体好,睡在地上了。” 江礼神色没刚才凝重了,轻“嗯”了一声道: “江野不适合你,先在这儿住下,等我与爹娘通过信儿了再回去。” 无论对谁,江礼一向如此,不温不热,不急不躁,什么天大的事情在他这里就好像没什么重要的。 豆娘怯懦的点了点头。 磨着墨,鼓起勇气说:“礼哥,爹娘说十里八乡都知道我是江家的童养媳,若是休弃了,江家会在村里没了脸面。” 对上江礼略有些沉的目光,她垂下眸子,“江野那会说的是真的。” 她给他当小也行。 倒不是非他不可,而是无论被休弃还是嫁给江野,都不是什么好事。 江家兄弟人俊,跟江野不同,江礼沉默寡言,一张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少年老成。 “早些歇了吧。” 江礼眼神复杂的扫了她一眼。 等她软糯的点头离开,江礼目光沉沉的看向已经合上的房门。 给他当......小吗? 他倒是没发现,豆娘竟对他如此痴缠。 江礼自幼聪慧,岂会看不出豆娘对他只有恭敬和畏惧? 换了纸张。 烛火下,苍劲有力的字落在书信上。 - 豆娘竟没发现江野就在门跟前守着。 她被吓了一跳,压低声音:“你做什么?偷偷摸摸的,听人说话不是君子所为。” “什么君子不君子的?” 江野急忙指了指书房,“怎么样?你俩?” 豆娘抿唇,“礼哥说给爹娘书信一份,等爹娘回信了我就可以回家了。” 江野:“???” “书信?回家?”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豆娘点头,“嗯,礼哥是读书人,爹娘听礼哥。” 江礼若不娶她,也可以忍受江家被人嚼舌根子的话是最好的。 这样......她就能自己挑人嫁了。 江野一直没说话。 “怎么了?”豆娘询问。 江野干笑一声,“没事,你们说的都对,那啥,赶紧睡去吧,明儿个让我哥给你些银钱,你把家里饭做了,每天吃书院厨娘做的,都腻了。” 豆娘觉得在理,反正呆不了多久,给他们做些家里的饭菜。 “成。” 江野背着手往屋里走,想了想又折返回来,嘱咐: “别太老实了,从菜金里扣点钱,你想买点啥就能买点啥,买不起的跟我说。” 豆娘:“......” 这话说的,就好像她能待很久似得。 江家兄弟,一个冷漠但知书达理,一个性子跳脱但名声差脾气差,鬼主意一堆一堆儿的。 听江野的话,就没好事。 从小都是这样,只要跟他玩必闯祸,且跟着他一起挨打挨骂。 在京郊,可能不知道江野的名字,但他江家小兔崽子的名声传的极响。 此时。 江小兔崽子捧着婚书躺在床上,烛火照不到婚书的那面。 看字迹就觉得眼睛发酸。 “叶豆丫、江野......”他闭了闭眼,索性将婚书盖在脸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哥那个迂腐之徒,一旦知道我跟豆娘有了婚书,那肯定会避嫌的,不能让他知道。 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 翌日一早,他就截了江礼的书信,烧的灰都不剩。 这才满意的去上值。 连着好几日,豆娘与江礼说的话,甚至还没有跟他说的多。 休沐日,江野蹲在房门口的台阶上盯着敞开的书房内。 豆娘磨墨,江礼写字。 豆娘做饭,江礼温书。 豆娘...... 他气笑了。 他竟然指望一个呆兔子给他哥拐上床去...... - 平日里江家兄弟挺忙的,一个上值,一个去书院,她倒是清闲。 每日就是端个小马扎坐在敞开的院门口。 她在等书信。 巷子里有人慌张的跑了回来,“大哥,附近的稳婆回乡探亲了,让小幺去请了,但最近的稳婆过来要一个时辰,嫂子怕是......” 来人呜呜哭了起来,明显被吓得六神无主。 站在门口的男人也一个踉跄没站稳跌坐在地上,“完了、完了......杏儿肯定撑不了一个时辰。” 豆娘探出了些头,这户人家她前两日走到街上还见到过。 看样子,似乎是家里有人要生孩子。 她抿着唇,不想多管闲事,村里的妇人都这样,有时候稳婆没到,自己就把孩子生出来了。 除非孩子脑袋没朝下。 这种会死人的,她不敢去。 但许久,都没有听到孩子的啼哭声,只有妇人吃痛的声音。 年轻的小姑子双手沾着血,哭着跑出来道: “哥,不行了,孩子脑袋就是不出来,你去看看吧,我不会。” 小姑子看着也就十三四岁,根本没有见过这场面,吓的直哭。 豆娘心软,走了上去。 “大哥,我娘以前是稳婆,我学过,你要是不怕我可以试试。” 赵氏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最厉害的稳婆,谁家生孩子都会请她。 江家一开始也就是六七十亩地,可以说后面买的地,赵氏有着不小的功劳。 地多了,日子好过了,赵氏这才清闲在家里。 “试试吧哥,嫂子这么等着,会要命的。”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子红了眼。 大哥摆手,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试试吧。” 豆娘提着裙摆跨入他家的门槛儿。 - 这是豆娘第一次独自帮人接生。 自然没看天色。 酉时正,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饭香味儿飘满了整个巷子。 唯独李家关着门,兄弟姊妹神色凝重的站在院子里,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江野在奔波了一整天,靠在巷口面色不善地四处张望着,生怕遇见谁一样。 见跟自己一样穿着白袍,腰上挂着佩刀的刘大柱,他双眼一亮。 “有了?” 刘大柱脸上顶着口脂印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咽了口唾沫便将一小包东西塞他怀里,“有了,为了你这东西,兄弟我都献身了。” “别贫!我不知道你啥人?春风楼就是你家。” 江野打开纸包的药粉,看了一眼,又叠好塞进胸前。 刘大柱不理解,“不是,野哥,你自己去要呗,还得让我去。” “爷们去那种地方?”江野笑了。 “那种地方咋了?没家没室的怕啥?” “你仔细瞅瞅。”江野指了指自己的脸。 刘大柱,“你脸咋了?” 江野一本正经,“爷们比那南风馆的小倌都俊,我去那儿是我占便宜还是她们占便宜啊?” 花钱吃亏的事,他干不出来。 况且,没家没室吗?算有吧,婚书还搁他褥子下压着。 刘大柱:“......” “你说的真对,但一个大老爷们还守身如玉啊?” 江野拍了拍他的脸,一脸惋惜,颇有一副过了河拆桥的样子。 “你瞅瞅你这样儿,我都不稀罕说你,守身如玉咋了?爷长这么一张好脸,就是配美人的。” 刘大柱一噎,“那美人呢?” 江野,“搁她家呢。” 刘大柱,“那她家在哪?” 江野的嘴角顿时落下,转身往回走,“那你别管。” 他也不知道。 刘大柱这才发觉自己好像被江野耍了,大喊: “刘老爷家的案子办完,请我喝酒!” 江野没反驳,那就是应了。 他一路回到自家门口,看着大门敞开,沉默了。 “豆娘!豆娘!” 没人回他,他急了,连忙在三个屋子找了一圈,又去了厨房和茅厕,都没人。 “得儿!干捕快的,被贼偷了,偷的还是人。” 江野叉着腰,又喊了一声:“豆娘!” 随即转身准备去衙门报官。 他不清楚别人,还能不清楚豆娘吗? 胆子屁大点,出门也就买买菜,这段时间本身就有女子失踪案。 结果一转头就见豆娘站在门口,双手、衣裙沾着血迹。 手里还拎着两斤猪肉。 “你在叫我吗?” 江野一怔,步伐极快的一把将她扯了进来,关上院门。 “你杀人了?还有脏货。” 豆娘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二钱银子以及两斤猪肉。 咧嘴一笑,双眼亮晶晶地朝他挥了挥手里的猪肉,“今晚给你们做红烧肉,巷子里的李家有人生产,稳婆赶不过来,我就去了。” 江野气不打一处来,“出门留个字条。” 随后拿了她的肉,嫌弃的扫了眼她。 “先去洗洗。” 豆娘颔首,把钱放在桌子上才去打水。 江野垂下眼眸扫了眼面前的猪肉。 沉吟着说: “豆娘,还是吃臊子面吧。” 这样方便些。 4、第 4 章 “确定吃臊子面吗?”豆娘蹙了蹙眉,有些不乐意。 别看江家在京郊也是富农了,但两儿子没回家,赵氏可舍不得顿顿吃肉呢。 更别说红烧肉这种硬菜。 “确定!”江野点头,“这都什么时辰了?一会江礼就回来了。” 豆娘一想也是,不能让礼哥饿肚子的。 洗了血迹换了身衣裳,她便在厨房打转,江野就守在厨房门口。 臊子的香气在厨房飘着,是股说不上的焦香味儿。 掀开面板旁的小篓子,家里就剩一颗鸡蛋了。 豆娘小心瞥了眼江野,见他不出声,也没瞪自己,默默将鸡蛋放进碗底,用面条盖住。 “我哥怎么还没回来?你去院门口看看去?” 江野适时开口。 “哦。”豆娘没多想,用空盆将三碗面一罩,便噔噔噔的往外跑。 江野伸着脑袋看了眼,见她真打开院门出去望人儿去了。 连忙从怀里掏出刘大柱给的药粉。 “死丫头想给我哥吃鸡蛋就直说呗,藏面条底下还偷看我一眼,我又不跟他争。” 江野嘟囔了一句,嘴角勾起坏笑,将一整包白色的粉末都倒进了带着鸡蛋的臊子面里。 快速搅拌,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出了厨房。 见她跟个望夫石一样杵门口。 江野摇着头咂舌,“真是多情女子负心郎啊,没事,谁让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呢,今晚我就让你美梦成真,跟我哥圆房!” 甚至关上自己的门想着放妻书该怎么写了。 许久。 江礼背着小书笈才回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等多久了?以后莫要等了。” “见你迟迟不回来......”豆娘有心解释,但想了想又将剩下的话憋了回去,“知道了,礼哥,净手吃饭吧。” 江礼颔首,“好。” 热腾腾的面条此时也有些驮了,豆娘将三碗面条端到石桌上,江野也出来了。 她从腰封处拿出二钱银子。 “礼哥,这个给你,你前两日给我的银钱够这月买菜了,今儿个巷子里李家嫂子生产,我去接生了,这是工钱。” 她讨好的笑着将银钱推到江礼跟前。 笑的可不自然了。 豆娘其他的不知道,但知道她来了江礼这里便多一张嘴。 自己没钱吃了就吃了,有钱自然要给的。 江礼却没看那些散碎铜板,蹙着眉掀起眼皮问: “你去拆红了?” 所谓拆红,便是去给难产的妇人接生。 豆娘摇头,“没,李家嫂子的胎位是正的,是附近的稳婆探亲去了。” 江礼这才神情松快些,‘嗯’了一声。 “以后莫要接生了,江家不差这点儿。” 豆娘一怔,讪讪应下,埋头吃饭时眼眶都有些红了。 江野嗦面的声音停了下来,剥着跟前的蒜。 深呼一口气道:“什么叫不差这点啊?江礼,我发现你这人说话忒难听,豆娘有赚银子的意识是好的,正好给家里分担点,你不差我差,给我!月月的月俸都寄给娘,我快穷死了,请人吃酒都请不起。” 江礼眼皮子跳了跳,眼睁睁地看着江野直接将那二钱银子塞自己怀里。 饭桌上,谁也没说话。 只是豆娘埋着的头缓缓抬起,偷偷看了眼江野。 江家老二还在,就不会分家的。 江野的银钱月月捎回来,她是知道的,每逢他捎银子回来,就是她吃肉的时候。 所以...... 那二钱银子他拿了就拿了吧。 以后若是有人请她去接生,她挣的银子就不给江礼了。 偷偷放起来。 就在这时。 江野抬眼了,眼里带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他哼笑出声。 “怎、怎么了?”豆娘看他这个笑有些不对。 江野生气的时候才会这么笑。 “鸡蛋......”江野说不下去了,鸡蛋怎么就能在他碗里?! 豆娘心虚的看了眼江礼。 小声解释:“礼哥,今儿个家里就剩一颗了,我拿错了,本来是给你的。” “无事。”江礼毫不在意。 豆娘松了一口气,偷偷摸摸朝江野使了一个眼色。 就差说:给你的,吃啊!愣着干啥? 江野:“......” ...... 等夜里,她才知道他为什么不吃了。 豆娘端着油灯起夜。 一开门就见江野站在井口前,打水,头上浇。 他没穿上衣,水珠就在他白皙的胸膛滑落到腰腹,最后隐匿在腰封处。 她红了脸低下头就往茅厕快步走去。 去茅厕就得路过天井。 江野喘着粗气,不停的甩着脑袋,他眯着眼盯着朝他而来豆娘。 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豆娘......”他呼吸不稳,闭眼又睁开,又用力闭眼。 喉结不停的上下滑动着。 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 “你、你咋了?”豆娘用力抽着自己的手。 抽不开。 她被江野吓住了。 这还是头一次知道,他力气这么大了。 小时候他俩掐架,江野虽说比她年长一岁,但当时他俩差不多高,有好多次江野是被她摁着打的。 江野没说话,鼻尖萦绕着的只有女子专属的香气,他以前怎么没觉得豆娘这么香呢?但又好像一直这么香。 晃了晃神,他还有一丁点儿的理智。 “帮我打水。” 豆娘不情愿,她有三急。 但一看他难受的紧,弯腰想将油灯放地上再给他打水。 结果一低头...... 士兵赫然站在山巅。 “啊——”她没忍住尖叫出声,眼睛都瞪直了。 江野一愣,连忙提起水桶捂住。 书房内已经睡下的江礼推开了门,快步上前。 “怎得了?” 声音还是沉稳的要命,但里衣穿的不规整。 跟他平日判若两人。 豆娘没吭声。 站起身拿着油灯埋头就往茅厕走,烧的她脸颊生疼。 江礼看了眼她的背影,又看了眼将水桶撂下继续打水的江野。 察觉到什么。 扯了扯唇,“我已经给爹娘书信了,你有些急了。” 他只需一眼,就知道江野这不对劲的状态,以及看到碗里有鸡蛋时的诧异从何而来。 他若没猜错,若不是豆娘拿错了面条。 这会在这冲凉的就是他了。 江野没吭声,自顾自的冲着凉。 直到豆娘从茅房出来,拿着油灯埋头往正屋走。 “豆娘,夜里莫出来了,门拴紧。” 江礼出声才让她停下脚步。 豆娘点了点头。 她不由抬眼瞧了眼江野,“礼哥,我先进屋了。” 江礼颔首。 月白色的里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小片胸膛。 与江野光着膀子,只穿着黑色裤子形成了鲜明的冲击,一个是仙儿,一个是粗野莽夫仙儿。 她没敢多看,快速回屋,拴紧了屋子,想了想又将柜子挪到门口抵着。 若是在老宅她与江野圆房了,她也就认了。 现在明显江野这种情况不对,而且她......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 - 一整晚。 她才猜到江野大抵是中了药。 而且这个药还是他自己下的,毕竟家里除了她和江礼,没别人了。 江礼虽说不喜她,但也是个君子。 翌日一早。 她打着哈欠起来。 早起给要去书院的江礼做早食儿,打开门发现误了时辰,人都走了。 正准备回屋接着睡,就见江野穿着一身白衣,腰上带着佩刀满脸铁青的打开门。 目光碰撞在一起。 她躲闪着转身。 “站住。” 江野发话,随着她面色不自然的回头,才招手:“过来。” 豆娘没动,任哪个姑娘家家的昨儿个夜里刚碰上这等事,第二日也有些难堪了。 她是个要脸的人。 “你咋想的?”江野自己走过来,无语了,“从小家里煮一个鸡蛋的时候不都是我哥的吗?我昨儿个都没时间问你,多好的机会啊!你没给他收了,你差点给我整没了。” 江野不要脸,他好像一点没把昨儿个夜里当回事。 一点不害臊。 豆娘这么想,但被这么一说她也没了那股子羞劲儿。 瞪着他道:“什么好机会?你的意思是你想给礼哥下药?” “那不然呢?就凭你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江野理直气壮,“你努点力,拿下我哥,让我哥娶了你,咱俩才能掰了不是?” 豆娘,“谁跟你说的?礼哥就算不娶我,他只要给爹娘说收我为养女,我就可以嫁给别人了。” 江野白眼一翻差点气晕过去。 搞半天,他俩的思路都没碰在一块儿。 “你嫁给不了别人,你只能嫁给我哥。” 豆娘横了他一眼,往厨房走。 热着馒头,江野还跟在她屁股后絮絮叨叨着: “你想啊,爹娘那么要面儿的人,怎么收你当养女,收你当养女,跟咱家不要你了有什么区别?” “以后谁娶你啊?下堂妇嫁不了多好的人家。” 江野小嘴儿叭叭叭的。 豆娘热着馒头没吭声,她也知道这个理儿。 所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心底带着小小的希望,希望江礼能说通爹娘,以后有好的就嫁。 没好的,她在江家伺候着二老也挺好。 “快吃吧,一会还得上值!” 豆娘听烦了,热好的馒头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江野:“......” 他将馒头拿下来,叹了口气: “你瞧,爹娘到现在都没有回信儿,你就想吧,我哥不娶你,他们是不会松口的。 毕竟.......” 他说着,瞧了眼豆娘,悠悠开口:“关乎面子的事情,爹娘也不会听我哥的,你忘了小时候我没钱,你羡慕县里小姐头上的簪子,我拿着破木头让王铁匠给你打簪子,特意许了他来咱家吃鸡的事了?” 豆娘沉默,有这件事。 当时她才七岁,和江家兄弟一起被江老爷带去县里看菜种。 有个富家小姐头上的银簪极好看。 江野吹牛说也给她一个。 那只仿照银簪打的木簪前两年就断了,木头不是好木头,上了年份就脆了。 “嗯。”她点头。 江野戏谑的笑,“哥说给那铁匠十文钱,爹娘打了我一顿,但还是请那铁匠吃鸡了,就怕人家出去说咱家说话不算话!那两口子好面儿的不行,关于面子,哥的话都不听。” 豆娘眉头微微蹙起,没答。 5、第 5 章 京郊清河县江家,江野带着豆娘已经走了十多日。 今儿个江老爷没往田里去,坐在正屋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时不时看眼连接后院的侧门。 “礼儿十多日没来书信了。” 赵氏纳鞋底子的手微顿,坐在他跟前,脸上浮现出一抹嗔怪的笑。 “没来书信就把你急死了,礼儿去书院才一个月,哪能经常来书信?多耽搁温书?如此刻苦,来年儿肯定会高中!” 江老爷呼出一口浊气,烟雾缭绕间,慢吞吞地解释:“哪是着急?去京城的时候就说把豆丫儿带去,那丫头自小干活麻利,他非不要,上次书信让豆丫儿做小,他也不要,丫头大了,十六了,村里十六的姑娘哪个没嫁人?” 两个儿子,别看他们跟疼江礼些,但摸不准他什么心思。 “没来书信,证明礼儿也是默许的,咱们做的没错,让豆丫儿给野儿当媳妇,也不委屈了她,外人也说不出来个什么。” 赵氏继续纳鞋底子,“也是礼儿出息,以后的儿媳说不准就是哪个官老爷的千金小姐。礼儿不要豆丫儿,估摸着也是看准了这一点,这没成亲有个小的,到底是不合适的。” 江老爷闻言,心里舒坦了。 他本有些担心江礼知晓了豆丫儿许给江野,心里不舒坦,但这么一说,他也放心了。 爱子心切,江礼不好当的坏人,他们便当了。 “孩他娘,老二捎回来的银钱能不动就不动了,等收成了卖些粮食,我再去京城看他们。” 赵氏点头。 这银钱不能让江野直接给江礼读书,总要过遍他们的手。 “那就晚几个月,上个月给礼儿带足了银两,不着急。” - 江家在等儿子来信,豆娘和江礼也在等回信。 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家门口,就这么望着,江野给她说的话,跟钢针似的扎的她喘不过气。 “礼哥,你给爹娘写书信几日了?” 她有些心急,爹娘若真为了面子不听江礼的,那可咋整? 江礼坐在石凳上,手里翻着书卷,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十多日了,许是书信被落下了,一会儿我再写一封,爹娘会回的。” 江野醒的晚,这会还在吃两人剩下的饭菜。 点头,“落下了,我以前也经常写书信给爹娘,送信的老汉记性不好,时不时就给忘丢了,白花银子,江礼,我一会儿出门,你这会写吧,我顺带拿去城东,让年轻小伙子送。” “嗯。”江礼没多想,回屋写信。 豆娘也宽下了心,双手撑着腮帮子继续望着巷子口。 这时。 巷口跑来一个白衣捕快,满头都是汗,大喊着:“野哥!野哥!出事了!刘家又丢人了!” 豆娘见状连忙站起了身子,生怕被闯过来的捕快撞摔地上。 “别急,别急,一天那么多案子,慢慢说!” 江野不耐烦的蹙了蹙眉,“休沐日都不让人休息一日了!整个京城,就他们老刘家的事儿最多,还没结案又出事了。这次又是谁丢了?” 来人撑着门框,累的气喘吁吁,但还不忘开句玩笑。 “野哥,我也姓刘,我家没那么多事儿。” 豆娘:“......” 她转身去倒了杯温茶,递给来人。 刘大柱的眼神瞬间直了,豆娘梳着双螺髻,鹅蛋脸白皙透亮,跟个瓷娃娃一样。 浅杏色的衣裳穿在身上,衬得她又朴素了些。 “谢、多谢。”刘大柱喃喃。 江野直起身子,往后倾斜看了他一眼,喝道:“问你话呢!” 刘大柱这才回过神,想起了正事。 端着茶上前,“野哥,消失的又是刘老爷的小妾。” 江野猛地站了起来,“他就三个小妾,丢了俩?” “嗯,还都是怀孕八月的产妇。”刘大柱也想不通。 富商刘家怎么接二连三的丢小妾,还是马上要生产的小妾。 豆娘不懂这种案子的事情。 就是觉得天气愈发热了,丢了的产妇若是突然生孩子,不干净的环境会死人的。 最好生孩子的时间还是春秋。 凉快,但又不冷,伤口也长得快些。 “我去换衣裳。”江野急匆匆回屋。 刘大柱生性风流了些,等待的过程中便往豆娘跟前凑了凑。 “姑娘,你与江捕头什么关系?” “亲戚。”豆娘直言。 她现在的身份有些尴尬,这么说总归没问题。 刘大柱下意识的掸了掸自己的袖子,轻咳一声脑袋都快凑到豆娘脖子跟前了。 “姑娘可有婚配?” 豆娘:“......” 不知所措间时,刘大柱直接被一只大手拉开了距离。 江野冷着脸,平日里他很少穿白衣,但巡城司的衣裳就是白色。 使他少了些粗野,多了两分冷冽。 每次看,豆娘都觉得江野更好看了些。 “来我这吃窝边草了,春风楼的姑娘见你这样,心都伤透了。” 江野说着,眼神不由瞟了眼豆娘。 见她跟刚刚一样,木愣愣的,丝毫没反应。 直言道:“他不是好人,莫要多看他一眼。” 豆娘扯了扯嘴角。 刘大柱急了,“野哥,别胡说,什么春风楼,我不知道是什么。” “你日日去的勾栏。” 江野毫不留情的戳破刘大柱的真面目。 刘大柱瞪大了眼睛,唇瓣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似乎被他气的不轻。 豆娘抿着唇,眼神奇怪、复杂,又带有审视的望了江野一眼。 两人刚要走,江野又折返了回来。 去了书房。 豆娘想了想,主动凑近刘大柱。 “大哥,我能问您一个事吗?” 刘大柱乐了,“你说你说。” “江野月俸多少?”豆娘压低声音询问。 刘大柱说起这个就来气,叨叨叨的说个不停: “他现在可是我们的头儿,江捕头一个月的月俸最少这个数!有一次我见他发了这个数!” 从两根手指变成三根手指,刘大柱咂舌叹息:“还有些米和布匹,咱们一群人里就数他赚的多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还欠我三顿酒呢,我看啊,这辈子没指望喝上喽!” 豆娘眉头微微蹙起。 刘大柱的意思是江野的月俸最少二两,多的时候能有三两。 可他每月就往家里捎一两银子。 剩下的又没请人喝酒,他也不用读书...... 难怪那么清楚勾栏。 不等她说什么,江野拿着书信已经出来了。 “不是说了让你离他远点?” 江野横了她一眼。 豆娘自以为知晓了江野的小秘密,不甘示弱地轻翻了一个白眼。 转身朝书房走去。 江野:“???” “你给她说啥了?”他问。 刘大柱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江野与这女子的关系不一般,刚才那一眼。 哪像是亲戚的眼神? 谁家亲戚用那种姑娘家失望的眼神瞪人啊! “什么都没说。”刘大柱吸了吸鼻子,连忙摇头。 离开江野家,他还瞥了他一眼。 难怪那姑娘问他赚多少,说不准江野就是骗人家姑娘了。 江野出了门再次将信烧了,这才去查案。 - 书房。 豆娘自然的给江礼倒了杯茶水。 “礼哥,喝茶。”笑容温柔,跟对江野时完全不一样。 江礼‘嗯’了一声,没喝,捧着书本一直没放下。 “礼哥,等爹娘回信了,我有点不想回去了。” 豆娘不经意的说着,眼神不停观察着江礼的反应。 “为何?”江礼眼皮都没掀起来。 豆娘咬了咬唇。 又些羞哧道:“爹娘对我的大恩,我没齿难忘,就是......以后我总不能让二老养着,我想在门口挂个牌子,给产妇接生。” 江野给了她启发。 她以后若是嫁人,总不好让江家给她出嫁妆的,但没嫁妆就嫁出去......总归是被人瞧不起的。 江家对她不错,但说把她指给江野,就指给江野了。 以后若是嫁给别人,没点傍身的东西哪行? 江礼抬眼,冷冽而又淡漠的眼神从她脸上扫过,她的小心思瞒不过他。 “江家养得起你。” “可我......”豆娘张了张嘴。 想存点啊! 江野都有二心,不把银子都捎给爹娘了。 她少留点,留三成,不,一成就好。 江礼稍稍挑眉,脑袋也微微倾斜,似乎是再等她接下来的话。 豆娘一噎,沉默了下来。 这种话说出来,她要被村里人骂没良心的。 江野只是藏的好。 “知道了,礼哥。”豆娘神情失落。 她没有江野机灵。 书卷被搁置在了桌子上,江礼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豆娘,若有人请你去接生,你可以自己选择,但在门口挂牌子,不可。” 是了,稳婆这个行当人前被人敬重,人后被人诟病。 她差点忘了,江礼是读书人。 怎会在家门口挂牌子?但不挂牌子,又有多少人知道她接生的手艺? 她叹了口气,点头,“知道了。” “磨墨吧。”江礼说。 桌前。 两人并肩而站,江礼许多时候都会站着写字,尤其她在的时候。 “礼哥写的字真好看。”豆娘跟平日里一样开口夸奖。 这一次毛笔递给了她。 “我记得以前从私塾回来经常教你写字,你试试。”江礼声音很淡。 豆娘,“我不知道写什么。” “拿着。” 江礼让她握笔,随即说:“豆入安臼。” 他停顿半刻,声音更轻了,“不复何求。” 豆娘没文化。 认识些许字,很多都不知其意。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抬头望了眼江礼。 “礼、礼哥,这句话什么意思啊?” 目光碰撞在一起,江礼没有立刻回应。 豆娘的心脏不由快速跳动起来,她觉得这句话很暧昧,但又不知道暧昧在哪里。 江礼的目光挪开。 正欲开口,同窗是这个时候来‘探望’他的。 6、第 6 章 “江兄在家吗?” 院门没关,门前伫立着一位清秀的读书人,双手持着一卷画作,眼神飘忽不定的四处寻觅着什么。 豆娘快步走到窗前望了一眼,“礼哥,有人来了。” 江礼轻蹙了下眉,‘嗯’了一声前去迎客。 豆娘沏着茶,听着两人说话。 来人是江礼的同窗,此次前来还带了仕女图,文人墨客都喜欢这种东西。 “段兄,听闻你这画作宝贝的紧,平日连给旁人瞧上一眼都舍不得,今个儿怎得带它来了?” 江礼展开画卷,上面的仕女图活灵活现的,一看就出自大家之手。 “江兄说笑了,这不也是有要事相求吗?”段书生瞧了眼沏茶的豆娘,欲言又止。 江礼没理他,“不是外人,说罢。” 段书生这才身子往前倾斜,若不是有石桌挡在二人中间,恨不得趴在江礼身上。 他声音压的极低,“江兄,听闻令弟在巡城司上值,最近有个案子,刘家富商家消失了两位小妾,在下想...... 行个方便。” 豆娘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原本想着沏完茶回屋。 脚丫子跟粘在地上一样,拿起茶壶又给江礼添茶,速度极慢。 簌簌的声音慢慢悠悠的,江礼瞥了她一眼,只说: “茶倒七分即可。” 豆娘:“......” 她只好停下手。 “坐这儿吧,茶水续的快。”江礼说着,扭头看向段书生,“段兄行方便,总要告诉在下是什么方便。” 段书生满脸羞愤,叹了口气: “江兄,在下一生清白,那日游湖作诗,偶遇刘老爷家的侍妾,起先在下并不知晓她已嫁为人妇,一手琵琶弹的悦耳动听,一时糊涂便......唉!” 豆娘右手搭在嘴边,若是她没想错的话...... 两人苟合了。 江礼:“......” 看得出段书生很后悔了,“江兄,她如今失踪,跟我没有甚么关系,那事都已过去许久了,我也是怕令弟查到在下的丑事,污了书院的名声。” 一番话,直接将自己出丑就相当于书院出丑,让江礼看着办。 豆娘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你不担心她现在在哪吗?” 段书生眼底闪过一抹烦躁,没回应,反而拱手道: “江兄,此事只有你能帮我了,这读书人的仕途清白,可不能平白就遭受污点啊!” 江礼不急不躁,抬手喝了口茶。 将仕女图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许久,问: “豆娘,你看好看吗?” “好看。”豆娘点头。 江礼却蹙起了眉,“我倒觉得此女眉目带着邀宠之意,不似闺阁,又无林下之风,段兄、此非雅赠啊。” 说罢,他将图卷起来往前一推。 “段兄还是留着自己欣赏,江某对美色之图无意。” 说白了,帮不了。 段书生脸和脖子瞬间被红晕攻占,他咬着牙,“江兄,不过是让令弟避开我,又不耽搁办案,若传出去我与刘富商的侍妾......” “段兄,江某真不喜仕女图。”江礼开口。 段书生气愤不已,直接挥袖离开。 临了,还不忘折返回来拿走宝贝仕女图。 豆娘摇着头,只觉得以往敬仰的书生,好似也没有那么的...... “在想什么?”江礼突然出声。 豆娘摇头,“没什么,就是以前村里的老太爷经常说文人有风骨。” 现在一瞧,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江礼将段书生没喝完的茶倒在柳树下,“段兄在家乡早已娶妻生子,听闻他夫人每隔一月就会送来银钱和吃食,让他安心读书,豆娘,读书人不一定是好人。” 段书生是这么说,但实际怎么发生的肯定不止如此,定有所隐瞒。 豆娘点头,“你说的对,礼哥,刚刚写的字你还没有告诉我什么意思。” 豆入安臼,不复何求。 江礼顿了顿,对上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面不改色将空茶杯搁置在桌上。 说:“臼就是石臼的意思,捣豆子的工具,你见过,这话的意思是......你的性子该磨一磨了。” 豆娘:“???” 哦,这个意思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嘴巴一言不发。 - 赵府。 江野查了半晌,一无所获,人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野哥,要不直接把刘夫人带走,审一审就知道了。” 刘大柱凑近他低声开口。 江野,“证据呢?总不能说她善妒,自己还没生,小妾先怀了,把小妾搞消失了?” 刘大柱一噎。 江野坐在椅子上,一条腿蜷着,脚后跟搭在椅子边,不停翻着手里的口供。 “秋姨娘肚子大了,还有多久生?” 刘大柱回应,“九个多月了,说来也怪,这刘家十多年没个子嗣,今年一下有了三个,就是可惜这前两个了。” 江野点了点头,“咱们轮流在这守着,我不信了,一个大活人还能钻地下没了。” 刘大柱懵了一瞬,不是很愿意。 嘟囔着:“这要真是刘夫人下的手,咱们守着也没用,女人生孩子一道坎儿,死那了人也没消失,那线索不也断了?” 江野瞧了眼刘大柱,细细思索着,他忽的站起身往外走。 “野哥!干啥去?不守了?”刘大柱嗓门拔高。 江野没回头。 撂下一句:“留两个人守着秋姨娘的院子,其余人撤了。” 他确实要查,不过得先保证这最后一个姨娘活着。 不管刘夫人是不是善妒,生产之日最重要。 回想到那日豆娘沾染着血迹回来的傻样子,嘴角的弧线不由上翘。 别的稳婆见钱眼开会说瞎话,豆娘可就不会了。 - 江家小院一日安好,豆娘一句话都没有说了。 所谓‘磨性子。’ 江野一回来就见她清扫着院内,将她手里的扫帚一把抽走,“收拾两身衣裳,跟我去刘府住两日去!” 豆娘一愣,翻白眼,“你发什么疯?我不去,你是不是想背着爹娘和礼哥把我卖了?” 不怪她这么想,小时候...... 江野真的干过这种事,不过不是卖她,而是把他哥给卖了。 心肠还挺好,给江礼卖了一个有钱但无子的富户。 说:‘我哥三岁就会认字儿!五岁就能写诗!不信等我把他带来了你们考考他!’ 本来江野是想把自己和她一起卖了的,因为江礼当年的束脩没攒出来。 七岁的孩童,能想到的只有卖东西凑钱。 家里的破烂不值钱。 那户人家看上了他们的皮相,说什么她和江野一起只能卖二十两银子。 江野一听不干了,说不如把他哥卖了...... 结果可想而知,江野被爹娘打得五天下不了床。 一想到这件事,豆娘就感觉手心疼。 江野摆手,“你想什么呢?刘家那儿有个产妇,快生了,跟案子有关,我怕有人在生产途中动手脚!除了你我信不过别人。” 豆娘抿着唇,思索半晌。 “你都说怕人生产途中动手脚了,那要是人没了,我的名声也就臭了。” 娘说了,拆红价高,但一朝失足就没人再愿意用她了。 江野靠近她,双手合十,一双桃花眼带着祈求的意思: “哎哟我的姑奶奶,以后你嫁给我哥,哪里还用当稳婆啊!这件事不会牵扯你的名声,给你戴个帷帽,谁都不认识你,出了事我一个人担着,怎么样?” 豆娘没吭声。 江野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死皮赖脸的,胆子也大,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她不答应,能磨好多日。 果然。 江野回了趟屋又出来,“豆娘,你就跟我走吧,你是不知道,刘老爷没孩子,出手大方的很,我已经收钱了,给你买对银钗?” “银钗?”豆娘狐疑看他一眼。 一对银钗那可不便宜,娘也就一根银簪。 江野见她略有些心动,忙点头。 “小银钗,你这头发一边插一个,好看!” 豆娘低下头,“咱家可没分家,银钱是要给娘的。” 她没江野那么大胆子,敢把月俸私藏起来一半。 “你不想有嫁妆?嫁给我哥,你的首饰匣子里就根破木头啊?你先藏起来啊!等嫁给我哥了,就说我哥买的不就行了?” 江野觉得她就是笨! 从小就笨! 摸完鸡蛋,就整那一脸心虚样儿,直接被拆穿。 豆娘心动了,江野总是这样,勾着她离经叛道。 这时。 在书房听到一切的江礼走了出来。 “案子卡住了?” 江野点头,“对,豆娘要跟我走一趟,快则几日,慢则一月。” 江礼没回应,直勾勾的看着豆娘,“你想去吗?” 她下意识的回答:“礼哥,刘老爷出的价很高,娘要是在也会......答应的吧?” 两个银钗怎么也得好几两银子。 这其中江野肯定还偷摸自己藏了一些,这谁不心动啊! 江礼目光沉沉地瞥了她一眼。 “这几日不给你们留饭了,办案要紧。” 说完,江礼哐叽将门关上了。 豆娘哑然,小声问:“礼哥是不是生气了?” “他生什么气?他要是生气,你应该高兴,这说明他在意你!他不是一直都这个德行吗?” 江野没多说,催促:“快点快点,就带一身衣裳。” 豆娘‘哦’了一声。 两人就这么走到了街上。 “江野,银钗。”豆娘路过银楼,不由出声提醒。 江野:“......” “差不了你的,记着呢!” 江野快步走过这家店,丝毫没有想要进去看看的意思,豆娘见状垂了垂眼。 她许是要被骗了。 唉。 江野侧头睨了她一眼,正好看见她满脸失落、仿佛被男人欺骗了的鬼样子。 嗤笑一声。 别说,两年没怎么相处,现在发现,她还是那么的...... 好玩。 7、第 7 章 偌大的牌匾上刻着刘府二字。 到地了,豆娘都没有拿到自己的银钗。 “喏!气派不?” 江野抱着胳膊,一只手拿着什么,努了努嘴,“这就是大户啊!豆娘,争点气,以后等我哥做了官,你也能住这么好的宅院。” 豆娘没吭声,都是幌子。 连个银钗都没拿到,想那么远有什么用? “扭过来。”江野将顺路买的帷帽扣在她脑袋上。 帷幔还在帽子处别着。 江野伸手给她往下拉,豆娘闷闷不乐地盯着他,满眼都写着:银钗银钗银钗。 他没在意,自顾自地打理着帷幔,帷帽很便宜,质地也不好,戴上了他才发现帷幔中间的缝隙还露个小口子。 刚好露出朱红的唇和下巴。 豆娘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长相,光看脸就知道是个貌美的老实人。 但这么一挡,光看唇齿还真有几分惊艳。 他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 与她一同进了刘府。 刘府确实称得上大户,游廊带彩绘,脚下踩青砖,虽说砖面有些许裂缝,彩绘也像是许久没有修补了。 但让从未见过的豆娘晃了眼。 把帷帽帘子拉开一条小缝隙,东张西望的,跟刚来京城时一模一样。 被前面的丫鬟领着,俩人没跟太紧。 不时的,便有洒扫的丫鬟瞥上豆娘一眼,与另一人交头接耳两句,随后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江野微微蹙眉,压低了声音: “别看了,我先跟你说一下这个案子。” 豆娘不解,“我是来接生的,案子我不懂。” 跟她说有什么用? 她又不会破案。 江野:“......” “你听听,你是女子,跟妇人丫鬟也好打交道,万一有遗落的线索呢?” 豆娘泄气,“你说。” 江野转移她的注意力,“刘老爷以前不姓刘,是跟刘夫人成亲后才改的姓。”怕她一时反应不过来,还加了一句:“就是倒插门的意思。” 果不其然,这一招对豆娘很管用。 她没有再四处乱看了,反而微微侧头仔细听起了案子。 江野嘴角微勾,尽量将案子说的有趣了些。 刘夫人家祖上也是阔过的,祖上当过官,后代有一旁支从了商,到刘夫人这一代,早就与官场无缘了。 刘家子嗣不兴旺,刘夫人就是个独苗儿,这才招了婿。 没成想,刘夫人如今三十有二,至今都未产下一子。 前两年,她便给丈夫纳了三房妾室。 结果三个变一个,俩都失踪了。 江野滔滔不绝,“这春姨娘一个月前消失,夏姨娘最近两日消失,就剩了个秋姨娘,貌似还是因为从未出过院门,才侥幸逃脱。 哎哟喂,刘老爷报案时那叫一个伤心欲绝,哭着喊着说儿子没了。” 豆娘抿了抿唇。 想到今儿个下午的段书生,只觉得刘老爷不用哭,也不一定是他的儿子啦。 刚想将这事儿告知江野,到地了。 前厅。 刘老爷立马迎了上来,即使三十多了,但看着俊俏的很,确实像个倒插门儿的。 “江捕头,听刘捕快说了,您这是要在寒舍蹲守?” 江野点头,扫了眼他身后的刘夫人。 捻着佛珠,眉眼上挑,一颗黑色凸出的美人痣长在眉心。 只一眼,便能感受到那股商人的精明。 “嗯,这老丢人也不行啊!就剩一个了,万一再丢了,您去报官又该哭了。”江野忍不住揶揄。 刘老爷面色尴尬,“实不相瞒,我都这个岁数了,有个孩子不容易,若是有个一儿半女的,也不能为了几个妾去叨扰巡城司。” 江野不爱听他絮叨。 只说:“这位是我重金聘来的稳婆,秋姨娘那的护卫都撤了吧,我亲自守。” 此话一出。 刘夫人捻佛珠的手停顿了一下,很快又开始捻了起来。 “这,这不可吧,这位姑娘虽带着帷帽......但......” 刘老爷大惊,貌似对子嗣在意的极紧。 江野,“不行?” 刘老爷哭丧着脸,“江捕头,草民就想知道谁让我刘家绝后,秋姨娘如今单独住一个院子,我也派了下人把手,就不用您烦心帮忙把手了。” 豆娘隔着帷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刘夫人、太平静了。 江野说话漫不经心的,但一字一句都在回绝刘老爷。 直到他脸色一变,“巡城司办案,刘老爷,配合一下。” 这才让一直捻佛珠的刘夫人发了话。 “就依江捕头所言吧,我刘家一定好好配合,夫君,生产之日让稳婆候着,若这姑娘不行了,再让经验足的稳婆进去也不碍事。” 刘老爷一听,故作惶恐的看了眼刘夫人。 这才应下。 刘夫人的速度极快,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江野和豆娘,以及其余几位捕快的住所。 江野他们住在秋姨娘隔壁的小院子,而豆娘住在秋姨娘的院子里。 安置好后。 豆娘先是去了秋姨娘住的正屋。 九个月的产妇挺着肚子,小心谨慎的打量着她。 “夫人和老爷请来给你接生。” 豆娘直接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我需要摸摸你的肚子。” “夫人和老爷一同请的?” 秋姨娘似乎像是松了一口气,豆娘轻轻点头后,她才说: “那摸吧。” - 隔壁院子。 刘大柱眼睁睁看着江野将一个戴帷帽的女子送进院子,又出来。 有些不可置信道:“野哥,你在京城还有这人脉呢?” 江野:“???” “啥意思?” 刘大柱拿手比划,“那身段儿,就是遮着脸,我都知道——” 话没说完,江野一巴掌已经呼他后脑勺上了。 骂骂咧咧道:“那玩意替你办案呢?你要是饿了,我让你歇半个时辰,你去解决一下。” 刘大柱捂着后脑勺,没敢再说什么。 没一会儿。 豆娘就出来了。 “怎么样?”江野将秋姨娘的院子关好后询问。 豆娘双手置于腹前,“小孩脑袋朝下,没偏,应当好生。” 江野摸着下巴颔首,“那就是这段日子的事儿了。” 这一次他亲自守着,稳婆也是自己人。 凶手要是想动手,那就是瓮中捉鳖! “你不是......野哥的那个亲戚吗?你还会看这个?”刘大柱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睛都瞪大了。 豆娘一愣,“娘教了些。” 江野不耐烦的催促刘大柱:“去去去,拿饭去,等夜里,这里院门口别守着呢,后半夜再守。” ...... 入夜。 刘家安静的很,尤其是秋姨娘所住的小院子,那更是安静的要命。 豆娘穿着里衣躺在床上,挺软和。 但有点睡不着。 内心甚至有些忐忑不安,怕被贼人以为她是刘老爷的小妾,给她绑了带走。 后悔了。 不应该答应江野,银钗没见到,还这么吓人。 豆娘将被子拉过头顶。 “睡着了就不怕了。”她安抚自己。 忽的! 窗户发出吱呀一声。 她一个激灵,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噼噼!噼噼!” 奇怪的暗号响起,“豆娘~豆娘~穿好衣裳起来。” 豆娘的心瞬间落了下来。 这么皮的,除了江野还有谁? 猛地一头爬起来,望着开了一道缝的窗户,她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穿衣裳起来。 跟江野在一块,好歹安全些。 迅速收拾好,悄悄打开门,环顾四周也没见人。 “你在哪啊~?”她声音跟做贼一样轻。 “我在房顶~”回应的声音更轻。 豆娘抬头,就见江野站在她的房顶上,穿着黑衣裳朝她呲牙一笑。 别说,牙挺白。 她一噎,急得打手势,她现在干啥啊?! 江野一跃而下,动作跟鬼似的,没点动静。 “我抱你上去?你是女子你好偷看一下秋姨娘,我不方便。”江野指了指房顶。 豆娘沉默一瞬,“抱上去?这不好吧?男女授受不亲。” 江野不由自主的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一会用的着她,他都想直接走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 悄声:“说的你能自己上去一样,有什么不好的?你小时候上茅房没带纸,还是我给你送的。” 豆娘脸唰一下红了,“那、那成吧。” 江野一把搂住她的腰,左臂搁置在她的膝盖窝处。 一下,她就被抱起来了。 豆娘双臂不受控制的搂住他的脖颈,这才反应过来。 江野不是抱着她,是架着她。 手根本没碰。 她悻悻想要缩回手,结果就听他说:“搂紧点,上房了。” 忽然,空气清新了起来,她的碎发也被吹起了一缕。 随着瓦片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只要一个不小心,她就能从他双臂中滑下去,摔死。 豆娘闭紧了双眼,搂紧他的脖颈,尤其是膝盖窝死死夹着他的小臂。 更后悔了。 突然觉得贼人没那么可怕了。 难怪爹娘更喜欢礼哥一些,读书人体面还安全,江野这活计,下次再也不能帮了。 忒吓人。 “下来啊。”江野说。 豆娘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从那个屋顶到了秋姨娘的屋顶。 她连忙松开江野。 脸烫的惊人,反观他满脸都是正气盎然,蹲下身子掀开几块瓦片。 他招手,“蹲下看。” 豆娘‘哦’了一声,跟他脑袋贴的极近偷窥着秋姨娘。 这么晚了,秋姨娘还穿着白日的衣服。 那浴桶在入夜前,她就见有人抬进来了,秋姨娘竟然一直没洗漱,就那样干巴巴的坐床边。 有一下没一下摸着肚皮。 “江野,我想起一个事,一直忘了说,今个儿白日有人来找礼哥了。”豆娘小声开口。 今儿个确实没时间没空间,她又不好当着众多人的面说刚消失的夏姨娘和一书生苟合。 江野不知何事,也没太在意,“然后呢?” “消失的夏姨娘......与礼哥的同窗好像有私情。”豆娘声音小了很多。 江野猛地抬头,鼻尖就这么擦过了她的耳朵和发丝。 8、第 8 章 夜风呼呼的。 谁都没作声。 清晨草木才会有的清香和一股淡淡的皂角味交织。 豆娘故作平静,“你别一惊一乍的。” “哦、哦、嗯。”江野回过神,摸了摸鼻尖没再去看秋姨娘。 反倒是有些愣神的盯着豆娘。 跟那日他闻到的味道一样,一样的好闻。 两人谁都没注意到一个下人打扮的男子鬼鬼祟祟的推开了院门,四处张望了一阵靠近了秋姨娘的房门。 等豆娘看到时,那男子已经进了屋子。 “江野,有个人......有个男人进来了。”豆娘带着颤音说。 江野‘嗯’了一声,“应当就是绑人的贼了,胆子挺大,我在都敢有所动作,在这别动,我去抓他。” 他刚起身,便被豆娘抓住了裙角。 “别去,好像不是贼人。” 江野:“???” 豆娘瞧着房间里两人已经抱在了一起,唇瓣相贴互啃了起来,时不时还发出啧啧的声音。 唰一下,她的脸红了。 似是有些愣住,没有避开目光,反而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话都说不直了,“他、他们在亲、亲......” 嘴。 她不好意思说。 江野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还以为她被贼人吓傻了。 再次蹲下身,脑袋探了过来,只一眼。 他立马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豆娘伸出双手,扣着他的手掌边缘往下拉了拉。 露出一条缝又看了起来。 原谅她没见过真的。 有些好奇。 江野气笑了,恶狠狠开口:“还看,小心长针眼。” 豆娘没吭声。 鼻尖呼出的气,喷洒在江野的手心,有些痒意。 他想缩回手,但手被她拉着,这是小时候经常做的事情。 但如今这个年纪了,便有些不合适了。 “豆娘。”江野出声。 豆娘‘嗯’了一声,她在看屋内,他在看她。 “你别看了成吗?案子办完了,我给你买本春宫图,你藏屋里自己偷偷看。”江野无语住了。 现在这样颇有些丢人。 虽说他也不知道丢哪门子人了,但就觉得很丢人。 他只知豆娘从小喜欢听八卦,倒不知她还有这个癖好。 豆娘没吭声,盯着他们的唇,一言不发。 时不时皱紧眉头,似是思索着什么。 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江野:“......” 她还看上瘾了! 许久,她才问:“春宫图是什么图?” 他总觉得不对,只说:“豆娘,窥人隐私不是好事。” “可是是你带我来的。”豆娘有些疑惑。 江野盯着她那无辜的眼睛,还双手扒着他手的死出儿,沉默了。 “我带你来是查案的,不是来看活春宫的。”他苦口婆心的劝说,“就是犯人也是有隐私的,而且我都不看,你想想我这么差劲儿都不看这个,你要比我还差劲儿?” 似是怕豆娘长歪了,他从一开始的查案,已经变成了掰正豆娘思想了。 以至于他都没发现,屋内的男子已经走了。 豆娘松开他的手,默默将瓦片安置回去。 轻声问:“活春宫,春宫图到底是什么?” 江野:“......” 他闭了闭双眼,将脸颊侧过去,“就是你刚刚看的,他们俩亲嘴的样子。” “那不是叫压箱底儿的吗?” 豆娘是有的,别说娘教她怎么接生了,就是寻常闺女在及笄时也会有压箱底儿的。 自小娘就给她看了,说孩子是怎么来的。 江野一噎,“压箱底儿?行,那就叫压箱底儿,你想看哪日我给你买一本......莫要窥人隐秘了!” 豆娘脸一红,声音细弱蚊叮,“不用,我有,娘给我了。” 江野:“???” “啥?”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娘给她春宫图?! 合着她喜欢看人亲热,是有原因的啊!都是一个娘,他咋没有? 豆娘沉默一瞬,没吭声,指了指房顶下。 “江野,我想下去了,等下去我给你说房里发生了什么。” “我不想知道。”江野别过头,只觉得脸烫的惊人。 尤其......他一向觉得豆娘就是一个温顺乖巧的呆兔子,笨,老实,好欺负。 结果有些让他目瞪口呆,他接受不了。 豆娘见他似乎生气了,蹲在房顶上,不敢动弹一下,怕踩滑了掉下去。 抱着膝盖,盯着瓦片。 “这两年......”江野有些闷气,不自然开口:“我不在的时候,娘都教你什么了?这东西也给你!” 该不会是想让她当他媳妇时给的吧?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圆房那日一说睡觉,豆娘直奔他的腰带。 豆娘没看他,“什么都没教。” “什么都没教?什么都没教你怎么有——” 豆娘疑惑,“六岁就给我了,娘说你跟礼哥也有。娘没给你吗?” 江野傻眼了。 他有个屁! 他深呼一口气,咬牙:“我怎么可能没有?” 他就是没有,豆娘跟他哥都有,他没有...... 还是当初帮刘大柱拿东西的时候,在班房桌子上看到的,他当时脸都红了,丢了好大一个脸! 他以为......豆娘跟他当初一样,没见过才捂住她眼睛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 豆娘抬头望了他一眼,你有你这么惊讶干什么?搞得她好像做了多大错事一样。 江野:“......” “走走走,抱你下去。”江野烦,很烦。 这件事给他的冲击,无异于许久不回家,回家后发现小青梅换了张脸一样。 他如此的纯,如此的羞臊,结果小青梅见怪不怪了! 被他抱着,即使天色黑透了,在月光下她一抬头就能看见他那羞红的耳朵和脖颈。 她咬了咬下唇,不敢说话了。 直到江野把她放在厢房门口,冷着脸,“早些睡,门窗拴紧了,一会有人守着院落,有事喊人。” 说完,他便要走。 “江野,那会儿房中......”豆娘说。 江野的脊背一僵,转身用力捂住了她的嘴。 瞪着大眼吓唬她,“还说!不许说了,你想看到那日夜里的景象?没工夫跟你谈论这等艳俗之事,你可以把我当个男人的。” 他真服了! 这种事情她应该跟他哥谈啊! 干柴烈火,两三下直接完事了,跟他谈什么? 不是宁可做他哥的妾,也不跟他吗? 他觉得,小时候跟豆娘打闹过,以至于这死丫头可能根本没把他当男人。 豆娘:“......唔唔唔。” 她什么时候不把他当男人了? 说不出话。 杏眸瞪大,她微微仰着头,她个子在女子里不算低,但也只比江野的肩膀高一点。 平视的话,只能看到他的喉结。 对上那双勾人的狐狸眼,豆娘有些怔愣。 压箱底儿没让她脸红,反倒是他凑的太近,以及手心的皂角味让她红了脸。 “不许说了,我就松手。”江野说。 豆娘连忙点头。 江野这才缓缓的松开手,“走了、睡觉。” 豆娘一把抓住他的衣角,换了一个词,“我想说的是案子,你是不是想差了?刚刚秋姨娘与那男子只是亲、亲了。” 她有些羞哧,“后面只是很小声的说了些话,没亲热。” 江野一愣。 “那么久,啥也没干?光说话了?” “嗯......秋姨娘快生了,不能......做那等事。” 江野张了张嘴,尴尬了,摸着鼻尖,“我怎么没听到他们说什么?” “声音小,而且你一直在说话。”豆娘低下头。 他这两年,怎么从白衣捕快升到捕头的? 办案一点都不细心。 江野沉默,吸了吸鼻子,有些不确定地问: “所以你是在看他们说什么?” 豆娘点头。 “不然呢?” 对上她询问的眼睛,江野轻咳一声,“没事,我还以为......哎呀!过去了,他们都说什么了?” 豆娘一五一十说了。 那男子是秋姨娘的姘头,似乎有人给了他们一笔钱,两人约定好生完孩子就私奔。 结果之前春姨娘、夏姨娘相继消失后,秋姨娘慌了,害怕的不行,姘头这次来就是安抚她的。 “夏姨娘和礼哥同窗有私情,秋姨娘也有一个姘头。” 豆娘压低声音说着,“江野,有没有可能这两人的孩子都不是刘老爷的?” 此话一出。 江野蹙紧了眉,朝早就熄灯的正屋看了一眼。 嗤笑出声,“那刘老爷更可怜了,盼了许久的孩子竟不是他的,要是挖出春姨娘也......” 这绿帽子,稳稳当当的。 话说到一半,他愣住了,这么看的话,那么刘夫人也就不一定是凶手了。 “或许刘老爷不能生,要借种。”豆娘提醒。 江野,“不可能,不能生的是刘夫人,刘夫人早年落过水,伤了根本,大夫都说受孕极难。” 豆娘抿了抿唇,“私通被抓到是大事,不管刘老爷能不能生,刘夫人根本不用费这功夫将人搞消失,所以......” “刘夫人根本不可能是凶手。”江野将她未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刘夫人善妒的话,只用抓到小妾私通的证据。 豆娘疑惑的看了眼江野。 “若是你说的是真的,刘夫人伤了根本,不能生,但她是主母,她只需要一个孩子,谁生的都无所谓的。” 江野拍了拍脑门儿,他被豆娘提醒了。 谁家主母跟小妾争风吃醋啊!还是替自己生孩子的小妾。 不管是他还是刘大柱他们,都被刘老爷惧内的表象无意识引导了。 江野眯着眼,仔细思索着什么。 忽的。 秋姨娘的门开了,“小翠!小——” 说到一半,她看着东厢房门前偌大的黑影,吓得惊声尖叫起来: “来人啊!抓贼啊!来人啊!!!” 声音破晓,隔壁院子的捕快往来敢。 豆娘瞪大了眼,一把将江野扯进了房内,“床,床下,藏起来。” 江野:“???” 9、第 9 章 他又不是贼,他藏什么? 不等反应,已被豆娘快速推到了床跟前,“快,爬进去。” “太窄了。”江野下意识开口。 豆娘一把将人推床上,盖上被子。 这时,秋姨娘的丫鬟小翠已经敲响了房门,带着颤音:“这位娘子,你、你还好吗?” 还活着吗? 豆娘提高音量隔着门问:“啊?什么好不好的?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小翠说话更磕巴了,秋姨娘尖叫的动静那么大,屋内的娘子竟然没听到,该不会是被歹人挟持了吧。 “秋姨娘看到有贼人出没,说好、好像进你的屋子了。” 豆娘:“......” 她扭头看了眼自己的被子鼓起来,江野还露出半个脑袋,连忙打手势让他把被子盖好。 转头朝丫鬟道:“什么贼人?没看到,许是秋姨娘快生了,心里头被石头压着,看花了眼。” 门外响起刺耳的惊声: “我绝对没有看错,那贼人肯定是想掳走我的,快!冲进去!他躲进了这个厢房!” 几个捕快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房间里的人是江野带来的。 不管有没有贼人,都不好闯进去。 没贼人,扰了娘子清净,江野回头骂他们。 有贼人,冲进去激怒贼人一下抹了屋内娘子的脖子......江野就不光是骂他们了。 刘大柱环视一圈,“野哥呢?” 本想让江野做决定的几人瞬间懵了,出这么大事儿,头儿不在? 此时,他们的头儿,正躺在豆娘的床上。 看着她表演。 甚至还换了个姿势,从平躺变成了侧躺,一手撑着脑袋,满脸复杂。 “过来。” 江野勾了勾手,小声说。 豆娘有些无语,她就怕这时候外面几人闯进来,看见江野就是秋姨娘嘴里的贼人...... 她靠近,“别说话了,打发走了你再偷偷离开。” 说完,伸手就要将江野蒙进被窝。 “哎!我想问你干啥?我又不是贼,我躲什么?” 豆娘沉默一瞬,“你的名声可以再臭点了,谁家查案子一个人来女子院里?他们会误会的。” 话音落下,江野一愣。 名声? 他还有那玩意呢? 但不由自主的,嘴角微微勾起哼笑出声。 “那......现在怎么办?”他打趣。 豆娘蹙紧了眉,她也没想到这么黑秋姨娘看的那么真切。 她踱着步子,江野就这么看着她着急。 直到—— 屋外兵荒马乱,连刘老爷和刘夫人都来了。 刘老爷古怪的看了眼屋内。 刘大柱他们没办法再拖了,喊了一声,“娘子,对不住了,我们就进来看看。” “吱呀——” 房门被推开的一瞬,豆娘被一把拉进了被窝里,粉色的床帘也散落了下来。 豆娘双手搭在他的肩头,有些不知所措。 “帷帽没戴,床上躲着点好,不然以后你怎么嫁给我哥?” 他笑了一声,爬起来从床帘的缝隙中只伸出一个脑袋。 看着进来的几个人,调侃: “来了?” 捕快们:“???” 刘老爷也僵在了原地,拿手指了指江野,随即道:“江、江捕头......” “啊呀呀,你看这事闹的,我为了案子一天天忙的脚不沾地,这好不容易跟夫人有个机会,还被当成了贼......” 江野突然表情一变,藏在帘子后的身子猛地一扭,咬着牙忍着疼,“也怪我,太猴急了,都散了吧。” 一众人沉默良久。 说了两句客气话便散了,刘夫人更是让丫鬟守着秋姨娘的房。 豆娘掐着他的肉,人都走了,她还没松手。 “嘶~!”江野吃痛出声,扭头去抓豆娘的手。 嘴里还低喊着:“你做啥子?疼死了!不知道男子的腰窝不能掐?” “叫你胡咧咧,谁是你夫人了?”豆娘瞪着他,见他躲闪,又上手了。 江野抓完左手腕,抓右手腕,抓完右手腕...... 直到两手腕都被薅住,豆娘又去踢他。 跟小时候被逼急眼一模一样。 半晌、 江野双手摁着她的手腕,虚跨在她的腹部,“豆娘别闹了,不说你是我夫人咋说啊?说咱俩偷情呢?” 豆娘:“......” 她的脸涨红,平复下情绪,才发现这个姿势有多不对。 尤其江野高束的长发,发尾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很痒。 “你、你起开。”豆娘又跟平日里一样了。 说话声儿都小了。 江野没吭声,警惕的看着她,生怕一松手她又开始手脚并用了。 “你起开!”豆娘急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眼眶通红,江野莫名觉得怪好看的。 目光向下,朱红的唇瓣有些湿润。 他的喉结滚了滚。 腹部也像是吃了辣一样,怎么火烧火燎的。 有些不对劲儿,不对,是很不对劲儿,不能再看了。 江野别开目光,“我起开可以,你不许打我了,也就是你,要是别人我......” 锤死你。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 讪讪松开她,随后快速从床上下去。 “那什么,我先走了。” 豆娘隔着床帘的缝隙瞅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江野有些心虚,快步离开。 回到隔壁的院子。 他皱着眉半晌嘟囔:“这感觉也太奇妙了吧?” 刘大柱刚被折腾起来,此时还没睡。 看江野回来,还愣了愣。 “野哥,你这么快完事了?” 江野:“......” 本不想理他,但想到什么,江野过去就搂住了刘大柱的脖子,坐在他身旁,虚心请教: “你说......什么情况下,一个男子会觉得一个女子好看?” “好看就是好看呗。”刘大柱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野咂舌,“我说的是......那种好看,就是本来你看习惯了,但突然有一天,你就觉得......” 他不知道怎么描述了。 刘大柱一脸疑惑。 “算了,你啥也不知道。”江野没等到答案,翻了个白眼就上床睡。 刘大柱:“......” 许久、 房内传来男子的呼噜声,江野盯着房梁,右臂垫着后脑勺,嘟囔: “我哥不要的,我凭啥要啊,好看也没用。” - 秋姨娘那日许是受了惊吓。 没两日。 便传出了临盆的消息,一群人呼啦啦的守在院子里。 豆娘指挥丫鬟往内送热水时,站在门口便瞧见了这么一幕。 刘老爷急匆匆地让小厨房快些熬补汤,刘夫人拨动着佛珠,闭着眼唇瓣一直动着。 似是每个人都在期待着秋姨娘这个孩子。 但豆娘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刘老爷急匆匆的,但见豆娘出来,丝毫没过问产妇的情况。 江野等人也在候着。 期待贼人今天出手。 小小的院落丫鬟端着热水进进出出,豆娘轻轻推揉着秋姨娘的肚子,不停的安抚着。 “不行、不行了,我没劲儿。”秋姨娘脸都疼的皱起来了。 不等豆娘说话。 端着汤的丫鬟立马上前,“姨娘,把汤喝了,再攒攒力气。” 秋姨娘吃力的被扶起来,丫鬟作势要去喂她。 “等等,把汤给我。” 豆娘伸手,见丫鬟还想躲,她一把夺了过来,帷帽帘子撩开她轻抿了一口。 是参汤。 参汤微苦回甘,对临盆的妇人来说是大补。 但甘甜味太短了,反而苦味久久没有消散。 她轻咂着舌,心中一沉,不动声色道:“你出去吧,再熬一碗,秋姨娘我来喂就行。” 丫鬟杵在那儿,讪笑一声:“小稳婆,这汤药可是稀罕物儿,我得看着姨娘喝下去,才好交差不是?您别为难我。” 秋姨娘哼哼唧唧的,似乎疼的厉害。 她看了她一眼,心中那点不忍和正义,给她提了一口气儿。 她拉住丫鬟的袖子,另一只手端着汤就往出走。 “你干什么?你别拉我!”丫鬟一慌。 豆娘没理她。 虽说她没干过多少力气活,但当稳婆的,手劲儿真不能差了。 两三下就将丫鬟给拉扯了出来。 连带那满满的汤药,都撒了半数。 “江野,参汤有问题。”豆娘没多话,将参汤往前一递,便折返回屋了。 此时、 江野垂眸看着碗里的汤药,戏谑的笑了笑。 “刘老爷,这是你让人熬得吧?” 刘老爷一愣,“对啊,汤有什么问题?不可能有问题的,这是上好的人参。” 刘夫人可算睁眼了,眼眸晦暗不明的瞥了眼刘老爷,什么都没说。 “有没有问题,查过才知道。”江野将汤药递给刘大柱,让人去查。 在院里站的笔直,对刘老爷的解释不闻不问。 许久。 刘大柱跑回来,喘着大气道: “野哥,里面加了红花,巴豆等药材。” 江野:“......” 他沉默一瞬,那不是泻药吗? “所以呢,有什么问题啊!你说清楚。”江野压低声音,同手挡在一侧嘴边。 刘大柱一噎,他一开始也不知道,问过郎中才晓得。 普通男子,尤其未婚男子哪知道这种药? 没听过。 他唏嘘道:“这俩可以堕胎,真狠的心呐!秋姨娘都快在生了,这要是喝了,不得一尸两命?” 刘老爷听到后气急,一脚直接踹在了端药的丫鬟腹部,赤红着双眼大喊: “说!谁派你来杀我儿子的?!” 丫鬟被踹在地上,疼的动都动不了,眼里满是不甘和委屈。 江野见他再次抬起了脚。 漫不经心地开口提醒,“刘老爷,别大喊大叫的,别把孩子吓跑了。” 这时、 屋内终于传出了一声啼哭。 半晌,豆娘才出来。 刘夫人睁开眼声音微颤:“是小子不?” 10、第 10 章 刘夫人眼含希冀看向豆娘。 “是个小子。” 豆娘轻轻点头,扫了眼刘老爷和那送汤的丫鬟,垂了垂眼快速去洗手上的血迹。 不多时、刘夫人抱着孩子,喜极而泣: “我刘家有后了,有后了。” 刘老爷脸色难看,讪讪附和着。 豆娘站在水盆前,清洗血迹的同时,心里极其不是滋味儿。 这孩子确定是刘家的吗? 但很明显,刘夫人是期待这个孩子的。 江野控制着现场,随着其余捕快取证汤药,他拍了拍刘老爷的肩膀。 “刘老爷,走一趟吧,这汤药跟你脱不了干系。” 刘夫人装作没听到,依旧抱着孩子逗弄着,虽说那孩子连眼睛都没睁开。 “江捕头,肯定是有人陷害啊!”刘老爷脸色一变,“我怎得可能去害我的亲生骨肉啊!” 江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 右手搂住刘老爷的肩膀,低声道:“刘老爷,是不是你的孩子,你心里应该清楚。” 刘老爷脸色大变,原本老实忠厚的脸上染上一层阴霾。 “带走!”江野招手。 刘夫人这才缓缓道:“江捕头,我与你们御史夫人有些许交情,我相信老爷是被冤枉的,改日定当上门道谢。” 说着,她使了一个眼色。 身旁的丫鬟立马走向江野,豆娘离的稍远,只看见丫鬟在江野跟前摆弄着他的腰带。 而江野那个混子,挑着眉意味不明的看着丫鬟的手。 呵! 那手好看吧?刘夫人的贴身丫鬟,那是只干细活的,那手能不好看吗? 豆娘低下头,不再去看。 自然也就不知道江野看的是一袋沉甸甸的钱袋子。 并不是什么手。 随着丫鬟离远了些,江野摸了摸腰封,简单开口: “刘夫人道谢的话还是给御史夫人说吧,但案子得水落石出不是?大乾的律法也不是摆设,至于刘家的私事,我想我应当不是一个碎嘴子。” 他扬起一抹笑。 刘夫人对此很是满意,“那当然,我刘家一向清正廉明,若是真有人犯了律法,我也要肃、清、家、风。” 这话的意思,豆娘单独听的话,会跟其余捕快一样一头雾水。 她心里一惊,刘夫人果然是知道孩子不是刘老爷的。 这意思很明显了,案子该怎么办怎么办,但这孩子是谁的,不能传出去。 她沉默着,擦干净手。 这时、江野这边也完事了。 “大柱儿,把她送回去,地方你知道。”江野吩咐。 豆娘摆手,“离得不远,我自己能回去的。” 江野,“让他送你回去,我今儿个估计得忙很久了,你安全回去,我也放心些。” 别把他哥的媳妇给丢了。 豆娘:“......” 刘大柱‘哎’了一声。 两拨人,两条路。 这一次,刘大柱在她跟前不说胡话了,时不时的看她一眼。 直到到了家。 一进门就见江礼坐在石凳上吃着晚食儿。 食盒还是她刚来的时候见到的,一看就是从书院厨娘那拿来的。 “礼哥!”豆娘唤了一声,“你今儿个下学怎得这么早?” 江礼抬起头,沉默一瞬,平日里也是这么早。 只是不想回来太早,耽搁温书。 “今儿个不忙。”江礼回应。 随后,他才起身慢悠悠问:“江野那忙完了?” 豆娘点了点头。 只见他招呼,“刘捕快,辛苦送她回来了,留下喝杯茶?” 刘大柱连忙摆手,“巡城司还有案子,我得快些回去了,而且......”他挠了挠后颈,笑嘻嘻道:“送嫂子回来,有啥辛苦的?那啥,我先走了!” “嫂子?”江礼脸色微沉。 豆娘眼睛瞬间瞪大了,差点忘了,别人不知道她是谁,刘大柱是知道的! 完了完了,礼哥不会误会了吧? 刘大柱是个自来熟儿,喜滋滋的颔首,“是啊!野哥也真是的,什么时候成亲都不跟我们说一声,一顿喜酒我替他请也行,还偷着藏着。” 豆娘眼睛更大了。 一口气差点没呼出来。 连忙道:“刘捕快,那什么,刘府的案子缺了你不行的,你快些去吧。” 送走刘大柱,她关上院门。 小心转过身看向江礼。 只见他脸色阴沉,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 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背靠着门,手指不自觉的扣着门框,小声道:“礼哥,刘捕快是胡说的,误会了。” 半晌、一点声音都没有。 “过来吃饭吧。”江礼语气淡淡。 豆娘干干巴巴的走过去,头上还戴着帷帽,白色的纱帘上还有秋姨娘的血迹。 她坐在石凳上,大半张脸都被盖着。 江礼只能看见她死死咬着的下唇,以往她做错了事情,都会这般。 江礼一边将自己没动的半边饭扒到空碗里。 一边余光扫着她。 “帷帽摘了吧,戴着吃饭不方便。”他说。 豆娘乖巧照做,但眼睛压根不敢抬起来。 直到江礼将半碗米放在她跟前。 漫不经心的询问:“江野不是说给你银钗吗?你没戴?” “没有,江野没给我,估摸着是哄我玩儿的。” 一说起这个,豆娘从心虚变成了委屈。 江礼眉梢微挑,站起身回了趟屋子,再出来时站在她跟前,往她一侧的发髻上插着什么。 豆娘下意识想躲。 “别动。”江礼说,插发有些吃力,还得避免戳到她的头皮。 豆娘不敢动了,垂着眼耐心等着。 她坐着,他站着。 他的腰带就在她的眼前,青色的衣衫上散出淡淡的皂角和墨香。 很好闻。 她小心翼翼抬起头看他。 江礼似乎有所察觉的垂下了眼,与她对视。 她像是被抓包一样,连忙将眼睛再次垂下。 江礼的嘴角微微勾起。 许久,簪好发后,修长的手指从步摇的顶端晃动了一下银锁垂链。 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这才返回她对面坐下,“吃饭吧。” 豆娘一愣,她知道江礼给她簪的是步摇,虽说没看清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但那银色的材质,也让她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礼哥,很贵的。” 江礼抬眼扫了她一眼,简单开口: “前几日你走时,说江野会给你买银钗,不想你失望罢了。” 他停顿一瞬,“银钗素净了些,步摇更适合你。” 豆娘张了张嘴,感动极了。 不愧是读书人,一下就猜到了江野或许是骗她的! “礼哥,你怎么知道江野是骗我的?”豆娘扒拉着饭菜,小声问。 江礼沉默了。 他不知道啊,他就是想看她会带谁送的而已。 他轻咳一声,“吃饭吧,有想要的与我说就是了。” 豆娘摇头,“爹娘给的银钱,是让你读书的,你给我买这么贵重的......” 不合适。 江礼:“近日作词赋诗挣了些碎银,没花家里的,心里别多想。” 他确实没花家里的。 送女子东西,也不应该花家里的。 豆娘小脸一红,揣摩不出江礼这是什么意思,她很确定江礼是不想娶她的,毕竟爹娘提过,他拒绝了。 但又给她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沉闷的发出一声“嗯,谢谢礼哥。” 江礼已经吃了很久了,自然吃完的比她快些。 抬头看了眼右侧的发髻上,小小的银锁晃动,盯了些许时候,挪开了目光。 - 刘家案子一直磨到了深夜。 江野将刘夫人塞在他腰封的银两散给其余捕快,这是刘夫人给的封口费。 从巡城司出来,他直奔银器店。 “掌柜的!前两日让你打的银钗呢?” 刘大柱与他顺路,咂舌道:“我说前两日怎么白天出去了一趟,这是给嫂子打得?” 江野没反驳,“昂,银楼里又贵,分量还不足。” 刘大柱笑嘻嘻,看了眼铁匠递上来的银钗,“咦,这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这分量,这得花好几两银子吧?” “是呗!媳妇本儿都拿出来了。”江野摩挲着银钗,仔细瞧着,生怕哪里不满意。 虽说豆娘以后是要嫁给他哥的。 但好歹他们一起长大,既然让人家帮了忙,答应了送银钗,食言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交付了‘尾款’。 他揣着银钗回了家,不知为何,心里怪美滋滋的。 只是回了家,他不美滋滋了。 夜里。 院门从里拴着,是豆娘给他开的门。 只见她换了衣裳,穿着更单薄浅绿色衣裙,料子不是很好,但穿在她身上美极了。 纤细的手端着油灯。 照在她右侧发髻上的步摇上。 繁琐的纹路,银锁垂帘微微晃动着,煞是好看。 他有些怔愣。 “回来了?快进来吧,等你许久了。”豆娘说。 江野拿着银钗的手微微攥紧,哼笑一声点头。 侧着身子挤进了门。 豆娘:“......” 怎得还怪笑? 她没理会,端着油灯想去书房接着给礼哥磨墨。 “我还没吃饭,豆娘,有吃的吗?”江野说。 他确实没吃,从巡城司出来,其余人都拿着银两去吃酒了。 刘大柱是要独自去喝花酒,他是要去拿银钗,自然两人没跟着去。 豆娘一噎,“我给你热个馒头,煎鸡蛋和青椒成不?” 江野没什么心情,点头,“都成。” 不多时,豆娘在厨房煎青椒,江野倚在门框上,盯着她的步摇。 心里怪怪的。 “我哥送的?”他揣着答案问问题。 豆娘原本没什么表情的,闻言嘴角都上扬了,‘嗯’了一声。 江野沉默一瞬,“送步摇了......你俩是不是快要表明心意了?他啥时候娶你?” 只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一次,他询问没有带着之前的调侃,反而很正经。 11、第 11 章 啥时候娶她? 拿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顿,江礼怎么会娶她? 扫了眼倚靠在门框上的江野。 她狠狠横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步摇的事情?” 豆娘没什么好气,但老实人发起脾气来,也是软绵绵,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骗我说给秋姨娘接生,拿赏钱给我买银钗,银钗呢?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 “礼哥不愧是个读书人,一下就猜到你是唬我的。” “他送步摇,是不想让我失望。” 说着,豆娘煎蛋都给他往糊了煎。 江野唇瓣微动,抱着胳膊,攥在手心里银钗的愣是没拿出来。 他嗤笑一声,也没什么好脾气。 “你这不是有了吗?” “你给我的,是应得的,让礼哥给我算怎么一回事?” 豆娘想到江礼,声音又弱了下去。 他不想娶她,还要送她步摇。 很奇怪。 江野无语住了,什么叫她应得的? 这银钗是他自掏腰包的! 媳妇本儿都拿出来了,若不是为了办案子,他怎么舍得花这么多钱买对银钗? 买都买了,结果一回家。 人家都戴上了。 “那你可以不收啊!”江野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窝着一团火,有些发泄不出去。 在她心里,他就会唬她吗? 明明从小到大,他答应的事情,都会给她办到。 豆娘被他说的一愣。 “我......” 她欲言又止,将煎蛋捞出来,又去煎青椒,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她小声道:“跟你说不明白。” 江礼送她步摇时,她知道可以拒绝,但是不想。 不是多想有个首饰,而是...... 她也说不上,可能是给他当了十多年童养媳,他一对她好。 就好像是丈夫对妻子的好一般。 即使,她知道她配不上他。 但也忍不住去接受这得来不易的温情。 江野看她这娇羞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说什么配不上他哥,说什么可以嫁给别人。 都是假的! 实际心里美死了。 “对对对,跟我说不明白,这不挺好吗?早点跟他有点什么,咱们也能断了。” 江野上前,夺过她手里的锅铲,将青椒捞出来,和那已经糊了的煎蛋放在一个盘子。 左手死死攥着,没漏出那一对银钗。 他走了。 豆娘沉默的站在厨房,油灯还亮着,她眼睫微垂。 她也在猜。 江礼是什么意思。 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只能真的当他是不想自己失望。 - 翌日一早。 豆娘一番梳洗打扮,摸着头上的步摇,银锁坠子下是小巧的铃铛。 一碰。 叮铃当啷的。 做了早食,叫江家兄弟吃饭。 只是饭桌上的气氛格外的沉默,江礼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野就不一样了。 盯着她的步摇,讥笑出声: “江礼,你买的这东西,一走路铛铛铛的,一点都不端庄,我觉得还是退了的好。” 豆娘:“???” 江礼扫了一眼,淡淡回应: “是吗?你是习武之人,听力比普通人好些,我不觉得动静大。” 豆娘低头吃着东西,觉得江野变烦了! 他不给她应得的银钗。 还让江礼把送的退了,见不得人好。 莫名的,她觉得。 江野长大了,比以前烦人,以前好歹只是带着她挨罚,现在好了,都不让她有首饰! 她抬起眼暗戳戳瞪了他一眼。 没让江礼发现。 江野气笑了,“成,那你们快些的,给爹娘也好交代,我也好另寻其他美娇娘。” 说着,他扒拉着饭,加了一句: “江礼,我不小了,你以后当官好娶媳妇,我不行,我得抓紧了,男人一过二十,就不中用了,我还想早点传宗接代。” 此话一出。 豆娘和江礼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她没想到,江野这次竟然说的这般直白。 许是昨儿个江礼给她送了步摇,让她产生了一点奢望。 她小心翼翼的看向江礼。 “不急,家里还没回信,豆娘不会许给你的,放心吧。”江礼说。 模棱两可的话放在她耳朵里,死灰里复燃的奢想瞬间没了。 江野os:不会许给他?那他床底下的官府文书是什么? 他只是讥笑一声,观察着她的表情。 吃完最后一口吃的。 拿起佩刀,“上值去了。” 回应他的,只有江礼的‘嗯’。 他一走,整个院子更安静了,江礼是话少的,豆娘是不敢跟他说话的。 直到—— “京城里的新鲜玩意儿很多,你来许久了,就带了那么几件衣裳,白日不用等爹娘回信了,去布庄扯些你喜欢的料子。” 江礼将五两银子搁置在桌边,起身就要离开。 豆娘连忙喊住他。 “礼哥,不用不用,这银两太多了,这都能扯细缎了。” 江礼,“收着吧,在京城穿好点。” 他怀疑爹娘是不会回信了。 而且从江野说要给她买银钗时,他隐隐觉得自己不做点什么,会不对劲。 豆娘张了张嘴。 鼓起勇气才轻声询问:“礼哥,你送我步摇,还给我银两,让我扯料子做衣裳......” 你是不是...... 剩下的话,她还没说出口,脸就彻底红了。 江礼一脸平静的盯着她,薄唇轻启: “你我一同长大,这是我该做的。” 一同长大。 直到他走了,豆娘还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半晌,她扶着额头。 轻声笑了笑,呢喃:“之前让他娶我,他都拒绝了,也是被一个步摇冲昏了头脑。” 她深呼一口气,打扫了院子。 回屋将步摇拿下来,好生搁置好,换成木钗,这才出了门。 该找个活计,攒些银钱了。 京城的大街还是热闹的紧,她四处打听询问,都没有适合她的活计。 倒不是她眼高手低。 而是浆洗衣裳的,早就有固定的漂妇了,想进去分杯羹太难。 做衣裳做鞋,她的绣工又没有好到那种程度。 老本行接生,江礼又不让挂牌子。 一路走过去,都走到衙门门口了,门口的告示牌前围了一圈人。 “大娘,这是怎么了?”豆娘挤不进去,拉住人询问。 大娘叹着气,“这衙门的活计就不是人干的哟!” 豆娘疑惑,耐心的等着她说。 “前阵子刘富商家丢人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吗?你不知道,晌午那会儿,刘家一个小妾你猜怎么着?找着了!” 大娘咂着舌,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听她说八卦的人。 “这不是好事吗?”豆娘应和。 大娘,“好个屁,人是找到了,都死透了,听说还怀着孩子呢。” 豆娘沉默一瞬,不是春姨娘,就是夏姨娘了。 她抿着唇,想到昨儿个刘家刚有了新生命,今儿个就闹出了人命。 心情颇有些复杂。 大娘见她不接话,自顾自的接着道: “李稳婆,那是几十年的稳婆了,被喊去跟仵作一起验尸,结果你猜怎么着?” 豆娘问:“怎么着?” 大娘压低声音,“死了!被吓死的,年纪大了,没见过那么惨的,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死衙门里了,现在这公示栏上的告 示,就是找稳婆的。” 衙门里的仵作都是男的,但有时候女尸是需要稳婆帮忙的。 能跟衙门长期合作的稳婆突然没了。 其余的稳婆自然不敢去。 毕竟衙门给的钱也不多,谁愿意时常去跟尸体打交道啊! 她咬了咬唇,踮起脚朝告示前的捕快看了一眼。 有些心动。 能赚点是点,说不准她的名气可以从衙门里打出去。 她双眼亮起,道了声谢。 连忙往人群里挤,“让一让,让一让,这活我接,这活我能干!” 大娘愣在了原地。 嘟囔出声,“这是想钱想疯喽,这么年轻的稳婆......怕不是骗子。” 骗到衙门头上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不怪她这么想,就连在告示前的捕快也这么想。 他上下打量着她。 “你?” “嗯。”豆娘点头。 “走走走,别捣乱了,我们这要的是经验丰富的稳婆。”捕快倒也没说重话。 只是驱赶。 豆娘连忙道:“我有,城西李家的小子就是我接生的,还有刘......” 她噎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刘家。 当时她是瞒着身份去的。 一想到今早江礼说的,‘你我一同长大。’ 她小声道:“刘府秋姨娘也是我接生的。” 其余人没听清,但面前的捕快却是听清了。 巡城司现在谁不知道......江野娶了妻,没憋住在刘家就跟夫人...... 据说他夫人给刘家小妾接生的。 捕快也是个性情的,立马揭了告示,呲牙笑道: “嫂子,你早说啊!野哥让你来的是吧?” 豆娘:“???” 她一愣,连忙反驳,“不是不是。” 捕快一脸我懂的表情,带着她进了衙门。 衙门里,她没见到府尹,反而七拐八拐的去了一个阴森森的班房。 坐落在衙门最角落的位置。 原本还热的天,一靠近就好像跌入了冰窖。 当然,只是心理作用。 很快,她闻到了一股子臭味儿。 “野哥!你媳妇来了!你早点说啊!说了还用让主簿大人写告示啊!” 捕快捂着口鼻,大声咧咧。 小小的屋子里钻出一个人。 是江野。 “喊什么喊?”江野带着口巾,死死捂着半张脸。 看到豆娘愣了愣。 她此时也是用手捂着口鼻,听到捕快这么说有些着急,她怎么就给忘了。 她跟江野还有那‘一夜’呢! 真是...... 完了。 “不是,我不是他媳妇,我......”豆娘声音又小,又急。 脸颊都红了个彻底。 江野压根没理会捕快的调侃,走近问: “你怎得来了?” “我看这里需要稳婆,跟仵作验尸,给三百文呢。”她声音很轻。 江野:“......” 三百文?三百文她就来了? 她胆子不是可小了吗?一会看见别跟上一个稳婆一样,直接没了。 虽说衙门肯定会给她一笔安葬费,但...... 他缺那点安葬费啊! 江野笑出了声音,“你不怕啊?” 豆娘垂着眼,“不怕。” 实际上,她怕死了,但能跟衙门扯上关系,以后找她接生的人不会少。 即使...... 门口不挂牌子。 这时。 江野注意到她头上的步摇不见了。 心口堵了一晚上,莫名就不堵了,一旁的捕快闻着味快哕了。 催促道: “野哥,快些让嫂子进去验吧,弄完了早些埋了,再放下去别炸了。” 豆娘也对这味道不舒服。 但还是提醒:“我不是他媳妇。” 捕快一愣,凑近江野问:“吵架了?” 江野眼眸微沉,横了眼捕快,他才再次询问: “你确定赚这个钱是吧?” 豆娘有些犹豫,但还是缓缓点头。 江野将捕快轰走了,给她扔了条帕子,等她跟他一样包着口巾。 踏入小房子一刻。 江野猛地用手虚空捂住她的眼睛,但她还是扫到了。 她腿一软,差点厥过去。 江野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小声调侃:“不是很能耐?豆娘,你怎么没戴我哥送你的步摇?” 他在转移她的注意力。 12、第 12 章 眼睛是被挡住了。 但闷热潮湿的夏天,一股子臭鸡蛋为外加大粪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带着口巾都不顶用。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呕~” 豆娘连忙捂住口巾,还好没吃多少东西,不然...... “回去吧。” 江野声音轻了些许。 见她这副样子,恶劣的想恶心她一把的心情都没了。 他盯着她发髻上的木钗,似乎在思索什么。 豆娘没看他,再次反胃,“没、没事,忍一忍就好。” “成~!” 江野嗤笑一声,“一会别被吓死了,我松手了昂!”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手还挡在她的眼前。 “嗯,松手吧。”豆娘说。 江野沉默一瞬,都想给人推出去,让她滚蛋了! “等等吧,适应一下,你还没回应我,你为什么没戴我哥送的步摇?” 他说这话时,吊儿郎当的,似乎真的只是问问。 豆娘捂着嘴,脸都有些白了。 视线内只有江野的手心,手纹清晰,常年习武落下了不少的茧子。 没有江礼的手看着嫩,但修长有力。 豆娘根本没心思跟他聊什么,刚刚的匆匆一瞥,够她做好久噩梦了。 以及,这房间的味道,让她根本不想开口。 只是盯着他的手心。 尽量让自己适应一下这个味道,以便于一会验尸。 随意回应:“太贵重了,没戴。” 此话一出。 江野的表情僵了僵,他缓慢的点着头,直接将手挪开。 入目的场景,豆娘这辈子都忘不掉。 只见木板上一大坨东西,一旁站着一位年轻的男子。 男子没看她,只盯着木板,手下的动作倒是不断。 众所周知。 人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是喊不住来的。 她僵在原地,愣是动弹不得。 这时。 仵作才转头看了过来。 轻蹙起了眉,“你吓到她了。” “不是我吓得,是她自己要赚三百文。”江野有些烦躁。 仵作挑眉,没再吭声。 倒是江野,看着豆娘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瞳孔都缩了缩。 口巾后,他张了张嘴。 有些后悔了,胆子超小的一个呆兔子,他怎么就把手挪开了? 好似......是因为她说步摇太贵重了。 是太喜欢了舍不得戴,而不是不喜欢不想戴。 正当他要拉着她出去时。 豆娘动了。 她走了上去,带着微颤的声音问:“仵作师傅,我检查哪一块?” 男子抬眸看了她一眼。 指了指尸体下半部分,“小娘子查查她有没有受伤即可。” 豆娘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了剪刀。 江野一愣,嘴角勾起轻轻哼笑了一声,倚靠在墙壁上静静等着。 以后谁还敢说呆兔子胆子小? 这家伙胆子大着呢! 至少......比他大。 ...... 豆娘弄了好久,醋炭熏蒸后,又净手几十次,直到没有那股子味道后,她没有第一时间去领钱。 衙门墙角的绿树下,她抱着膝盖坐在那。 一言不发的。 跟着了魔一样。 夏姨娘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 仵作站在水盆前,修长白皙到可以看到细细血管的大手抹着皂角。 时不时的朝豆娘露出的背影瞧上一眼。 “你夫人?”仵作问。 江野同样清洗着,闻言抬眸瞧了他一眼,没吭声。 是夫人吗? 是,也不是。 “不是。”许久,江野才答,她迟早会嫁给他哥的。 仵作一顿,“不是?巡城司传的沸沸扬扬,说你这个混球在刘府跟夫人亲热,差点被当成贼抓了。” 江野,“为了查案,盯着点刘府的小妾,谁知道被发现了?” 他实话实说。 见仵作一脸不信,江野加了一句: “从小一起长大的,跟我亲妹子似得!别瞎想了。” 仵作这才收回了目光,灰色的衣袍有些大了,显得他更加清瘦些。 待他一走。 江野才轻手轻脚的走向豆娘。 “哎。”他轻拍她的肩膀。 豆娘一个激灵,往前闪了闪,转头看清来人才松了一口气。 “怎、怎么了?” 江野厚着脸皮扬起笑脸,“吓到了?” 豆娘,“没有。” 他见她表情还是那么严肃,嘴角的笑收了起来。 转到她跟前,蹲下身子。 “下次还来吗?” 豆娘抿了抿唇,“下次还是三百文吗?还是三百文就来。” 江野:“......” 她还钻钱眼里了! “你要钱做啥啊?想买啥?” 豆娘的手指扣着膝盖上的布料,没吭声。 江野自己藏私房钱都没告诉她,她凭啥说啊! “不干什么。”豆娘说。 江野翻了个白眼,“不害怕你就接着来,下次还是这个价!我去给你领银子!” 说完,他便站起了身子。 豆娘连忙一把拉住他的裤脚,对上视线。 她才弱弱收回手,“我自己去就好了,不麻烦你了。” 别开玩笑了,哪里敢让江野给她领银子啊! 别三百文变成了二百文。 这罪不就白受了吗? “客气什么?你再缓缓,马上下值了,一会儿一块回去。” 江野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虽说豆娘自从接受了他哥的步摇后,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挺不中听的。 但今儿个确实他得照看点。 第一次见尸体,心里都有些不适,谁让他是个大好人呢? 于是、 ‘大好人’江野直接去给她领钱了。 豆娘想拦都拦不住。 原本不想哭的,这会她只觉得眼睛酸酸的。 “完了......今儿个白干......” 她盯着江野跑远的背影,太委屈了,撅着嘴下巴上都是褶皱。 该死的,她甚至没点力气去追上去。 “衙门一向不拖欠工钱,不会白干的。” 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 她一转头,入目就是刚刚与她一同验尸的仵作,他的手里还拿着草药包。 身高不比江家兄弟逊色,就是看着太瘦弱了。 很瘦。 衣服看着空空荡荡的。 脸颊上也没有多余的肉,高鼻梁,略有些深邃的眼窝,验尸时光注重尸体了。 都没有仔细看他,这一看,豆娘才觉得京城真是京城。 长相俊美的男子一茬一茬儿的。 哪像是清河镇,就江家兄弟的皮相顶顶好。 她匆忙移开目光,“仵作师傅,我不是那个意思,衙门自然不会拖欠工钱的。” “那怎会白干?可是对三钱银子不满意?肯验女尸的稳婆很少,你若不满意,大可提出来,我向上头提提。” 仵作说话慢吞吞的。 但又不让人着急。 他这话倒是实话,这类稳婆确实少,之前与衙门一直合作的稳婆经验丰富,若不是上了年纪,而这次又极其惨烈。 不然,根本不会换人。 想换,都没人来。 遇到豆娘这种年轻,胆大,第一次验尸又没出什么错的稳婆,自然是希望下次请她还能来。 豆娘连忙摆手,红着脸道: “不是不是,我......我是怕江野吞.......吞......” 她说不下去了。 这话说出来真难为情啊! 但仵作很显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微扬,“喏,这是草药包,回去泡在浴桶里,泡泡草,可祛味道,以后来衙门尽量穿同 一件衣裳,免得糟践太多衣裳。” 豆娘颔首,一席话下来,连仵作的脸都没有看第二次。 她刚伸手接过草药包。 就听身后有人冷哼,接上她没说完话: “怕我给你吞了,是吧?” 豆娘:“......” 仵作明显不欲看他俩说什么,只说了句草药给了,便转身走了。 徒留下豆娘一个人面对江野。 “我不是那个意思。”豆娘撒谎。 她就是那个意思! 江野手心里拿着铜板,拿起几个,扔到另一只手的手心里,再拿起几个再扔到手心里。 动作缓慢,嘴角挂着讥讽。 “好心好意替你领工钱,原来你心里这么想我啊!” “我没有这么想。” 豆娘上前要自己的劳动成果,“你给我。” 江野黑着脸将三百文递给她,心里死活窝着一团火,生气。 他知道他名声臭。 但不知道在豆娘这个从小长大的青梅面前,名声也这么臭...... 她数完钱,见一文没少。 喜滋滋的仰起脸,“江野,是不是下值了?我们回家?” “呵呵。” 江野假笑两声,“自己回去,我一会儿得去吃酒。” 她想的真美。 豆娘:“......” - 入夜。 豆娘才用草药泡完身子,做了晚饭。 江家兄弟没一个回来的。 等的饭菜都快凉了,江礼才带着淡淡的酒气推门而入。 看着院落石桌上没怎么动的菜。 以及...... 豆娘站起身,“礼哥,你回来了?我去热热饭。” 江礼愣了愣,走上前才说:“申时我让同窗的书童捎口信儿了,抱歉,忘记你今儿个去选料子了,白做这么多吃食。” 豆娘一愣,他吃过了。 他在解释吗? “没事,礼哥,我去给你煮完醒酒汤。” 江礼垂眸看了眼晚食儿。 “今儿个没吃饱,你热热饭吧。” 豆娘点着头。 刚泡过澡,头发还湿漉漉的贴在颈肩。 她弯腰正准备端着菜去热,江礼自然而然的嗅到了她身上浓重的艾草味儿。 这股子艾草味儿里,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味道。 夏日用艾草汤泡澡很正常。 但这么浓的艾草味儿和奇怪的味道,他只从一个人身上偶尔闻到过。 那就是江野。 而且这味道每次都是江野参与过验尸后...... “你今儿个选的料子呢?”江礼淡淡询问。 豆娘只是嘟囔道:“选了,没有喜欢的。” 江礼挑眉,“是吗?豆娘,我不喜你对我撒谎。” 这句话一出,豆娘瞬间蔫巴了。 “我今儿个去干活了。” 豆娘模棱两可的说。 连去热菜都顾不上了,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垂着眉眼不知道怎么说。 “什么活?” 江礼坐在石凳上,“验尸吗?” 她的眼睛瞬间瞪圆,她没想到江礼竟然这么懂呢? 书院连这个都教吗? 她不敢吭声。 在读书人眼里,与尸体打交道,比下九流还要下九流。 “与江野厮混在一起,你这些日子愈发不着调了。” 江礼疲惫的捏着鼻根。 先是自己去接生了,又是去验尸了。 他快被气晕了,果真当初没带她来是正确的选择。 “我没有不着调,我就是想赚点钱。”豆娘红了眼,说话声音都小了。 江礼,“江家不差这点。” 这话说了很多次了。 豆娘忍不住开口:“江家不差,我差,礼哥,我总要给自己攒点傍身钱,不然以后嫁出去,日子不好过。” 江礼:“???” 13、第 13 章 院落安静的吓人。 豆娘刚开口就后悔了,连忙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去看江礼的表情。 “嫁出去?”江礼的声音有些冷。 即使她低着头也能感受到那股子压迫感。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他的语调一变,就意味着他生气了。 豆娘抿着唇,不敢吭声了。 半晌。 只有夜风呼呼作响。 等不到答案,江礼捏着鼻根,将语气放缓了一些,问: “想嫁个什么的人?” 豆娘依旧没敢吭声。 江礼沉默一瞬,“来京城这些日子,白日我与江野几乎不在家,你可是有了心上人?” 他说这话时,依旧淡淡的。 似乎在问今天吃什么。 “没有。” 豆娘连忙摇头,“我只是想着我年纪不小了,在村里我这个年纪早就成亲了,我是想在家伺候爹娘的,但......总归有人会说闲话,不如嫁出去。” 她垂着脑袋,手指无意识的攥紧衣角。 确实不想嫁人,但一直在江家伺候爹娘也不是那回事,万一以后江野攀不到媳妇,老两口再一合计...... 闻言,江礼眉头松动。 指尖缓缓敲击着桌面、一字一句道:“年纪不小了,想嫁人了。” 豆娘点头。 江礼不娶她,怎么事情还这么多? “既然想嫁人了,那就更不应该做这些,你以后要嫁的是体面人,跟我一样的人。” 江礼沉吟着说。 豆娘一愣,终于抬眸看向他。 她有些不懂他的意思。 江礼说话,一向得让人去猜,猜不到的话,他也不会解释。 “礼哥......” “不是想嫁人了吗?你怕人说闲话,那就好好待嫁,我会给你找个好人家。” 江礼站起身,走到她跟前,迎着她的目光将她额间的碎发往一旁揽了揽。 看清她往后仰了仰,似乎在躲他。 冷淡的收回手,接着道:“小时候是我挑的你,长大了也该帮帮我。” 嫁人得听他的,他说嫁谁才能嫁谁。 话音落下。 豆娘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娶她,拘着她,不就是为了以后他做官了,把她嫁给同僚、亦或者...... 这样、可以帮到他。 对上那双一向冷清,没有半点欲望的眼眸,豆娘鼻子一酸。 她还以为......来京城找礼哥至少能让她的婚事自己做主。 没成想,江礼早就权衡利弊过了。 一下子泄了气。 豆娘都忘了,他怎么回房的。 只记得,他落下的最后一句话: “豆娘,明儿个晌午我想吃你做的饭菜,送到书院来吧。” 怔愣的盯着面前冷掉的饭菜,她不想吃了。 将饭食端进厨房,没再出来。 与此同时。 书房的窗户大开着,江礼立在窗前,看着空旷的院落脸色很是不好看。 院子很干净,除了些墙头的杂物外,仅有中间的晾衣绳晃动。 上面晾着衣服,风往哪边吹,衣服就往那边跑。 这时。 一阵微风吹过,杏色的衣服被吹了起来。 露出一小块白色绣着鲜红梅花的肚兜儿亮了出来,他眉头微挑。 抬手关上了窗。 “想嫁人了......”江礼重复地呢喃了一句豆娘说过的话。 - 夜里。 江野拿着酒壶回来时,还摇摇晃晃的,本想直接去房里睡觉。 但喉咙干涩的紧。 摸着黑踏入厨房,准确找到水缸,马勺舀起水就是一顿猛灌。 厨房微弱的光线,豆娘眼睁睁看着他仰头喝水。 喉结上下滚动。 她没出声。 就坐在阴影里的小板凳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野。 心里燃了一把火。 她不想嫁给江野,才来了京城,祈求江礼的怜悯。 现在......不是嫁给江野了,而是用嫁人给江礼做踏脚石。 豆娘看着温顺乖巧。 实际骨子里是个离经叛道的人。 她不笨,自然也知道从成为童养媳的一刻,她就做不了自己的主。 但她怎么甘心呢? 只是一瞬,她轻手轻脚地站起身,靠近。 从江野身后双手探上腰带,抱得不紧,脸颊却贴在了他的脊背上。 “砰砰砰!”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带着颤音开口:“今儿个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江野懵了。 眼都是花的,狠狠闭了闭,待睁开眼时他才垂下眼睫看向自己的腰间。 月光暗淡,不似白日明亮。 但那双纤细的手扣在他的腰前,让他看的无比清明。 “豆娘?”他不确定的问。 豆娘只是轻‘嗯’了一声。 江野身上都是酒气,但不难闻,粮食的香气渗入心脾。 她不敢在江家二老面前放肆反驳,也不敢在江礼面前透出一点不乖顺。 但江野...... 江家的混球儿,她敢。 江野:“......” “你嗯什么嗯?松开啊!听不清我是谁啊?”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略大了些。 豆娘没动。 等着他掰开自己的手,只是等了许久都没见江野行动。 气氛一时间沉寂。 江野的酒瞬间醒了,他垂眸盯着她的手,后背还被贴着。 给他气笑了。 提醒:“不是,豆娘,我是江野,你未来小叔子。” 豆娘:“......” “我知道。” “知道你还抱?”江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耳根子都热了起来,但就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啥,掰开她的手直接走? 这种事,他做不出来啊! 厨房内,她环着江野,掐着时间,按照往常这个时间点江礼会如厕。 她没吭声,一言不发的等着。 直到书房的门打开。 她的声音也提高了一倍有余:“江野,爹娘把我指给了你,咱们也长大了,莫让他们操心了。” 江野:“???” 他彻底懵了,吃了个酒回来,事情坏着坏着怎得就好起来了? 但下一秒,他使劲摇了摇头。 什么好起来了,他哥不要的童养媳,他为啥要? 他只是觉得...... 那银钗白买了,白花了钱。 对,就是这样。 “豆娘,我带你来京城,这一招不是让你给我使的,是给我哥使的!” 江野急了,但声音压很低。 这呆兔子要是把这一招早用在江礼身上,那还有这么多事儿? 不等他反应。 江礼立在厨房门口,背光而站挡住了最后一点光线。 “松开。”他说。 天太黑了,豆娘看不清江礼的脸。 但她被吓到了,下意识想松开手,但想到她这十来年勤勤恳恳当童养媳,江礼如今的做法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她没松。 反倒是江野转头就看见了他哥一脸阴沉的看着他们。 他一手拿着马勺,一手拿着酒壶。 尴尬极了。 他也不傻,稍稍一反应就知道豆娘的心思了。 拿他刺激江礼呗! 真不知道她是聪明了,还是更蠢了。 “江礼,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把我当成你了,天这么黑对吧?” 说完,他闭了闭眼。 这理由,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哦?是吗?” 江礼扯了扯唇,似乎在说把他当傻子吗? 他沉默一瞬,冷声道:“豆娘!松手!” 带着愠怒的声音传来,她还是松开了手,在黑夜里她才敢与江礼对视。 江野唰一下把马勺扔进水缸,拿着酒壶尴尬道: “你们聊,我困了,睡去了。” 连忙离开了厨房。 一时间,狭窄的厨房内就剩下她和江礼。 谁都没有说话。 “不是说不想嫁给江野吗?”江礼询问。 豆娘声音很低,胡乱找了个借口:“爹娘一直没回信。” 她只是在告诉江礼: 她是个人,童养媳也是有尊严的! 不是他不要了,就可以用来给他当垫脚石的。 只是她的反抗力度,在这一刻小的可怜。 江礼起步靠近,一步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虎口掐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 “爹娘回不回信,跟你没有关系,你的事情我说了算。” 下颚被掐着,有些疼,她开不了口。 有些惊恐的望着江礼。 这是江礼......头一次对着她生气。 这时、 江野折而复返,点起油灯烧火,将案板上凉了的菜倒进锅里。 就像是她和江礼没有在厨房一样。 似是察觉到目光。 江野转头大大咧咧道:“你们聊,你们聊,我做点吃的,饿了,顺带看看热闹。” 豆娘:“???” 江野笑了笑,靠在灶台边上,咂舌道: “江礼,你确实得好好训训她了,就算把我当你了!也不能抱小叔子!骂她!狠狠骂她!” 江礼瞥了他一眼,松开手直接出了厨房。 踏出厨房的一刻,他冷声提醒: “下不为例。” 豆娘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看着他的背影红了眼。 江野嬉皮笑脸的靠近。 “哦呦!爷们吃顿酒的功夫,怎得了这是?让我哥吃醋,你是几个胆子啊?” 豆娘没吭声,一下子眼泪就跟断了线一样,啪塔啪塔地往下掉。 原本抱着胳膊想看热闹的江野愣了愣。 有些慌张道:“你别哭啊!刚刚你不哭,这会你哭啥?这不白哭吗?” 他不理解。 若说她想嫁给他哥,应该摸黑抱他哥,哭的话也是当着他哥面哭,这两人之间不得干柴烈火? 豆娘哽咽着,说: “他说以后给我找好人家,说让我帮他。” 江野的睫毛迅速眨动着。 不确定的问:“你的意思是......我哥真不娶你啊?” 别看江家兄弟现在一个院子里住着,实际他根本一点不了解江礼。 若不是一层血缘,他跟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若是他想娶,爹娘何必把我指给你。”豆娘抹了把眼泪。 江野舔了舔下唇,看着她哭的梨花带雨。 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复杂中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懂的喜悦,他张了张嘴,不自然地询问道: “这么说,你刚刚抱我,是......我哥今天说了不娶你?” 豆娘没回应,跟江野说不明白。 她起步回屋。 这一夜。 江野一个人呆在厨房愣了许久,“我跟她有官府文书,她要嫁给我哥以外的人,那肯定瞒不住啊......爹娘那么好面儿,可 不会让江家人休妻的。” 他摩挲着下巴,悠悠开口: “她只能嫁给我哥啊!那我哥不要她......总不能真跟我过吧?” “她也不喜欢我啊!” “我也不喜欢......” 江野一噎,想到那日在房顶,在被窝,以及刚刚愣是傻眼没有掰开她手的情景。 从怀里摸出一堆小银钗。 拇指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嘟囔:“没眼光。” 而江礼站在书房的窗前,亲眼见到豆娘洗漱后回屋熄了灯。 才关上窗户。 ...... 自那日夜里后、 豆娘基本躲着江礼走,连晌午送饭食,都是去了书院递给他就连忙离开。 为了存钱,她这段日子东奔西走,晌午还得给江礼送饭,可给她累的不轻。 夏日的雨来的急。 这日刚给江礼送过饭食儿,她就被大雨拘在一处客栈的房檐下。 她没带伞,只能干瞪眼儿。 “江家小娘子,好巧,你也避雨?” 14、第 14 章 仵作的声音很轻,又很慢,听力不好的人在大雨下估摸着都反应不过来。 豆娘扭头扫了一眼,愣了愣。 “仵作师傅,你也被拘在这了啊!” 她甜甜的打了声招呼,见对方点头,便不想多言,拎着食盒目光挪到街道上。 青石板砖多数松动,来往奔走的行人一踩。 便滋出许多雨水,弄湿鞋袜。 豆娘衣裳也有些湿,感受到后背似是有人一直盯着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挑动额前的碎发。 “江家小娘子要是不嫌,让在下请喝杯热茶吧,这雨,一时半会儿估摸着也停不了。” 仵作的声音再度传来。 豆娘连忙摆手拒绝,“仵作师傅,不了吧。”但又生怕对方觉得是她在嫌,毕竟没有多少人愿意跟仵作打交道,改口:“我的意思是,我请你喝。” “好。”他应了。 豆娘一噎,不再客气一下吗? 等她反应过来,仵作已经进了客栈。 此处客栈名为‘锦绣客栈’,店不大,一楼堂食,二三楼包房。 雨天,店里自然没什么生意。 只有老板娘和两个店小二。 柜台前,老板娘穿着一身丁香紫色衣裙,袖口和领口还带着花边,头上钗着珠翠。 年纪看着不小,但皮肤白皙细嫩,风韵犹存。 豆娘不由地多瞟了两眼。 仵作叫了热茶,递给她一杯。 “谢谢仵作师傅。”豆娘小声道谢,捏紧茶杯,刚淋雨凉透了的手心也发热了起来。 仵作抬了抬眼,“唤我闻笛即可,仵作师傅仵作师傅的叫有些生分了。” “闻师傅。”豆娘点头。 没什么心情与闻笛闲聊,偏偏闻笛像是感受不到一般。 打着趣儿问她: “这些个日子,江野在衙门里老念叨你,听他讲,你是江家的童养媳?” 此话一出,豆娘一愣。 江野这厮怎么出去老是乱说话。 她扯了扯嘴角,“嗯......” “不用如此防备我,江野没有到处说,只给我说。”闻笛轻笑一声,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还解释了一句。 豆娘松了口气。 闻笛又说:“听他讲,你是他哥哥的童养媳,前阵子被指给了他?倒是委屈你了。” 说着,他的神情微显落寞。 捏着茶杯的手攥紧,一句‘委屈你了’便让豆娘鼻尖都发酸了。 可不委屈吗? 但从没人觉得她真委屈。 屋外大雨瓢泼,天色暗沉,时不时还有轰隆隆的雷声。 豆娘轻声开口:“不委屈,就跟这雨一样,天不遂人愿。” 闻笛抿了一口茶,眼眸低垂着。 话锋一转,“我倒是觉得江野不错,其实你可以试着接受,那小子.......” 他话没说完,自己笑了。 豆娘疑惑的看着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前阵子刚打了一对小银钗,说花了媳妇本,我猜是送与你的,江野不善言辞,但确实是个良人,江家小娘子,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有时候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云烟。”闻笛答。 豆娘怔愣片刻,她没收到啊! 她抿着唇,声音更小了,“他没给我,许是送给旁人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知道如果真打了,那真是给她的。 毕竟......这是她给秋姨娘接生的报酬啊! 闻笛没反驳,只说:“刘家的案子还没结案,江野每日也挺忙,许是忘了。” 说到刘富商。 豆娘来了兴致,“闻师傅,刘家的案子有什么眉目了吗?” “那日我们验的尸,是夏姨娘,凶手还没找到,不过线索明了,是家事。” 闻笛随口便说了。 豆娘张了张嘴,“你的意思是......刘老爷或是刘夫人?”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总不能是下人小厮吧? “嗯,听说刘老爷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正在找证据。”闻笛答。 话音落下。 柜台前的老板娘手一抖,一个茶杯应声掉在了地上。 碎了。 随着豆娘和闻笛看了过去。 老板娘脸色煞白,但还是道歉:“抱歉,扰了二位客官说话。” “无事。”闻笛回应。 随后朝门口看了一眼,聊了许久,雨都小了。 他起身道别,“江家小娘子,我先行一步。” 豆娘的目光还在客栈老板娘蹲下身子捡碎掉的茶杯,她的手在抖。 这一幕,让她不由的蹙了蹙眉。 “娘!” 这时,楼上跑下来一个半大的小子,手里拿着一个坏了的风筝。 嗷嗷的哭:“娘!雨太大,把窗户吹开了,风筝泡坏了!爹上次说下次来陪我去放风筝的。” 七八岁的小子站在碎茶杯前,张着大嘴,脸都哭红了。 奇怪的是,老板娘没说话。 颤着手捡碎片,豆娘看见她的眼泪往地下不断的砸下。 此时的老板娘跟刚进门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唉,本来还挺羡慕她的,穿着细缎儿衣裳,开着客栈,光鲜稳定。’ 豆娘心里想着,眼睫也垂了下来。 谁知道老板娘也过的不如意,一个茶杯碎了,都心疼哭了。 半晌,看着老板娘推着儿子上楼,她这才反应过来雨停了,该回去了。 正想付钱,结果桌上撂着些铜板。 正是茶钱。 * 回到家时。 鞋袜已经湿透了,衣裳上淋到的地方色泽更深一些。 她将食盒搁置进厨房,坐在正屋的门槛上脱了鞋袜。 袜子一侧还塞着一个手绢。 “二十九、三十......四十六。” 豆娘将自己的铜板数了又数,最终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忙碌,但也没挣到什么钱。 总共加起来也就六钱银子,说这是未来嫁妆,都得被笑掉大牙。 她瞧了眼东厢房,那是江野的屋子。 想到客栈内闻笛说江野买了银钗,她心头一动,去找找看? 但不是君子所为。 “可我不是君子,我是女子。” 豆娘给自己找理由,下一秒又反驳,“女子也不能随意去搜人家东西。” “但是那是江野给我的报酬!” “人家又没送给你!” 最终,豆娘还是被善良的自己打败了,许是江野觉得自己有了步摇,不愿给她多的了。 可惜了,那步摇要还回去的,别以后江礼把自己卖了,还得说一句:你第一件像样儿的首饰都是我送你的,豆 娘,听我的话,才能过的好。 江野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一袭捕快服,头发高高竖起,身上连一点雨点子都没有。 可见没有出衙门办案子。 也就鞋尖微脏~ 真好命,下雨连雨都不用淋,哪像她啊!还得辛苦奔波。 都是泥腿子,这个泥腿子竟然混出头了! “盯着我作甚?”江野被她看的一毛。 豆娘朝他翻了个白眼,“没事!” 江野歪了歪头,不知道她又抽什么疯了,但能说话已经很不错了。 来京城前,两人两年没怎么接触。 豆娘与他说话小声小气的。 来京城一个多月了,豆娘似是习惯了,又跟小时候一样了。 有别人,照旧小声小气儿。 没别人,不是翻白眼,就是凶他。 他几步走到豆娘跟前,蹲下与她平视,调侃: “哟!肯说话了?啧~自从你抱完小叔子,那就跟哑巴似的,可算说了两个字,没事~!” 最后两个字,他拉的极长。 给人一种很欠揍的感觉。 说完,他嘴角扬着笑,脑袋微微抬起盯着她。 豆娘被他一句‘小叔子’臊的满脸通红,抬起还未穿鞋袜的脚踹了过去。 “信不信我——” 话没说完,她的眼眸瞬间瞪大了,江野捏住了她的脚腕! 此时,脚心只距离他的胸膛一寸。 她想缩回脚,但被死死捏住。 “松手!”她羞斥。 江野没吭声,垂着眸看了一眼,脚丫子白是白,但是踹他就不行了。 他喉结微滚,迅速松开,刚刚还有点正经的脸上又挂上混不吝的笑。 “豆娘,还想踢我啊?我告诉你,上次你占了小叔子的便宜,现在是你欠我的,不是我欠你的,再踹我,我就一个过肩摔!” 他开着玩笑,笑容就没下去,似乎在哄她开心。 但...... 这只能激起豆娘的怒气! “小叔子?什么小叔子?爹娘什么时候又给你生了个哥哥?” 豆娘来劲了,“爹娘亲口说你是我以后的相公!江野,踹你是你的福气。” 江野舌尖舔舐着上颚,脸色僵了僵。 他没说话。 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 豆娘有些慌了,这家伙该不会当真了吧?她就开个玩笑...... “江......” “你那天晚上......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江野不确定的询问,“你该不会真放弃我哥了吧?” 豆娘点头,她真放弃了。 江野一看她点头,懵了,好半晌,他才吸了吸鼻子,自嘲道:“你倒是个会认命的,以后不后悔?” 他说的是嫁给他的事情。 “不后悔。”豆娘思绪飘远,她说的是放弃江礼这件事。 她是童养媳,但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 原本,她来京城的目的就不是嫁给他,而是找他做主,是江野一直说让她嫁给他哥。 但不曾想,江礼是给她做主了,但是为自己的前途,打算把她嫁的更值。 她厌恶这种被随意转手的感觉。 却在江家二老面前无可奈何,在江礼这里又只能用抱江野来对抗。 她一直、就是一个很软弱无能的人。 这样想着,豆娘眼眶里又噙满了眼泪,随时可能掉落。 江野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只当她放弃江礼这个良人,心里难受的。 他也更难受了。 “哎呀,别哭了!那步摇呢?”江野烦躁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豆娘,“在屋里,以后还给他。” 江野站起身去了东厢房,不多时就又回来了,站在她跟前手一摊开。 脸颊侧到了一边。 “喏!别以后了,等他回来了就还他,这个新的给你,不会叮当响,适合你!” 豆娘抬眼,看着江野侧着头一脸不服不忿。 吸了吸鼻子,她伸手拿了过来,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又看了眼江野。 甜甜一笑: “今儿个还有人说你给我买了对银钗,是真的啊!江野,小时候咱俩玩的好,亏你还记得当初的情谊,没骗我白给秋姨娘接生。” 江野这才偷偷看向她。 见她笑,自己又得意上了,“那是~!爷们什么时候骗过你?” 豆娘呲个大牙看着手里的银钗。 傻笑地点着头,“嗯,等我以后嫁出去,就戴这个,出嫁不让礼哥背我出门,让你背我!” 大曦的传统。 新娘出嫁要哥哥背出门。 此话一出,江野“啊?”了一声,指了指自己。 “我?背你?出家门?” 合着他不是新郎啊! 15、第 15 章 豆娘点头,看着他的脸色,小声询问: “你不愿意吗?” 江野呼出一口气,气笑了。 恨不得将刚送出去的银钗重新夺回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哼笑一声开口:“愿意,愿意,哪能不愿意啊!好歹......” 一起长大。 “愿意就行。”豆娘傻笑。 对上她发自肺腑的笑,江野抿着唇盯了她一会。 摆手,“晚食儿我要比我哥多一个鸡蛋。” 豆娘连忙应了下来,心里快要甜出蜜儿了,她没什么见识的。 所以一个银钗就能让她开心许久。 只是,江礼的步摇是买她的婚姻,江野的银钗是她接生的报酬。 见江野回了屋,她喜滋滋转身去了屋内。 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倒映在铜镜下,头顶双螺髻,她拿着小银钗在发髻上比划了又比划。 嘟囔: “是比步摇更适合我,没看出来,江野的眼光还挺好的。” 小心将银钗收起来,她这才去做饭,心情舒适连做饭食她都哼起曾在乡里听到的歌谣。 院子小,处在东厢房的江野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 躺在床上,右脚搭在左脚膝盖上,摸着手里的婚书,他很烦。 叶豆丫不嫁给他哥了。 也不嫁给他。 那这婚书怎么办?她的新丈夫能接受拿着放妻书的夫人过门吗? “从小一起长大,其实后半辈子这么过也不是不行......”江野嘟囔着,手指一下又一下摩挲着婚书上的‘叶豆丫’三个字。 他真是个大好人呐! 一想到豆娘以后嫁给旁人,说不准会成为笑料。 他竟然委曲求全,准备跟她过一辈子了,江野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心善的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慌忙地将手里的婚书压在屁股下。 “江礼!你进屋不能敲门啊?”江野看清来人,没好气儿地吼了一声。 江礼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敲了,你没听见。”眼神掠过江野的腰腹,“藏什么了?” “没什么。”江野回应。 江礼轻车熟路地去衣柜里翻找自己的衣裳,顺带提醒:“红色的。” 自从豆娘来了京城,他一直住书房。 书房打了床,但没有柜子,所以他时不时就会来东厢房拿干净的衣裳。 一向听力好的江野竟然没有听到他敲门。 很不对劲。 江野没回应,“拿完衣裳赶紧走,什么都得问一下。” 江礼沉默一瞬,想到什么,嘱咐道: “豆娘不会许给你,你莫要瞒着爹娘与旁人过了文书,江家重规矩。” 豆娘端着饭食出来,正好听到了这一句,透过半个院子艳羡地看了眼江野。 江礼一向把体面看得贼重。 但江野不一样,从小就是个不守规矩的人,他若真怕与她成婚,说不准真能干出来先斩后奏的事情。 难怪那会儿她开玩笑,那厮一脸严肃呢! 原是有了心上人。 说不定都跟心上人过了文书。 这样想着,她觉得以后不能开那等玩笑了。 江野闻言,满脸涨红地喊:“出去!” 眼见两人马上就要起冲突,豆娘连忙出声:“礼哥,该吃饭了。” 江礼这才黑着脸拿着衣裳出了东屋。 一向重礼仪的人,连门都没带上。 江野翻了个白眼光着脚去关门,好把婚书藏一藏,结果豆娘就站在圆桌前朝他笑。 看口型,好似在说,‘江野,你真瞒着爹娘过文书了?’ 江野:“......” 他耳根子一热,‘砰’一声将门关上。 * 夜里。 又下起了雨。 雨滴啪啪啪地打在房檐上,顺着砖瓦落下,跟说书人嘴里的水帘似的。 她捏着步摇,站在房檐下,犹豫了许久才敲响书房门。 “进。” 不带温度的声音响起,轻手轻脚的进了屋。 “今儿个下了雨,有些冷,不用磨墨了,早些时辰歇了吧。”江礼头都没抬一下,拿着毛笔温习着功课。 豆娘没动,就站在门口。 刚刚还在肚子里反复措好的词,这一刻不知道怎么说了。 许是许久没听到回应,江礼抬起了眼。 疑惑的看着她,“有事?” 豆娘轻着手脚上前,将步摇放在书桌上,“礼哥,这步摇太过贵重了,留给未来嫂子吧。” 她想说:她想自己做主。 疏离冷漠的眸光扫过桌上的步摇,江礼再次抬头看向她。 “拿回去。” 豆娘没动,垂着眼睫跟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双手手指搅着。 江礼搁置下毛笔,“怎得了?有了心上人?” “没。” 豆娘小声应答:“礼哥,我觉得你和爹娘已经为我操心的够多了——” 铺垫的话都没说完,江礼打断她。 “既然没有,那就收回去吧,你既然急着嫁人,摆脱这个家,过两日休沐正好有同窗来拜访,你且看看。” 豆娘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浑身如同跌入冰窖,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江礼。 但对方还是那个目光,仿佛没有任何情绪一般,她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她不知道是怎么走出书房的。 江礼看着她那落寞的背影,以及书桌上留下的步摇,眉头微蹙。 他拾起步摇,修长的手指仅是拨弄两下。 银锁坠子上的铃铛便发出了‘叮当’的声音,眼底闪过不悦。 才来京城多久,就想嫁人了。 外面的人能有多好? 他将步摇搁置在一旁,脑子里闪过几个游手好闲的同窗。 ...... 休沐日,豆娘推了在外的活计。 毕竟江礼不晓得她在偷偷攒钱,她更不想多生事端。 从早上醒来,一直到下午,她都提心吊胆的。 洗着晌午的碗,她的目光都盯着院门。 生怕江礼真找来了同窗相看。 “嘿!”江野倚靠在厨房门口,挡住了她的视线,咬着果子问:“今儿个怎得魂不守舍的?” 豆娘垂下眼,照旧洗碗。 “没有,想着衙门里怎得还没有三百文的活计。”她敷衍了一嘴。 倒是给江野整无语了。 “你想累死我啊?你一有活计,我也该有了,刘府那事到现在也没下个定论,我感觉你来了后,我这是头一次休沐日能闲到下午的。” 他口气不太好,说完见豆娘没什么反应,他顿了顿上前蹲在木盆前。 小声再问:“你这几日怎得没戴我给你的银钗?是不是不喜欢?” 他老早就发现了。 一日盼一日,等着她戴。 结果四五日下来,也没见她戴过,之前他哥送的步摇,她可是当天就戴上了的。 豆娘抬眸扫了他一眼,“我想留着成亲戴。” “留啥啊?” 江野从她手里接过干净的碗,搁置在一旁的篮子里,“等成亲我给你买个更好的!你现在戴着呗!一天天这么素,没准儿有些泥腿子觉得你好得手,惹些烂桃花!” 他不知道怎么想的。 就想看她戴。 豆娘没什么心思跟他扯,随意回应:“明儿个戴。” “成!” 江野笑了笑,“明儿个一定戴啊!让我哥瞅瞅,什么才是好眼光。” 豆娘:“.......” 这时。 院门传来敲门声,豆娘的心提了起来。 江野回头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真是没有一个完整的休沐日啊!” 他还想着,夜里去看杂耍,顺带带豆娘一起。 刚站起身,江礼从房里出来打开了院门,来人不是白衣捕快。 反倒是个看着瘦瘦弱弱,尖嘴猴腮的书生。 “又有一个完整的休沐日了。” 江野嘟囔了一句,此时申时过半,一般到这个时辰了。 巡城司里也不会出什么事。 他扬着笑,丝毫没注意到豆娘洗碗的手都在抖,双手伸进水盆里帮她洗碗。 “快洗快洗,一会我带你去茶楼听书,晚上吃酒楼,吃完酒楼看杂耍!” 一向好面儿的爹娘是不可能让豆娘嫁出去的。 而且豆娘自己说的,不跟他哥成亲了。 就算带着放妻书嫁出去,就这呆兔子的性子,不得被人磋磨死? 好歹是一起长大的情谊,他委屈点就委屈点吧。 豆娘....... 大概率真是自己媳妇儿。 江野这么想着,洗碗的手更加麻利了,四只手都在水盆里。 难免相互碰触到。 江野看到手背碰触在一起,豆娘的手迟迟没有缩回去。 不由挑眉。 偷偷摸摸的刚想抬眼看她反应,结果就听院子里,江礼说: “豆娘,上壶茶。” 豆娘跟应激反应一下,唰一下就站起了身子。 手背上的温度没有了,江野来气了,站起身骂骂咧咧道: “上茶上茶,她又不是你丫鬟,你老使唤她干啥?之前来客人这些事不是你自己做吗?” 以前使唤了就使唤了,豆娘是江礼的童养媳,是他的未来嫂子。 但现在...... 不是了。 江礼蹙了蹙眉,只是扫了眼情绪如此大的江野。 尖嘴猴腮的书生一噎,“这位是?” “胞弟。”江礼依旧沉稳,“胞弟,让姚兄见笑了。” 姚书生笑了笑,“非也非也,令弟豪迈直爽,一看日后必定年少英发。” 江礼眸底闪过一丝错愕,年少英发不是这么用的。 但他未说什么。 只是走进厨房,扫了眼江野,一边泡茶,一边说: “江野,莫要坏了豆娘的好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让她掌掌眼也好。” 豆娘低垂着头,衣角都被攥紧了。 江野:“???” 16、第 16 章 局促狭窄的厨房,在豆娘眼里宽敞不少。 她好似离江家兄弟越来越远。 大脑一片空白。 “豆娘的好事?掌眼?” 江野怔愣一瞬,回头看了眼那书生。 湖蓝细缎的长衫本是清雅贵气的象征,在他身上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起来。 尤其一对细眼儿,跟老鼠似的,左盯右瞧,怎么看都不是老实的。 江野气笑了,拿手指头指了指院子。 “他?好事?长那老磕碜,江礼,你的眼光是不是落家了?挑的步摇不行也就算了,挑个男人还挑这么差的。” 外面那个,哪点比他好? 他好歹有张俊脸! 豆娘死死咬着下唇,她没往院里怎么瞅,但听江野帮自己说话。 眼神下意识看向江礼。 心里期盼着什么。 只见他丝毫没把江野说的话当回事,淡淡开口: “姚兄家中富裕,其父乃光禄寺典簿,如今他虽只是个秀才......但够了。” 此话一出。 江野一噎,好嘛! 这么一说,确实比他强点,老爹当官,还是个读书人,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长得丑? 他看了眼豆娘,还想让她说句话。 这过日子,不是有钱就行的,长得好也重要啊! 但豆娘只是垂下了脑袋。 跟个包子似得。 殊不知,豆娘心都凉了,凉的彻彻底底,果然,她的存在就是江礼的踏脚石。 “豆娘,你说句话啊!”江野急了。 豆娘没吭声,她说什么? 她不知道。 江礼没理会两人,只撂下一句:“豆娘,一会过来添茶。” 随着他去待客。 江野凑到她跟前,“你咋不拒绝?你别告诉我,你听了人家家世,心里乐意,长的多磕碜啊!” 豆娘捏紧衣角,终于抬起了眸子。 眼尾泛红,眼眶里的眼泪就在打转,她撅着嘴随时要哭的样子。 江野愣住了。 “你别哭啊,哭什么?你看不上那人你告诉我,我去给我哥说。” 话落,他转身就要去评理。 江家二郎,从离了家后江湖人称他讲义气,好歹从小一起长大。 他去给豆娘出出头,也没毛病。 “别去。” 豆娘拉住了他的袖子,另一手擦了擦随时会掉的眼泪,“我自己解决就好。” 她跟江野的关系很尴尬的。 爹娘指了婚,而前些日子礼哥看到他藏了红色的东西。 说不准儿就是跟别人的婚书。 他现在给她出了头,以后跟江野的夫人还怎么相处? 豆娘一向想的多。 江野,“你咋解决?” “你别管了。”豆娘回了一句,双手摩挲了一下脸颊,拽了拽衣角。 最后、 走出去给客人添茶。 江野:“???” 干净的院子里,日头不是特别毒,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淡绿色衣裳,腰肢盈盈一握。 露出的脖颈细白,配上那张老实的漂亮脸蛋儿,那就是最好欺负的软包子。 她俯身给姚书生添置茶水。 刚刚还夸夸其谈的人此时眼睛都直楞了起来,眼睛上下不断扫视着豆娘。 这一幕,尽数落在江野的眼里。 他冷笑出声,“就这么个解决方式?我还以为你能硬气赶人出去,跟江礼大吵一架。” 窝里横,是他对豆娘的评价。 当然,这呆兔子,在窝里都得挑人横,只敢对他横。 他看不下去了。 快速出了门,这鬼样子给他气的不轻,他得出门缓缓去。 * 豆娘是看着他离开的。 硬着头皮坐在江礼的身旁,目光缺落在江野猛猛合上的大门。 砰! 一声! 姚书生回过了神,笑呵呵的拽词:“令弟真是年少轻狂,孔武有力啊!” 江礼:“......” “姚兄,喝茶。”江礼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半晌才拐到了正经的话题上。 “听闻姚兄今年二十有八,家中可有娶妻?” 姚启,可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 虽没有与他在同一书院,但之前作词赋诗时曾相识,就连即席吟句都是朝他买的...... 可谓一介草包。 至于家中他问的问题,他早就知道答案。 “唉,守隅,莫提莫提。” 姚启摆手,“亡妻八年未有所出,早早消香玉陨,我这心里不是滋味儿。” 守隅,是江礼的字。 豆娘知道,但这个字在此时就很是讽刺,江礼从有字开始,她就问过为什么要取这个字。 江礼说:‘守隅,守着分寸。’ 当时江礼已经十四五了,说这话时看她的目光淡的很,她一直记得。 并且跟他的字一样守着分寸,他瞧不上她,她就不强求。 她以为,江礼也是一个有分寸的人。 没成想...... 豆娘抬眼瞟了眼这位比她年纪大十多岁的鳏夫,眼睫又缓慢的垂了下来。 江礼扫了眼她,缓缓开口: “常听闻同窗说起姚兄,春风楼内题词有大半是姚兄所作,守隅如今的词都登不得台面,还望往后姚兄多加指点。” 此话落下。 姚启压根没多想,更没多想自己之前还朝江礼买过诗词。 嘚瑟的应下,更是自信心爆棚对着豆娘做了几句拗口的打油诗。 豆娘的脸都白了。 她死死捏紧衣角,从脖子到脸都气的通红,倒不是因为姚启那狗屁不通的打油诗。 而是因为江礼真没把她当个人。 这男子不仅是鳏夫,还是个流连于烟花柳巷的登徒子! 江礼时不时附和两句姚启,余光却落在豆娘的脸上。 直到日暮西山。 天色暗黑。 他以寒舍简陋为由送了客,姚启还挺不想走,眼神从豆娘身上停留了片刻。 开口:“守隅,那我先行一步,改日设下宴席,你可一定要赏脸。” 人走后。 江礼朝里走去,大门是虚掩的,豆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问:“礼哥,夜里你想吃些什么?” 江礼看了她一眼,女子眼里无光,声音也冷漠的紧。 他没回应,转而问:“你觉得姚启怎么样?” 豆娘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手心里有些疼,但又没那么疼。 “礼哥觉得呢?” “不行。”江礼回应的迅速。 让她都不由一愣,心里顿时松快了些,她怯生生的抬起眼瞧他。 “礼哥说不行,那就肯定不行了,以后......” 话音刚落。 江礼步步紧逼了过来,小时候他们个子的差距还没那么大。 现在走到她跟前,高的很,压得人都快喘不过气了。 “以后?” 豆娘没敢吭声,刚刚抬起的眼睛又因为他的靠近垂了下去。 月白色的衣衫上,一条绣工极好的腰带很是显眼。 这条腰带,是她绣的。 她认得。 “豆娘,外面的男人......都是这样的。” 江礼垂着眼,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不妨碍他能想到,他停顿片刻接着道: “外面的男人都是这么坏的,长相丑陋,行为粗鄙,家中娶妻的要求还高,最关键的是......有了妻妾,也不忘流连于青楼。” 淡淡的墨香味充斥在鼻尖。 豆娘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一跟江礼靠近了说话,就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面前,她总觉得自己是浮游,他是树。 她双手紧紧绞在一起,鼓起勇气抬起了眼,“礼,礼哥,我觉得你说的对,但是以后真的不用让我相看了。” 她不会去当他的踏脚石。 她想自己做主。 清亮的眸子带着惧意,江礼沉默一瞬。 “不嫁了?” 豆娘,“嫁还是得嫁......” 江礼眼皮子狂跳了几下,差点被她给气晕过去。 他深呼一口气,“你的婚事是我说了算的,你若真想嫁,也得我点头。” 说着,他摸了摸袖子。 不等她反应,左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右手往她发髻上插着什么。 耳边传来他清冷而又疏离的声音: “外面的男人没什么好的,今儿个你也瞧见了,别说会有不一样的,区别只在于装的久和不装。” 他垂眼盯着她的眼睛。 喉结滚了滚。 钗好步摇,他摩挲着银锁坠子,一字一句道: “夜里,我想吃臊子面,卧放两颗鸡蛋。” 豆娘没动。 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江礼。 她有些不理解,江礼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边说她的婚事他做主,一边给她相看,另一边还要说人家的坏话...... 四目相对,这是她头一次没有躲开江礼的目光。 “怎得了?”江礼问。 豆娘摇头,“我去擀面。” 江礼扣着她后脑的大手轻拍了拍,“步摇别摘了,我听到铃铛的声音,安心点。” 豆娘未答,低着头就往厨房内走去。 ...... 两人都没注意到,虚掩的院门口,江野手里拿着糖人将这一幕看了个干净。 眼皮子都快速眨动了起来。 白日不是还给豆娘相看男人呢吗? 这会两人这么抱起来了?是抱着吧?他哥的手在豆娘的后脑勺上。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许久。 他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糖人,无语笑了。 “呵,被这两口子给耍了,娘的,两口子闹别扭......我纯纯当猴给他们看了。” 他哥刚刚那眼神,虽说淡的没点味儿。 但两人离那么老近,尤其发髻上那刺眼又难看的步摇。 无一不在昭示:两口子吵架了,现在和好了。 就他自己,这几天还在担心他哥不娶她,她嫁给别人了受罪怎么办? 合着白担心了。 江野很气,江野将带给豆娘的糖人吃了个干净。 江野...... 沉默了一会,他蹲在院门外的墙根上。 双手捧着脸颊,心里有点堵得慌。 17、第 17 章 月明星稀,晚风习习。 江家院落里才算吃完了晚食,江礼没跟她多说什么,见她一直没摘步摇,便一头扎进了书房内。 扫了眼还黑着的东厢房。 豆娘左思右想给灯笼点上,挑着灯笼去了院门口。 望着巷子口。 今儿个江野是摔门走的,肯定是对她又不满了。 从小,只要她被人欺负了没反抗,这家伙总能给她甩好几日的脸色。 瞪着她说:‘你一点都不像我们江家人,怂包蛋!去收拾他!。’ 她委屈地掉眼泪,被这么一刺激,拿起一根细细的小树枝就喊:‘我是江家人的!你不要小瞧我!’ 结果小江野将她的小树枝扔了,拿起一块大板砖塞给她。 指挥:‘去!把他脑袋劈了!’ 豆娘一听,就又怂了。 于是......每次都能看到江野当晚鼻青脸肿地回来,然后好几日不理会她。 想到这,豆娘嘴角勾起,从什么时候她不跟江野疏远了的呢? 忘了。 江野看着她杵在那儿,也不吭声,就搁那儿讥笑。 似是后背觉得有些发凉。 豆娘下意识的转过头看,有些惊喜,“江野!今儿个相看的书生被我拒绝了。” 江野眸子里带着戏谑,扫过她发髻上的步摇,站起身回了院子。 连个屁都没放。 豆娘:“......”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她也不知道为何要解释,许是...... 这段日子的相处,让她有一瞬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 六月底已经很热了。 她再次接到衙门的消息时,是春姨娘也找到了。 也就是刘富商的第一个小妾。 刘大柱站在院门口,“嫂子,你快些的,江秀才是个晓得道理的读书人,一日没送午食儿没事的。” 豆娘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额头上密密麻麻都是汗渍。 连称呼都没去纠正。 快速将最后一个菜盛进食盒。 “走吧。” 刘大柱张了张嘴,但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野哥怎么就能让自己媳妇天天给大伯哥送午食儿呢? 搞不懂。 抵达衙门时,都未时一刻了。 来过一次了,自然比上次轻车熟路些,用油纸塞入鼻孔,又蒙上口巾。 踏入尸房的一刻,眉头还是不由的蹙了起来。 “人来了。” 闻笛没戴口巾,抬头朝不远处的江野轻笑了一声。 还是那块木板,还是差不多的场景,只是这次,江野没有去捂住她的眼睛。 江野只是朝她扫了一眼。 不作声。 豆娘对他这样见怪不怪,这些个日子,江野几乎就是把她当空气。 她给他加餐,给他洗好衣裳递过去,他连句谢谢都不说。 比小时候那死出儿,还讨人厌。 “江家小娘子,今儿个天热,弄完了别急着走。申时衙门里有绿豆汤,让江野盛给你一碗。” 闻笛声音很轻。 豆娘朝江野看了一眼,见他打着下手,完全不搭话的样子。 扯了扯嘴角,摇头:“闻师傅,我不用了,衙门里应当有份例的,我喝了旁人喝什么?” 闻笛毫不在意,“江野会让给你的。” 江野剪衣裳的手一顿,抬头不悦的看了一眼闻笛。 声音里带着些不耐烦: “尸房里唠嗑儿?不怕尸气钻进去。” 闻笛耸肩,埋头接着探查死因,豆娘也讪讪低头忙活。 ...... 豆娘负责的部分用时不多,等闻笛记录下来后。 她便去蒸熏。 人一走,江野才抬起眸子看向她的背影,手里的活计都停了下来。 “还看呢?”闻笛调笑。 江野横了他一眼,有些不悦,但未直接说出来。 “我哥不喜她做这活计,她要嫁给我哥的。” 声音少有的很轻,这段日子他气的,不过是他哥和豆娘把他当猴耍罢了。 闻笛目光悠悠地看着他,半晌,嗤笑出声: “嫁给你哥?那官府文书不是在你褥子下吗?怎得?美人让与他人你甘心?” 江野没有立刻回应。 甘心? 他可太甘心了!他哥不要的,就给他,他哥要了,又给收回去? 哪有这样把人当猴耍的?! 他不要了,白给都不要了! “别提,这事儿我就告诉你了,不是让你来看我笑话的。” 江野回应。 闻笛没搭话,反而道:“一会儿把绿豆汤送过去。” 江野,“不去,你想送你去送。” * 蒸熏后又换了套衣裳的江野还是端着绿豆汤来了。 豆娘正准备领钱走人。 “喏!喝吧。”江野没什么好气儿的端着两个碗。 修长的指尖捏着碗沿儿,指缝里都有些发白,豆娘看到后愣了愣。 小声道:“我不喝了,你和闻师傅喝吧,我马上回家了。” “让你喝你就喝。”江野将碗往前又凑了凑。 汤水的边缘都快溢出来了,怼在她面前。 她只好伸手接过来,等着江野去给闻师傅送绿豆汤时自己再放下碗走。 没成想。 江野端着另一碗咕嘟咕嘟就是一顿喝。 “哈~爽!” 豆娘看愣了。 她张了张嘴说:“你把闻师傅的喝了。” 手里这碗还能喝吗? 她上次已经白喝了闻笛的茶,江野真没有眼力见儿。 江野用袖子抹了把嘴,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豆娘穿的是上次来验尸穿的衣裳,就连洗衣裳,这件也是分开洗的。 是挺爱干净的。 他俯下身,与她对视时咧嘴一笑,“一碗绿豆汤而已,衙门有那么小气吗?你听闻笛瞎扯呢?” 豆娘一听,觉得也是。 嘴唇搭在碗沿儿上,喝的很小口,这碗绿豆汤有点稀了,没什么米粒儿。 不过解暑罢了。 只是一口,她抬头双眼亮起,“江野,衙门待遇这么好吗?绿豆汤都这么甜?跟外面卖的甜水没什么区别。” 每日一锅,还这么甜,得花多少银子买糖啊! 江野没吭声,盯着她唇,半晌才回应: “嗯,衙门待遇可好了,我哥不过是个秀才,以后考不考的中还难说,赶紧喝吧,等我娶了媳妇,以后一分家,啧~你还得多去接生供我哥读书嘞!” 他话还没有说的更难听,其实还有一句: 以后分了家,他哥那只读圣贤书的人,以及豆娘这软蛋的性子,家底恐怕挥霍的贼快。 豆娘心善,她还舍得给自己买甜水吗? 现在都舍不得。 豆娘一愣。 她没想那么远,但是想到前阵子礼哥发现的红色东西。 她怀疑江野已经瞒着爹娘、礼哥,以及她跟女子成亲了。 “嗯......” 江野:“???” 还嗯?得儿!为了他哥苦日子都过的下去。 一碗绿豆汤下肚,豆娘也不久留了,准备回去赶紧把身上的味儿洗干净,这样也好给江礼交代。 “江野,我先走了,晚上给你和礼哥做鸡吃,你早些回来。” 豆娘将自己的碗重叠在江野的碗上。 江野随意的‘嗯’了一声。 看着她离开。 目光沉了下来,举起两个重叠的碗,一口咬在碗沿儿上。 他很气,超级气。 这时。 闻笛端着碗倚靠在班房的门口,说起了风凉话: “我怎么不知道衙门待遇这么好呢?绿豆汤不是一人仅限一碗吗?嘶~” 他喝了一口咂巴了一下嘴,“江家小娘子是不是味觉不行?我怎么没尝出来甜味呢?” 江野沉默了。 江野低头找起了板砖,“闻笛,你现在是越来越活泼了!” 闻笛没当回事,只是嘴角的笑容更甚了。 他记得...... 江家大郎的秀才位居案首,按照往例,京城周边的秀才案首,可都是入了朝堂。 更何况江家大郎如此年轻。 “人要问心呐!” 他说了一句,随后转身回了班房。 江野张了张嘴,后悔了,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后悔。 他脑子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把豆娘从村里带了出来。 这时。 刘大柱匆匆赶来,红着双眼大喊: “江野!你把我的绿豆汤也喝了?我出去跑了一天!你怎么就能把我的绿豆汤也喝啦!!!” “这兄弟还有的做吗?欠我三顿酒到现在都没请,你还厚着脸皮喝我绿豆汤!” 江野往一旁边歪了歪脑袋,眉头蹙起,眼睛也不由眯了起来。 这声音......颇有些炸耳。 * 豆娘没有直接回家。 去了草市,商贩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人来人往热闹的很。 她挑着鸡,“店家,有没有小一点的,这些都太肥了。” 家里就三个人,太大了定是吃不完的。 “哎哟喂!小娘子!我这儿的鸡就是肥美!” 店家抓起一只母鸡,母鸡立马咯咯叫起来,他笑道:“这鸡又肥又精神!你若会要那种柴的,只能看看别家了。” 豆娘抿着唇,她就是看这老汉带来的四五只鸡精神。 才停在这儿的。 但这鸡都有三斤多重了,这若是买下来,没个七八十文下不来。 她有些犹豫。 验个尸才赚三钱银子。 忽的,她身旁立了个人,来人二话不说,拿着个扇子道: “把这只鸡宰了送与这位娘子吧,钱我付。” 豆娘目光挪了过去,女子身上穿的单薄,身材很是风韵,眼尾带着些细纹。 是那日下雨,在客栈与闻笛喝茶时,摔碎茶杯的老板娘。 “老板娘,这使不得。”豆娘连忙拒绝。 老板娘看向她,很是亲昵的拉住她手,“江家小娘子,我识得你,这鸡就当我的心意了,我还有事求你呢!” 豆娘张了张嘴,店家已经应和一声‘得嘞!’便给母鸡放了血。 她连忙拿出钱袋子,结果老板娘动作更快。 塞进她手里时,还念叨: “江家小娘子,你急甚?我求的又不是天大的事情。” 豆娘没吭声。 她在外人面前,一向有些沉默寡言。 等着老板娘接下来的话。 “不是什么难事,我家小子不是年纪到了吗?想找个启蒙先生。” 老板娘说着,语调不由自主的拔高,“要我说,那京城里的私塾,有几个先生能跟案首比的?江家小娘子,我也是多方打听,才知晓江家大郎的名头嘞!” 一番话下来,豆娘在哪个摊子面前停一下。 她就喊:“做鸡吃哪能没有蘑菇?店家,来两斤,小鸡炖蘑菇最好吃了。” “光吃鸡哪行啊!还得炒两菜,店家......” “店家!” 豆娘人都傻了。 从未见过如此热情的女子。 她一句话未说,老板娘说了一箩筐,最后停在家门口。 她没有掏出钥匙。 只是眼巴巴的看向老板娘,“我、我到了。” 老板娘看了眼木门,笑了一声,“害!是到了,江家小娘子,你考虑的怎么样?让我家小子夜里来江家大郎这念书呗?” 豆娘手里拿着人家硬塞的东西。 脸都红了,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老实人儿都这样,面对热情的人有些不知所措,连拒绝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她只能小声道:“我问问。” 不管行不行,明儿个都得把钱送去客栈。 她真不能收。 老板娘似是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直说:“那行!江家小娘子,我明儿个夜里带小子过来!” “哎——” 豆娘想喊住人,但人跑的贼快,她轻声说:“我......没答应。” 她急了。 但她还急着用艾草泡身子,瞒下自己去验尸的事情。 只能先搁置下。 做晚食儿她都做的心神不宁的,这可怎么给礼哥交代?! 将菜端上桌,她坐在圆桌前,算了算老板娘花了几钱银子,拿出铜板数了数,决定礼哥要是应了,她就等明儿个夜里还人家。 要是没应,她一早就去还! 18、第 18 章 措词了许久。 都不知道怎么跟江礼说。 但江礼也没回来。 桌上小鸡炖蘑菇,西葫芦炒鸡蛋,还有辣椒炒肉丝,凉了她又端去厨房热了热。 此时、已经二更天了,江家兄弟还是一个都没回来。 “咕噜咕噜~” 她一手撑在石桌上,另一手摸着肚子,眼神还巴巴的瞅着院门口。 许久。 江野拿着一个酒壶撑在了门框上,脸颊上浮起两片红晕。 她微怔,站起身快步扶住他,心里有些气。 “今儿个下午我还说晚上做鸡呢,你怎得出去吃酒了?” 亏她一直候着,若是江野回来的早。 后面给礼哥也好解释,就说江野非要先吃,不是她不等。 闻言,江野没吱声。 垂下的眸子睨着她搀扶的手,干惯了活的手没那么细长,但也不粗糙。 他晃了晃眼,默不作声的抽出手,目光挪到了院落里的桌子上。 “就喝酒了,没吃东西,饿死我了,吃饭吃饭。” 他步伐极快的走到桌前坐下。 拿起筷子就开吃。 豆娘见他步伐沉稳,不像是吃醉了的样子,小跑上前拿起了筷子。 “江野,我今儿个碰见一个妇人,她想让礼哥给她儿子开蒙,我......我不知道怎么跟礼哥说。” 垫吧了一下肚子,豆娘便小声提及了此事。 江野扒拉着饭菜,“说啥说?让那人自己去找我哥,你管那闲事作甚?” 豆娘:“......” “你现在吃的,就是人家买的。” 豆娘恨不得把脑袋埋碗里。 一时间,江野立马抬起了头,“东西你收了啊?” 她点头。 江野气笑了,好了,现在已经管上他哥的事情了! 两人已经不分你我了! 两人...... 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夜里睡觉还得往耳朵里塞点棉花了。 豆娘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垂着眼声音更小了,不仔细听跟自言自语似的。 “我不是故意的,她非给!” “非给你就要?”江野无语了。 豆娘,“她非给!” 江野沉默一瞬,看着手里的鸡腿,咬了一口。 嗯、怪香的。 豆娘见他不吭声了,问:“我怎么给礼哥说啊?我不敢,礼哥自己都在书院上学,夜里还得接着学,哪有那么多时间给小孩子启蒙?” 江野瞥了她一眼,“实话实说,我不会帮你说的,别打我主意。” 豆娘捏着筷子的手一紧。 江野变怎么聪明了?都知道她打什么主意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将装有小鸡炖蘑菇的盆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把较素的西葫芦炒鸡蛋搁置在江野面前。 随后埋头吃饭。 江野:...... 他哼笑一声,撂下筷子,碗里的鸡腿也不香了。 问:“真是非给的?” 豆娘斜楞了他一眼,“那还有假?我怎么可能做礼哥的主?” 此话一出。 江野盯着她,乐了。 喝了酒的人,是不能吹风的,若没吹风脑子还算清醒。 一吹风就昏了头。 江野回来的路上吹了风,现在又坐在院落里,虽说六月底的风不大,但总要有个理由。 免得第二日没借口,过于尴尬了。 他双手撑在桌子边缘,身子前倾,嘴角带着笑就这么盯着她。 豆娘被他看的有些发毛。 “做什么?吃、吃饭啊!” 江野舔了舔下唇,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道:“豆娘,你说咱俩小时候是不是玩的太好了?我怎得看你跟我哥一接触,我就来气啊?” 豆娘:??? 筷子上的肉顿时跌进了碗里。 她心里一慌,眼神都四处飘了起来,她觉得江野的眼神有点不正常。 而且说的话也很不正常。 “你胡说什么呢?你是不是喝多了?”豆娘干巴巴的询问。 她在躲闪他的目光。 良久。 “你想哪去了?” 江野打着哈哈,调侃:“我的意思是,小时候玩太好了,我总有一种是你爹的感觉,自家大白菜熟了,都会拱猪了。” “这给我气的,我今儿个都喝多了。” 他没喝多。 但豆娘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蹙着眉,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只有一个爹,咱爹听到你这话,抽死你!” 江野侧头笑。 豆娘默不作声的还是将炖鸡肉往他跟前挪了挪。 她真是糊涂了。 江野一向不着调,挨得打估计比江家祖宗三辈儿的男子加起来还多,嘴里能有什么正经事? 更何况...... 江野似乎跟其他女子偷偷成亲了。 ...... 等江礼回来时,他们吃的已经差不多了。 正嘻嘻哈哈说小时候的事情。 他立在门口,看着桌上还剩不少的丰盛菜肴,走过去。 开口:“今儿个做这么丰盛,怎得没让人来书院捎个口信儿。” 豆娘呲着的大牙顿时收了起来。 微笑道:“礼哥,你平日里回来的早,我没想到,下次一定给你捎口信儿。” 江礼‘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对了,江礼,我给你找了份好差事,给小孩开蒙,好干的很,你夜里没什么事,就当贴补家用了。” 人都还没坐下,江野已经提起了正事。 豆娘眸子都瞪大了。 说好的提一嘴等着礼哥拒绝就好了,他怎么还吩咐上了? 江礼没应声,淡淡留下一句:“豆娘,拨些菜端来书房吧,晚上虫子有些多,不在院里吃了。”便回了书房。 豆娘连忙应了下来。 拨拉菜时,她小声道谢:“江野,谢谢。” 江野笑的很淡,摆手。 * 踏入书房,江礼一如既往地低头看着书,眼皮子都没抬。 烛火摇曳着,照在侧脸上,这副清冷专注的模样,当初豆娘不是没动心过。 女儿家的小心思,在村里时藏都藏不住。 每日夜里都要问他要不要磨墨。 “礼哥,先吃饭菜吧。”豆娘将饭菜搁置在桌子上。 江礼撂下书,鼻尖除了饭香味儿,那股子艾草味儿又出现了。 他眼皮子跳了跳,没戳破。 上次戳破,又是要嫁人,又是还步摇的。 很麻烦。 他小口吃着饭菜,“江野不会给我找活计。” 豆娘一愣。 站在原地有些磕巴,“今儿个有个妇人缠着他,送、送了鸡和菜,非要让你开蒙,他、他不好拒绝,便想着回来问问你的意思。” 说到最后,豆娘声音小了,头也快垂地上了。 她不擅长撒谎。 江礼抬眸看了她一眼,就知道事情的人变了,不是江野,而是豆娘。 他缓慢咀嚼着饭菜,没有说话的时间里。 豆娘捏着衣角的手不断揉搓着。 与那日夜里江礼重新给她插步摇时一般无二。 半晌。 江礼才缓声道:“让那妇人明儿个带着孩子来吧,一月五两,一日一个时辰。” 豆娘猛地抬起头。 这跟拒绝人家有什么区别? 五两银子对于富贵人家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对于平民老百姓,够一年的开销了。 她不敢去反驳江礼,只是干巴巴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 “明儿个收了钱,你拿着吧,不用给爹娘,我暂且也用不上银钱。”江礼说。 省得她总觉得没银钱,不是去验尸,就是东跑西跑。 跑完了还得装一日都没出家门的样子。 为了让她平日里不用过于焦急,他回家的时辰每日都晚了些。 今个儿都没等他吃完,递给他食盒就走了。 他才回来这么晚。 让她散散味儿。 不论接生,还是验尸,味道都有些大。 豆娘没吭声,老板娘肯定会拒绝的。 * 翌日上午,豆娘睡醒就去了客栈,羞红着脸说江礼肯定是婉拒。 没成想。 老板娘听了价格,当即就同意了下来。 豆娘人都傻了。 一直到下午做完活计回家,都还未反应过来。 “读书人挣银子这么松快呢?这不会就是礼哥说的书中自有黄金屋吧?” 豆娘自言自语着,看了眼天色,夏日黑的晚,日头也大。 她将自己屋里的被褥抱出来晒在晾衣绳上。 又去了书房,抱出江礼的被褥。 站在东厢房门口,推门的手又缩了回来,江野不在家。 “礼哥也不在家,被子还是得晒的,我又不翻他东西。” 豆娘嘟囔着,推开了门。 江野这里,就跟书房完全不一样了,床,衣柜,桌子椅子。 简单的很。 就是椅子的靠背上挂着一条大红色的亵裤。 还破了一个洞! 她脸一烫,连忙挪开了视线,她是洗江家兄弟的衣物。 但这种东西,都是他们自己洗。 她从未在晾衣绳上见到过,江礼都是搭在书房内的床尾,颜色也很素,一般都是白色。 低着头,连忙将被褥卷了卷。 “啪嗒。” 一个红色东西掉了出来。 她随手拿起来,就看见上面的‘婚书’二字。 “江野胆子真肥。” 豆娘微张开嘴,心脏跳动的厉害。 对她来说,江野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子离经叛道的味道。 吸引着她,跟他一样犯错。 小时候是一起摸鸡蛋,长大了...... 她看着手里的婚书,没翻开,心里有一股子火,怎么都熄不灭。 以后遇到心上人了,她是不是也能和江野这样? 偷偷的...... 下一瞬,她摇了摇头。 手里的婚书此时有些发烫,指尖下意识的掀开。 19、第 19 章 第19章 柳筝是这个时候来的。 申时过半, 她一手牵着儿子,另一手还提着些猪肉和糕点,站在院门口。 “江家小娘子?我带着小子来了, 在家吗?” 豆娘在屋里头,闻声赶忙撂下江野的婚书,抱着被褥出了门。 “老板娘, 怎得来这么早?礼哥还未下学。” 豆娘穿过晾衣绳, 抱着被褥愣了愣。 柳筝穿得比前两日还要凉快,抹胸外披着一个单薄褙子。 对襟款的褙子边缘绣着丝线,不系不扣, 露出修长的脖颈, 煞是好看。 虽已是妇人,但保养得极其得当,脸上的脂粉不过于厚重,但能看出来明显打扮过。 “这不早早来, 认认门吗?” 柳筝将手里猪肉和糕点放在桌子上, “你忙你忙,我不打扰你。” 豆娘震惊之余还没反应过来。 ‘哦、哦’了两声, 连忙将江野的被褥晾晒上。 不过是让儿子启蒙, 怎得还打扮的这么隆重?她心里这么想着, 也知道城里人和村里人有着天然的差距。 在清河镇的村里, 小时候二老送江家兄弟去读书,也是精心收拾。 普通人的收拾,就是换上干净整洁平日里舍不得穿的衣裳。 她还是第一次见相熟的人穿这般隆重。 手掌拍打被褥时, 她的眼神都不时朝柳筝的衣裳料子上扫去。 “娘,你真要陪着我学?”半大的小子问。 柳筝摸着他的脑袋,“江先生学问好, 一日就一个时辰,我送你过来,回去没一会就又得来接你了,娘在院里头等你就好。” 小子没吱声,就站在她娘跟前,眼神倒是不四处看。 看得出来是个懂礼的。 豆娘晾好被褥,泡了茶递过去。 “老板娘,下次不用来这么早,礼哥下学晚。” 柳筝笑了笑,“没事没事,我等得住。” 豆娘咬着下唇,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不是个圆滑会说话的人。 就是桌上的糕点和猪肉,她都不知道怎么去推辞。 害怕显得主人家不识礼。 她干巴巴的陪柳筝坐着,跟个木头似得。 柳筝倒是看的清楚,拉着她就聊起了日常,不多时,她问: “听说江家二郎也是个有出息的,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白衣捕头?” “嗯。”豆娘点头。 柳筝又问:“江家二郎可有成婚?是哪家女子呀?” 豆娘想到未来得及翻页的婚书,摇头,“不知。” 柳筝闻言,眼睫垂了垂。 她早早打听过,江家兄弟与一女子同住一个院落,买鸡时她不过试探一番。 看豆娘与谁更亲近一些。 看样子,是江家大郎了 江礼今几个回来的挺早,一进门柳筝还要说些什么。 “江案首——” 他只是扫了眼桌上的东西,盯着面前的小子,淡淡打断: “你叫什么?” “刘候年。文刀刘、等候的候、过年的年。” 刘候年的声音铿锵有力,柳筝嘴角扬起,得意自己把儿子教的好,什么时候都没露怯。 “来书房吧,豆娘,晚食儿可以晚点再做。”江礼留下一句,便起步去了书房。 豆娘连忙‘哎’了一声。 看向柳筝,小声解释:“礼哥一心扑在读书上,不怎么与人” 她在解释江礼为何打断柳筝。 “没事没事!” 柳筝笑着摆手,读书人都清高,她知道。 豆娘扯了扯唇,点头,“别误会就好。” 这时、 江野从外头风风火火的进来,看都没看两人,直奔天井。 打起一桶水就咕咕往下灌。 柳筝看愣住了。 豆娘:“” “他、他干捕头要四处跑,嗯呃” 死嘴!快说啊! 一向不圆滑的豆娘此时觉得,她才是那个最圆滑,最体面的人。 大郎进门没有礼貌的打断人说话,二郎进门用木桶就开始豪饮,有没有外人在,仿佛对他们没有任何约束。 柳筝手里拿着一块方帕捂着嘴,“噗嗤’笑出了声。 “江家兄弟果真是性格各异。” 豆娘拽着衣角,弱弱‘嗯’了一声。 江野将拴着绳子的木桶往井里一丢,抹了把嘴,“几时吃饭?” 豆娘,“礼哥说今几个晚点吃。” 江野双手叉腰,沉默一瞬,又问:“厨房里有吃食吗?今几个跑了一天,午食儿都没吃。” 豆娘一愣。 江礼的午食儿,都是她做好送去,这会儿都不到酉时。 自然是不饿的。 “我这会儿去给你热个馒头,你先垫垫。”豆娘立马就朝厨房走。 江野点了点头。 他确实饿的紧,感觉眼都快花了。 此时。 院子里就剩下饿死鬼和客栈老板娘柳筝。 柳筝眼神从上自下的打量了一眼江野,拾起桌上的糕点,晃了晃。 “小郎君,先吃点糕点?” 江野回过了神,眉头稍挑,朝书房看了一眼。 江礼还真给小屁孩子启蒙了。 “成。”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他就解开糕点上的线绳儿,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柳筝给他倒了杯茶,不着痕迹的坐在了他的身旁。 “小郎君慢点吃,别噎着了。” 江野没反应过来,给糕点就吃,给茶就喝。 一整块吃完,才觉得魂儿回来了。 他长出一口气,眼前出现一块白色绣着花鸟的帕子,朝他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江野盯着帕子,不自觉得身子和脑袋往后退。 “别动,嘴角有渣子。” 柳筝的声音很轻,一双眼睛抬起与他对视一瞬,又缓缓落下紧盯着他的唇角。 江野懵了。 尤其萦绕在鼻尖上的脂粉香,以及柳筝那张带着成熟韵味的脸。 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他成功的,因为往后退而摔了一个屁股蹲儿。 “郎君这是作甚?”柳筝连忙站起身要扶。 他的眼睛眨得飞快,更懵了。 “别动!”他伸出手拒绝。 在柳筝靠近的一瞬立马一头爬起来,朝厨房跑去。 柳筝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呢喃:“长着一张风流的脸,倒是怪纯情的。” 江野跑进厨房时,豆娘已经往锅里甩了一个鸡蛋。 刺啦刺啦的声音响起,煎蛋蛋白处快速鼓起了包,她瞥了眼厨房门口的人。 没太在意,“院里还有客人,你怎得进来了?” “客人?” 江野指了指院子,凑近后压低声音,“你管那叫客人?” 豆娘瞪了他一眼。 “自然是客人,你知道这位姓柳的老板娘一个月给多少束脩吗?五两!五两啊!比你干捕头的月俸还多!” “你快去,别冷了场面,让人家觉得我们江家不识礼。” 在豆娘这里,礼哥愿意给小子启蒙,而老板娘又财大气粗,她自然不能冷了人家。 江野一噎。 气笑了,不确定的伸出手,“五两?” 豆娘点头,也没管他靠的太近,这种事情,确实得小声些谈论。 “五两银子,确实不少。” 江野摩挲着下巴,“就是怕她不光想让儿子读书,还想占便宜。” 破案了父老乡亲。 光是开蒙哪里值那么多银钱?糟了,是冲着他们江家兄弟的脸来的。 豆娘轻笑一声,把煎蛋夹进饼里,“喏!吃吧,人家能占咱们什么便宜?” 江野接过,另一手指了指自己。 “我啊!” 豆娘一顿,跟小时候一样伸手探上他的额头。 认真道:“江野,你许是发烧了,有点烫,都开始说胡话了,要是有人能看上你,爹娘不知多高兴,况且柳娘子生的美,孩子都那般大了,你莫要因为人家一个眼神,就胡思乱想了。” 柳筝生的真美。 那次暴雨天,她喝茶时目光一直就停在她的身上。 俏脸,细缎衣裳,打理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一举一动都带着风情。 她一开始很是艳羡。 江野:??? “不是,豆娘,我虽然是个泥腿子,但你不觉得我俊美非凡吗?你不知道来京城这两年,有多少寡妇” 朝他抛媚眼吗? 说到最后,江野没说出口。 他怕一出口,豆娘会觉得他更一般了,只有寡妇会喜欢他。 毕竟、那些寡妇都没想嫁给他,只想玩他! 豆娘看着他的俊脸,愣住了。 她怎么差点给忘了,江野是成亲了的,坏了,还把他当成没人要的了。 “寡妇?”豆娘顺口反问。 江野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撇过脸去,“什么寡妇?不知道。” 她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江野没跟夫人一起生活,也没带回去见爹娘。 那人该不会是个寡妇吧?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 毕竟爹思想过于刻板,又不喜这个小儿子,若是说了,爹会打断他的腿。 豆娘抿着唇,看向江野的眼神都怜悯了,娶了媳妇,都不敢带回家真可怜。 心底暗暗发誓,江野对她不错,她不会告状的。 “嗯,快些个吃吧,我先出去了,把柳娘子晾那不好。” 等她一走。 江野看着手里的吃食,狠狠咬了一口。 “怎得怪怪的?” 他嚼得很是缓慢,他一开始不是要告状说那女子对他图谋不轨吗? 怎么好似被她同情了一样。 “得儿!没出息的泥腿子,说被人肖想了,人家都不信啊!” 江野摇了摇脑袋。 吃完饼,净手后,他大步往东厢房而去。 刻意的不去看柳筝和豆娘,只是走到半路,他看着晾衣绳上的被褥沉默了。 怎得那么眼熟? 作者有话说: 无 20、第 20 章 第20章 他伫立在原地, 看着自己的被褥晃了神。 歪头一看,豆娘正与柳筝相对而坐,也不知说了什么, 她的脸时不时红一下。 嘴角时不时翘起,眼睫也是垂下又抬起,一副小女儿家的娇羞。 江野沉默了。 默默进了屋子, 后背靠在门上。 床榻上, 鲜红色的婚书就那样歪歪扭扭摆放着,尤其刺眼。 他闭上了眼睛,有些不敢睁开。 “完了, 被她发现了, 难怪说寡妇时她有些愣神,难不成” 江野右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睁开眼时,嘴角恨不得扯上天。 “难不成、她不喜寡妇勾搭我这事?” 许是想的太美了, 他上前翻开婚书, 两人的名字都贴的极近。 拿手摩挲着。 “她竟然看了婚书没反应难不成?” 他晃了晃脑袋,将婚书随意摔在床榻上, 抱着手臂下巴都扬起来了。 “叶豆丫啊!叶豆丫!知道你男人是谁了, 竟然还不与你男人好好说话!啧!定是等着我先主动呢!” 江野异常认可的点着头。 随即将婚书拿起来放进藏银钱的匣子, 合上时还猛拍了一下。 “虽说这匣子跟了我两年了, 但总归要交给女主人的,虽说我不对豆娘不甚喜爱,但该有的体面还是得给的。” 江家, 哪有男子管钱的? 他这是继承优良传统! * 年哥儿的课业结束的慢,许是江礼今几个有闲,竟多教了半个时辰。 到了点儿, 豆娘做好吃食时,江礼领着刘候年出来了。 “娘!”刘候年喊。 柳筝嘴角扬着笑,瞥了眼自家儿子,便朝江礼询问:“江案首,我儿子有读书的天分不?” 江礼扫了眼刘候年。 “实话吗?” 柳筝颔首。 江礼,“一般,从前我一个时辰学会的东西,他用了一个半时辰,还未学会。” 此话一出。 院子里都安静了。 柳筝的笑僵在脸上,而豆娘更是瞪大了眼睛,连忙磕磕巴巴的说: “柳娘子,不是你想的那样,礼哥的意思哎呀,江野同他一起念书时,就比他慢很多的,但先生说江野也很有天分的。” 说完,她心都死了。 江野不是读书人,只是个捕头。 这跟说柳娘子的儿子笨有什么区别? 柳筝不愧是管着一家客栈的女子,不过一瞬,脸上便再次堆起了笑。 轻摩挲着刘候年肩膀处的衣裳料子,“我懂我懂,江小娘子不必解释,这江案首年十五便中了秀才,说不准儿今年秋闱就能中举!可谓文曲星下凡呢,我儿子要是能有江案首一半,我也就知足啦!”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更是将江礼捧得极高。 若是旁人,许是要沾沾自喜了,但这样的话,江礼从小就听了不少。 面不改色,“多下苦功,往后成就不会差。” 江礼总是这样,对待自己看不上的人,都会先说缺点,对方能接受了,才会说句好话。 豆娘闻言松了一口气。 朝柳筝尴尬的笑了笑。 “柳娘子,天色不早了,要不在这用口晚食儿再走?”豆娘招呼。 天色暗黑,她刚做了几道菜,正在厨房里温着呢。 江礼不着痕迹的瞥了她一眼。 柳筝是个会看眼色的,“不了不了,江家小娘子,我先回了,明几个再过来。” 豆娘张了张嘴,挽留的话又噎了回去。 往年这些场面话什么的,都是娘说,现在娘不在,她便没了主心骨儿。 “哦!对了,江家小娘子,还有事麻烦你,这天色已晚,我与年哥儿孤儿寡母的,路上着实是有些” 柳筝话说到一半,有些难为情。 豆娘一拍脑门,“是要送的,天黑了,确实不甚安全。” 她求助般看向江礼。 “礼哥” 我们一起去送柳娘子。 话都没说完,江礼没有再留在原地,起步去了厨房端饭食儿。 在他眼里,人是豆娘招来的,话是江野带到的。 这种送女子回家的事情,自然找不上他。 就算找,他也会拒绝。 她看着江礼的背影有些尴尬。 柳筝见状,极其有眼力见儿的开口:“江案首今几个教书自然是乏了,我也不好求人,江家二郎武艺不错,可否让他送上一程?” 豆娘,“成,我去喊他,他要是不去,我送你回去!” 敲响江野的房门后。 等了一会,没人开,她想了想轻手轻脚的推开。 “江野,你去送送柳娘子,天黑了人家两人出门不安全。” 豆娘小声说。 江野躺在没有被褥的床上,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有些没反应过来,“吃饭了啊!成,那就吃完饭再跟你说。” 豆娘:“” “我说,你去送送柳娘子!天黑不安全!”豆娘声音大了一些。 江野一愣,“让我哥去!钱是他挣得,又不给我。” 豆娘回头望了眼牵着孩子朝她微笑的柳筝,又看了眼摆碗的江礼。 她几步走到床前,“你去送送,礼哥教书本身就乏了,而且遇上危险礼哥能做嘛?不还得靠你吗?” 这番话,说到江野心窝子上了。 遇上危险,他哥自然只能说‘之乎者也’。 况且丈夫丈夫,就是要依仗的夫,她都说了,他还能拒绝不成? 他哼笑一声,“你真这么想?” 豆娘点头。 江野跳下床,“成,好歹是给五两束脩的贵夫人!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勉为其难的护上一程,等我回来。” 豆娘连忙摆手,示意他快去。 一起出门时,她还特意瞅了眼光秃秃的床榻。 咦? 婚书呢?又找地方藏起来了。 等有空了,她肯定得问问是哪家娘子,丈夫去了多少年,有没有孩子。 * 饭食过后。 豆娘起身要将碟子碗拿去厨房,顺带把留给江野那份热一热。 算着时辰,应该快回来了。 “豆娘,银子一块收起来吧。” 江礼将柳筝留下的束脩往她跟前推了推。 豆娘连忙端起了碗碟,“不必了,礼哥,这是束脩,你读书开销大,正好贴补点。” 江礼只是冷静的盯着她去厨房,出厨房。 许久,未说一句话。 “礼哥,今几个书院没有留课业吗?”豆娘对他投来的目光感觉有些浑身不自在。 江礼未答。 站起身理了理衣裳,“让柳娘子明几个莫来了。” 豆娘急了,连忙上前,“为何啊?礼哥,今几个不都好好的吗?” 江礼垂眸看着她,“缺银钱的不是我,豆娘,我每日回来早些教书,你就不会乱跑了。” 他挑明了他知晓豆娘打零工的事情。 四目相对,江礼眸底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礼哥,我” 豆娘想解释。 但是下一瞬,江礼拾起桌上的银两,拉住了她的手腕。 将五两碎银轻轻放在她的手心里。 然后大手攥紧她的手。 让她死死捏着。 读书人的手颇凉,但到底是个男子,力道大了些。 她惊慌下想抽回手都抽不开。 “豆娘、我不缺银钱,如果让我拿这份钱,我不需要,我连书都不想教。” 一字一句落在她耳朵里。 豆娘心又快速跳起来了,礼哥的意思是因为她需要这个钱,所以他才去赚? 她没有再暗戳戳往回抽手了。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良久未有人言 京城的小道上,江野距离柳姓母子两人远的距离。 对柳娘子的话都没放心上。 “江捕头平日用什么皂角?离这么远,我都闻不到,酉时那会儿我闻着舒心,还未来得及问在哪买的。” 柳筝走的慢,一手拉着儿子,脸上带着笑。 江野,“草市买的,两文三块。” 柳筝嘴角照旧带着笑,“这样的皂角,我之前用过,没有江捕头闻着舒心。” 江野没反应过来,“快些走吧,你走快点,明几个了我送你半块儿。” 夜色下。 柳筝穿的单薄,走的小步,时不时就被江野甩到后头,他还得停下来耐着性子等。 许久。 才到了客栈,客栈内灯火通明。 江野一看到地了,立马就要转身往回走。 “江捕头等等!你帮我给江家小娘子捎些东西。” 柳筝喊住人,连忙去了客栈里头,似是有准备一样,店小二就递给她两个食盒。 她出了门媚眼如丝,“这个黑色的食盒儿,是给江小娘子和江案首的,我看今几个的菜食儿清淡了些,添点彩。” 说着,她又拍了拍红色的食盒儿,语气里带着娇羞:“这个是给江捕头的,这每日跑案子消耗可不小,你得多补补。” 此话一出。 江野微张着嘴,扫了眼食盒儿。 他就说吧! 他就说这女子是贪图他的皮相吧!豆娘还不信! 来京城这两年,寡妇见了他,那就没有几个不给他暗送秋波的。 至于他哥,寡妇看不上眼儿。 只有小姑娘才会喜欢他哥那款。 他舔了舔下唇,欲言又止,以前都是拒绝的,但是今几个他得收了。 回去得狠狠告诉豆娘,以后莫要将你男人往其他女人跟前推了,她们都想玩你男人! “谢了!” 江野接过,脑子里全是一会给豆娘说教的画面。 只待他一走。 老板娘松了一大口气儿,店小二走上前小声询问:“夫人,案子的证据都是冲着老爷来的。” 柳筝只是‘嗯’了一声。 * 被无数寡妇想玩的男人喜滋滋拎着两个食盒儿,快步回了家。 一路都在念叨‘豆娘,这是我藏私房钱的匣子,你别多想,我对你没意思,我只是给你体面,谁让咱俩一起长大?’ 这么想着,一到家他就用身子轻推开门。 “豆——”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第21章 眉目传情的两人, 被他逮了个正着,有些如鲠在喉地停下了脚步。 豆娘听到动静,快速缩回了手, 这一次江礼没硬拽着。 只是眼眸淡淡扫过门口。 问:“回来了?” 江野手里还拎着食盒,攥着手柄的手指都有些发白,轻而缓的‘嗯’了一声, 他笑了。 是被气笑的。 “哟!把我打发出去是为这事啊!早说啊!我又不是不懂乐子的人, 下次直接说就好。” 翻了一个白眼,他几步走上前,还硬要从江礼和豆娘中间过去。 两人隔得不远, 江礼硬是被他撞退了半步。 豆娘:“???” 他怎么这会儿说话怪怪的? 许是江礼的温度还留在手背, 她羞得垂下头。 江礼蹙起了眉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蠢货弟弟发什么疯。 也是,从小他就理解不了江野各种做法。 “家里给你留了饭食儿。”江礼冷冰冰地提醒。 两个食盒儿都打开,黑色那个里面盛着桃胶银耳羹, 清炖老鸭, 以及一个素菜。 而红色那个,里面就不一样了, 是羊肉。 还有一壶烧酒。 他拿出来, 拿着酒壶喝了一口, 发出‘哈~’一声。 漫不经心道: “你以为我是你啊?也没个婆娘给你送吃食, 爷们一出门,这酒肉就没自己掏过钱,那家伙, 一个个都往我怀里硬塞,我不收都不行。” 江礼:“”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瞥了眼无可救药的亲弟弟, 留下一句“豆娘,天色不早了,早些歇了吧。”便转身回了书房。 豆娘都有些尴尬了。 应声说了句‘好’,等江礼合上门,才坐到凳子上小声问: “是你夫人给你的?” 她双眼亮晶晶地,嘴角还带着笑。 江家二老自觉家里有个读书人,出门都比以往体面些许,江老头不亲自下地干活计,江老太也不出去接生。 若是知道江野娶了个寡妇,人家寡妇都不跟他一起过日子,非得气个半死不可。 但豆娘无所谓了,他们三人一起长大,豆娘觉得江野找个心里欢喜的女人最重要了。 对上她的眼,江野一愣。 “夫人?” “嗯啊,夫人。”豆娘生怕被礼哥听了去,凑近江野的耳根,还用手挡着了点,眼神都不由的紧盯着书房门窗。 “我今几个看着你的婚书了,你娶了哪家寡妇?改日我瞧瞧去,以后爹娘怪罪下来,我帮你说说好话,看这菜食儿,定是巧娘子。” 女子的馨香味袭来,尤其对着江野的耳朵说话。 亲密的如同小时候。 但江野长大了,他不是以前的毛头小子了,只觉得耳根有些烫,脸也有些烫。 他假装咳嗽两声,“你离得太近了。” 豆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离近了礼哥就听着了!” 江野: “所以是哪家娘子?”豆娘扬着笑问。 江野沉默了,哪家娘子?叶家孤女,江家大郎童养媳,刚与江礼手拉手的娘子呗! 还能是哪家娘子?! 越想他就越气,越气他便忍不了了! 他猛地转头,高挺的鼻尖擦过豆娘的手背,因得距离近,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瞧婚书了,没翻开看看?” 混不吝的声音响起,江野的目光先是略过她的唇角,随后抬起对上她的眼,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粮食香的酒气扑面而来,豆娘愣住了。 不过转瞬,她忙不迭直起身子,跟他的脸颊拉开距离。 嘴硬开口:“我哪是那种人?乱翻别人的东西不对,我没翻开。” 没来得及,客栈的柳娘子就来了。 江野没张嘴,喉间发出沉闷的哼笑声,“你这话说的,就好像你小时候翻我东西翻的少一样。” 语气不甚好。 就像是在怨她为何不翻开。 豆娘是傻的,点头道:“这不长大了吗?我觉得不礼貌,有你这句话,以后我再看到了就翻开瞧瞧。” 江野冷笑。 翻不到了,他已经把婚书藏在他的宝贝匣子里了! 没人能找到他的私房钱! 他沉闷的喝了一口酒,看了眼食盒里冒着热气的桃胶银耳羹。 “喝了,养颜的。”他端给她。 豆娘也不客气,虽说晚饭吃了些,并不饿,但喝碗汤的肚子还是有的。 她尝了一口,夸:“嫂子手艺真好,跟饭馆儿买的一样!” 江野没吭声,又给她塞了一个鸭腿。 “吃。” 豆娘: 半晌,他用余光瞥了眼小口吃肉,小口喝银耳羹的豆娘。 心里的火气还是蹭蹭蹭的,但没有那么强烈了。 他不争气地给自己哄好了。 豆娘没看见婚书上写的谁的名字,那就更好了,反正他也没有对她产生男女之情。 都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跟妹子一样。 他这么想,心里更窝火了。 而且是一股子无名发泄的火。 * 翌日。 衙门内,江野穿着一身捕快服,一手撑在班房的桌面上,嘴角耷拉着,似是在思索什么。 “今几个怎得没出去查案?” 闻笛进门在水盆里净手,随意询问了一嘴。 江野叹了口气,“案子卡住了,缺少关键证据,急不来。” 见他跟思魂儿一般,闻笛好笑的坐他对面。 一针见血:“以你的性子,可不会因为案子的事情郁郁寡欢,怎得了?让我开导开导你。” 江野瞥了他一眼,不论在清河镇还是京城,他的性子不招人喜,鲜少有好友。 闻笛算一个。 虽不知道他与气质不符的闻笛怎么聊的来的。 但他这人有优点,不多舌,说话舒服有趣,时常还给出关键性建议。 江野说一半瞒一半,“我觉得我该成个家了,但看上我的都是寡妇,有的寡妇还不想嫁我,只想让我当姘头。” 闻笛刚喝进嘴的大麦茶,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之前谁说有婆娘就不自由了?怎得现在改了主意?而且你不是成家了吗?”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江野直接炸了。 他脸黑了又黑,“她喜欢我哥!” “但她是你夫人,官府定的,谁都改变不了,除非和离。”闻笛笑话他,“就是和离,也得男方写放妻书,你不写不就行了?原来是为江家小娘子啊!我还以为你真想成家。” 只有两个人的班房里,江野闻言双臂搭在桌子上,脑袋埋进臂弯。 声音都小了些许: “我不喜她,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她与我哥似乎有点感觉了,俩人迟早的事情,我只是想成家了,他们俩碍我路了。” 一个占他房子,一个占他妻子的位置。 就好像上辈子他欠他俩一样。 闻笛不惯着他,起身弯下了腰,轻声揶揄: “瞧你这思春样子,不喜她?行,改日我就告诉我巷子里的张寡妇,你动了成家的心思,让她没事来衙门给你送吃食。” 临走前,闻笛还撂下一句话: “确实不小了,有个妻子,有个孩子,是正经事。” 江野: 他没说话,脑子里闪过豆娘。 喜她吗? 好像有点儿,就像是从小他不喜欢其他小姑娘哭哭啼啼,觉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又丑又脏。 但豆娘总是不一样,被卖进江家那一日。 她被她亲爹牵着,穿的衣裳破破烂烂,连头发都是枯草一般,但一张脸却洗的极其白净。 江野一眼就从难民群里瞅见了她。 叶父瘦的就剩皮包骨头,说:‘逃难的路上,有人拿三岁的小子换豆丫儿,我觉得太小了,您好心,给点粮食银钱,让这丫头做啥都行。’ 他想说要她吧,年纪差不多,性格看着好。 做他的玩伴儿刚刚好。 因为爹娘说了,只能挑女孩儿,是给他们挑媳妇的。 小江野当时只有六岁,哪里懂什么是媳妇儿。 只是看她脸白净,哭的时候不出声,不像是其他女儿家,鼻涕泡都出来了。 ‘爹——’他的话被打断了。 江母拉着他后撤半步,‘先让你哥挑,哪有幼子越兄长的道理。’ 江野点头。 江礼挑了他想挑的人,叶父要的价格高,‘老爷,你瞧瞧,这脸蛋儿不亏的,瘦脱相了都好看的紧。’ 于是。 本来给哥俩儿一人挑一个的银钱,就带走了豆丫儿。 小江野傻的很,以为豆娘可以当他们兄弟俩的媳妇,回去的路上都喊:‘我有媳妇喽!’ 江啸也就是江父,路上倒是没说什么,一回去就是一顿竹笋炒肉,‘豆丫儿以后是你长嫂!可不是你媳妇儿。’ 小江野哭着喊着:‘凭甚他有媳妇,我没有!我也要!你们偏心!’ 自那,江家二老再说豆娘是江礼的童养媳。 但整个家里,包括后来知晓豆娘只能给一个人当媳妇的江野,都知道豆娘以后长大了要嫁给他哥的。 江野想到之前的事情,烦躁的甩了甩脑袋。 闻笛最后说的话,还绕在他耳畔。 “我?喜欢豆娘?” 他笑了一声,“开什么玩笑,还以为我是跟我哥屁股后头捡他剩饭的小屁孩?” 剩饭他不想吃了,剩衣裳他也不想穿了。 但是他就搞不懂,以前他哥给他了就是给他了,这次剩的人,怎么就能收回去呢! 气死他了。 “到底凭甚收回去!”江野咆哮了一声。 班房里没有回应,他捡起佩刀出门办案,咬牙切齿的嘟囔道:“第一次收回去,我忍一手儿!” 作者有话说: 卑微作者在线求收藏,求收藏啊!!! 第22章 江礼这几日可谓是情场得意。 自拉了豆娘的手后, 这层窗户纸就跟破了一样,豆娘看他的眼神都与曾经完全不同。 虽还是之前怯生生的模样,但他只要接受她的好, 豆娘嘴角总会上扬,甚至大胆的瞧他一眼。 这不? 这几日江礼教书时,一得空, 豆娘都忍不住端着一壶热茶, 敲响书房的门。 “礼哥,我今几个忘了给书房添置茶水了,这会没听见读书声儿, 我给你端进来?” 江礼扫了眼满满的茶壶, 嘴角噙着一抹笑。 刘候年手里捧着一本书,“先生,还有茶——” 江礼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没了踪迹。 “端进来吧。”江礼说。 豆娘轻手轻脚推开门, 领着茶壶上前后才看清原本的茶壶怎得是满的? 她明明特意没给礼哥添置茶水。 “怎得了?”见她愣神儿, 江礼有些好笑的问她。 豆娘摇头,眼睫瞬间垂了下来, “不是, 我、我大抵是忘了添过了。” 从小她对江礼, 就是有些惧怕, 但爹娘都说他以后是她的丈夫,得伺候他,得懂眼色, 得揣摩他的心思。 她也一向是这么做的。 从来不给他添麻烦,更不会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的照顾,都是恰到好处的。 例如、今几个她特意没给书房泡茶。 江礼将目光挪至书卷上, “茶凉了,你拿进来的刚刚好,搁置下罢。” 放置下茶壶,她拿着哪壶凉了的茶水连忙走出了书房。 一手搭在发烫的脸颊,眉头轻蹙。 “我记得明明没有给礼哥泡茶” 茶壶盖被她打开,里面还是温热的,散着白雾,她回头看了眼合上的房门。 礼哥,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这一幕稳稳落在江野和柳筝的眼里,柳筝不着痕迹坐在江野身旁,小声打着趣儿: “年轻真好啊,当年我也是这般,心里揣着小心思,但过来人一看便知!” 石桌上的瓜果多得很,江野将青皮梨子嚼得嘎嘎响,左脚后跟儿踩在凳子的边缘,瞧着豆娘那副思春样儿,冷嗤一声。 应和柳筝的话,但他的声音可不小,“是呗!谁瞧不出来她那点小心思?我就说她一向周全的很,近两日怎得不给书房提前泡好茶了,哎哟喂,我还怕我哥渴死了怨怪她,特意顺手帮她泡了一壶。” 他又啃了一口果子,小声咂着舌: “谁曾想人家是故意的?唉、我真是罪孽深重啊!竟然无意扰了两人的乐子。” 末伏天,照旧有些闷热,不知是被江野这样赤裸裸揭穿心思,还是怎得,她额角都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渍。 整张脸也涨红了起来,瞪大眸子看着江野和他身旁的柳筝。 她就说她记得没错! 憋了半晌,豆娘都不知怎么去反驳。 她快步上前,将还算温热的茶倒进茶杯,往江野面前一撂。 “礼哥说了,茶有些凉了,你多喝点,解暑。” 语气温吞,如果两人不熟根本听不出她生气了。 江野扫过茶水没理会她,转而侧头询问:“柳娘子,你这几日送儿子来就来,怎得老拿东西啊?弄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豆娘轻翻一个白眼。 说什么不好意思,结果就属他造的最多,她每次推辞说‘使不得’,江野说‘拿都拿来了,柳娘子也是一片心意,况且这是给你的吗?’ 确实不是给她的,是给礼哥的。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明几个我让厨子煲鸡汤带过来!你还想吃啥?回去的路上知会我一声。” 柳筝瞧着江野就是笑,笑容很是得体,脸上的妆容每日都变一变。 有时是清汤寡水的,有时是浓艳些的,又有时是贵气些的。 总之,老是变。 豆娘拧起眉,有些搞不懂。 江野眯眼点头,“鸡汤好啊!鸡汤好!得是老母鸡煲的,至于还想吃啥,我还真不知道。” “你慢慢想!”柳筝笑的更甜了。 本身年纪就不算大,且从未干过什么活计,保养的也好,瞧着不比很多小娘子差。 许是江野主动多说了两句话,柳筝剥了莲子的苦心,奶白色的莲肉被她拿着凑到江野跟前。 “吃一口?这个可好吃了。” 江野一愣,他都能闻到女子手上的脂粉味儿。 他将脑袋往后仰了仰,干笑一声:“你们女儿家喜欢吃,我就喜欢这大青梨子。” 说完,他有些心虚的看向豆娘。 他是想让豆娘瞧瞧,你不在意的人,外面的寡妇都在意死了。 但没想到,给柳筝递根杆子,柳筝就库库往上爬啊! 柳筝也不气馁,随意一句话就转移了话题。 豆娘看懵了。 她反应过来了,在她不知道的小角落里,这两人勾搭上了! 忆起之前在厨房江野说柳筝是来占便宜的 她还不信来着 “这个点了,我是该给礼哥准备饭食了,柳娘子,你自便就好。” 豆娘笑了笑,起身后走到江野身侧,手背用力拍了他一下,“厨房活计多,你闲的没事来打个下手。” 不比跟柳娘子说话的温和,对江野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 厨房不算多宽敞,豆娘坐在马扎上双腿撇开剥着菜叶,一双杏眼就这么盯着倚靠在门框上的江野。 “你这不自己忙的挺好吗?”江野说。 “江野,爹娘是体面人,礼哥也是体面人。”豆娘说着,“你这么做不对。” 江野以为她是在说柳筝给自己喂莲子的事儿,但是他没吃啊! “不是,我做啥了?我哪又不体面了?” 豆娘闭了闭眼,“你说呢?柳娘子的儿子还在,这才短短几日?你就去勾搭人家,江野,你是娶了媳妇的人,你这样做,对得起你夫人吗?对得起爹娘吗? 我知道柳家娘子人美又有家业,但你也不能” 说到最后。 豆娘的狠话说不出口了,她不是个多会讲道理的人。 江父对江野一向管的严,动不动就是扫帚和板子。 她若是不早早说通江野攀高枝儿,以后传到村里被打的更惨! 豆娘心中无比懊悔,她怎么就能让江野去送柳娘子! 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我勾搭她?” 江野气笑了,“是她勾搭我,我给你请个郎中看看,你大抵眼睛不行了。” 豆娘不信,但不妨碍她讲道理。 “就算是她勾搭你,你也是有夫人的人,不能拒绝吗?” 江野舔了舔下唇,只觉得眼干涩的紧。 他上前两步蹲在豆娘的跟前,眼睛微眯,一本正经道:“豆娘,你不懂,我夫人现在快要红杏出墙了,她跟其他男人手都拉上了。” 豆娘:“???” 江野说的话很多时候是不着调的,虽说这句话很正经了,但放在他嘴里,怪怪的。 豆娘扑闪着自己的大眼睛,沉默良久,才将一片菜叶子摘下来扔进水盆,低声细语: “你瞧瞧你做的这事儿,瞒着爹娘把文书办了,也不知把人带回去见见,更不跟人一同睡,大多女子想要的男人心肠得是热的,你做的事情混得不行。” 她深深叹了口气,“你也别跟柳娘子走太近了,我知道你是想刺激一下你夫人,让她回心转意,但感情的事情急不来。” “何况,你这么做,对柳娘子不公平。” 江野嘴角闪过讥笑。 刺激她?她就从没觉得她男人是块香饽饽。 这话说的,有一句是向着他的吗? 他是被勾搭的,她不信,反倒还怪他是不是冷了夫人,让人与其他男子拉手。 这一刻,江野在一个女人身上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挫败感。 他垂下脑袋,盯着水盆里的菜叶子。 许久,吐出一句: “你说的对,等她跟那男人定下了,我就和离,不耽搁人家。”说着,他话音一转,“豆娘,你跟我哥啥时候定下?” 豆娘眨巴了下眼,摘菜的手由慢转快。 嘟囔:“正说你的事情呢,说我作甚?” 江野欲言又止。 眼神飘来飘去的。 这时、 柳筝走了进来,面带笑意,“我开客栈以前也做过饭食儿,豆娘,不介意我也插手吧?” 豆娘连忙站起身,“柳娘子,这可使不得,您是客人。” “没事~” 柳筝随意挽了挽袖口,净了手知晓江家夜里许是要吃面,面粉都拿出来了。 豆娘还想拦,她已经开始和面了。 柳筝开着玩笑,特意朝江野看了一眼说:“今几个是客人,改日就不知道了。” 江野:??? 豆娘咬了咬下唇,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 江野更迷惑了。 他不知豆娘是怎么嗯出口的,冷笑一声,站起身靠在墙上。 不经意询问: “男人死了多久了?” 此话一出。 豆娘和柳筝的动作都顿了顿。 豆娘是觉得江野说话怎得这般粗俗直白,她狠狠瞪了眼江野。 她还记得,那个雨天,刘候年从客栈二楼跑下来问他爹什么时候回来,风筝被雨打坏了。 柳筝的笑僵了僵,很快再次和面。 “许久了,我男人没在京城,早年在外头入了赘,前两年还听同乡说,他发现了一些事儿,后来不知怎得就上了断头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简单的一句话, 信息量极大。 豆娘倒吸了一口凉气,柳娘子的丈夫早年入了赘,还是在外乡入的 那柳娘子岂不是 她低垂下眼, 在大曦大户家男子三妻四妾倒是正常,但到底柳娘子丈夫是个赘婿,别说纳妾了, 就是自己的姓也得改了。 怎得敢在有原配夫人的情况下又去入赘? 柳娘子倒也是个能忍的, 原配变外室,竟还生下了刘候年。 “我倒是解脱了,就想着为自己活一场, 若遇上个不嫌我的男子, 我也定好好待他。” 柳娘子说话间,又看了眼江野。 眉眼都快拉丝了,这番话明显就是给他透底儿来的。 江野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每个寡妇都有自己的故事, 他刚来京城时还不懂事, 吃完酒看见寡妇被二流子半夜敲门,上去就是伸张正义。 谁曾想没两日寡妇就能来衙门给他送吃食, 他也是个贪吃的。 还以为人家是感谢他来着, 拿着就吃。 结果寡妇能从成亲的事聊到男人死, 故事大同小异, 但最后都会暗示一句。 想找个知心的,锅碗坏了给补,半夜能暖床, 天亮还得走,避免自家崽子撞见了闹。 说白了就是找姘头。 “好好待他?怎么待?”江野嘴角扬着笑,对柳筝以前的事情完全不敢兴趣, 反倒抓住她最后一句话不放。 柳筝揉面的手一顿,抬起眼,“自然是二嫁过日子,我那客栈看着风光,时不时就有人喝醉了闹事儿,若是有个男人,我也省心不少。” 说着,她的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盯着他。 江野快速挪开目光,扬了扬下巴,“揉面揉面,饿了。” 豆娘:“” 亲娘嘞! 她自己的地盘现在莫名的怎么感觉自己很多余? 豆娘也不敢插话了,怕一言一语让这两人摊牌了,柳筝长得好,又有一家客栈,岁数也不过三十出头。 江野本身也跟其他寡妇成亲了,可见根本不在意这个。 她想不出那婚书上的女子,有没有柳娘子厉害。 应当是没有的吧? 做着饭,她心底里一直叹气,叹气江野怎得就变成了这样,叹气江野是个见色起意的,叹气江野不仅好色还见钱眼开。 她原想着是不是气原配夫人,现在好了。 估摸着不像。 就连吃饭,今几个柳筝都没推辞,坐在了院落里吃了饭。 饭桌上安静的不行,江礼本身就是个话少的,江野少有的没说话,只有柳筝,时不时的给自己儿子夹口菜。 又贴心的询问江野: “江捕头,喝面汤吗?我去给你盛一碗。” “江捕头,凉菜多吃点,现在天还热,解暑。” “江捕头” 江野一直摇头,点头,拿着自己的碗护的跟狗盆似的,生怕柳娘子一筷子戳他碗里。 饭后。 江礼撂下筷子就去了书房,临走前只对刘候年说了一句: “记得写课业。” 刘候年点头,“知道了先生。” 豆娘站在桌前,利落的收拾着碗筷,见柳筝准备走了。 她忙道:“柳娘子,今几个我送你吧。” “豆娘,你也是女子,夜里多不安全?让江捕头送我便成。”柳筝闻言微笑着婉言拒绝。 江野用帕子随意抹着嘴,“你在家呆着吧,我回来的早,不让你特意候我。” 豆娘张了张嘴,见两人已经往外走了。 连忙追上去,“我也去送送柳娘子,这京城人多眼杂,我怕旁人误会。” 她说的小声,腰上的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开。 天一黑,巷子里就煞是安静,她走在两人的中间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柳筝牵着儿子,见状也只能笑笑。 江野更是无所谓。 平日里要走许久的路,有了豆娘的加入走得也快了些。 走近客栈,柳筝停下脚步。 “豆娘,江捕头,谢谢了,你们也快些回吧。” 豆娘颔首。 正准备转身,就听柳娘子‘哎’了一声,朝江野娇俏开口: “江捕头,我听说衙门里的早食儿清汤寡水的,你若是不嫌弃,明几个早上来客栈,我给你备好吃食。” 江野微张着嘴,上下打量了一眼柳筝。 他太清楚柳筝的意思了,摸了摸鼻子,“再说再说。” “那我给你备上!”柳筝笑。 随后牵着刘候年进了客栈。 豆娘看着这一幕,心里老不是滋味儿了,倒不是因为别的,就觉得 江野和他文书上的夫人,果然是天生一对。 一个与旁的男人拉手,一个转眼又跟其他寡妇勾搭上。 真是丢尽了江家的脸面。 她不自觉得将心里吐露出来,“礼哥以后是要做官的,这要是让同僚知道他的胞弟如此,唉、败坏他名声。” “你说什么?” 江野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豆娘回过神,一边走,一边问:“你真当要跟夫人和离,与柳娘子成亲?” 江野: “人柳娘子哪不好了?虽说比我大个十来岁,但是会疼人啊!长得又好,又有家客栈,以后想吃什么吃什么,我干捕头,她干客栈,还有个便宜儿子,进门就当爹,多好啊!” 江野自嘲开口,说的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日子也还行。 豆娘:??? 她一噎,“唉,罢了,哪日定下来,回村热闹热闹,可不能跟上一个一样,不清不楚的,总归是她对不住你先,我这还有些银两,她住哪?我去见见她。” 自小,江家二老就对江野不甚好。 每每闯了祸,但他还是江家人,家里还是得给他擦屁股,就连她这个童养媳都不例外。 若真跟江野说的那般,他夫人与旁人拉了手卿卿我我。 好聚好散是最好的。 若不是,她也得给爹娘传个信儿,让江野别始乱终弃。 “啥?” 江野一愣,“你去见她?” 豆娘点头,一脸认真,“你们若真过不下去,咱们尽力的补偿人家。” 话音落下。 江野的脸色冷了下来,“你用啥身份去见我夫人啊?长嫂?我妹?” 豆娘沉默了。 小时候,江野打了人,虽说是因为她才把人打了,对方闹着要银钱,江家二老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还是她拿着一筐鸡蛋,哭着上门说:‘江野不是故意的,是你儿子先欺负我的,叔叔婶子你们原谅他吧,我家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了。’ 当时江野拽着她的后衣领子就往外拖,还把那一筐鸡蛋给抢了回来。 说:‘你用啥身份来啊!你不是我娘也不是我媳妇,有你屁事,别管,他们儿子就是欠揍的货!’ 气的那家人追出来破口大骂。 豆娘当时对江野说什么来着? “长嫂如母。”她走在江野的跟前,跟小时候一样说出了这句话。 若是前阵子,她万万不敢说的。 但那日江礼捏着她的手,那眼神给此刻的她壮了胆子。 江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此时,刚好拐进一处巷子,他一把将豆娘摁在墙上。 微躬着腰,死死盯着她的眼。 豆娘被吓住了,瞳孔微微缩紧,“江野,我去找你夫人不是去找麻烦的。” 她觉得,江野肯定是觉得她多管闲事了。 “你想见我夫人?”江野可没寻思她这句话,只是问。 豆娘指尖扣着身后墙砖的缝隙,“嗯,总要解决的,好聚好散的话,没人知道,这样” 话没说完。 江野便接了话,“这样就不会让你的礼哥被同僚耻笑了,不然让旁人知道才华横溢的江大人,他的弟弟是个不学无术,还娶了两任妻子的混子,多丢人?是吧?” 他生气了。 语气都没有了平时的风趣,他也不知怎得突然就发了脾气。 自小他就不如他哥。 旁人说他是江家的混子,说他丢江家的脸面,他早就听习惯了,也无所谓,毕竟他本身就这样。 但今几个听豆娘也这般说,他心里不舒服。 很不舒服。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为你好。”豆娘慌忙解释。 她只是怕传到村里,尤其若是江礼因为江野的事情被旁人取笑,江野肯定又得挨打。 江野扯了扯唇,“为我好?豆娘,你不是很想知道我夫人是谁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豆娘还未反应,肩膀便被狠狠攥紧。 牙齿碰撞间短促地发出‘当~’一声,唇瓣紧贴在了一起。 她整个人都傻了。 视线内仅有江野微颤的睫毛,他的眼底带着怒气,但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 就连江野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 豆娘反应过来后,伸手去推他,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江野却抓着她肩膀的手缩得更紧了些。 男子似乎从不用学什么压箱底儿,天然的就有一种侵略感。 牙齿被撬开的一瞬,豆娘只觉得一股子怒火从脚心升到脑门儿,蹭蹭蹭的。 急得眼尾都泛起了红。 两个雏儿,此时谁都没有闭上眼睛,江影盯着她的眼尾,睫毛抖的幅度更大了些。 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一个君子。 二流子的名声对他自己来说,就是全面的,准确的,概括。 瞧着她又急又气的样子,江野心里胆怯又快意。 胆怯是以后怎样与她解释,他昏了头。 快意是他哥没吃到的,他吃到了,不是嫌他丢人吗?那谁也别想好过了。 他本身 就很想在豆娘插上那根破步摇时,摁着她让她瞧瞧谁才是她官府承认的夫君。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无限蔓延,直到豆娘与旁人一样嫌他丢人时,付出了行动。 “嘶~” 作者有话说: 接着求一下收藏~给小作者一点暖心的支持吧。以及这本准备疯狂存稿了,为了让下一本有个良好的开端,厚着脸皮给大家推荐一下新书:《太子从此拜观音》开文时间26年10月初。只需宝宝们动动发财的小手点击一下下方的推荐书籍收藏一下(去作者专栏收藏也行哦!)新书文案附上:【最晚26年十月初开书,求收藏】【能屈能伸骗子女主vs腹黑毒舌搞笑男主】崇安郡赵家为笼络人心,圈养观音娘十多载。上一个观音娘长大了便失踪了,悯娘快要十六了,她也该要消失了。她不想死,她想给自己谋一条活路。赵家公子是个好色的,她自然盯上了肥头大耳、愚蠢无知的赵家幺儿。谁曾想,新上任的县太爷给她搅合黄了。从他的榻上起来,悯娘装无知,装清冷,装怜悯世人、不食人间烟火,她一本正经的掩盖昨日荒唐:“公子,弟子普渡了你,若无其他事,弟子先行告退。”县太爷语气调侃:“哦?普渡了我?观音的滋味儿确实不错,与纣王齐名是本官的荣幸,多留几日吧,不然……本官又该沾染晦气,需要菩萨普渡了。”这正好戳中悯娘下怀,她故作为难的应下。普渡他数十次,她终于找准了机会卷了他的钱财跑路。直到落脚京城。她站在京郊的粥棚下给流民施粥,结果被官差团团围住。领头的……不就是那位县太爷?这升官升的也太快了吧?“大人赎罪!草民错了!”悯娘噗通一声就跪了。已解决完事情的太子哼笑出声,“错了?菩萨不过在普渡众生,何错之有?就是……菩萨心不诚啊!怎得用本官的银钱普渡众生?” 第24章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江野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旁人,此时应是缩了舌,后撤半步。 但这俩人不一样, 豆娘咬住后就不松口了,恨不得直接将他的舌咬断,而江野缩不了便也不缩了。 口齿碰撞, 他吻得愈发凶狠。 他抬手抽出那支簪在她发髻上的步摇, 直接朝后一扔。 碍眼。 “嗙当”一声。 漆黑且安静地小巷里,除了快要缠在一起的男女,仅有一根步摇散着银光。 两人一个咬舌, 一个剐蹭对方的唇。 难舍难分, 若是旁人瞧一眼,必然会发出咂舌声,嘟囔一句:世风日下! 对视间,谁也不让着谁。 豆娘很快就更慌了, 她松了牙齿, 推搡他胸膛的手用了极大的力气。 但江野跟感觉不到痛一样,不断卷走她口齿间的芳香。 豆娘只剩下破碎、支吾地听不清的碎语: “江野、别这样。” 她的眼尾更红了, 眼眶逐渐湿润, 被攥紧的很紧的肩膀头子也生疼。 江野没吭声, 似是看她的眼神过于可怜。 他逐渐有些不忍心, 良心也在此刻受到了极大的谴责。 于是 他闭上了眼。 眼不见,良心就不痛了。 是的,他就是这么一个低劣的、无赖的、毫无君子之风的普通男人。 话本子里写什么男子强迫一女子, 咬一口推开就甩一巴掌,大骂畜生的故事都是假的。 一个男子,尤其武力强悍的男子, 即使豆娘这种臂力比一般女子强悍的稳婆都难以推开,更别提那些大家闺秀了。 他们想做什么,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许久、 没有任何实质经验的两人,憋红了脸,像是溺水之人没有换气的机会。 豆娘也没劲儿推他了,攥着他胸口的衣领软了身子。 别误会,她觉得她要真死了。 可能会成为大曦第一个被亲死的女子,她的心都凉了。 死都死得不体面。 大脑逐渐缺氧,她感觉眼前都亮起来时,两人的唇瓣缓慢分开,带出细细的丝线。 喘息声萦绕在耳旁,豆娘靠在墙上急促而又贪婪的呼吸着。 “咕嘟。” 是口水被咽下的声音。 江野哼笑一声,嘴角带着笑,眉头更是微微挑起,“豆娘,再亲一次。” 没人回应他。 豆娘双目呆滞,手还捏着他的领口,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野,“嗯?成不?” 半晌,豆娘的脑子才算清明,脸上的红晕没有任何消散的迹象,她又急又气,又羞又恼。 抬起了手。 “畜生!” 巴掌还未落下,一只大手便抓住了她的手腕,江野的笑收了出去。 呼吸还未稳,他的眼已经红了。 “畜生?豆娘以前别人这么骂我的时候,你从不这么骂我。” 豆娘死死瞪着他,“那是我瞎了眼,松手!欺辱长嫂,江家有你这么一个败类——” 话没说完。 江野便打断了她,嗤笑一声道:“欺、辱、长、嫂?我嘞个亲娘哎!你可真给我扣了一顶大帽子,来京城前是谁直奔我腰带?来京城后是谁在厨房抱我?说要我认命与你过日子?” 豆娘目光闪躲。 那是、那是她不知江野与旁人过了文书,那是她以为江礼要把她送嫁 唇瓣嚅嗫,她怎么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一向是个嘴笨的人。 “我告诉你,我没有欺辱长嫂,你是我正儿八经过了文书的妻,我亲你,是天经地义,你告去衙门我也有理!” 江野忍不住了,他俯在豆娘的耳畔,一字一句地控诉着。 他是败类? 他是败类早就在村里,她直奔自己腰带时吃干抹净了! 可以说他是败犬!但绝不能说他是败类!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个有原则的坏东西。 轰隆一声。 豆娘觉得自己脑子炸了,对上他的视线,“你说什么?” 江野扯了扯唇,没吭声。 更是松开了她的手腕,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来吧,还打吗?这次让你打,打完咱们回去就和离,你跟我哥好好拉手,我以后搬去巡城司住,不碍你们眼!” 话音落下。 豆娘若不是靠在墙上,估计晕地上。 “文书上是我的名字?” 她呢喃着,有些不敢相信,她什么时候跟江野过了文书? 江野瞧着她一脸迷茫且不情愿的死出儿,小腹勾起的火腾一下就被浇灭了。 口齿间还带着她的香味儿,但一股悔意从心头弥漫。 他后退两步,叮嘱: “早些个回去,我今几个晚上不回去了。” 说完,他起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豆娘没管他,靠在墙上眼眶逐渐泛红。 她低垂着眼,盯着被扔在地上步摇。 许久,才拿了起来。 手指细细摩挲着步摇的坠子,一滴泪就这么落下。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江野突然亲她时她没哭,亲完怒火中烧时她也没哭。 就是在知道文书上是她的名字,她早就没有自己选择的余地时,她哭了。 豆娘捏着步摇,哽咽声小而微。 一向追求体面,连哭她都不敢大声。 不远处、 江野坐在墙头压根儿没走,就这么盯着她,他舔了舔干涩的唇。 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眼尾通红着,“真畜生啊,瞧瞧人家又没说跟你过日子,你亲亲亲,亲个屁啊!还把实话说了,这下好了,给人惹哭了。” 自小,豆娘就一直说自己以后要嫁给他哥。 家里人都这么说,但现在出差错了,豆娘的名字在他的婚书上。 他以为瞒着,等他哥和豆娘生米煮成了熟饭。 一张放妻书,就可以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俩的联系切断。 但今几个晚上,他被一刺激。 这个联系,貌似有些难切断了。 这一次,他没有等他哥吃剩下,而是主动的,大胆的,将筷子伸进了他哥的碗里。 许久、 他看到豆娘哭累了,抹了眼泪,站起身朝家走去。 江野从墙上一跃而下,远远跟着,直到她进了院子,从怀里摸出刘大柱家的钥匙,快速离开。 刘大柱每月发月俸时的半月都不在家住的,只有后半月月俸都花差不多了,才会回家。 他看着有些乱的床,将刘大柱的臭袜子,亵裤扔地上,这才躺下双手抱着后脑勺,静静看着房梁。 好像有点害怕回家了。 怕一回去,豆娘让他写放妻书。 * 客栈内。 最后一桌打尖儿的客人离去,柳筝核对着账目,桌前的油灯亮着,照着她的脸别有一番风味。 撂下手里团扇,伸手拿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一直没从账本上挪开。 “掌柜的,许是要出差错了。”店小二急匆匆从外头冲进来,小声开口。 柳筝没反应,“怎得了?什么出差错?” 店小二俯身在她耳畔嘀咕着什么,柳筝的目光终于从账本上挪开。 看向跟了自己很多年的店小二。 “当真?江家小娘子明明心悦江家大郎”柳筝心里咯噔一跳。 店小二,“掌柜的,我瞧得真真儿的!” 细嫩修长的手微微颤着,柳筝拿起茶杯一口饮尽,说: “那个贱妇现在就等我露出水面,若是真暴露了,刘郎这些年的心血都白费了,但不救他没人能救他了。” 柳筝如同一瞬间被抽干了心气神儿。 “他怎得那般傻?我也怎得那般傻?怎得就没想过留个后手呢” 店小二唇瓣微动,只说:“宋大人那儿说稍安勿躁,必会救出老爷。” “暗桩的命不值钱。”柳筝扯了扯唇。 稍安勿躁的意思就是让她的丈夫去死,那么大一盘局,不会因为一个无名小卒,就急匆匆地端上桌儿。 柳筝沉默许久,朝店小二招了招手。 耳朵搭在她面前,她小声开口:“咱们只求翻案,把线索递到江小娘子那儿,既然如此,也省得我以身犯险让宋大人不快了。” 店小二张了张嘴,“可” “就算出了事儿,也是那贱妇动的手,与我们何干?” 柳筝目光闪躲,但语气却极为的坚定。 店小二颔首。 * 豆娘回到家时,关门的声音都很小。 这时、 “豆娘,先莫回屋了,来磨墨。”江礼的声音传来,豆娘一个激灵。 “嗯,礼哥,我正好有事与你说。” 她声音很小,跟蚊子叫一般。 江礼没听清,便回了屋。 书房内。 豆娘走进去时,都不知如何开口,男子伏案温书,眉头微锁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靠近立在他跟前磨着墨。 “今几个怎得想起自己去送柳娘子?还回来的这么晚。”江礼写着字,语气很淡。 豆娘,“路上走得慢,礼哥,我想告诉你个事,你能不能” 能不能替她出面,跟江野和离了。 毕竟 她喜欢他,他也对她有点感觉了不是吗? 江礼抬起眼,目光扫过她的脸颊,微微一怔。 烛火摇曳间,她的唇又红又肿,有些发红的眼眶更是昭示着什么。 江礼的眼底瞬间冷了,“你去哪了?江野也没一同回来。” 豆娘低着头,回来压根没照镜子的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就与那新媳妇儿一般。 只是没了羞涩。 “不知道,回来的时候他说今几个晚上不回来了。” “那你呢?”江礼问。 豆娘目光闪躲,“我、我就回来了,礼哥,我想说” 江礼此时没什么心情听她慢慢讲,站起身定定看着她,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外面的男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话音落下, 书房内一片寂静。 耳边只有嗡鸣声,外面的男人礼哥为何这么说? “礼哥、我、我只是回来的晚” 磕磕巴巴的话再次被打断,只是这次江礼伸出了手, 四指抬着她的下巴,拇指指腹用力碾过她的唇。 似是要抹去什么痕迹。 抹的她生疼。 “豆娘,唇都肿了。” 他说。 声音带着冷意, 豆娘顿时反应了过来, 江野当时是用了力,恨不得、将她拆之入腹。 她吞咽口水,“礼哥, 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 “不是我想的那样,是哪样?” 江礼此刻听不进去一句话,接二连三的打断她的解释,但语调却跟平时一致。 豆娘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嗓子眼, 眼泪再次蓄满眼眶。 “礼哥, 是江野、是江野”她急了,说话都不是那么利索, 哽咽着不停重复江野的名字 。 江礼或许从未想过, 自己的亲弟弟有一日会亲吻他的童养媳。 “他没有送你回来。” 他的视线不停游走在她的发髻、衣裙、脖颈、眸子紧盯着她腰间没有怎么变化的围裙。 豆娘是自愿的。 她的眼泪在他的眼中, 就是做错事情后的找补。 从小、她便是如此。 她闯了祸, 也是如此重复江野的名字,但实际上她只是怕,怕与江野一样被吊起来打罢了。 他太清楚她的小心思了。 江礼眼睫轻颤着, 嘴角抿着一条直线,一字一顿道: “与外男私会,是大过。不知、羞耻。” 豆娘似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 所有的话一瞬间都没了。 她怔愣的盯着他,眼眶里的眼泪迟迟没有掉下来。 这时、 一道狂风吹过。 将半掩的窗子都吹开了,窗扇发出吱嘎一声响动。 江礼的视线只是扫过,再次停留在她的脸上,问:“外面的男人是谁?” 豆娘摇头。 外面没男人,亲她的是家里的男人。 她垂下眼不再去看江礼,一句‘不知羞耻’似是往心头上狠狠砸了一锤。 原想着,将事情说给礼哥,那巷子内唇齿相交瞒下来,但不曾想。 反倒唇先露了马脚。 她成了不知羞耻的女子。 江礼见她迟迟不应,没再追问,重新坐下后,薄唇轻启: “今年圣上增开恩科,秋闱过后,我会与娘说,让你先入了门子。” 话音落下,豆娘猛地抬头。 她声音带颤,“礼哥、你是你是想娶我过门吗?” 江礼沾墨的手微顿,“你觉得呢?” 豆娘明白了。 不肯定,那就不是娶她,是让她当妾。 她不想掉眼泪,但眼就是发热的紧,眼眶也盛不下了,便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泪。 眼睛倒显得更红了。 “礼哥,早些歇了吧,天似是要下雨,我先回屋了。”豆娘吸着鼻子说。 江礼,“你不愿?” 豆娘没说话,自顾自的去合上窗户,来京城前她是愿意的,来京城后她也是愿意的。 江礼是何许人?十五便中了秀才。 十八便可参与秋闱,但他硬是觉得取不得好名次,拖了两年。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豆娘只是不知道一个妾在他心里的地位,是否能让他问江野讨要她。 况且、 在她心里,江礼说出‘不知羞耻’后,她觉得他也没那般好了。 她没回应,江礼轻飘飘落下一句: “趁早与那外男断了干系,出去吧。” 豆娘连忙出了书房,没干什么,但今几个就觉得乏。 回去躺在床上,连个衣裳都没脱。 一双眼睛就那样盯着房梁。 后半夜,暴雨如瀑,窗子砖瓦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连书房内的油灯整夜都没有熄。 一夜未眠。 * 月寒日暖。 仅过了七八日,豆娘便消瘦了许多。 柳娘子还是照常来,但不怎么追问她关于江野小时候的事情,更是说什么有客栈伙计来接送,不用她跑一趟,这让她大松一口气。 “瞧瞧你,都瘦了,还白净了,是不是几日未出门子了?” 柳娘子拉着她的手,今几个朴素多了,一身寻常女子家打扮,只是衣裳料子摸着细软。 豆娘扯了扯唇,“嗯,就买些菜,没出门子。” 她没什么心情。 “我说呢!这人呐还是得出门,不出门溜达,那就跟后宅里的小姐夫人似得,容易得心病!” 柳娘子打趣着,朝四处看了一眼,“这几日怎得不见江二郎?” 豆娘扣在腿上的手攥紧,“衙门忙,这几日一直未回来。” 柳娘子自然知道为何了,瞧这江家娘子的脸色。 一看就是为那日的事疲神呢! 她的笑容不减,“这刚把小子送过来,还有一个时辰呢,一会儿我啊,让客栈给江案首送些吃食过来,你与我去戏院听戏去!” 豆娘连忙摇头。 她就去村里的戏台子前看过戏,好看是好看,人多容易跟江家兄弟分散开。 “好看~!唱夫妻观灯!”柳筝轻拍了一下她的手,“你这样闷着,得了心病治不好,还得花大银子!” 豆娘觉得柳筝说的对。 她以后若是跟江礼过,是小妾,小妾没什么银钱的。 若跟江野过,江野爱喝酒,手里的银钱还得捎回家,更没钱,她觉得日子苦,但到底是不想死。 她张了张嘴,朝书房看了一眼,小声推辞道:“要不改日吧。” 江礼在家,她不敢出门。 柳筝似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直起身子就去敲书房门。 “进。”江礼声音较沉。 柳筝轻推开房门,笑眯眯道:“江案首,我看豆娘消沉的紧,人都瘦了,许是在京城没什么伴儿,我带她去戏院看看戏散散心,一会儿让客栈送来些吃食,算我账上如何?” 江礼自然知道豆娘为何如此。 不过是柳筝说话好听,套上了一层豆娘没伴儿的壳儿。 书房的窗户没关,他望向窗外,便对上了豆娘的视线。 她快速垂下脑袋。 “将人好生给我送回来便可。”江礼收回视线。 柳筝忙应,“哎!好,我还得回来接儿子,自然与她一同回来。” 江礼没作声,拿起书卷示意柳筝可以出去了。 * 京城的戏院和村里搭的简易台子可不一样。 戏院台子高伫,一楼是散客,二楼是包间,客人在楼上拿着茶杯,便能看到最好的光景。 豆娘细细观察着,进门时都小心翼翼的,看着店小二走来走往忙碌。 戏台上正有女子唱着小曲儿。 豆娘知晓进这里的戏院必须得掏钱买茶水时,赶忙说:“柳娘子,我们就在一楼吧,一楼看得清。” 柳筝自是知道她舍不得包间的银钱。 笑了笑道:“行,那就在一楼看。” 夫妻观灯没一会就唱上了,倒是等得不久,豆娘看着戏子相互拌嘴,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这戏讲得也简单,就是普通夫妻进城看灯会罢了。 “豆娘,如何?”柳筝问。 豆娘点头如捣蒜,“唱得好,好看,我以后的日子要是跟戏里一样” 她说到一半不说了,戏里这种普通日子对她来说都是奢望。 柳筝头一次没顺着她往下说,“豆娘,一会帮我给台子上青衣女子些赏钱,我刚刚茶水喝多了,怕回来戏毕了。” 豆娘接过二钱银子,乖巧点头。 台上的戏过得快,她学着前排的人招呼青衣,要给赏钱。 结果青衣没看到。 她起身追上去,“等等,有人要给赏钱。” 一路追到了后台,一个个戏子要么装扮,要么改妆。 瞧着生人,“你找谁?” “刚刚唱夫妻观灯的青衣。”豆娘的声音很小。 有好人给她指了路,她一路寻过去,还未寻到便听一个房间里传出清脆的巴掌声。 “不是让你做的干净点吗?刘府春姨娘死的时候,你竟没把戏服带回来!还好有我,若是让刘夫人知道你留下线索,你这条小命也别要了!” 里面传来男子哀求的声音: “我不是故意的,说好了只是给姨娘个孩子,带姨娘离开,我也不知道刘夫人还让我亲手解决啊,那她肚子里也是我儿子啊!我一时害怕便忘了戏服这事!” 阴狠的声音再次响起:“罢了,马上要结案了,闭好你的嘴。” 豆娘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忘了。 刘府春姨娘 以及需要给姨娘孩子,除了江野现在办的案子,她想不到还有别的案子。 她吞咽一口口水。 腿就跟灌了铅一样,刘府怎么样了呢? 好似刘夫人还在府中,刘老爷在狱中,听说证据确凿后就会秋后问斩 “谁!” 屋内的人大喝! 豆娘一个激灵,甚至都没想她没出声,对方怎么发现她的。 只能转头就跑。 跑到前厅,她才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追,刚想寻个人问问茅房的位置,就见柳筝远远走了过来。 她连忙迎上去,将银子还回去,“柳娘子,对不住,我听戏听入迷了,忘了给她了,我想起礼哥昨几个还让我今天买东西,我先走了。” 说完,豆娘连忙离开了戏院。 都不顾柳筝的挽留,戏台上戏子婉转高昂的声音不绝,柳筝深呼一口气。 嘴角微微勾起 豆娘没回家,反而来了衙门。 她踱步在衙门门口,不敢击鼓告官。 “野哥!嫂子来了!”刘大柱喜悦的声音将她这份犹豫彻底打破。 抬眼间,只见江野抱着佩刀,看向她时表情有些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你来作甚?今几个没有银钱给你赚。” 江野故作不耐烦地说了一嘴, “快走快走,别耽搁衙门办案。” 这话说的,就跟打发要饭的一样。 刘大柱一脸迷茫, “野哥这会儿不是放衙了吗?” 江野没吭声,大步离去。 刘大柱喊他都喊不住。 江野根本不敢回头,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豆娘想和离想疯了!都追上门堵他了! “别追上来, 别追上来” 豆娘愣在原地,一想到那天夜里头的事脸都发烫,但戏院这事儿, 总不能与刘大柱说罢? 且不说这事到底真假, 她也害怕。 若真是真的,她怕被盯上,验尸时的那惨样儿还历历在目呢。 她抬眼瞅了眼刘大柱,明知故问:“他怎得了?” “我也不知道啊!” 刘大柱还伸着脖子望江野呢, 顺嘴开口:“嫂子, 你与野哥吵架了?这几日他都在我家里睡,赶都赶不走, 这月俸没花完还好说, 但这几日没甚银钱了, 老相好来给我做顿饭都不方便。” “老相好?”豆娘迷惑。 刘大柱不是个旷夫嘛!江野之前说过刘大柱老往花楼跑, 怎得还有了个老相好? 刘大柱嘴不是个把门儿的,“害!之前给野哥示好的张寡妇,他不要, 我就要了呗!” 豆娘:“” 刘大柱猛地反应过来,人夫妻俩看着就像是在闹矛盾,他说这个作甚? 连忙摆手:“不是, 嫂子,野哥一向裤腰带栓的紧,真从不乱搞,你放心,你放心。” 豆娘没吭声,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但心里头好歹冒着热乎气儿,这种大事儿真做不到当没发生。 刘大柱还以为两口子吵架,豆娘低了头。 心里不免对江野再次竖起了大拇指,从兜里掏出自家钥匙往她手里一塞。 “嫂子,这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钥匙给你,这几日野哥天天啃馒头,你去做点好的,把话一说开,不就啥事都没有了吗?” 豆娘看着手心里的钥匙。 秀眉微微蹙起,江野天天啃馒头? “嫂子,今几个夜里我不回去!”刘大柱暗示了一句。 * 刘大柱住的巷子不比江家兄弟的巷子。 没有四合院,一排排瓦房对立着,十几户共用一个茅厕。 瓦房低矮,她一路打听着进了巷子,有女子在房檐下的灶台上做饭,小孩嬉戏打闹互相追逐,有些面孔她看了都眼熟。 在草市见过。 走过几户人家。 就见江野光着个膀子,站在水缸跟前,马勺舀起水往身上一泼,在胸膛上胡乱抹着皂角。 巷子狭窄,有几个女子装作在门口干活,眼神时不时往他身上瞟去。 豆娘垂了垂眼,要说江野的脸和身子那是顶顶好的,曾经他还未上京城前,就有不少女子向她打探,她每次都很认真的给江野牵线。 毕竟她以前是江礼的童养媳,长嫂如母,她自是盼着他好的。 江家二老也随她去,结果江野不做人。 一见面,就说: ‘哎!咱们相看,不得相互赠点礼?’ 女儿家总是面皮薄的,红着脸递上来一个荷包。 江野收了,顺带低头从竹筐里拿出一条刚捉的蛇扔在桌子上,嬉皮笑脸道:‘喏!拿回去喝蛇羹!大补!给我老丈人泡药酒也好。’ 蛇都没死,窜来窜去的,吓得女子花容失色,尖叫着就跑了。 江野沉默了一会,又把蛇捉了回来,带回家给江父泡酒。 而荷包,拿去县里一卖,白得几十文。 这样的次数一多,十里八乡没一个姑娘愿意嫁他了。 都说他人混得很。 过去的事儿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这时,一个妇人嬉笑着喊: “后生!后背够得着吗?需要帮忙吗?” 江野转头去看的同时,扫到了豆娘。 他眯了眯眼,盯着豆娘的脸回应:“够不着,晚上你给我挠挠,记得带你男人的牌位,让他看着点。” 此话一出、有婆子朝那妇人笑着喊: “想男人想疯了吧?” 邻居哄笑一片,但那妇人倒也没害臊,翻了个白眼,将手里的瓜子皮摔在地上。 嘟囔一句“假正经”便回了屋子。 豆娘立在原地,被他的话臊的想扭头就走,太丢脸了,有些不想认识他。 但今几个真有正事。 见她还搁那杵着,看着好像还瘦了些,估摸着因为他亲她了,给她气瘦了。江野的脸色难看下来,用毛巾擦了擦身子。 心不甘情不愿地来了一句: “有事进屋说。” 一向把面子看很重的豆娘这次没被他臊走,他便知道,她是铁了心的要与他和离。 进了屋,他站在桌子前将手绢展开,里面是点蜜饯儿和三个大馒头。 咬住一个馒头,见她进来,将蜜饯儿连带手绢儿往她跟前一递。 “吃吧,今几个刚买的。” 豆娘一愣,垂眸盯着那几块蜜饯儿,沉默片刻。 抬眼问:“你这几日就吃这个?” “今几个懒得下馆子!”江野吹牛不打草稿,“离了家,那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鸡鸭鱼肉,都快吃腻了。” 刘大柱若没说,她也就信了。 毕竟江野的私房钱可不少,但她知道他这几日一直啃馒头。 豆娘没戳破,手里攥着蜜饯儿,“回家吧,咱们吃饭礼哥出钱。” 江野每月都往回家寄银子,虽说只寄了不到一半儿,有些私房钱。 但她能猜到为什么他舍不得花。 家里没甚是他的,老宅和田地,江家二老明确说过怕江野挥霍了,又不分家以后让江礼帮衬点就行。 “你来是让我写放妻书的?” 江野没回应她,啃着馒头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豆娘一愣,抬起眼,“可以写吗?” 江野:??? “可以,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爹娘和我哥,都同意了,我就写呗!” 江野扯了下嘴角,“要不是江礼啥屁事都不管,爹娘又非把你指给我,在村里我就写了!” 豆娘唇瓣动了动。 江礼还不知道他们有婚书的事情。 “再说吧。”豆娘回应:“今几个是有别的事儿,我在戏院听见” 她将戏院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江野沉默了一会,“所以你今几个来是为这事儿?” 豆娘点头。 不然还能为什么?和离吗? 是想的,但她和离了也不知道怎么办,给江礼做妾或者就这么先耗着。 关键,让江礼知道了,她就算和离了他还要吗? ‘不知、羞耻。’ 四个字在她脑子里再次响起。 江野见她好似不是来和离的,得寸进尺的询问:“那你与我哥咋样了?你有告诉他我们有婚书了吗?他咋说?” 豆娘见话题又扯回了原处。 攥着手里的蜜饯儿,只吐出两个字:“没说。” * 江野还是搬回来了。 当天急头白脸的收拾了衣裳就跟她回了家。 日子还是照常过着,豆娘依旧小心翼翼的伺候江礼,时不时问江野两句关于案子的事情。 但都不多问,也不多说。 更是不与他单独相处。 江野将她这种行为定性为:躲着他。 “啧啧,呆兔子胆小的不跟我哥说,躲我躲得饭也吃不了两口,脸上肉都没了,看着跟女鬼似的。” 江野去草市自掏腰包买了只老母鸡,咂巴着舌,“看着我就吃不下饭,还让我回来” 夜里做了鸡汤,可豆娘吃不了两口,又要回房了。 他没忍住喊住人,“你不吃了?” “天热,吃不下,你们多吃点。”豆娘小声说了一句,不等他再说,便一溜烟儿钻进了屋。 江野:“” 得儿!白买了。 他瞥了眼江礼,见他似是根本没发现她瘦了许多,不由翻了个白眼。 此刻,他怎么也想不通,他哥比他强哪了? 不就比他多会两句之乎者也吗? 直到八月初五夜里。 江礼少有的敲开了他的房门,这给江野吓得一激灵,还以为豆娘终于忍不住告诉他哥,他强行亲吻了她。 他忐忑的坐在床边手指抠着膝盖,倒不是怕他哥。 是怕他哥来一句,‘放妻书我写好了,你抄一份。’ 江礼没让他多等,直入主题。 “过几日秋闱,我得在贡院呆些日子,我晓得你案子忙,但豆娘刚来京城没多久,她又从未出过村里容易被人骗,你每日早些回家看着点她。” 江野眼睛闭了闭,猛猛松了一口气。 随后嗤笑一声:“她能被骗?她手里又没几个子儿,骗子骗了她,说不定瞧她太穷了,还得给她几文钱呢!她有啥可以让人骗的?” “她是女子。”江礼冷了脸。 江野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女子怎么了?总不能骗色” 话说到一半,他吊儿郎当的笑收了起来。 这个骗子真愿意骗一下。 “她又不是傻的,还能让人骗了?”江野眼珠子缓慢转动着,说话声音小了一大截。 江礼,“她不傻么?” 江野:“” 江礼,“我不在的时候,早些回来,她是个软性子,莫要跟上次一样让她夜里自己回来,免得让登徒子有觊觎之心。” 说完,江礼就走了。 江野愣在原地,看着没关严实的房门,总觉得江礼话里有话,他哥从不担心没有发生的事情。 他反应了一会。 他该不会就是他哥嘴里的登徒子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八月初九。 当今圣上增设的恩科开考了, 她备了不易坏的干粮,和足够多的凉白开一路将江礼送去了贡院。 “礼哥,若是早些时日说, 我怎么也得让柳娘子莫送年哥儿来了。” 豆娘小声辩解了一句。 其实江礼说的时候,她就应当拒了柳娘子,让他专心备考的。 但人在难过的时候, 还能全心全意想旁人, 那不是人,那是菩萨。 两侧腮帮子微微凹陷,豆娘整张脸上都是疲态, 江礼只是默默看了她一会儿, 说: “无事,我与江野已经说了,这几日家里就你一个女子不安全,让他早些时辰回去。” 他自然晓得豆娘为何突然消瘦了, 是外头的男子勾引的她。 这段日子, 她还算老实。 豆娘没作声,转而开口:“礼哥肯定能金榜题名, 寒窗苦读十几载, 必然会一举高中, 我在家等着信儿。” 莘莘学子挨个搜身进入考场, 她伫立在不远处就那么望着。 直到江礼进入贡院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豆娘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秋闱、会试,今年的恩科来的真是时候, 说不准儿明年夏天,江礼就能穿上一身官服了。 回了家。 她将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将脏衣裳都洗干净晾晒在院子里。 做完这些, 也酉时了。 江野回来的早,一进门照旧是找水喝,豆娘在厨房里擀面,只是瞧了一眼就收了目光。 “我哥去考了?” 江野用袖子抹了把嘴问。 豆娘在厨房里‘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说:“江野,等出了榜,再与礼哥说咱俩婚书的事儿,到时候看他如何说吧。” 若是要她,她就安生做妾。 毕竟来京城的时候,她就这么想的,总不能因为礼哥对她好了些,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那四个字终究让她晓得了自己的位置。 若是不要就再说吧。 江野一愣,不由走到厨房边上,“啥叫看他如何说?” 豆娘,“礼哥前些日子说若是中了,就让我先入门子。” “你咋之前没与我说?!” 江野一听,声音都大了起来,“他要娶你的事情,你也不知道知会我一声?合着你们俩口子说啥是啥,不需要告诉我呗?我也是吃了亏的好吧?清清白白一大小伙子突然就成寡夫了。” 他急得脸都红了,他是在心疼他那只好几十文钱买的老母鸡! 白给他们吃了! 豆娘被他喊得顿了顿,擀面的动作都停了。 抬起眼瞧他,她一向挺可怜江野的,爹不亲娘不爱,真当了孩子,才知道父母说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是真的。 但手心手背的肉不一样厚。 即使那日他做了混账事,豆娘气也早消了。 她不心疼男人,心疼孩子。 与她一样,没什么选择的孩子。 她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许久,才说:“江野,我知道爹娘的安排你不服气,那日也是昏了头,但他要了我,也是你的一件幸事,以后娶个喜欢的人,好生过日子。” 江野:??? “成,你说的对,我哥聪慧,他能考中的。”江野一手叉着腰,脸色极其难看。 又喊了一声,“你最近多吃点,饿的跟猴子一样,丑死了,到时候喝喜酒人家该说你配不上我哥了。” 豆娘沉默一瞬。 小声呢喃了一句:“许是不用办酒的。” 江野歪着脑袋,眉头蹙起,一脸的不可置信,豆娘声音小,但他又不聋,自然听见了。 “不用办酒?不办酒不就是做小” 他的话说了一半,见豆娘一点反应都没有,更没有与平时一样反驳他,心都凉了。 他张了张嘴,不死心地问:“给他做小?” 擀面仗快速转动,豆娘被问的臊红了脸。 “大抵是吧。” 江野冷嗤一声,舔了舔干涩的下唇,点着头,“那也挺好,以后可是江大人,你之前也说了愿意给他做小。” 说完,江野没等她回应。 直接回了东厢房,关门声大的出奇。 豆娘垂下了眼,接着擀面,她根本不知道江野再生哪门子气,她自己都一肚子的委屈 东厢房,江野拿出自己藏钱的匣子,拿着面前的婚书,气的胸膛不停起伏。 眼尾略有些红,“给他做小?能给我做妻的人,就只能给他做小?凭甚啊?” 他不理解,豆娘宁可给他哥做小,都不愿意当他正儿八经的妻。 气死他了! 许久、 他躺在床榻上,婚书盖在他的脸上,“娘的,早知如此,老子不如在私塾好好学了,非得学什么江湖侠士,去练什么武?” “万般皆下品。” “唯有读书高。” 如今,他已经在巡城司当上了白衣捕头,再往上很难了,这几乎就是他仕途的终点。 江野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这一刻、 莫名其妙的,他觉得读书比练武更好一些,可惜有些迟了。 * 晚饭时,豆娘做好两碗面条,端到院里时,就喊: “江野,吃饭了。”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敲响,她用围裙抹了抹手便忙不迭去开门。 不是什么生人,柳娘子拿着些吃食独自来的。 “豆娘,没打扰吧?” 豆娘,“没没没,就是柳娘子,礼哥去科考了,我前两日不是与你说了吗?” “我知道,我这也是想到江案首秋闱,我还缠着你们让给儿子开蒙心里过意不去吗?特意拿些吃的来赔罪。” 柳娘子如此说,跻身进了院内。 豆娘张了张嘴,“我去给你盛碗面。” 柳娘‘哎’了一声应着,熟络的将食盒里的酒菜端出来放在了桌上。 不多时、 三人坐在一个桌前,江野自顾自地嗦着面条,脸臭的很。 “江捕头看着心情不好,可是案子的事?”柳筝很会看人脸色。 这一话可是提醒了豆娘。 她顺嘴问:“对了,刘府的案子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证据都指向刘载。”江野随意回应了一句。 柳筝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捂着嘴好奇道:“哎呦,这刘富商的事情,我听说了许久了,江捕快,这到底有什么内情啊?能说吗?” 江野夹着小菜,一口小菜一口面。 见豆娘少有的等着下文,吃饭更是比平日多了两筷子,他吸了吸鼻子,撂下筷子讲: “能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这刘富商刘载不是赘婿吗?早年刘夫人出了点事生不了孩子了,这刘载啊就起了念头,想吃绝户,刘夫人给他纳的小妾,怀一个他要弄死一个,现在证据也差不多了,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 说完,他想到柳筝之前对他的示好,舌尖轻弹了下上颚。 嬉皮笑脸的开口:“柳娘子,虽说你家没有刘家家缠万贯,但好歹有个客栈吃喝不愁的,挑男人眼光可得放亮了。” 可别挑他了。 他虽说没刘载那么坏,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女人跟了他,是要把苦吃干净的。 除非,是他想要的女人。 江野发现了,自那晚亲过豆娘后,他不自觉得就想告诉所有能看上他的女子,他不是什么良人。 以前好歹装一装,现在装都不想装。 柳筝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拿着筷子的手都轻轻颤着。 豆娘蹙着眉,意有所指的问:“那日我告诉你的事情,你没查?” “查了,还没查出来,春姨娘” 那个戏子姘头。 他说到一半,瞟了眼柳筝,“还没找到人,上头说不用管了。” 柳筝的筷子瞬间掉在了地上。 豆娘和江野看了过去,柳筝的脸此刻煞白,强扯了扯嘴角,道: “年纪大了,没拿稳,让你们看笑话了。” 豆娘连忙去厨房给她重新拿了一双筷子,替她找补道:“柳娘子,客栈你一个人打理,许是乏了,歇息片刻再动筷。” 柳筝强撑的扯了扯唇。 江野坐在对面,重新拿起筷子开吃,只是看向豆娘时更加来气了。 搞不懂豆娘明知他们有婚书,柳娘子明明朝他示好,她竟然一丁点儿的醋意都没,果然对他一点感觉都没。 还好他也没那么喜欢她。 就是男人的胜负心吧。 是这样没错的。 * 到底是之前养成的习惯,饭后见没人来借柳筝,豆娘不好再使唤江野,便要自己去送。 江野自然跟了上去。 返程的路上。 路过那处他们亲吻过的小巷子,豆娘步伐都不由的加快了些。 江野没吭声,只是摩挲着下巴,开玩笑道: “豆娘,爷们最近办案是不是脸熬垮了?这柳娘子怎么感觉好像对我不感兴趣了一样了?” 豆娘:“???” 她闻言没了那股子紧张劲儿,侧脸去看他。 江野的状态简直太好了,皮肤也光滑,怎么晒也不黑,年纪与她差不了多少,又嫩又痞。 正是姑娘们分不清英雄和混子时,最喜欢的类型了。 “没有吧,我看着你跟之前差不多。” 豆娘嘟囔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不过柳娘子确实奇怪了些,一听刘家的事情,就手抖,第一次见与闻师傅喝茶,聊起刘家,她摔了茶杯,这一次又没拿稳筷子,许是她男人也是之前入赘” 说着、她觉得不对劲了。 江野也猛地看向她,问:“你一向节省的要紧,该不会是她带你去的戏院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豆娘干巴巴的点了点头。 两人大眼对小眼儿, 现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柳筝就是刘老爷的外室! “柳娘子靠近咱们,然后还特意安排了这么一个线索,啧啧!以后别啥人都往家里带了。” 江野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 临了还不忘叮嘱一声。 “你的意思,戏院我听到的不是凑巧?”豆娘问。 江野,“不然呢?还能真让你碰见什么凶手?你当听茶楼的说书先生吹呢?线索要真查起来那么简单, 要我们干什么吃的?” 豆娘: 夜色下, 她回头瞧了眼客栈。 锦绣客栈的招牌即使天黑了,都显眼的很,只是今几个看着莫名孤单了些。 她有些执拗的小声说:“我瞧着柳娘子不是坏人。” “她确实不是坏人。” 江野认真点头, 豆娘的目光瞬间挪到了他脸上, 刚想说什么,就见他更认真了。 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一字一句道:“她若是与这案子有关,那就是刘载的帮凶, 马上就是坏人了。” 指尖弹在额头上, 豆娘有一瞬失神。 痛倒是不痛,就是 这人怎得不晓得避嫌?在一起亲过嘴子的巷子里又这么暧昧的弹人脑瓜崩儿? 这个巷子克她。 豆娘没吱声, 自顾自加快了步伐。 江野倒是一点没往那方面想, 心里想的全是案子, 虽说平日里他是个混子, 但穿上那张皮,他就是勇敢正直的小捕头。 “哎!你走啷个快干啥?” 等他反应过来,豆娘都快走八百米远了, 他喊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见她不说话,双手叠在腹前一味往前走。 江野莫名伸出大手摁在她脑袋上,弯腰去看她的脸, 笑说:“后面有鬼追你啊?” 豆娘驻足,眸子都不由的放大了些。 拍开他的手,鼓起腮帮子抬头盯着他,脸都憋红了。 “又咋了?”江野不理解。 “有。” 豆娘小脸认真,“有色鬼。” 江野:“???” 他回头望了一眼,大晚上的别说色鬼了,连条狗都看不见。 回过头正想接话,见豆娘那双杏眸还瞪着他,下唇微微撅起,以至于下巴有些发皱。 活像受了八百年委屈。 他明白了。 江野喉结滚了滚,脸色那叫一个丰富多彩,他摸了摸鼻子,摆手: “快走吧,我困了,该回家睡觉了。” 豆娘撇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江野也不与她肩并肩走了,跟在她五步远的位置。 * 寂静的院子只有两人住。 少了一个江礼,豆娘只觉得院子里连人气儿都没了,只有狗气儿。 她坐在榻上泡脚,窗户半开半合,八月了虽说没那么热,也不冷,透透气儿总是好的。 只是这份透气儿,此刻变了味儿。 朝窗户处打眼一瞧,就能瞥见江野站在天井跟前又不穿衣裳,光着膀子只穿了条棕色裤子,那裤子就卡在跨上,露出的一层肌肉。 自来了京城,她这是第三次见江野这个死德行了。 第一次是江野要给礼哥下药,结果自己把药吃了在天井那冲凉。 第二次是她去刘大柱那儿寻他,那屋子小,又不好把刘大柱家弄湿了,在门口冲凉她也理解。 但今天她理解不了了。 江野洗得很慢。 一条毛巾这擦擦那擦擦,皂荚跟了他寿命都得短好几日。 他低着头洗,余光扫过正屋。 隔着半掩的窗户,他瞧到豆娘正一脸怨气的看他,脸皮很厚的唱起山歌: “脱了褂子冲凉头哎~今几个偏有娇女郎嘞~女郎莫看那翩翩公子哎!还是山里的汉子更壮实哎~” 这种山歌,在村里她时常听见。 大多都是两人看对了眼儿,男子不好上前搭话,毕竟没成亲就不能走太近了。 所以瞧见心上人了,就会唱山歌。 暗戳戳告诉对方,我瞧见你了。 但江野他有什么心上人可以唱?豆娘想起小时候。 江野是个傻的,跟爹一起下地,正好瞧见了有一个男子唱山歌,时不时还朝一个女子的方向偷瞄一样,嘴角的笑都真切的很。 结果十三岁的江野听了两遍学会了。 还以为必须得一边唱,一边看那女子。 立马就朝那个女子唱了起来,被那汉子追了五里地! ‘小畜生!再对俺未过门儿的媳妇唱,老子扒了你的皮!’ 当时回家时,江野的脸都很臭。 他叽叽歪歪的嘟囔着:‘豆娘,就唱个歌,他那么小气干啥?说的好像我要跟他抢媳妇一样!谁稀罕!’ 豆娘沉默了。 跟抢人媳妇有什么区别吗? 自那,江野不唱了,只是没事嘴里哼哼两句。 想到这、 豆娘觉得,人是不会变得,小时候混长大了也好不到哪去,只是长大了不怎么相熟,便下意识的以为他变成熟了,变好了。 她捏了捏鼻根,拿毛巾擦干脚。 拖拉着鞋子端着洗脚水就出去了。 站在台阶上,她猛地就朝江野那块一泼! 江野一惊立马跳了起来,没让脏水溅到自己身上,喊:“你泼水看着点啊!没见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呢?泼身上不是白洗了吗?” “我故意的!不许再唱了!难听死了!” 豆娘说完,拎着盆子回屋关上了门。 此举。 江野张了张嘴,有些没反应过来,等虚掩的窗户也关了个严实后,他气笑了。 “呵!就喜欢给我哥当妾,当当当,以后有你苦头吃,我唱的哪不好听了?好听死了!” 江野小声骂着,屋内根本听不见他叽叽歪歪了什么。 他一甩自己肩膀的毛巾,左手拍了一把自己的腹肌。 “白给你看了!” 别人想看看不着,他给她看,还给她唱歌想缓和一下关系,莫要真觉得他色鬼了。 结果她出来就泼他啊! 江野瞧了眼没亮灯的书房,只觉得人不在,胜似在。 * 江野又生气了。 气性来得快,每日与她说话都超不过三句,最多的就是问:“吃啥?” 豆娘自是乐得这样,她与江野的关系早就在那唇齿相交间变了性质。 她能把他当个陌生人就算不错的了。 只是江野不烦她了,但有关江野的事情却找上了她。 刘府的婆子特意来说,刘夫人请她。 “江小娘子,我家夫人听过你年纪小,但接生的本事大着呢,还给衙门办过事,这府里的乳娘,汁水稀薄,夫人挑不出一个合适的乳母,正愁着呢!” 豆娘不想去的,但看着对方拿来的礼物,她也没再推辞。 给的太多了。 这些糕点、肉、蛋合下来都得小一两银子。 她去普通人家里,接生个孩子也就两三百文。 刘府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走廊的彩绘补了漆,下人好似也多了些。 按理说应当让她去看一下乳娘,就能走的,没成想婆子直接领她去了刘夫人的院子。 “江小娘子,来了?”刘夫人一脸慈眉善目,一说话都能感觉到亲切。 豆娘总觉得有些不适应,“刘夫人好。” “好好好,上茶上茶。”刘夫人使唤下人,领着她坐在榻上,一张小方桌隔开两人。 上了茶水,刘夫人笑眯眯的拉了许久的家常,佛珠都被冷落了。 忽的,她话锋一转,“我听说,江捕头最近在查刘载在外的人?夫妻十来年,我竟不知他在外有了人。” 说到最后,刘夫人脸上适时露出了一抹落寞。 豆娘抿了抿唇,“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应当是吧。” 刘夫人叹了口气,“若是查出来对方是谁,可否告知我一声?刘载就留下了那么一个孩子,我又不能生养,若是还有骨肉,我想接回来。” 此话一出,豆娘眼睛都瞪大了。 刘夫人真大度啊。 礼哥以后要是娶的妻子是这样的话,她的日子许是好过很多。 豆娘想着,想说些什么。 但一想到刘夫人想接的只是孩子,柳筝现在独自开着客栈,养活一个儿子不成问题。 况且,柳筝的身份,刘夫人应当去问江野,她一向不喜欢嚼舌根子。 许是在她嘴里挖不倒什么有用的消息。 刘夫人便让她去挑乳娘了。 豆娘瞧着乳娘个个都不是汁水稀疏的样子,心里头便也清楚刘夫人请她来的意思。 打个过场儿,她便被领着出府。 路过一处院子,里面传来刺耳、且绝望的声音:“你怎么自己走了!你怎么能自己走了!孩子是我生的!是我生的!” 声音很熟悉。 但豆娘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听到过,她不由朝院子大门看了过去。 门上带着一把锁,很大。 “江小娘子见笑了。” 刘府的婆子讪笑一声,“老爷出了事后,秋姨娘就疯了,夫人惦记她是个有情有义的,生怕她跑出去找不回来了,便锁了门。” 豆娘一愣,“秋姨娘?” 刘府婆子点头。 豆娘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下意识走得更快了些,不想去听秋姨娘的嘶吼声。 自古多情女子负心汉。 回到家时,她都没忘那道凄厉的声音,“唉,哪是为了刘老爷?明明” 真惨啊! 本以为生了孩子,跟心上人拿了钱离开,连亲生骨肉都割舍下了。 没成想,心上人自己跑了。 豆娘正惦记着,院门口一个健壮但带着些许老态的男子,驾着驴车拉住了缰绳。 “吁~豆丫儿!江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江啸吼了一声, 跳下驴车就开始搬案板上的东西,米面粮油,还有两只被五花大绑的鸡。 这些东西, 之前他是不带的,兄弟俩住的院子没个女人,带了东西也糟蹋。 现今豆娘与江野成了亲, 有人做。 豆娘出来得快, “爹!” “哎!豆丫儿,江野那臭小子呢?”江父埋头将扛着东西。 豆娘一愣,磕磕巴巴道: “还、还上值呢, 爹, 我帮你搬。” 她伸手就要接过江啸肩膀上扛的麻袋,江啸往一旁躲了躲。 “沉得很,去去去,把那两只鸡宰了, 再去买些酒, 夜里得跟礼儿喝两盅儿。” “爹,礼哥去贡院了, 今年开设恩科, 您没收到信儿?” 豆娘见状也不去搬那些大物件, 拎着两只老母鸡往院里走。 江啸闻言, 猛地抬头,“收到啥子信?自从那兔崽子领着你来了京城,一封信都没见着, 你娘天天在家念叨你们三个。” 豆娘身子一僵,信没送回去,她还以为是爹娘故意没有回信。 “哎哟, 说是明年考,怎得突然就今年了?也没去寺里祈福” 江啸卸下麻袋锤着肩膀,神情严峻。 豆娘只道:“爹,礼哥学问好,先生都夸他有天赋,肯定能中的,您别太忧心了,我去给你泡壶茶。” 江啸深叹了口气,点着头。 在豆娘去厨房烧水的空挡,他起步去了正屋,路上乏,他近年几乎没下过地了,这一趟下来自是要歇歇脚的。 但仅一眼,他又退了出来。 无他,床榻边还放着豆娘没做完的鞋呢! 豆娘端着茶水出来时就见江啸坐在石凳上,拿着个烟斗叭叭抽着,脸色不太好。 “爹,还在劳心礼哥呢?”豆娘小声问了一句。 江啸瞥了她一眼,又抽开了。 慢慢悠悠道:“老二家的,虽说房子是老二找的,银钱也是他付的,但老祖宗的规矩是不能变得,你们瞧瞧,这是个什么样子?!我跟你娘,还没死呢!” 说着,他用烟杆子敲着院里的石桌,石桌被叩的咚咚响。 他撇过身子,眉头更紧了。 豆娘傻眼了,“爹,怎、怎么了?哪里” 她不知道江父怎得突然就说起老祖宗的规矩了。 “我跟你说不着,做饭去!江野回来了我与他说!”江啸喊了一声。 豆娘原本想说的话,全噎在了嗓子眼儿。 如: 礼哥说他中了,让我过他的门子。 礼哥说我也江野不合适。 礼哥说 踌躇着去了厨房,人还没到厨房呢,江父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豆丫儿!那两只鸡先别宰了,养两天。” 豆娘:“” “嗯。” * 正做着吃食,江野下值回来了。 进门时哼着小曲儿,走道摇摇晃晃的,一瞧心情就不错,只是这心情随着驴子朝他叫唤一声而终止。 他缓慢扭头看见石凳上抽旱烟的江啸,扬起一个更大的笑容。 但不那么真诚。 “爹,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我两个小子没一个给我捎信的,我不来我都不知道你哥今年就去秋闱了,我不来,我都不知道你在京城就这么没规没矩的!” 江啸冷哼一声,说到最后怒斥了起来。 江野一愣,信他是截了,不截没办法,他哥的每封信里都是让二老别着急,豆娘的事以后再说。 但其他的 “我又干啥了?我怎么没规没矩的了?”江野叉着腰反驳。 江啸怒视着,“咱们这个家分了么!” 江野只觉莫名其妙,“没分啊!” “没分家,老子不在长子住厅房,谁让你越了你哥去!让外人瞧着了像什么样子!” 江啸压低声音吼,生怕被人看了笑话。 “不是” 江野原想指厨房,指到一半手又缩了回来。 气笑了。 干啥都是他的错啊!他就知道江家狗屁规矩一堆,租了这院子的时候,他主动去了东厢房。 就怕这个。 偏生躲不过。 豆娘听到院里的争论声,吓得将脖子缩了回来,是主屋的事情。 她一直住在主屋,江家兄弟一个住东屋,一个住西屋。 她不是没提过与江礼换换,江礼每次都说: ‘不用了,搬来搬去麻烦,这院子也住不了太久。’ 院子里,江野还在替她挨骂。 豆娘做饭,心都不安起来,她就是老实人,人家说啥就是啥,她也不想啊! 将面端上桌,她见江父还是不停的数落江野。 而江野那大个儿就杵在那低着头,时不时点点头说:“是是是,爹说的都对。” “爹,先吃饭吧。”豆娘特意没做大肉,只是做了三碗臊子面,给江父卧了颗蛋。 就连臊子,她都放的比平日里少许多。 江父没理她,“晚上就搬!” “搬哪啊?”江野梗着脖子问。 让豆娘睡书房?他哥同意了吗? 江父更来气了,“用我教你啊!东厢房!东厢房!” “哦。” 江野嗤笑一声,朝豆娘扫了一眼,意有所指地说“东厢房” 他就在东厢房! 豆娘:“” 豆娘羞愧地低下了头,江野是替她挨骂的。 “爹,其实” 她鼓起勇气,刚想说话。 江野眼睛瞬间瞪大了,赶忙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爹,吃完就搬,吃完就搬。” 饭桌上。 豆娘时不时看江野一眼,都快急死了,得给爹说她搬去书房住啊! 但她的眼神示意,江野愣是一个都没接到。 三个人搅着面,江父见就自己碗里一颗蛋,夹给了江野。 “老二家的,平日里就吃这些?” 豆娘回过神,“爹,礼哥不是去科考了吗?所以省着点。” 在乡下别说臊子面了,一月就吃一次大肉,江父江母省惯了,只有礼哥回来,才会大鱼大肉。 江父点了点头,“嗯,这就好,礼儿是读书人,读书费脑子,多做点好的,但你俩也别太把自己亏着了,野儿不还得跑案子?” 豆娘‘嗯嗯’的应着。 江野看着自己碗里的荷包蛋,翘嘴了。 嗦了嗦筷子,将荷包蛋一分为二,夹给豆娘半个,笑嘻嘻道:“听见了没?别把自己亏着,吃。” 豆娘:“” 她看着面前这碗面都吃不下去了。 他怎么那么恶心?特意嗦了筷子给她夹! 她吃不下了。 江父,“豆丫儿,吃啊!多吃点,明年让我和你娘早些抱上大胖孙子。” 豆娘脸唰一下红了,嫌弃的将鸡蛋扒拉到一边,埋头嗦着面条。 江野附和,“嗯,成,我多努力,爹,别说了,快吃吧,一会面都凉了,来,吃蒜!” 豆娘:“” 吃完饭,豆娘在主屋里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刚来的时候东西少。 但后面也慢慢多了起来。 这时、 江野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瞧了他一眼,说: “我得搬去书房住。” “哦,我来收拾我的东西。”江野说,江父可是觉得他在这屋跟豆娘一起睡,他不得来‘收拾收拾’? 他的东西? 她屋子里怎么可能有他的东西? 豆娘一愣,想到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对小银钗塞给他。 江野:“?” “啥意思啊?”江野问。 豆娘,“就这个东西是你的,别的没有了,明几个等爹走了,我还得再搬回来。” 书房都是书,她怕一个不小心弄脏了弄坏了,礼哥都是要生气的。 “爹走不了了。” 江野靠近,语调莫名雀跃:“爹刚刚与我说了,要在这等我哥回来,还要等到出了榜,把好消息一道儿带回去。” “刚刚,我就替他写了书信,让娘放心些。” 豆娘收拾的手一顿,“也好。” 江野继续低语:“你现在与爹说,你要住书房,那会儿我替你挨得骂你得再挨一遍,还有咱俩这婚书都有了,他若是知道你不与我睡啧啧!” 此时,天还未全黑。 她心里一慌,应该与爹说清楚的。 她撂下手里的活计,出了门,江父喝着茶见她便道:“收拾好了?让野儿搬啊!” 豆娘一鼓作气,再而攥紧衣摆,半晌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豆丫儿,你才与他成亲几日,也被他带坏了?不过是个屋子——” 江父的话说一半,豆娘闭着眼颤着声音说: “爹,礼哥说我的事情不着急,他说” 等中了举就让她先入门子。 “是不着急,给村里消息都放出去了,但办酒的事情,以后再说,家里没那么多银钱大操大办,放心,虽说童养媳不用办酒,但江家不会亏了你。” 江父点着头说。 只觉得烦闷,应当把老婆子也带来的。 豆娘人傻了,给村里消息都放出去了?那改嫁给礼哥 礼哥还愿意吗? 她抿着唇,鼻头一酸,“知道了爹。” 折返回去收拾东西,袖子时不时擦拭着眼泪。 江野靠在墙壁上,抱着胳膊瞧着她的背影,又扭头瞧了眼屋外。 原来他与豆娘成亲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啊! 豆娘好像跟他绑死了。 不知怎得,他竟然没有抗拒的意思,若是几个月前他已经梗着脖子出去喊了。 应当是 他成熟了,晓得认命了。 豆娘收拾出来一个大包袱,江野直接从她怀里抽走,往自己房里跑得贼快。 进屋前,喊了一声: “爹!我俩的东西收拾出来了,床也给你铺好了,你去歇着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豆娘跟着进了东厢房, 站在门口很是尴尬。 “杵那干啥?把门关上啊!” 江野瞥了她一眼,迅速将她的包裹拆开,什么香膏之类的扔在桌子上, 衣裳之类揉吧揉吧扔进柜子里。 瞧着包裹里那根步摇,心虚地朝后看了一眼,见豆娘正在关门, 没往这边瞧。 他拉开自己的衣裳领子, 将步摇偷了。 包裹底部,放着两本话本子,江野歪着头拿了起来, 往手指上呸了一声。 从中间翻了一页, 上面写着: ‘你个畜生!不要!不要啊!’ ‘赵小姐坐在床角用被子裹的严严实实,仅露出半块香肩。’ 后面的字光是看,他就面红耳赤,连忙合上了书。 放好东西、他摸着鼻子, 故作落寞道:“既然村里都传开了, 咱俩” 假戏真做吧。 豆娘合上门,面色平静地打断, “你睡地上。” 江野:“???” “凭啥啊?”江野问。 豆娘抿了抿唇, 没多纠结, 去柜子里翻被褥。 “那我睡地上。” “别啊!” 江野快步上前拦住她, “我睡地上,我睡地上,这地上多潮啊!对身子骨儿不好。” 豆娘抬眸看了他一眼, 自然不会礼让了。 女子不能往地上睡的,太凉了,以后来事儿也好, 还是生孩子也好,都是要受罪的。 江野身子好,比她能扛。 见她连袜子也不脱,只脱了鞋子就和衣躺在了他床上。 江野伸手想说什么,但又噎了回去。 “豆娘,你说等我哥回来,若是给爹说要我媳妇给他做小,你说爹会不会打断他的腿?” 江野躺在地上,双手抱着后脑勺问。 豆娘背对着他侧躺着,沉默一瞬,“不知道。” 夜里,很是寂静,这一幕像极了豆娘在乡下时那一夜。 但人的心态完全不同了。 以前的豆娘:凑合凑合过日子吧。 现在的豆娘:京城好大,没有江礼还有王礼张礼,大不了自立门户! 以前的江野:我嘞个去,这可使不得,我都长大了,哪里还能再吃我哥剩下的? 现在的江野:怎么吃?这到底怎么吃?哥的童养媳比剩饭还难到自己嘴里。 两人各怀鬼胎,屋子里安静的出奇。 许久、 江野坐了起来,看着床上的人,脑袋趴在了床边伸手扯了扯她的被角。 “豆娘,我觉得吧,咱们该认命,你听我讲啊!咱们一个是爹不亲娘不爱的幺儿,我这待遇跟大街上捡来的野孩子一模一样,你看你吧,我哥的童养媳,咱俩都是苦命人呐。” 江野叹了口气,接着说:“这不认命没招了,真没招了,你想想哈,我哥回来就算要你,是不是就是让你当小妾?在我这你好歹是个正牌夫人不是? 若是不要你,那更完犊子了,你一个下堂妇,我一个寡夫,以后还能找到更好的吗?” 江野越说越理直气壮了,尤其豆娘还没有反驳他。 给了他无比强大的自信。 说着说着直接上了床,靠在床头坐着,继续开口: “豆娘,你说我说的对不?我觉得咱们就这样吧,虽说我只是个捕头,但我人俊啊!虽说读书人比我多会两个字儿,但来了土匪,我哥还在跟土匪讲道理,我上去就给他两下子!这不比我哥强?” 江野给自己说的自负起来了,“哎!豆娘,说句话!说句话以后男子崽子热炕头!” 他伸手扒拉了两下豆娘。 结果豆娘只是软绵绵的挡开他的手,将被子拉的更往上了。 江野这才发现,她睡着了。 睡得还挺死,一句话没听见。 江野:“” 张了张嘴嘟囔:“没说话就是同意了,豆娘,咱们都成熟点,莫让爹娘操心了,你不喜我、我也不喜你,很公平。” 他翻身将自己的枕头捞上来,躺在她一侧 翌日清晨。 豆娘一睁开眼就看见了江野的大脸,自己的手还搂着他的脖子。 她反应了一会,将眼睛闭上。 “这个噩梦太吓人了,重新睡。” 半晌,她再次睁开眼,发现她还搂着他的脖子,江野睡的跟死猪一样。 惊了。 “啊!” 她一头爬起来,拽过被子的同时一脚将人踢了下去。 一声闷哼响起,江野从地上爬上起来,扶着床边眼都睁不开。 “你踹人之前能不能吱一声?摔到尾巴骨儿了!” 豆娘抱着被子此时又羞又臊,她是跟江野在乡下睡过一晚的,那一晚安全的紧。 以至于现在她根本想不到他会偷偷摸摸爬上床。 她没吱声,只是惊恐的抱着被子。 那目光,又恨又怨又怒。 还带着些许的委屈。 江野愣了愣,她的样子莫名让他想到了昨几个的话本子。 爬起来没好气的嗤笑一声:“你抱着被子干啥?你穿的比我还严实,你当务之急是少看点话本子。” 搞得好像她什么都没穿一样。 当初他跟他哥下学,一开始那些简单的字儿,还是他给豆娘教的呢! 早知道她净学些没用的话本子来对付他,不如让那些字烂他肚子里! 豆娘咬着下唇,他还偷瞧她攒钱买的话本子了!一股子羞耻心从脚底唰唰唰就往脑门窜。 她撂下被子就还将身旁的枕头扔了过去! 江野一把接住,他被气红温了。 但今几个可不是休沐日,他还得赶着去上值,将枕头扔回去,不客气的来了一句: “下次抱被子,得露点肩膀头子,话本子里是这么写的。” 话音落下,连忙拿着桌上的佩刀往外走。 房间里再度安静。 豆娘看着衣着完好的自己,以及江野揶揄自己的话,气的无声怒吼起来。 拳头狠狠锤在枕头上。 “混球儿!”她咬牙切齿的低声骂了一句。 眼睛都红了,这次不是委屈的,是纯被气的,自从那日跟江野在巷子里亲吻后,她已经完全想不到江野小时候的暖心时刻了。 只有江野小时候的混球儿时刻! 豆娘深呼一出一口气,她决定了就算江礼怕被村里人指指点点,不要她。 她也要自己给自己找个好男人。 而不是江野这样的。 改嫁!必须改嫁! * 午时的衙门。 一个个捕快端着大碗菜,聊的都是些婆娘、明个儿巡街的琐碎事。 江野端着两碗吃食,将一碗递给晚来的闻笛。 两人离其他人远远的,煞有一种头狼不入羊群的感觉。 “闻笛,我爹来了。”江野突然说。 闻笛小口吃着碗里的青菜,“嗯,你这月没往回家捎银钱?” 江野:“” 瞧瞧,谁都知道他比野孩子待遇还差。 起码野孩子不用交家用。 “不是,来看我哥的,老爷子要等我哥放榜,现在我与豆娘睡一个屋。”江野随意解释了一嘴。 闻笛抬起了眼,“好事,与美娇娘共处一室,老爷子这次干了件好事。” 江野,“甚好事啊?我连床都没得睡,死丫头片子自从那次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连我送她的银钗昨几个晚上都还我了。” “那次?哪次?”闻笛准确的抓住了关键词。 眼里都是八卦之光。 江野一噎,没说,只道:“吃饭吃饭。” “银钗还回来,你收了?”闻笛也不追问,反而接着往下聊。 江野将碗里的粉条一口嘶溜到嘴里,“收了,我放桌子上了,她想要接着拿着呗,我特意买的,我拿了也没用。” 闻笛:“” “挺好。”闻笛张了张嘴,转而开口:“刘府的案子上头说结案,你还往下查?小心你的衣裳。” 江野握筷的手顿了顿,一抹嘴。 说:“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刘老爷的证词有一句话是生意入不敷出,她发现我了,其他的说的轻飘飘的,偏偏强调这句话。” 闻笛没吭声,只是看向江野的目光带着些欣赏,笑眯眯道: “查就偷偷查,别太当回事了,这有时候关系错综复杂,别把自己弄进去了。” 江野颔首 接连好几日。 豆娘都是在江父熄了灯后,自己偷摸去书房住,然后又在天亮前回来。 江野也懒得理她,防他跟防贼一样。 八月十七。 江礼科考的最后一日。 其实中途有两次是出考场的,但只是一晚,江礼自己也说不回来,担心妨碍他,自然没去看过。 豆娘特意梳洗打扮了,找那根步摇时,怎么找都找不到。 “江野,你见没见到我的步摇?”豆娘翻着抽屉,语气里不自觉的带着急切。 江野躺在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 夸张道:“你的步摇丢了?我嘞个去,这不得好几两银子?这咋整啊!再找找再找找,我去翻衣柜,你角落里都找一遍!” 豆娘见他也急,知道他心疼银钱,连忙点着头到处找。 但找了许久,连步摇的影子都没有。 “见我哥,都涂胭脂了,步摇肯定就在家里,不会丢,带这个去。” 江野适时拿起桌子上的一对小银钗塞过去。 异常真诚道:“整好看点,一下把我哥迷住了,踹了我、跟我哥成亲也挺好,我也能放心攀个有钱的寡妇了。” 豆娘:“” 见豆娘一脸狐疑。 江野更真诚了,“拿着吧,爷们又不喜你,你除了好看点,身段儿强点,哪点比寡妇强了?你快去,莫耽误我攀高枝儿!” 豆娘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以她对江野的了解, 这家伙确实贪慕虚荣,好吃懒做。 现在还加了一条:好色。 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她都不放过,可见人品低劣。 想与她快些断了, 早些找个有钱寡妇,少奋斗二十年也不是不可能。 豆娘没什么亲人,只要江野对她别存占便宜的心思, 她还是可以把他当哥哥看待。 “真的?戴这个真好看?”豆娘抬眼笑。 女子往发髻上比划银钗的动作落入江野的眼中, 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傻笑着点头回应: “好看,真好看。” 豆娘没再多想, 绕开他仔细将银钗插在发髻中, 这还是她头一回真的戴上这对银钗。 双螺髻一边一个,她小声开玩笑:“江野,像不像京城里未出阁的小姐?” 江野的目光就没挪开,一向不怎么会对女子说暖心话的他, 笑着说:“未出阁的小姐见了不少, 没你好看。” 豆娘回头笑意收了起来,“贫嘴。” 她起身提起裙摆跑出了屋子, 见身后没人跟上来, 回眸道: “江野, 走啊!爹都在巷子里等着了, 快些将礼哥迎回来,咱们也好断了。” 某人闻言一脸春色消失了个干净。 摆手:“你们走得慢先去吧,我跑得快, 要是一起你们磨磨蹭蹭的,我不得无聊死?” 豆娘不疑有他,小时候江野就是个败兴的。 她穿着一身体面的桃粉色衣裳, 戴着两个小银钗就走了。 江野轻手轻脚的追到院门口,伸长了脑袋看他爹和豆娘。 远处还传来江父的嘟囔声: “礼儿也真是的,给弟媳送对银钗当礼物,大手大脚。” 豆娘没吱声,不敢说江野送的,毕竟让江父江母知道他藏私房钱 两人远去,江野这才鬼鬼祟祟的关上院门。 迈开步子走进书房,从怀里掏出步摇,嘿嘿一笑,阴阳怪气地学豆娘说话:“等把礼哥迎回来,咱们好断了~” ‘啪叽’一声,他将步摇扔在桌子上,“死丫头片子还想给他做妾呢,妾妾妾,伺候人没伺候够,要不是咱俩一起长大,你别说当妾了,就是给他当通房我都不管。死丫头片子偷着乐吧,有我这么一个看不得你跳火坑的贵人。” 江野拿出纸笔,将自己一向豪放的字迹写的小了些。 但若是仔细一看,很明显不是豆娘的字迹。 他弹了弹纸张空白的部位,将笔墨吹干,这才放在了步摇的上面。 但又觉得太明显了,拿出一本‘之乎者也’盖在了上面。 “完活儿!” 江野拍了拍手,出门去追江父和豆娘。 * 贡院门口。 一群人在这等着,江野站在其中鹤立鸡群,因为太高了,也太年轻了。 一旁的老妇人打趣:“小郎君怎得没去参与秋闱?年轻小伙子还是得多考两次嘞!我儿子这都第三次了,长得俊以后榜下捉婿的官家小姐有的事嘞!” 江野只是瞥了对方一眼,吊儿郎当的回: “因为太笨了,先生说我可以省些束脩钱,免得三四十岁落榜了既没有功名,钱也花光了,人还老了。” 老妇人:“” 豆娘连忙拉了一把他的袖子,示意他不会说话别说话。 江野倒是无所谓,照样一脸不耐烦的等在原地。 许久。 莘莘学子依次出来,豆娘在人群中一眼就瞧见了江礼,双眼都亮了亮。 江礼一眼瞧到了江野,靠近后才发现江父来了。 “爹。”江礼唤人。 江父老脸都笑出褶子了,“儿啊!考的怎么样?有把握没?没有也没事,这恩科是增的,大不了明年咱们再考一次。” 江礼自觉得不用了,应付着江父的话。 父子俩好不容易说完,豆娘终于可以插上话了,结果刚开口: “礼——” 哥。 话没说完,她便被江野一屁股挤一边了,只见江野一只手搭在他哥的肩膀上,絮絮叨叨道: “江礼,你简直就是我们江家的希望啊!等你以后当官了,我们江家在村里可不得横着走?还有啊” 巴拉巴拉一堆,都是一些废话和马屁。 江礼微微蹙起了眉,扫了眼豆娘头上的银钗,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 于是 豆娘全程成了陪衬。 跟在父子三人的身后,她低头看着自己新做的桃粉色衣裳,又摸了摸发髻上的银钗。 “不好看吗?”豆娘咬着下唇。 总觉得今几个的衣裳也好,还是脂粉也好,都白弄了。 直到快到家门口。 江父背着手乐乐呵呵来了一句:“老二家的,下午让你炖的鸡,瞧瞧去,还有那烧酒,都端上来再炒俩菜!” 话音落下。 江礼和豆娘的脸色瞬间变了。 豆娘小心翼翼瞧着他,四目相对的一刻,她只看到了江礼紧蹙的眉头。 “爹,书信里不是讲了,莫让你们乱点鸳鸯吗?”江礼的声音冷了下来。 江父并未察觉,“什么乱点鸳鸯啊!你来京城时,特意没带豆丫儿,想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适合你们读书人吗?”说着,江父一愣,“你啥时候捎书信了?” 这番话说的漂亮是漂亮,但豆娘对自己和江野颇为同情。 她盼着江礼说句话。 江礼眉头锁得更深了,刚要开口,江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人往外拉。 “豆娘,做饭做饭,爹,我与我哥唠唠。” 豆娘急了,“哎——” “豆丫儿,做菜,野儿也长大了,知道跟自己亲哥亲昵些了,兄弟俩劲儿往一块使,江家才能越来越好啊!”江父见江野这么上道儿,更没有跟他哥说些风凉话,甚感欣慰。 豆娘:“” 衣袖里,她的手紧了紧,但到底不敢反抗,只期盼着江野能好好说。 至少他俩的目的是一致的。 都是为了和离。 她去做菜了。 殊不知,江野一出门,就小声开口:“哥,我的好哥哥呐!你这个劲头可千万别说什么,爹正高兴呢,吃完这顿饭明几个了再说行不行?” 江礼眼眸少有的打量了一下江野。 沉声道:“怎么回事?” 江野实话实说了,官府文书,以及带豆娘来京城。 他拍了拍江礼的肩膀,叹了口气:“哥啊!我就是影响你科考,我也没办法啊!谁知道回去一趟就多了个媳妇?” 但江礼准确的从他眼里看到了得意。 他抿着唇,只说:“书信是你截了。” 江野脸皮厚的发指,“昂!我不截,哪有这么久的安生日子?” 江礼,“如今,你想怎么办?” 江野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听豆娘的呗!我都行,我反正又没什么心上人。” 江礼冷嗤一声,眼底全是寒意。 他都不需要用脑子想,就能知道江野为何从一开始想给他下药,变成了现在的‘都成’。 豆娘她本身就是个很容易让人喜欢上的姑娘。 尤其、这两年她出落的愈发水灵了。 “明日写好放妻书,我盯着你写。”江礼注视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江野打着哈哈,“这不合适吧?村里人都知道了。” 江礼没理会,只是垂下眸子整理着衣袖,“江家二郎一向纨绔,违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什么问题吗?江家童养媳兢兢业业伺候公婆十余年,只因纨绔,让其沦落为下堂妇,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可以为其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 江野指了指自己,“啥意思?我的意思是我都行!” 江礼抬眸,“按我说的做。” 江野明白了。 “你要夺弟妻?”他的脸绿了,这次是真绿了。 凭甚从小到大这么欺负他啊! 江礼,“我做不出那样的勾当。” 江野:“?” 说完,江礼没再解释什么,转而进了院内,与江啸拉着家常,时不时的,他朝厨房的方向看上一眼。 此时。 江野叉着腰站在院子外,心里堵的慌,呼气吸气,吸气呼气。 他还是很生气啊! 他一拳砸在院墙上。 有点疼,一开始还好,没一会,他微张开嘴,甩着手,“好疼好疼,打在人身上没这么疼,怎么打墙上这么疼?嘶~~” * 一顿饭所有人都吃的各怀心事,唯有江啸是真心为大儿子高兴啊! “儿啊!你三岁就开蒙,这些年苦了你了,这下总算要熬出头喽!” 江啸脸上泛着红,明显喝醉了。 “嗯,爹,早些歇了吧,我扶您去休息。”江礼站起身扶着江啸,还特意看了眼豆娘。 豆娘连忙朝主屋指了指。 随后,她这才得了空,小声问江野:“你给礼哥说了没?他啥时候给爹说?” 江野筷子倒着饭,一顿酒只有他与江啸是真的在喝。 他扭头眯着眼看着豆娘,一手撑着脑袋,借着喝了酒的由头开口:“不知道啊!你今几个去哪个屋睡啊?我的东屋儿?还是书房?” 豆娘一愣,咬着唇。 红着脸小声回:“礼哥应该会与你一起睡。” 不然呢? 总不能真让她去选一个吧? “我不跟他睡,我已经不依赖哥哥了,我长大了。”江野凑近她。 酒香味儿和他身上清爽的皂角味扑面而来,江野离她的脸有些近了。 豆娘被这句话整的有些不知所措,江野什么时候依赖过江礼?从小不都是去江礼屋子里巡视。 挑着他喜欢的了,就问:‘哥!这个还要不?不要给我!’ 不等她反应,江野指尖戳在她的唇上。 声音很轻地问:“你要是去书房睡,我哥亲你的话,你会骂他畜生吗?” 豆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你胡说什么?” 豆娘恼了, 官府文书做不得假,她名义上与江野是夫妻的,怎会跟名义上的大伯哥睡一个屋? 江野没被她的怒斥击退, 反而靠的更近了,鼻尖都快贴上豆娘的鼻尖。 鼻息喷洒过来,豆娘下意识的往后挪。 眼神飘忽不定的, 该死的, 江野该不会又要强行亲吻她吧? “我说真的,他亲你,你会骂他畜生吗?” 江野重复了一遍, 还是等不到答案, “嗯?” 豆娘看着这张逐渐逼近的脸,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不得不说江野长得是真好啊! 高鼻梁,狐狸眼, 睫毛浓密, 与江礼有六分相似,若不是气质完全不同 江野身上的那股子感觉, 豆娘说不上来。 许是太突然、靠的太近了, 豆娘干干巴巴道:“不会。” 她的意思是江礼不会跟她睡一个屋的。 江野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 视线挪到她的唇上, 深呼一口气。 豆娘吞咽口水,想站起来。 再往后挪,该摔了。 这时、 正屋门被合上。 江野余光扫了眼那抹青色衣裳, 伸手捞住了豆娘的后腰,唇瓣贴了上来。 豆娘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江礼一转身就看见了这一幕,一向古井无波的人藏在宽袖里的手收紧了。 “放肆。” 江野没理会, 这一次他没有撬开她的唇齿,仅是蜻蜓点水般一吻,扬着笑。 声音轻而不小:“好甜啊,当畜生可真快乐。” 豆娘:“” 她后知后觉的朝江礼看了一眼,对上那双冷漠的目光,她慌了。 一把推开江野,她呲溜一下站了起来,跟犯了错误一样垂下了头,指尖紧扣着藕粉色的裙衫。 “礼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磕磕巴巴说着。 江野倒是不要脸的手肘放在桌子上,一手撑着下巴,朝江礼微笑。 “哥,爹休息了?那我们也该休息了,豆娘,跟为夫回屋~爹娘可是说了,咱们得尽早造个人出来,他们太想抱大孙子了,我觉得今晚咱们可以激烈——” 吊儿郎当且极其不堪入耳的话传入耳内,豆娘心都死了。 她怒斥:“你住嘴!” 江野沉默了。 江礼的目光一点点寒凉下来,他没去看江野,只是盯着她。 毛骨悚然地感觉从脚底升到脖颈,豆娘张开唇,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如此反复。 她的眉心蹙成一团,眼底带着急切。 江礼没吭声,默默走过两人,留下一句:“豆娘,出来。” 豆娘跟着出了院落。 小巷子里有些黑,江礼没说话,自顾自的往前走,豆娘连说去拿盏灯都不敢,就这么跟他走。 直到京城护城河边,他停下了脚步。 这附近基本没人居住,白日还有妇人来洗衣裳,夜里只有哗啦啦的河流声。 江礼上下打量着她低垂着脑袋的样子,一字一顿的问: “外面的野男人,就是他?” 豆娘只是点头。 江礼沉默一瞬,深呼一口气,“是他,唇肿了也正常。” 豆娘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江礼是在调侃她吗? “这银钗怪亮堂的,这张脸也怪勾人的,叶豆丫,你来告诉我一下,几个月前你抱江野,他还曾说是你的小叔子,这么短的时间内,我每日归家,你们如何苟且上的?” 江礼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若不是说话难听,若不是唤了她的大名,光听语气,她甚至感觉不到他生气。 豆娘是个泪失禁的。 一听难听的话,眼泪哗啦啦就往下流。 江礼抬手抹去她的眼泪,“与他同房舒坦吗?亲吻时你在想什么?”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她心上扎刀子。 她什么也不知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礼哥,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豆娘急得胡言乱语了。 声音哽咽的都听不清。 江礼没有心软,“叶豆丫,我江礼不是一个捡破烂儿的。” 豆娘瞧着他,哽咽声止住了。 她苦笑一声,“礼哥,你是在说我” 破烂儿? 这三个字她说不出口。 江礼没吭声,亦没解释。 豆娘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泪,“江礼,我是你的童养媳,但我也是个人,我追在你身后这么多年,你看过一眼吗?!我问你!你看到过我吗!如果、如果当初你来京城时带上我,会有这么多破事吗!” 她几乎是用吼得。 明明当时,只要他承认自己就是觉得她配不上他了,她可以不用童养媳的身份压他的。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斤两的人。 “你怨我没带你?”江礼沉声问。 豆娘情绪释放后,只是摇头,“不敢怨。” 江礼沉默一瞬,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反话,语气更淡了。 “有情绪,就不适合谈事情,回家吧。” 豆娘没动,他疑惑的看向她。 最终还是她哽咽地说了一句:“我一会自己回去。” 江礼闻言,点了点头便走了。 他也需要冷静一下 河面湍急呈现黑色,豆娘站在河边,眼泪唰唰唰的流。 “为什么不怨江野?为什么说我是破烂儿啊,不就是一个妾吗?!要求还那么高!” 没人了,豆娘憋在心里的话突突突的往外冒。 她自是知晓她与江野亲嘴不对的,但这怪不得她啊!第一次她根本推不开,想甩他一巴掌结果手腕就被抓住了! 第二次,她啷个知道江野能这么浑? 豆娘一把鼻涕一把泪,抓起河边的石子就往河里一丢,‘噗通’的声音闷得很,河很深。 “你觉得我破烂!我还不稀罕当你的妾!” 正经人家的姑娘,谁愿意做小?豆娘只是觉得她配不上江礼罢了。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一切美好的词都可以叠加在这个天才少年的身上。 但一句破烂儿,她只觉得这些年 终究是错付了。 * 与此同时、 江礼走到街巷,一拐弯就瞧见了抱着胳膊倚靠在墙上的江野。 他没理会,绕开他准备离开。 下一瞬,江野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礼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背,“我不与你计较,松开。” 江野舔了舔下唇,没废话一把将江礼撂倒在了地面上,跨在他的腰腹,一手拎起他的衣领。 另一只手挥起了拳头。 江礼被摔的蹙紧了眉,低声呵斥:“江野!” 江野瞧着他,犹如黑夜里的狼,他说:“你与豆娘的话我听见了。” 江礼没吭声。 “哥,你说她是破烂,但她现在是我夫人,你这么说我不爱听。” 江野一拳狠狠挥了下去。 闷哼声响起,江礼撇过了头,嘴里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只一拳,江野便松开了他,一字一句道:“第二个,你说你不是捡破烂儿的,因为爹娘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你,小到鸡蛋,大到童养媳,你说要就要,你说不要就不要,我永远是追在你屁股后头捡你剩下的破烂儿。” 说着,他喉结微滚,“这一次,不是吃的,不是穿的,是个人,不是什么破烂儿,她愿意跟你,我江野绝不拦着。” 江礼踉跄的站起身,擦了擦嘴角。 出血了。 但所有的怒气,在江野说出江家二老的偏心后,消失的一干二净。 “记住你说的话。”江礼说。 江野认真的点头。 随着江礼的背影远去,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 “她不愿意,我替她写的。” 他没多耽搁,连忙朝护城河奔去,见豆娘站在河边哭的嗷嗷的。 他只觉得自己微死! “我嘞个姑奶奶哎!”他大叫一声,三步并作一步一把扑倒豆娘。 神情紧张的低吼:“你做啥?为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小时候我给你摸鸡蛋,给你补身子,好不容易给你养这么水灵,你死了,我不白摸鸡蛋了吗?” 豆娘只觉得被扑倒在地上,后背疼得厉害。 哭的更惨了,“好疼啊!” 她伸手要扶腰。 江野见状连忙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 问:“哪疼?” “后背,磕到了。”豆娘小脸皱在一起,哽咽地说。 也不管江野是不是罪魁祸首了,要说罪魁祸首,多了去了。 江家二老将她指给江野的,江礼一遍遍伤她心的,江野是乘人之危的。 江家人,要不是对她有养育之恩,那就是没一个好玩意儿! 江野顺着她手的方向,揉着她的后背。 “还疼不?” 豆娘哽咽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发出细微的喉咙吸气声,“疼,太疼了,我怎么这么可怜呐!” 说着,她又嚎起来了。 江野:“” 他心虚的吸了吸鼻子,趁人之危的将豆娘抱在怀里,伸手把脑袋摁在他的胸膛上。 “别哭了,可怜蛋,知道你委屈了,小可怜蛋~”他低声哄着,一低头就是豆娘抓着他的衣领哭的撕心裂肺啊! 他嘴角莫名的上扬。 止都止不住。 豆娘哭了许久,一锤砸在他的胸膛上,坐直了身子大喊:“你为什么亲我!” 江野立马将上扬的嘴角收起来,眼睛眨的飞快。 他为什么亲她? 还不是因为不想让死丫头跳火坑,去当妾? 但这话不能说。 他‘嗯’了一会,落下一句:“死丫头,咱俩一起长大是不错,可我现在特娘的是个男人,不是个崽子,官府说你是我夫人,那我血气方刚的,亲一下我又没犯罪” 声音逐渐变小,江野加了一句: “谁让你在我最贪吃的年纪,成了我夫人呢?那我总不能光看不吃吧?” 作者有话说: 又是没有榜单的一周,没有丝毫曝光,所以看到这里的宝宝,加个收藏吧,无力中 第33章 此吃非彼吃。 豆娘气笑了, 后背的痛感消减,她爬起来就往家走。 江野连忙跟了上去,“你生气了?你真生气啦?不是, 我的意思是我到年纪了,就忍不住” “江野,我们是要和离的, 你在我眼里, 一直是带我摸鸡蛋的兄弟。” 豆娘边走边说,声音很轻。 她与江野没有差多大,就差一岁, 小时候他还没自己高呢, 人混球的很。 她刚来江家第三天,家里当时条件可差了,一切好的都紧着江礼,豆娘自己逃难太久了, 面颊消瘦, 头发跟枯草一样。 江野就是那时候跟她说第一句正经话的。 ‘哎!媳妇儿,你想不想吃鸡蛋?’ 豆丫儿坐在灶前, 守着中午剩的那些菜, 双手捧腮等着晚饭。 突然冒出来的江野一说鸡蛋, 她忍不住的吞咽口水。 ‘想。’ 小江野勾手, ‘走,我带你去吃鸡蛋。’ 那天母鸡没有多下鸡蛋,是江野爬上树掏了鸟蛋, 那是豆娘逃难后,第一次吃到蛋。 烤鸟蛋。 很香,后来吃的鸡蛋, 都没有那个味道了。 在她心里,江野一直算是她的哥哥,即使他们后来不是很熟,但小时候那份情意,她一直都记得。 话音落下。 江野一愣,还追着她的步伐,心里却是说不上的滋味儿。 “哦,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男人嘛!就这个德行,你又生的水灵,就是不喜欢,有时候也忍不住,哎!豆娘,你能懂吗?” 江野找补着,“不过你说和离,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那我以后我不突然亲你了,成不?” 豆娘走得更快了。 江野:“” 他更急切的解释起来:“哎呀!你别把我当个登徒子,你之前抱我还说认命,我这不就觉得你真认命了吗?我以为你愿意,咱俩一起长大,下堂妇日子难过,我能真只顾自己休你吗?!那我成啥人了?哎呀!” 江野越描越黑,他自己都无语了,什么男人都是这德行。 全天下的男人九成是这德行,但他江野不是。 他很挑的。 不然比刘大柱玩的还花,就凭他这张脸他都不用回家。 “我之前真不知道你一定要和离,不然我不会冒犯你的,而且咱俩一起长大,你当我哥的妾,我心里真为你叫屈!” 江野烦了,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豆娘,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自己文书上的媳妇,我一时没忍住,我” 一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突突突说出来。 也到家了。 豆娘站定,扭头道:“江野,我知道。” 他们一起长大,她自然知道江野有多不着调。 她没多怨他,只是怨自己命不好。 江野张了张嘴,气势比平日里弱太多了,“行,你知道就行,别误会我的好心就行,进去吧。” 豆娘颔首。 * 与此同时、 书房内,江礼回来得早,接连几日的科举,外加豆娘和江野的事情,搞得他精疲力尽。 坐在桌前,揉着鼻根。 直到无意瞟到书本下那抹扎眼的银光,他拿开书,那里只放着一封信和他送与豆娘的步摇。 【礼哥亲启: 礼哥,这些年我从未觉得你喜欢我,这大抵是命吧,爹娘将我指给了江野,来了京城后,我思虑再三,觉得与他过日子也挺好。 他人不错的,礼哥,我们已圆房,覆水难收,勿要念我。】 很短的两行字,泛黄的纸张却被江礼捏得皱巴巴的。 “圆房” 江礼全身的力气仿佛被一瞬间抽走,他靠在座椅椅背上,瞧着这几段话只觉得可笑。 他今晚一直在试探询问的东西,已经被写在了上面。 他沉默着、 瞧着字迹,许久,面色淡淡的将纸张凑近烛火。 火焰上窜下跳。 照着骨节分明的大手都有些泛黄。 * 豆娘打开院门,她独自呆呆坐在院子里,瞧着一直亮灯的书房。 江野回了屋,见没有他哥的身影,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这下好了,就三间房,怎么叫她进来睡?” 他叉着腰,目光时不时朝院子里瞧上一眼,自顾自的打好地铺与豆娘一起等着。 一个在院里,一个在房间里。 忽的。 书房的灯熄了。 豆娘心里一沉,最后一丝对江礼的期盼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八月份的晚风已经开始凉了,她不由抱紧胳膊,自嘲一笑。 现在的她与那流民有什么区别? 圆凳上 ,少女趴在桌子上,藕粉色的衣裳在月色下也好看的紧,江野透过门缝瞧着,见她不哭也不闹,怔怔盯着院落里的柳树。 他沉默了一会,轻手轻脚推开门。 走近。 “进屋。”他说。 豆娘抿着唇,抬头看他,脸干净的很,就是眼睛红红的,在护城河边上吹了风,又哭过,跟抹了胭脂似得。 在江野眼里就是一只红眼小兔子。 “进屋吧,我打好地铺了,我去厨房烧些水,你可以换件衣裳睡。” 江野弯下腰声音很轻,他记得豆娘做这件衣裳时可宝贝了,每次拿针线都得先净手。 豆娘双手攥紧。 她有些害怕。 江野伸出手拍了拍她双螺髻中间的脑瓜顶儿,“进去吧,名义上你是我媳妇,你不进去,谁给你让一间房?” 没人给她让了。 她理所当然的以为,江礼回来,会跟江野挤一间,谁知道他真不要她啊。 豆娘缓慢的点了点头,站起身去了东屋。 许久、 江野端着一脸盆热水进来,指挥:“洗脸。” 豆娘洗脸。 江野将杯子递上去,“漱口。” 豆娘漱口。 江野凑合着她用过的水摩挲了脸,又将水倒进脚盆,搁置在床边。 “洗脚。” 豆娘看着他,没作声,有些搞不懂江野的脑回路。 “不是,大妹子啊!你这走了一天的路,就算不是汗脚,也该洗洗吧?我这被褥今几个刚换的。” 江野见她没动静,忍不住了,刚刚的温柔一下子没了,他是不可能屈服的,别说豆娘了。 今几个就是王母娘娘来了,也得洗完脚再上他的床! 豆娘脸唰一下红了,江野一向说话不留情面的。 有点埋汰人了。 她乖巧的坐在床边,脱了鞋袜,将脚探进水里。 裙摆微微提着,生怕浸湿了去,江野就这么看着,从她提裙摆的手挪到她的脚面。 很瘦的脚,一点不宽,但又看不见突出骨头。 确实有那么一点漂亮。 豆娘再度看向他时,就见他一脸严肃盯着水盆,耳根子都红了。 刚刚被江礼无情抛弃,此时的她有些忐忑。 在护城河边上的豪情壮志消失的一干二净,生怕自己又得去院子里了。 问:“臭、臭吗?” “啊?”江野一懵,“你说啥?” 豆娘声音小了些许,“我看你一直盯着水盆,一会我会把鞋袜拿到屋外的。” 她自己是闻不到的,但万一江野嗅觉灵敏,就觉得臭呢? “哦、哦、拿外头干啥?夜里要是下场雨,明几个都不能穿了。” 江野回过神,食指上下摸着鼻梁,目光一点都没带挪开的。 他有些不理解,脸长开了,身段长开了,脚怎么都好看了?!美人都是这么长得? 除了那双手,真的不咋好看外,哪哪都好看啊! 豆娘没吭声,只当他还犯病呢。 泡了一会擦了脚,她光着脚想踩在地上,将袜子洗了。 下一瞬,江野立马‘哎哎哎!’喊住她。 “别下来,呆在床上别动,被褥干净的很,不许踩脏了又上去!” 豆娘将脚缩了回去,不理解但尊重。 她瞧了眼自己的袜子,罢了,明几个睡醒了再洗。 谁知。 江野一屁股坐床边上,脱了自己的袜子扔进水盆,还将她鞋上的袜子也扔了进去。 随后双脚踩进去。 “啧~就是没那么热乎了。”江野吐槽。 豆娘:“” 村里人都这样,院里没天井,小时候洗脸都是一盆水他们三个洗脸,一盆水他们三个泡脚。 江礼年长,又爱干净,根本不与他们一起,都是先用。 然后他们俩面对面将脚丫子放进水盆。 江野是个心眼子脏的,动不动还踩水弄湿她的衣裳。 她抱着膝盖坐在被子上,就这么盯着他,突然小声说:“江野,我们得反抗,我们不能一直受人摆布。” 江野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江野,倒不是不喜欢,只是豆娘觉得她对江野的喜欢不是男女方面的。 她不认为他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江野这种人,就适合一生自由自在的,任何喜欢安稳的女子都不合适他。 “啥意思?”江野没当回事,只当她情绪稳定了,没事了。 豆娘,“就是有机会了,我们突然和离,你娶你喜欢的,我嫁我喜欢的。” 江野:? “你想改嫁?”江野的心再次凉了。 豆娘,“不是我,是我们,我不想认命了,我们都是受委屈的那一方,我能理解你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没有自持力,你本来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你从小就是!” 她说的很真诚,“江野我不怪你,我需要你,我们如果突然和离,爹娘若是知道了,你的腿得断,我的也得断,所以我们得找好的时机。” 江野哼笑出声。 沉默一瞬道:“我谢谢你哈,以及你说的时机,爹娘没了咱们就做主了。” 什么叫他从小就没有自持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豆娘不死心的问:“你就不打算反抗?” “打算啊!” 江野两只脚互相搓着, “但现在我真不敢,你要是想让我当出头鸟,等两年, 我害怕。” 豆娘:“” 她确实是这个打算,江野当出头鸟,反正他也不在意谁出头, 然后她再就坡下驴。 她抱着膝盖不作声了。 两年, 不长。 正想着,江野擦了脚,蹲在水盆旁双手揉搓着两双袜子, 豆娘反应了许久。 指着袜子道:“那双是我的。” 江野一愣, 点头,“我知道,咋?我不是汗脚,你怕我臭到你的袜子?得分开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明几个我自己洗就行。”豆娘连忙摇头, 她做童养媳这么多年,除了江母给她洗过衣裳袜子外。 都是她给别人洗。 江野刚分开两双粘在一起袜子, 闻言揉吧揉吧又揉一起了, 翻了个白眼三下五除二洗干净。 搭理都懒得搭理她。 婆娘就是事儿多! 做完一切, 他走到烛台前, 刚想用力一吹! “哎——”豆娘出声。 江野不耐烦地看向她,“姑奶奶,你又咋了?” 豆娘, “要、要不还是别熄灯了。” 她怕江野半夜爬床。 江野讥笑一声,还是将烛火吹灭,摸黑往地铺跟前走, 一边走一边絮叨: “豆娘啊!这我就不得不说你两句了,虽说我还有点私房钱,但银钱也不是这么造的,咱们又不用读书写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灯油不便宜,省点给你买两碗小甜水儿,好歹能尝个味儿。” 她不想喝小甜水,她想亮堂点,她害怕。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脸皮又薄,没再说什么,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后背都掖的严严实实。 半夜、 江野爬起来习惯性的从床榻下抽出恭桶,水流声应声响起。 过于年轻的缘故,声音贼大,大到给豆娘吵醒了。 她半阖着眼,就见江野站在地铺上,半梦半醒间她没多想嘟囔了一声: “恭桶用了记得拿出去,不然味大儿。” 江野一个激灵,他缓缓转头,见豆娘将被子拉过头顶,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宝贝没让她看见,不然吃老鼻子亏了。” * 翌日、 豆娘起得早,趁着江野还没醒,换了身朴素的衣裳去厨房做早食儿。 这时、 厨房门口立着个人,她扭头就见江礼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礼哥。”豆娘不自然的招呼,随即问:“怎么了?” 江礼打量着她的衣裳,昨几个她没穿这件。 他沉默一瞬,只说:“爹说早上想吃菜团子。” “嗯,知道了。”豆娘应声,躲闪着他的目光埋头干自己的事情。 江礼没放过她,“麻烦了,弟妻。” 弟妻 两个字,豆娘拿着菜刀的手差点切到手,喉咙发涩,只挤出一句“不麻烦”。 江礼立在门口的身影压地她喘不过气,她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等她做好心理准备再度抬眼时,厨房门口没人了。 接连几日。 气氛诡异的要命。 豆娘打扫家里,江礼说:既已为人妻,双螺髻不合适再盘了,弟妻,江家重规矩。 豆娘端饭,江礼说:多谢弟妻。 豆娘吃饭,江野给她夹菜:来媳妇,多吃点! 豆娘洗碗,江礼莫名出现留下一句:弟妻,我喜好安静,尤其夜里听不得一点动静,容易睡不着。 豆娘全程应下,就连晚上洗完脚江野去泼水她都拦下说:“明几个我倒,放这吧。” “咋了?洗脚水还得攒过夜?”江野不理解。 豆娘咬了咬下唇,这几日江野不爬她的床了,她自然也没那么防着他了,食指搭在唇边,“嘘!小声点。” 江野:??? 豆娘解释:“许是没放榜,礼哥压力大睡不着,咱们最好别出声。” 江野被气的笑出了声音,瞧了她一眼。 只穿着白色里衣,跪坐在床榻上,腿上还放着没散开的被子。 一头青丝披散着,小脸就巴掌大点,这几日,别人看不到他能看到的,除了她的脚,就只剩下没盘发的样子了。 他喉结滚了滚,撂下手里的洗澡盆,上前两步摁住她的脑瓜顶。 弯下腰一字一句道:“他睡不着,关老子屁事!” 说完,大手顺着她顶发往下摩挲,指尖穿过发缝,江野只有一个想法。 头发也滑! 豆娘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话江礼不找江野了,因为这玩意儿根本不听,抬眸瞪了他一眼,说: “那也别倒了,睡觉睡觉。” 九月份、天气转凉。 院子里的大柳树黄绿交接,风一吹就掉很多叶子,豆娘光院子一天就得扫两三回。 因得江父在,她也一直没出去找活计干。 放榜前一日、 江野回来心情很是不好,捏着鼻根半晌都没说话,豆娘坐在屋里头给自己缝制一件稍厚的里衣。 料子不是好料子,这两日刚买的,用之前存的银钱。 “怎得了?今几个衙门里不顺心?”豆娘问。 江野本不想应声的,沉默良久才开口:“刘载月底斩首,我已经查到线索了,但是翻不了案。” 豆娘一惊,从五月她来京城时,就有这么个案子了,现在九月了。 江野这几个月也不是只有这么一个案子,毕竟其余案子快则几日,慢则一月就能结案。 “翻案?”豆娘连忙问:“刘老爷当真不是杀人凶手?” 江野瞥了她一眼,“准确来说,他是凶手之一,两个小妾都是他给了她们姘头银钱,让他们将人带走的,但人不是他指使杀了的。” 豆娘,“那是谁?” 江野深呼一口气,“春姨娘和夏姨娘的姘头,其中一个是戏子,其中一个是江礼的同窗,那戏子早就离了京城,离开的时间要比春姨娘的死亡时间早许多,而那读书人我问过了。” 说着,他看向豆娘,许久才开口道:“家中有妻,便只能偷偷藏着夏姨娘,谁知他后来去看时,人消失了。” 豆娘想起那个拿着仕女图上门来的段姓书生。 江礼说过,他确实有妻。 “我想接着往下查那戏子与那秀才,上头已经结案了,我拿着证据想多宽限些时日,被拒绝了,刘载不出一月就斩首。” 江野今几个说话声音都轻了。 他明知道人不是刘载杀的,但就是没办法翻案。 豆娘哑然,叹了口气,继续缝制着衣裳,“都是命,柳娘子不知该多伤心,年哥儿还那么小,唉,刘府那秋姨娘也是个天可怜见的,孩子生了,姘头跑了,自己在刘府疯了。” 江野没接话,脑子一闪,问:“豆娘,等会儿,我记得当时咱们在房梁上,你是不是听见,有人给秋姨娘和她姘头一笔钱,让生孩子?” 豆娘点头。 江野没吭声了,乱,太乱了。 “算了,想那么多没用。”江野不再去想,转而看向她手里的料子。 上前摸了一把。 “你干啥?”豆娘问。 江野收回手,“粗布,咋不买点好的?” 豆娘低着头,嘟囔:“我也想买点好的,但我就干了那么些活计,又没赚几个子儿,还得攒钱置办嫁妆呢。” “置办嫁妆?害!你看我像是花女人钱的吗?”江野一下就开心了。 合着给他攒钱呢? 他快步走到自己藏私房钱的地砖跟前,刚蹲下身子。 “不是你。”豆娘立马反驳,“是以后咱们和离了,我要嫁人,不得体面些?” 江野: “哈?”江野有些懵,准备扣起砖块的手缩了回来,娘的,差点就人财两空了。 他扯了扯唇,嘲讽:“哦,那你好好攒,多攒些,到时候让我瞧瞧多废物的男人还需要女人的嫁妆。” 豆娘没搭理他。 跟江野说不通的,嫁妆是给婆家看的,但凡体面点的人家都不会花女子的嫁妆。 但有,就是比没有强。 在这方面,豆娘一向很轴。 总觉得自己得有点什么,才能配得上。 夜里,江野趁着她睡着了,扣开地砖拿出二两银子,钱是不会给时刻准备改嫁的女人管的! 但是这不是还没改嫁吗? 她穿那么寒颤,出去不还是丢他的人? 翌日。 豆娘没跟着江父和江礼去等放榜,她不是很想跟江礼相处。 家里头没了人,她拿着针线在院子里头做衣裳。 快值正午,她刚撂下针线活儿,来了人,一开门就见柳娘子立在那,眼眶有些红红的。 豆娘想到昨几个江野的话,语气比平日里还要再温柔些。 “柳娘子来了?快进来。” 柳筝笑着点头,但是趁着豆娘关门的功夫,她靠近她的背部。 豆娘腰窝只感觉被什么抵着,一低头她差点被吓晕过去。 泛着银光的匕首在她宽腰带上轻轻滑过,腰带便有破损的痕迹。 可见锋利。 “柳娘子,你、你我无冤无仇的。”豆娘害怕了,动都不敢动。 柳筝扯了扯唇,“当然,我们关系还不错。” 还不错,你拿这玩意儿抵着我?! 豆娘欲哭无泪,“那你、那你这是” “与我走一趟吧,江家娘子。”柳筝声音沙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江野今几个趁着巡街的功夫买了好料子, 特意在正午的时候送回去。 这个点儿,贡院没出榜,他爹不在, 回去把料子藏好了夜里再给豆娘。 喜滋滋地抱着布匹回了家。 结果就见空荡的院子里,除了桌上缝制的里衣,只剩下了一张字条。 很小, 就夹在东厢房的门缝上。 一开门, 就掉了出来。 【江捕头,速来客栈,晚了亦或报官就见不到人了。】 他一手展开纸条, 瞧见上面的字, 舌尖舔着下唇。 “狗娘养的,我就知道这娘们没安好心,怎么可能有想嫁给我的寡妇?一个个都想让我当姘头,突然出现一个要过日子的, 那必定有诈。” 将纸条揉吧揉吧揣怀里, 料子往床上一搁便朝外跑去。 * 贡院门口。 今几个是放榜的日子,早就围了一大批百姓和士子。 榜还没出, 人倒是先开始挤了。 江啸微弓着腰背着手就想挤进去候着, 被江礼一把拉住。 “爹, 不着急, 还没放榜呢。” 江啸激动地满脸通红,止不住点头,“哎、哎、爹知道, 爹知道,再等等。” 江礼倒是平静,这次的试题不算难, 他还是有把握的。 远离着人群,他沉吟着开口: “爹,若是中了,我想问您和娘讨要个” 人? 他有些说不出口,缩在袖子里手都攥紧了,外人看来江家大郎一向是个知礼数、懂道理的读书人。 恪守礼教是刻在骨子的东西。 如今、他要夺弟妻。 “啥?”江啸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妨碍他应下,“就是不中,你要天上的星星爹都给你摘去!从小你喜欢的,哪个没给你?” 他红光满面笑呵呵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贡院的大门。 江礼闻言,松了一口气。 许久、 放榜了,围在跟前的人伸长了脖子,有人仔仔细细的将所有名字都看了一遍,随后发出一声:“中了!我终于中了!” 也有人瞬间失落,甩袖离开。 江礼按着江啸,没让他在人多的时候去挤,免得被冲撞了,得不尝失。 人群慢慢散去,他才与江啸靠近。 红纸黑字,江礼瞧着最前头的名字,微微蹙起了眉,但接着往下看。 正榜、没有。 副榜、也没有。 他僵在原地,尤其榜首与榜尾的两人,他再熟悉不过,就是两个平庸之辈罢了。 江啸不识多少字儿,“儿啊!在哪呢?我咋没看见我们老江家的江。” 江礼没吭声,脸色有些白。 江啸见状,心里有些明白了,拍着他的肩膀叹气,“我也不识几个大字儿,儿啊,这次来还给你带了不少银钱,一会回去取给你,一会儿我该回去了,半月没回家,你娘该着急了。” 江礼睫毛微微颤动着,紧抿着唇一双眼睛还死死的盯着榜单。 “爹,你先回去吧,我约了同窗吃酒。” 江啸生怕自家儿子想不开,走前还嘱咐把银钱放在正屋了。 “吃完酒记得拿,别让老二给你拿了。” 江礼木楞的点了点头。 街上人声鼎沸的,他跟听不见声音似得,一直站在那,许久都没有回神。 这时、 一只大手直接搭在了他的肩上,“江兄,你也来看榜啊!我来晚了。” 来人瞧了眼自己处在榜首的大名。 咧嘴一笑,“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啊!考了两次,终于中了。” 他话里有些得意,余光观察着江礼的表情。 “恭喜。”江礼扯了扯唇,回应了一声,转身就想走。 身后的人喊:“江兄!一次不中正常的很!明几个我来你家中请你吃酒啊!” 江礼没有回应 不远处的茶楼,二楼的单间内,一个女子手持圆扇挡着半张脸。 一双眉眼妩媚勾人,她瞧着贡院门口的一幕。 声音轻的很,“那就是江礼?” 丫鬟连忙应声,“小姐,已经打听过了,就是这次的解元。” “倒是生了副好皮相,年少有为。”周琳琅微微垂着眼睫,目光跟着江礼挪动。 丫鬟低垂着头,没敢搭话。 这算哪门子的年少有为?卷子都被人换了。 周琳琅站起身,将手里的扇子撩在桌子上,纤细的手拿起茶杯轻抿一口道: “回去告诉父亲,就他了。” 一个真有学识、皮相上乘的男子,她记得那对疯子最喜欢天才了。 丫鬟想到此行的目的,连忙点了点头。 * “呜呜呜~”豆娘突然发出一道支支吾吾的声音。 手绢塞嘴,绑在椅子上,她想如厕都说不出来,她急得很。 “江家娘子,安静点。”柳筝不耐烦的蹙了蹙眉。 平日里,客栈这个点儿生意不错的,但此时所有的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门口挂着歇业的牌子。 豆娘更急了,要不是手脚绑着,她都想站起来。 从被匕首抵着腰时,她就很配合,毕竟她惜命,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真的想尿尿! 很想! “呜呜呜!”豆娘甚至带着椅子往柳筝的方向吃力的挪了挪。 柳筝依旧没吭声,倒是一旁磨刀的厨子冷冷朝豆娘看了过来,磨刀的声音更大了。 唰唰唰! 豆娘:“” 她弱弱缩了缩脑袋,双腿夹得更紧了些,她还能憋。 黑店!黑店啊! 之前气质脱尘好说话的老板娘是个拿着匕首就掳她的土匪,之前会来事的店小二是个冷脸送情报的,做饭好吃的厨子 现在磨着刀,可能随时让她血溅五步! 豆娘到现在都搞不懂,柳筝怎么就冲她来啊!就算是为了刘载刘老爷,找她有什么用?! 就是拿她威胁江野,江野不过就是个小捕头 她绝望了。 此时,她已经想到柳筝想干什么了,说不准是想让江野帮他们劫狱 除了这个,她真不觉得还有其他可能。 这时、 客栈的大门被人敲了敲。 “今几个不开门。”柳筝说。 江野沉声道:“是我。” 柳筝没说话,默默等着,不多时店小二便从二楼窜了下来,朝她点了点头。 下一瞬。 豆娘惊恐的看着刚刚磨的相当锋利的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吾命休矣。 只要这厨子手往回一缩,或者她脑袋往前一伸,她就噶了。 客栈的门被打开,江野刚伸出的拳头在看到豆娘泪失禁一直流眼泪,嘴被堵住的样子后,缩了回来。 “江捕头,许久不见。”柳筝打起了精神,坐在椅子上,手指缓慢的敲着桌面。 江野目光挪到她脸上,“你想做啥子?她没惹你吧?” 柳筝嘴角微勾,“我与你夫人关系很好,请她来,是想拜托江捕头一件事。” 江野舌尖抵着腮帮子,眼睛眯了起来。 “把她放了,万事好商量。” 柳筝站起身扭动着腰肢走到柜台前,一瞥一笑都是风情,但豆娘这次不羡慕了,只觉得蛇蝎美人四个字果然是真的。 她悔死了,早知现在,当初打死她都不会吃她的鸡! “江捕头来的真早,还以为你夜里才回来,巧了,你来得快,今几个就能办成了。” 说着,柳筝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上前递给他,笑盈盈道:“呈给上头的人,我就放了她。” 江野冷眼盯着她,伸手接过时,只是垂眸一扫。 他翻动纸张的速度越来越快。 “你有证据,为何不自己去衙门呈上去?”江野冷声问。 柳筝只是瞧了他一眼,“这你就别管了,江捕头,距离开封府尹下值还有两个时辰。” 江野瞧了眼豆娘,想上前。 她身后的厨子手下用力,脖颈顿时出现淡淡的血印。 嘶~ 好疼! “我不过去了!”江野连忙喊,“豆娘,你在这等着我,别害怕,半个时辰,不,两炷香的时间,我就回来接你。” 豆娘眼里含着眼泪,想点头,但不敢。 她生怕这刀不小心取了她性命。 江野走时,柳筝还特意让店小二跟了上去 两炷香后。 江野回来了,与他一同去衙门的店小二出来后就没了踪迹。 他站在客栈门口敲了门。 这一次却没有人回应他,他又等了一会儿,想一脚踹开,但豆娘的命还在人家手里。 此时。 豆娘跟前哪里还有人啊! 整个一楼就一个五花大绑的她!她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可门外的江野愣是没听见。 给她急得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 “砰!” 江野一惊,一脚踹开了客栈的门,光线洒进来的一瞬,豆娘吃力的抬起头。 只见他背光而站,身上还穿着区分与普通捕快的白衣捕快服,怎么感觉他这会儿有点好看? 江野愣住了,连忙上前将她嘴里的布拿了出来。 双手捧着她的脸,急道:“没事吧?” 豆娘‘哇’一声就哭了出来,“江野,你怎么才来啊!我的脖子痛,手也痛,我” 她整张脸都涨红着,脖颈处是淡淡的血印子。 江野大口喘息着,连忙给她把绳子解开,手腕上的勒痕煞是明显。 做完这一切,他才蹲在她跟前,用手心给她擦着眼泪。 豆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抱住他。 江野身子一僵,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处,拍着她的脊背轻声道:“别怕啊,过去了。” 豆娘一直哭一直哭。 直到她抽泣着松开他,情绪才稳定了些。 “我带你回家,昂?”江野自己都没发现,这会儿他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温和。 豆娘照旧坐着,死死咬着下唇一动不动的,她羞耻的看了眼自己裙子。 江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有一块布料的颜色比其余地方都要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豆娘尿了。 不怪她, 作为人质,她早在两炷香前就憋不住了,可柳筝没管她。 此时她的脑子都是懵的, 低下头瘪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江野、你、你能不能帮我取套衣裳,我、我” 说话间, 她的双手死死交叠, 无助的扣着手背。 江野愣住了,瞧着她的裙衫,脑子里不经意的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豆娘胆子很小的。 刚来江家的一年不敢说话不敢问人, 除了吃饭积极外, 几乎没什么能让她主动开口。 小江野见她差不多是个哑巴,心里老不是滋味了。 ‘我嘞个娘嘞!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不是嗯就是哦?’ 豆娘当时最喜欢在厨房了,坐在小板凳上,闻言咬着下唇说了句‘好。’ 小江野:‘’ ‘走走走, 上次带你掏鸟蛋, 今几个带你去找找山鸡!山鸡知道吗?煮熟了倍儿香!比鸟蛋还香!’小江野不顾她的意愿就拉着她往外跑。 豆娘一听倍儿香跑得也快了。 哪知道路上就遇上了江野当时的死对头,三个比他们大两三岁的大孩子就这么把他们堵了。 ‘哟!江野, 不是听你吹你家给你买了童养媳吗?我咋听说就买了一个, 该不会是给你哥的吧?你瞎吹的吧?!’为首的小屁孩笑嘻嘻的开口。 另一人附和, “就是他瞎吹的!除非江家老大不要媳妇了, 就是他的了!捡破烂儿的江野!” 嘲笑声很大声,江野气得脸都扭曲了。 一把松开豆娘的手,跟头蛮牛似得就冲了上去。 ‘什么破烂儿!我哥穿剩下的衣裳都比你们的好!我哥吃剩的饭里可是有肉的!你们懂个屁!’ 江野打架可凶了, 不过到底年纪小,当时又没学武,被揍的鼻青脸肿的。 豆娘站在一旁, 吓得哇哇哭。 ‘你哥的媳妇哭了,我倒要问问她到底是谁媳妇!’小屁孩让其余两人摁着江野,自己就朝豆娘冲了过来。 ‘哎!你是谁媳妇?’ 豆娘还是哭。 小屁孩,‘你不说是吧?不说我连你一起揍!’ 挥起的拳头还没落下,豆娘熟练得一个屁股蹲儿,然后一手抱住了脑袋。 ‘你敢打我媳妇,我跟你拼啦!!!’江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就甩开了其余两人,顺手拿起地上的石头就砸了过来。 小屁孩额头上被他砸了一个大包,哭着就回去告状了。 后来怎么解决的,江野早就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天他一打三打过了,他跟现在一样蹲在她面前,她说了最多的一次话: ‘江野,我腿软,我好像把裙子弄脏了,这是娘新做的,回去她会生气吗?’ 他没笑话她,脱了外衫围在她腰上,指着自己的后背。 ‘我背你回去,没人会发现,到时候你脱了我偷偷藏起来给你洗干净,娘也发现不了。’ 往后许久,他才知道豆娘为什么那么熟练的抱脑袋,还会被吓尿。 因为逃难的路上,她亲爹就是这么教她的,一手抱着脑袋,一手赶紧往嘴里塞吃的,就是保住了命 豆娘见他没吭声,脸红跟滴血一样,“江野我真没憋住,我不能这样出去。” 她长大了。 小时候是怕被嫌弃,现在是 江野回过神,脱了自己的外衫,好在现在入了秋,衣裳也多穿了一两层。 他跟小时候一样帮她围在腰上。 “这样就没人发现了,要是有人问,我就说女儿家的事情你别问!”他笑嘻嘻的去逗她。 毕竟豆娘第一次来了月事儿,她就是这么怼他的。 尿裤子和来月事儿,在江野这里没甚太大的区别,一样的都不想让人知道。 豆娘抿着唇,从地上爬起来。 小声说:“你这衣裳不是普通衣裳,弄脏了不好。” 江野不在乎道:“洗洗就干净了,这儿不安全先回去吧。” 见她低着头就往外走,江野想说的话再一次噎了回去。 他想问:这次你腿软吗? 腿软他现在背她也行,现在可比小时候力气大了,小时候背个姑娘吭哧吭哧的,现在他能背着她跑五里地,不带喘的! 但貌似 她腿不软。 * 回了家。 院子桌子上的绣活儿被挪到了凳子上,江礼面前放着一壶酒,见院门打开只是抬眸扫了一眼。 他目光沉沉的略过她腰间的衣裳。 没吭声。 算算日子,是这几日吗?好像不是,许是提前了。 一个院子里是藏不住秘密的,豆娘的肚兜是什么颜色,大概几号来月事儿,即使藏的再好,只要细心点儿就会知道。 “哟!怎得自己喝酒?爹没和你一起庆祝?”江野没有他的细心。 豆娘瞧着江礼的脸色,以及院子里没有了驴车的踪迹,拉了拉江野的袖子,小声道: “你去酒楼取几个菜给礼哥下酒,我先收拾一下。” 江野:“???” 他想跟上去理论,但一想豆娘取了水还得清理一下换衣裳,百无聊赖的坐在江礼跟前。 “江礼,爹呢?”江野从他跟前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江礼淡淡开口:“回去了。” “回去报喜?”江野问。 江礼,“没中。” 江野拿起酒杯的手一顿,不可置信的瞧了眼江礼,他一向是最不希望江礼中举的人。 原因无他,从小被父母和身边人比较,他能希望他中举才怪了。 他又不是菩萨。 只是 他哥、他还是清楚的,“副榜也没有?” 所谓副榜,就是落地了,但又算学识不错的那批,可以直接进去国子监读书,以后也可以选个小官当当。 以他对江礼的了解,正榜上不去,副榜还是可以的。 莫名的,他想到了柳筝让他递上去的几张纸。 豆娘清理完,重新换了身衣裳出来时,就听江礼说:“副榜也没有,没中。” 她抿着唇,没靠近,见江野没打算出去买些熟食儿,便去了厨房做了几个下酒菜端上了桌。 这一夜,三个人都很沉闷。 直到回屋歇了。 江野躺在地铺上,突然开口:“豆娘,柳娘子给的证据,我大概翻了一下。” “嗯。”豆娘不是很想听。 江野沉默一瞬轻声开口:“那戏子的胞弟是读书人,夏姨娘的姘头也是读书人,纸张上写的很清楚,两位姨娘皆是私奔后前往了京郊的一个庄子。” 豆娘闻言,趴到床边,脑袋往下看。 夜里黑的很,但也依稀能看清彼此的轮廓,她说:“不知道是真是假,我都担心,那东西呈上去万一是假的,你明几个会不会受罚。” 江野沉默一瞬,“我一开始也觉得是假的,想着明几个去了衙门解释清楚情况,挨点罚就成,但现在不是了。” 豆娘有些疑惑,没说话,默默等着。 直到江野接着说:“证据的最后一页,是刘夫人收了那两个读书人一笔钱,她没有给那两人买孩子的钱,反倒收钱了,注了一个数字。” 江野看着房梁,一字一句道:“江礼有个习惯,会把比自己厉害的人一个个列举出来写在纸上,我扶他回屋时看到了那两个读书人的名字,他们不仅中了,名次还跟那个数字对上了。” 话音落下。 豆娘愣住了,江野的意思很明显了,他的意思是春姨娘姘头的胞弟和那个段姓书生,他们的举人是买来的! 她一下子坐起了身子,声音都有些发颤: “一个数字不能代表什么万一礼哥、礼哥写的顺序不对呢?” 江野没说话。 坐起了身子,漆黑的屋子内,两人看不清对方的眼睛,但又能感受到对方的眼神就落在自己身上。 豆娘自己心里也清楚,江礼一向过目不忘,只要他认真记的东西,别说顺序了,形状都不会差! “刘家只是富商”豆娘呢喃。 江野轻飘飘说了一句:“是啊!只是富商,生意一直亏损的富商。” 整整一夜。 豆娘半梦半醒,若是科举作弊的事情是真的,那么江礼 她不敢想。 这事太大了,不是她一个小老百姓能想的。 次日。 她头一次在江野整理腰带的时候起来,穿着一身里衣,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靠近。 拉了拉他衣裳上的褶皱,说: “江野,去了衙门这件事能查清楚吗?上头会不会管?这次是恩科,明年若是还有这等腌臜事,礼哥万一又落榜,我担心爹娘” 话音落下,江野垂着眼看着她整理自己的袖子。 “是担心爹娘,还是担心江礼?” 豆娘,“都一样。” 江野嗤笑一声,朝阳透过纸窗照在她脸上,那乌青的眼底,跟一夜没睡似的。 头一次给他示好,给他拽袖子上的褶儿,还是为另一个男人。 他没好气儿的说:“昨几个给你买了料子,你做点好衣裳,现在谁不知道你是我媳妇?出了门别丢我的人。” 豆娘温声拒绝,“不用,也没几个人认识我。” “我怕人家说我亏了你。”江野弯下腰对上她的视线,“等以后你改嫁了,下一个男人知道我就给你穿粗布衣裳,娘哎,可不得觉得我抠搜?以后我还怎么成亲?” 豆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科举作弊的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礼落了榜, 她自然不敢说什么,整整一上午江礼屋门都没出,连早食儿和午食儿都是她送到门口的。 她晓得他心里不好受。 申时过半, 豆娘手里拿着浅杏绯的料子,料子已经剪好了,她收着边儿嘟囔: “这颜色倒是漂亮, 料子也细, 做外衫” 她舍不得。 都想拿去布庄退了,但一想到江野叭叭叭的嘴,她愣是忍了下来。 正忙着, 便来人了。 “来了!”打开门的一瞬, 豆娘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面前男子瞧着她,眼底闪过惊讶,头戴玉冠,身上的衣裳更是考究的很, 相貌也是上乘。 高鼻梁、薄唇、就是一双眼睛向下耷拉了些, 少了凌厉多了分和善。 身后还有小厮拿着礼物。 “嫂嫂,我特来寻江兄吃酒, 可否唤他一声?”男子很是礼貌, 瞧着她的妇人髻, 便开了口。 豆娘回过神, 尽量稳住心神,“你是来找?” “江礼,字守隅。”男子回应。 豆娘颔首, 迎人进院,自己则去了正屋门口请人 江礼这次来客没让她在跟前伺候,东厢房没关门, 她坐在里头手里拿着针线活,耳朵都立起来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次来寻江礼的人,她见过。 上次见,可不是没有这么人模狗样,穿着一身下人的衣裳进了刘府秋姨娘的屋子,两人亲吻,说话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尤其那声音,一点都没有变。 “守隅兄,昨几个放榜,我知道你落了地,心里头不舒坦,今几个特意拿了酒水吃食,咱们一醉方休!”男子说。 江礼没吭声,只是瞧着桌上的吃食和上好的酒水。 懒洋洋开口:“唐兄,你已是解元,还来寒舍我甚为惶恐,若有在下帮得上的,尽管开口。” 话说的很客气,但豆娘熟悉江礼。 他若是看得上对方,一般不会是这个口气。 姓唐、解元。 豆娘记下了名次和姓氏接着听着,后面不过是唠了会同窗的情谊。 只是,听江礼话里话外的意思和语气,这人跟他不熟。 唐书生倒是脸皮厚,与江礼谈天谈地的。 许久,唐书生压低声音道:“守隅兄啊,书院谁人不知你学富五车?唐某一向没对别人服气过,单单就是你,唐某服气得很。你是个聪明人,只要开了窍,明年科举解元之位必是你的。” “今年就莫多想了,你若不嫌,唐某是真愿意与你做朋友啊!” 豆娘咬着下唇,没吭声。 开窍,莫不是让礼哥也去作弊吧? 她不是个不懂道理的人,若是这唐书生真凭自己本事成为了解元,何必跟一个落地的穷书生搞好关系? 文人轻相可不是说着玩的。 傲气是刻在骨子里的。 江礼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应下了,他知道话里有话。 两人喝着酒,又聊起了闲话。 豆娘瞧着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儿,想到刘府的事情江野已经知道些了,她天真的想等这件事报上去,明年就好了。 * 殊不知,此时的江野收拾着班房的东西。 脸色难看得紧。 “若不是我拦着你,没让你把那猜想全部说出来,不然都有人买你的命。”闻笛靠在门上,轻飘飘开口。 江野咬着牙深呼一口气,“这等大案子,衙门不管?” 闻笛靠近笑了笑,“大案子?江野这不是案子,这是一场拉锯战。” 江野疑惑的看向他。 “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话说,现在这身捕头服脱下了,是不是轻松许多?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日子。”闻笛轻笑一声。 江野嘴角抽搐,“怎么我被辞了,你还挺开心的?还轻松?你知不知道我很难?那院子每月就得一两银子的租金,每月我还得给家里捎一两!” 巡城司不要他了,这些银钱去哪变? “不给了,院子的租金让你兄长出。”闻笛说。 江野摆了摆手,蹙着眉道:“拉倒吧,他出?他是能出,但我爹娘就知道了,没了这身捕头衣裳,我该回去种地了。” 闻笛摊开手,“那就种地呗!” 江野:“” “我成亲了!我带她回去过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他呲牙裂嘴的反驳。 闻笛嘴角扬的很高,揶揄道:“你成亲了是不假,可你之前不是说” 话没说完、 江野直接扛起一个包袱,这是他在班房里三年的东西。 他的脸很黑,心情也很复杂。 他怎么也没想到,突然就没了活计,他还以为能干一辈子。 闻笛见真不能逗他了,连忙开口:“把你的私房钱拿出来撑段日子,有个拳师的活计,月俸比你现在还高,去不去?” 江野停下了步子。 “真的假的?” 他不信,什么拳师能赚这么多?给那些贵公子教拳的吗? 闻笛没说话,笑容淡淡、对上他的视线。 江野眼珠子缓慢的转了转,“成,你最好说的是真的,我等你信儿!” 闻笛点头,“嗯,等着就好,这段日子别惹事。” 江野没把东西带回家,反而放在了刘大柱那,不管哪个地儿,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以前他是捕头,那些捕快见了他就是‘野哥’,现在他身上的衣裳脱了,好些人都躲着他,只有刘大柱低着声音骂骂咧咧: “野哥,到底因为什么事啊!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也太欺负人了。” 江野没多说,也怕连累他,嘱咐别掺和后便回了家。 一进院门、就见江礼与一富贵公子哥儿吃着酒,他轻翻了一个白眼。 唐解元看了一眼江野,“令弟?” 江礼颔首。 江野理都没理两人,也没上去吃两口,直接钻进了东厢房。 豆娘从厨房伸出脑袋瞧见了,立马端着两碗面往东厢房走。 途经江礼两人,还贴心的落下一句: “礼哥,厨房我煮了醒酒汤,你若需要唤我就好。” 江礼没看她,喉间发出短促的一声‘嗯’。 豆娘见状,没多耽搁,端着饭就去找江野啦! 唐解元愣了愣,小声道:“守隅兄,令正真是贤惠,连小叔子都能照顾周到,守隅兄有福气。” 江礼眼眸暗了暗,夹了一小块羊肉放进嘴里,等吞咽后才说: “她不是内子,是我弟妻。” 唐解元:“” “哦!误会、误会了。”唐解元干巴巴的说。 江礼淡漠的眼眸只是轻飘飘扫过紧闭的东厢房,看吧,所有人第一眼,都会觉得他才是她的丈夫。 * 豆娘将两碗面放在桌子上,伸长了脑袋絮絮叨叨起来: “江野,你猜外头那么子是谁?” 江野没什么心情,他管他是这那的!他连饭碗都丢了。 “谁啊?”他敷衍的询问。 豆娘瞪着眼珠子,极其认真:“这次秋闱的解元,秋姨娘的姘头。” 江野一怔,顿了顿继续嗦着面条,既没有高兴又没有失落。 “哦。” 豆娘可没注意到他情绪不对,夹了一口面条半天都没入嘴,说的越来越来认真了: “江野,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他给刘夫人了个孩子,这解元的位置才是他的?不然光是钱财,谁会给他一个解元?” 江野一味的吃。 等他几筷子都吃完了,豆娘那份面还满满当当的。 他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出了门这种事不要再提,跟谁都不要说。” 豆娘点头,“我知道,办案子讲究证据,这还是没定的事情。” 说着,她想了想继续说道:“江野,这件案子你可一定上点心,礼哥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冬日里那手指头都是僵的,其他读书人必然也是这样的,这种事马虎不得。” 若是平日里。 江野只觉得豆娘有病,都跟江礼划清界限了,就算心里有他,也不能说出来。 但今几个,他目光闪躲着,“嗯,嗯,知道了,读书人都不容易,我尽量早点结案。” 一说完,他便要出门打水洗漱。 豆娘喊住他,“你不吃了?锅里还有面,臊子也还有。” “吃饱了。”江野。 她瞧着自己没怎么动的面条,以及江野今几个连汤都没喝,眉头轻蹙。 嘟囔了一声:“今几个胃口倒是小,平日里都要吃两大碗,汤都得喝了。” 夜里。 唐书生走了。 江礼和江野睡得都够早的,豆娘躺在床上,一转身就能看见江野在地铺上。 江父一走,她本想说自己搬回去睡。 谁曾想江礼占了主屋,书房她想去都不好在这个节骨眼儿开口。 这几日、事情太多了。 心里思索着,她也睡着了。 翻身的动作停下,江野的眼睛瞬间睁开,爬起来轻车熟路的摸黑撬开一块地砖拿出匣子。 大红色的婚书在夜里看不清,他拿出来放在一旁,数着自己的私房钱。 “三两二钱两月都撑不到。”江野无语了。 原本是挺多的,但给豆娘买了银钗,又买了料子,就花去了大半。 他沉默一瞬将东西重新放回原位。 翌日。 如往常一样按点醒来,洗漱,朝豆娘说一句: “上值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接连几日。 江野回来都锤着肩膀, 豆娘心思没在这上面,总是问: “江野,案子怎么样了?” 江野眯着眼睛, 左手揉着右肩随意应付道:“办着呢,问问问,下值一回来你就没完没了的问啊!这等大案子, 哪是几天就能弄好的?” 他语气说不上多好, 也说不上不好。 豆娘讪讪,确实是她催得紧了,她一个村里出来的, 哪知道这种案子跟普通案子的区别? 坐在椅子上趁着天没黑缝制着衣裳, 细密的针脚很是漂亮,一针一线她都认真的紧,毕竟是好料子,可不能缝坏了。 “不问了, 你慢慢办, 就是跟礼哥一样读书人可惜了。”豆娘惆怅。 江野暗戳戳翻了一个白眼。 他明白,还是放不下他哥呗! 嘴上说的好听, 说什么放下了, 以后改嫁也改嫁给别人, 实际上心里念得, 惦得,都是他哥。 “豆娘,来来来!过来。”江野坐在床边勾手。 豆娘眼皮子都没抬, “缝衣裳呢。” 江野,“你先别缝了,过来, 给我揉揉肩,明几个我卖力点去查案子。” “真哒?” 豆娘嘴角扬起,案子的事情她不懂,但是她知道江野手底下可是管着老多人了,事情办的快不快,顺不顺,还是得看真干活的人。 她立马撂下手下的活计,靠近他的脊背,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用力一捏。 “啊!疼死了!你能不能手劲儿小点?”江野发出一声咆哮。 豆娘被吓了一跳,缩回手小声开口:“手劲不算很大啊!这还没有我给产妇推生的时候力道大呢。” 江野:“” 他忘了,豆娘有一把子力气。 他抿着唇,露出假笑,“那力道再小点,好吗?” 豆娘:“” “哦。” 她的力道小了,江野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豆娘,你除了动不动就给我摆脸子外,哪都还行,要不你对我跟对我哥一样,我觉得咱们也不是不能凑合一辈子。” “说什么呢!”豆娘轻拍了下他肩膀。 他想得可真美! 江野余光看着她放在自己肩膀的手,舔了舔下唇,没吭声了。 翌日。 江礼早早起来去了书院,豆娘见他不喝酒了,还去了书院,也放下了心。 江礼到底是江礼 江家兄弟一走,她将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这几日江礼消沉,她连脏衣裳都不敢问他要,一直攒着。 做完了这些琐碎的活计,她才回屋准备给自己的新衣裳收尾,只见圆桌上一把佩刀还在那放着呢。 “粗心大意的,这捕头哪有不带佩刀的。” 她拾起桌上的佩刀匆忙前往衙门。 “哎!嫂子!”刘大柱恰好带着一伙人巡街回来,见状连忙招呼了一声别人,停下脚步唤她。 豆娘想纠正,但一想名义上她现在还真是江野的夫人 她说:“你来得正巧,今几个江野上值忘了带佩刀了,你给他拿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刘大柱懵了一下,“野哥现在还需要带佩刀吗?” * 大通桥。 一架架货船停在岸边,粮袋在岸边摞的极高,扛夫面颊红润,穿着一件粗布褂子扛着一米高的货物,迈着小步快速往另一头走去。 豆娘站在远处,周围都是卖些汤面吃食的摊贩。 “喏!野哥就在这边呢,嫂子,你不知道啊?”刘大柱指了指货船。 还问一个摊贩要了碗小甜水。 递给她道:“给,嫂子,喝一碗等等野哥,他一会干完活了咱一起吃口饭。” 豆娘怔愣的看着远处,糖水都没接。 目光搜寻下,她这才看见江野,连个粗布褂子都没穿,光着膀子一趟货物运下来,肩膀都被磨红了。 他撑着膝盖喘气,一旁的扛夫轻搡了他一把。 说:“继续继续,赶正午吃饭点再搬一趟,三趟下来三十文有了!” 江野擦了一把汗,一群人里就数他最白净了,这也是豆娘能寻到他的原因。 “成。”江野点着头,再次朝货船走去,嘴角还扬着笑,“下午再搬三趟,速度得快些,不然活儿都没了。” 那扛夫叉着腰憨笑,“年轻小伙子里少见你这种拼命的,咋?娶媳妇了?” 江野嘴角的笑就没下去,娶了吗? 但是轿子也没有,喜酒也没有的,他还是点了点头。 担夫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这人啊!有了家就踏实了,以前我没娶媳妇时,挣得钱都给花楼了,现在悔死了,一看你也是这样,现在媳妇是有了吧?” 江野:“” 他没像怼刘大柱一样,怼面前的担夫,不欲解释什么只是笑着点头。 忽的、 担夫朝豆娘的方向点了点下巴,“啧!这娇娘子,比那花楼里的娘们还好看,在这儿大通桥我还是头一次见。” 江野对这些人能说出这种话早就习惯了,无论是捕快还是担夫。 说话都是一样儿一样儿的。 平日里装的跟老大哥一样,一开口除了娘们就是吹牛。 他随意朝担夫看得方向扫了一眼。 他愣住了。 只见豆娘捧着一碗糖水儿,泪眼婆娑的瞧着他。 豆娘其实是心疼江野的,她今几个知晓江野被辞了工,也诧异得不行。 她不傻,除了因为那案子的事,还能为什么辞? 江野跟江礼是不一样的,江野每月都得给江家二老捎银子,末了还得交那院子的租金。 虽说他的银钱没有全交,私藏了不少。 但那也是当捕头赚得多,当担夫一个月累死他都赚不了二两银子。 她还记得三年前,她只有十三岁,江野十四岁。 半大的小子学了些武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说要跟人进山打猎。 当天夜里,小腿上带着两个血洞,背着一个人,还拖回来了一头狼。 原先与他一同去的人,瞧见狼了吓得腿都软了,他没丢下他,反倒是带着人回来了。 十四岁的江野,腿上就是简陋的包扎,又被江父狠狠打了一顿。 江父没管他,江母也不敢管。 还是夜里都等人睡下了,豆娘偷了烈酒和药去了他的屋子。 给他清洗伤口包扎。 当时江野怎么说来着? ‘就不应该回来,应该瞒着他们等伤好了再回来。’江野拽着裤脚倒吸着凉气看她上药,左腿还在发颤。 豆娘,‘不回来谁管你?’ ‘这倒是,还是我哥的媳妇好啊!要不是你在,我真不回来。’江野很是认可。 豆娘当时脸都红了,毕竟当时她?经懂了男女之事。 ‘贫嘴。’ 她拿着药离开时,江野还喊住她笑着说:‘豆娘,要是今几个我没打死那头狼,我也不会回来的,比较丢面儿,好在打死它了。’ 那时候,她就知道江野是个能抗事的,而且自尊心极强。 她连忙侧过头去。 装作没看见他一样,将糖水的碗递给刘大柱,说:“先回去吧,他还有货要搬,不用等他吃饭了,我想起家里还有些活计。” 刘大柱张了张嘴,见她这么说完就走了。 又看了看手里的糖水。 “嫂子没喝,那我喝了吧,不然怪浪费的。”他嘟囔一声,一口气直接喝完了糖水 见她走了,扛夫咂舌:“咦~都没多看两眼咋就走了?哎!还看呢!俏吧?夜里要是抱着她——” “那是我媳妇儿。”江野回头说话都冷了。 他不介意跟这种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毕竟他出身就是如此,更没有读书科考,身边人再好也就是这样。 他更不介意这些人在他跟前说些荤话。 但他介意这些人说得是自己的人。 一向懒懒散散,常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眸冷冽了下来,扛夫懵了一瞬。 讪笑道:“我说呢!弟妹啊!难怪生得俏,跟富家小姐似的,跟江兄弟配得很!” 这次的比喻,他还算满意。 毛巾往肩膀上一甩,也不想搭话了,直接往货船走去。 * 豆娘没走远,等刘大柱走了,她又折返回去看,江野中午就啃着窝窝头,一碗酸菜汤。 她垂着眼深呼一口气,下午淘了块木板,买了钉子。 她也没几个钱。 但她知道,江野若是告诉爹娘他被辞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让他回家跟着家里长工下地干活。 他不能回去,她也不能回去。 豆娘拿着淘来的木板往回家走时,回想起了江礼之前说的那句: ‘江家不差这点。’ 江家是不差这点儿,江礼这辈子最不顺的事情,大抵就是这次的恩科了。 江野和她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这次的恩科有问题。 但他还是知道了。 在书院看到这次前三甲的试题的抄录样本后,他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垂着的手攥的极紧。 唐解元话里有话的那场酒,他便知晓必然有猫腻,只是没想到是这么大的惊喜。 江礼没吭声,定定看着自己写下的东西。 只觉荒谬。 “你怎么一直盯着?”一个个头较小,书生打扮的男子靠近,清亮的声音在他耳边炸起。 江礼侧头扫了一眼。 转身离开。 男子连忙跟了上去,“我刚来书院,听闻江守隅很厉害,以后可以一起温书吗?” 江礼没答,直接出了书院,男子还在叭叭叭的说着。 他停下脚步。 声音冷漠且带着疏离,“这位姑娘,在下的眼睛比梁处仁好上一些。” 女子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笑了。 梁处仁,梁祝里梁山伯的字名为处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 周琳琅一身青色长袍,头发高高束起插着一根透亮的白玉簪。 一张瓜子脸煞是白净,鼻梁不高但翘, 就是丹凤眼显得这人精明了些。 没英气,体格瘦小,腰上还非得系条用作装饰的腰带, 显出微微鼓起的前胸, 江礼不觉得她这副样子可以混过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江公子眼力当是极好的。”周琳琅被戳破也不反驳。 江礼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谁曾想,这女子又跟了上来, 手里合上的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微蹙起眉, 不悦的扫了她一眼。 “姑娘,若要学祝英台,你该找别的梁处仁。” 他没什么心思,跟一个富家千金打情骂俏, 即使没有科举作弊这件事发生。 周琳琅的嘴角就没有落下, 继续跟着在他身旁,笑眯眯道:“不一样, 京城书院里, 还有比江守隅江公子更加年轻俊俏, 还有学识的书生吗?” 江礼面不改色, “有,很多。” 周琳琅,“撒谎。” 江礼深呼一口气, 再次定下脚步,“你想怎样?” 他很烦。 “我不想怎样,只是为江公子感到惋惜。”周琳琅认真了起来, “我是在亲戚跟前知晓江公子才华横溢的,江公子,我常听闻大曦帝后不合,就是两个疯子,我欣赏你的学识,也心痛你这样的人才埋没了。” 她的后半句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江礼听见了。 普通人,哪能议论皇位上的人? 他也是在书院才知晓一些,至于豆娘和江野他们压根对朝堂没有一点了解。 他沉默着,心里是有怨气的。 大曦如今的皇帝,宁安帝是能做出大殿之上砍下臣子脑袋的暴君,皇后疯疯癫癫时常用宣政殿跳舞 文武百官,苦不堪言。 科举能出现这么可笑的作弊案,其实很正常。 他只是生错了时代,但骨子里的清高让他难以去和唐解元一般同流合污。 江礼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姑娘,话不能乱讲,在下还有事,失陪了。” 周琳琅这次没跟着,反倒挥手喊: “江守隅!我叫周琳琅!周氏布庄就能找到我,你若是不开心了,随时来找我啊!” 江礼没停下脚步,一脸淡漠的继续往家走。 周琳琅瞧着他的背影,嘴角扬起,“那日在贡院前就觉得俊俏,靠近了感觉更俊俏些,确实配得上我。” * 江礼一回家,就看到豆娘站在院门口拿着锤头在门上钉钉子。 他瞥了眼一旁的木板。 上面四个大字:江氏接生。 “你在做什么?”江礼不悦地开口。 豆娘后背一僵,一锤头差点砸在自己手上,回过头就见江礼盯着她,眼底带着愠怒。 她吞咽着口水,下意识地垂下眼睛。 小声道:“礼哥,我弄个招牌。” 江礼,“我有没有说过,江家不差这点,你不需要走街串巷去接生?” 他的声音带着冷意,豆娘的心都沉了下去。 她在淘牌子的时候便知道江礼肯定是不同意的,读书人最在乎脸面。 拿着锤头她跟以往犯了错一样,就杵在那儿,不说不动。 “钉子拔了,招牌扔了。”江礼撂下话就要进院。 经过她身旁时,她说: “礼哥,我摘不了。” 江礼步子顿住,扭头看她的眼底有些诧异,豆娘这还是头一次反驳他。 “为何?”他问。 豆娘还是低着头,她还是不敢正视江礼,许是头一次鼓足了勇气,她激动且有些害怕,手脚发麻,更是没有过大脑,便说: “礼哥,江野很累了,我与他过了官府文书,我理应帮他的,你现在管不了我的事情,你还要读书,爹娘年纪也大了,我就想帮江野分担些,我的手艺是娘教的,我不嫌丢人,江野也不嫌丢人。” 她说的很快,生怕被江礼打断了。 “什么意思?”江礼问,“你是我弟妻,所以我管不了你,江野可以管是吗?” 豆娘咬着下唇,用力点头。 她眼睁睁看着江礼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他说:“我这次没中,耽搁你们过自己的日子了。” 豆娘连忙摇头。 “不是,礼哥,你别多想,只是家中开销大,江野一个人——” 江礼没听她继续说下去,直接进去了。 在他未中之前,没人说开销大,没人说江野和爹娘辛苦。 豆娘叹了口气,但没让她扔了牌子,那就是可以。 ‘砰砰’锤子落在钉子上的声音不断响起。 江礼站在书房的窗前,瞧着那一抹身影执拗的钉钉子,最后将那块招牌挂上去。 他确实没有什么资格说她了,甚至连向爹娘提出让江野与豆娘和离,都开不了口,因为他没中举。 他的抱负,他的女人。 都没了。 他垂下眼眸,在豆娘进院时关上了窗户。 “臼已换,青云亦消。”他的声音很轻,轻的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许久,他坐在桌前,写下下一句:“他日登顶豆可入臼?” 下笔苍劲有力,他的眸子也如纸上的墨一般,暗了下来。 * 酉时一刻。 豆娘做好了饭菜,就见江野慢慢吞吞的进院。 目光时不时地瞟她一眼,貌似心虚,豆娘没理他,自顾自的去叫江礼吃饭。 一顿饭,三人吃的都很沉默。 最终还是江礼不易察觉的开了口:“门口的牌子看见了吗?” 豆娘一愣,连忙开口:“礼哥,我和江野的事不用你插手。” 若是往常,江礼这么说江野只会说随她。 但现在江野没了活计,人又是个极有自尊心的,说不准真顺了江礼的意,让她摘了牌子。 江野张了张嘴,缓慢嚼着饭菜。 而江礼只是沉沉的看着她,没人再接话了,她顶着江礼那可怖的注视吃了一顿饭。 说不忐忑,不害怕是假的。 她在江家,除了江野外,什么时候都没抬起过头,更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头一次反抗,除了害怕,心里竟然产生出一种隐隐的兴奋感。 饭后。 江野磨蹭了许久,才踏进东厢房,豆娘见状撂下手里还未赶工完的衣裳。 “你今几个都看到了?”江野有些尴尬。 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小痞子了,丢脸丢大发了,他还记得十四岁打死狼后,要去京城的时候。 他说:‘豆娘,你就看着吧,以后我肯定混得比我哥强!以后我哥考不上,我供!有我这样的小叔子,你就享清福吧!’ 这下好了,混成扛夫了。 豆娘抬起眼瞧了瞧他,“先把衣裳脱了。” 江野:“???” “你说啥?” “我说把衣裳脱了。”豆娘重复了一遍,“快点,一会还有活儿。” 江野没动,喉结滚了又滚,脱衣裳,还有活儿? “不是,豆娘,你不用觉得客栈那婆娘绑了你,我才被辞” 江野觉得还是说清楚得好。 他一向是不喜欢什么报恩,以身相许的戏码,太俗,且就为了报恩成亲?若女子只是混日子,那不是报恩,那是报复。 不情不愿的,搞得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过日子,还是得你情我愿才行吧? 他的话没说完,豆娘立马打断了,“被辞?你被辞了?捕头也会被辞?这巡城司还有没有王法了!” 江野一愣,看了她许久。 他哼笑出声,“没有!瞎说什么呢?你听错了。” 豆娘抿着唇嘴角微扬,催促:“快把衣裳脱了。” 江野杵在那,对上她那双杏眼,他嘴痒了,问:“脱上面的还是脱下面的?裤子可不能脱,豆娘,你这一下有点太热情了,啧,我有点遭不住。” 豆娘:“???” 江野双手比划着,“真脱?你不会真想跟我做实了婚事吧?” 他见豆娘不吭声,就这么看着他。 他拿上乔了。 “也不是不行,主要我真对你没那方面的意思,不过我对其他婆娘也没有,我都行。” 江野说着,唰唰就将外衫脱了,只穿着一条裤子,露出上半身骚包的肌肉,“行行行,夜里我轻点,咱们虽然是凑合过日子的,我不喜你,但也肯定给你体面。” 等闻笛说的活计到手了,挣点钱就回村办场酒。 豆娘:“” 她无语笑了,实在看不过眼了,冷笑:“你想多了,以后是要和离的,谁会凑合跟你过日子啊!扭过去!” 江野就知道。 还行,没落下风就成。 他慢慢悠悠的转过身,后背突然被轻拍一下。 “往下蹲点儿。”豆娘说。 他往下蹲了蹲,也不知道她想干啥,下一瞬,肩膀处带着些清凉。 他侧头扫了眼,“活血酒?” “嗯。”豆娘点了点头,“你这两日不是老念叨肩膀不舒服吗?我就买了些,给你揉揉。” 她双手搓着他的肩膀,手心逐渐发热。 江野舔了舔唇,清楚她定是晌午瞧见他了,刚刚不过是 知道他不想说。 他沉默一瞬,“听大柱说你去大通桥了?” “嗯,娘的手艺不能白瞎了,能赚点是点,我怎么也得孝敬一下爹娘,每月你往家里捎银钱时告诉我一声。”豆娘说。 江野背对着她,喉结使劲滚了一下。 他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豆娘什么都看到了,说要给家里捎钱,也是怕他拿不出那么多。 平日里最怕江礼的人,今几个突然就在门口挂上了招牌。 两人都清楚对方的心思,但谁都没戳破。 “豆娘,别拆红。”江野沉默许久,落下这么一句,“爹娘那边有我孝敬,别因为银子就担事儿。”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第三周没有榜单没有曝光呜呜呜。作法:读者来~收藏来~收藏来~读者来~来来来,都进我的口袋来~ 第40章 “我晓得。”豆娘应声, 手下的力道慢慢加重,一点点揉开他肩膀酸胀。 江野眯着眼,舒服得快睡着了, 小声道:“豆娘,大通桥那边些许便宜的药材,我常见有稳婆去那买药, 你要不?要的话兄弟几个巡街的时候给你带回来。” 这种消息, 她肯定会知道的。 若是她再去了大通桥,又瞧见他扛包了,他觉得丢人。 害怕打破这一层默契。 男人嘛! 在外面多孙子, 在女人面前也得装‘我在外面是老爷’。 豆娘没往那层想, “不用,没药铺把关,好的差的都混一起,娘说了眼睛再厉害的稳婆, 都有可能买差了, 药铺买是贵了些,少赚点就是了, 接生的事不能含糊。” 江野不懂这个, 这手艺传女不传男的。 见她拒绝, 还说去药铺买, 心里更放心了。 接连几日。 豆娘走街串巷,有着之前在衙门的经历,自己也单独接生过。 名气传的挺快。 当然, 这其中免不了刘大柱的吆喝,知晓她挂了牌子,正经要接生意了, 他身为捕快巡街的时候时常就得说一嘴,‘我野哥媳妇接生的手艺那是一绝!以后我媳妇生孩子就请她!’ 为得也是让江野两口子日子好过些。 给产妇调理身子,通乳,这几日豆娘走完这家就走那家,一点都没闲着。 只有早上和晚饭点儿,家里才能看见她。 江礼每日早上起床洗漱,就见豆娘披头散发的去了厨房,他们吃早饭时,她还在厨房,多炒了菜单独放进食盒。 然后 “江野,喏,一会记得带上别忘了,中午记得花两文买碗热茶喝,别老喝那凉水。” 豆娘将食盒放在石桌上,这才坐下吃饭。 江野啃着馒头,头都没抬,“嗯,成,你一会把脏衣裳都堆盆里,今几个下了值我洗就好。” 豆娘点头。 她现在可忙了,家里也不收拾了,院子也不扫了,除了做俩顿饭,基本上啥都是江野干。 没招儿,江野比她回来得早。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就跟那老夫老妻似的,江礼坐在一旁像个摆设。 也是江野今几个走得早,他终于等到了机会。 趁着她收拾碗筷的功夫,江礼忍不住说:“豆娘,我没有午饭,好几日了。” 他已经不去书院了,这几日在家晌午只能去巷口的面馆吃一口。 以前,江野是没有午食儿的,现在他有了,他倒是没了。 豆娘顿了顿,不过一瞬继续收拾着碗筷。 小声说:“礼哥,我现在挺忙的,晌午没时间赶回来做饭。” 江礼,“我知道。” 她可以早上多做一点。 他盯着她,等着她顺着自己的想法去说。 “早上做的吃食晌午就冷了,你从小吃不了冷的,你去馆子里吃一口吧。”豆娘小声说。 将碗筷堆到锅里用水泡着,她腰侧挂着一个小木箱就出了门。 江礼看着她的背影,以及空空如也的桌面,深呼一口气。 一个时辰后、 他站在了周氏布庄的牌匾下。 一个个女子进门前看他一眼,出门时又看他一眼,有些梳着未出阁女子发髻的,还会朝布庄掌柜的打探一句。 掌柜的探出脑袋扫了他一眼,说句‘不认识’,又去接待客人了。 忽的、一双手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头。 江礼一回头,周琳琅背着双手,脸上带着笑,今几个的她没有女扮男装,反倒穿着一身月白色罗裙,脸上略施粉黛。 “江公子来了怎得不知提我名字?也好让下人通传我一声,若不是我这几日都在布庄,岂不是要错过了?”周琳琅说话大胆,与豆娘完全不同。 江礼瞧着她,单枪直入道:“请姑娘指点。” 指点,如何才能青云直上。 周琳琅明白他的意思,没瞒着,“刘府,城西糕点铺,春盛酒楼都是他们家的刘府。” 江礼拱手行了一礼,“多谢。” 周琳琅笑着,“不客气。” 江礼起步要离开,想了想停下问:“姑娘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吗?” 没人会无缘无故帮助一个外表看着并不可怜的人。 “有啊!江公子,我及笄了,缺一个丈夫。”周琳琅说。 江礼微蹙起眉头瞧着她,唇瓣动了动,正想说家中已有妻。 结果就听周琳琅捂着嘴笑,“江公子,开玩笑的,我只是看不得有才华的人却无处施展。” 说着,她踏出一两步,离他极近时踮起脚说:“我帮了你,等你以后功成名就就欠我人情啦,届时若是我有什么麻烦,江公子会帮忙吗?” 她靠得太近,脂粉味充斥在鼻尖,江礼没有后退,垂下眸子盯着她的脸,声音冷淡:“若是真成了,会。” 周琳琅的笑容真诚了些许。 随着江礼离开,布庄掌柜的走了出来,不解的问:“小姐,您这是?” 周琳琅颔首,“备下马车,我去刘府附近候着,肚子里有点东西的人都傲,得对症下药,不撞南墙怎得可能知道这世道容不下太干净的人?” * 未时。 豆娘刚从一户人家家里出来,就见两个汉子在门口蹲着。 怪吓人的。 她胆小,见到这种肌肉发达的,都会下意识避一避。 “哎哎哎!是江家的稳婆不?”汉子蹭一下就起来了。 豆娘看着面前五大三粗的男子,心下一紧,捏着木箱带子的手也更紧了。 她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我媳妇要生了,离这不过两条街,你去看看?工钱好说!”汉子连忙说。 豆娘微微蹙起眉头,一般妇人生产,会提前找好稳婆的,羊水破了直接去请就是。 她低着头,绕过汉子就想走,“我不拆红。” “不是不是,不是拆红,是我媳妇羊水破的早了几天,之前定的稳婆这会给旁人接生呢!你就跟我走一趟吧,工钱五百文!” 汉子抬手拦住她,说话声音急切的不像假的,“我已经打听过了,这周围就你最近了,若是再晚点” 豆娘沉吟着问:“提前了几日?” “十来日。”汉子嗓门大,回答的也快。 十来日,确实有可能稳婆没想到,十来日危险不大,尤其这价钱也就比平常多个一二百文。 算不得很高的价钱。 她清楚,想要诓稳婆去拆红,都会涨个一两倍,价钱越高风险越高。 看这样子,似是真只是出了意外提前了日子。 汉子的催促声更急了,豆娘点了点头就跟着他走,甚至小跑着。 这女子生产马虎不得。 “到了到了!”汉子大喊一声。 “热水什么都备好了吗?”豆娘过于焦急,一进门就问院子里的其他人。 院里就站了两老人,看着是汉子的爹娘。 老太太一把拉住她,“都备好了,都备好了,小稳婆,不管生的时候咋样,一定得保我大孙子出来啊!” 话音落下。 豆娘的眉头蹙得极紧。 小稳婆,稳婆前面加个小,可不是夸人呢,是在说她技术不行。 而且生产保孩子,这话听着也很刺耳,要是屋里头的妇人听到这话,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她跟着娘接生时,这样的事情没少见。 她抽出自己的手,连忙朝妇人屋里走去,刚一进去,她愣住了。 血腥味刺鼻的很,一个妇人面色惨白的躺在床上,头发糊了一脸。 豆娘转头就跑时,一只大手直接将她往里一推! 她直接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关了,且在外头被锁住了。 她这时才发现,连窗子都被钉死了,门外还有老太太的喊声: “小稳婆,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来了两三个稳婆一看就跑了,你就帮我们接生吧!热水,油都是新备的,把我大孙子接出来就行。” 豆娘心凉了半截,吃力的爬起来。 使大劲摇晃门,根本晃不开,稳婆的行当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人死在谁手里,谁的名声就臭了。 大多稳婆在看见妇人大出血时就跑了,谁接手谁倒霉。 这也叫‘拆红’。 豆娘不争气的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她怎么都没想到这才自己干没多久,就被人诓着拆红了。 她鼓足了勇气爬起来走到床边,颤的厉害的手指凑近妇人的鼻尖。 温热的,还有气儿。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我想活,想、活。”妇人吃力的睁开眼爱,声音轻得吓人,“别听他们的,救我救” 她没劲了。 豆娘抹了一把眼泪,她出不去,只能试试了。 若是耗着,这妇人肯定就死了,一尸两命若是这家人还来闹 她不敢想。 她用烫水清洗着自己的手,又往手和手臂上涂满了油。 再次靠近,她声音坚定了些,“我若是保了你的命,孩子没了你不能怨我。” 妇人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嘴巴张了张。 豆娘知道她是说‘好。’ * 大通桥。 这个点儿时不时就有人来捡漏些货,鱼龙混杂,人来人往,吵嚷声更是不断。 一个穿着细缎衣裳的微胖女子在药材堆里捡着药,说:“就那小门巷里张家那口人,良心被狗吃了,说什么给我五百文,我一去全是血,赶忙跑了,这要是留那儿,可不得赖我头上?”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第41章 “李婆子不是说了胎位不正?你还去?”另一人说。 微胖女子, “消息还没传我耳朵里啊!我哪知道?周围的稳婆都知会了吗?这事可是要命的,不能去。” 另一人说归说,挑拣着药材的手麻利的不行, “都知会了,不过那小丫头片子就没必要说了吧?这多一个人少一份钱,本来大家各管各的都挺好, 她一挂招牌, 还有那捕快到处夸,我这段时间都挣得少了。” 话音落下。 微胖女子唇瓣动了动,但也不敢说什么, 点着头‘嗯嗯啊啊’的糊弄着。 她的动作不及另一人快, 心里都是事儿 江野吃着水,马勺倾斜的弧度太大,凉水从他的嘴角流到脖子,随后是胸膛, 最后渗入裤腰带里。 “哈!够劲儿!” 他抹了把嘴, 马勺被撇进水缸,发出轻微的‘咚’一声。 身形微胖的女子恰好路过, 嘴里嘟囔着:“罪过罪过, 菩萨保佑那小稳婆可千万别去, 真是毁了, 少赚点银子的事儿,怎得就能把人往死里搞呢” 江野耳朵尖,听清了。 小稳婆?这附近除了豆娘, 哪个稳婆不是三四十岁了? 他一把拦住身形微胖的妇人,问:“你刚刚说小稳婆,她咋了?” 稳婆瞧他一眼, 低下头就要绕路,“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麻利点儿说!不然我追你家里揍你儿子了!”江野脸色一凛,凶神恶煞地就开始威胁上了。 这种事他经常干,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不是什么好人。 妇人被吓了一跳,随即上下打量他一眼,恶狠狠道:“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敢给老娘耍威风,你来啊!有种你就来!” 江野也不恼,活儿也不干了。 扯了扯嘴角将脖子上的毛巾一扔,拾起衣裳就跟上了妇人。 “大娘,走快点儿,走不快一会儿揍两顿。” 妇人:“” 见他真跟着,且那走路姿势都跟赌场里那些地痞流氓一模一样。 妇人吞咽了一口口水,干巴巴的问:“你是那小稳婆什么人?问这作甚?” “她男人。” 江野嘴角勾起一抹假笑,语气里带着一抹得意。 妇人沉默一瞬,不知是怕他了,还是怎得了,停下脚步朝四处张望了一眼,见没熟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江野听完来龙去脉,妇人的嘴还不停:“这也不一定去了,但周围的稳婆都知道信儿,就她不知道,那张家的肯定得去请她,你快回家看看吧。” 他双手叉着自己的窄腰,问了张家人的住址,一边套衣裳,一边往张家赶。 至于回家? 他觉得以豆娘那呆兔子的样子,真会被忽悠了。 刚刚那胖大婶不也被忽悠去了吗?人家跑得快,豆娘那小细腿能跑过谁啊?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张家的院门推得哗哗作响,院内传来粗犷的声音:“谁啊!” 江野没废话,直接翻了墙。 张家老两口一惊,往后退了两步,“你干什么的?怎得闯进来?信不信我们报官。” 目光扫了一眼屋子,见西屋门上插着木栓,他脸色沉了沉。 直接朝门口走去。 “你干什么?我媳妇生着呢!你敢过去——”汉子见状连忙要拦。 江野的速度更快,挥起拳头直接给人砸趴下了。 “打人了!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们认识你吗!你就来我家打我儿子!” 张家老两口的哭骂声瞬间炸起,但没人敢上前了。 他停在西屋门口。 “别在里面。”他眉头紧紧蹙起,轻声许愿。 一把拔了门拴,踹开房门。 瞧见豆娘的一刻,心都凉了 此时、豆娘手里抱着一个死胎,坐在地上双目失焦。 门打开的一瞬,她看了过去。 “江野”她的眼泪唰一下就落了,跟方才冷静去处理接生的人完全不一样。 眼泪混合着血迹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江野上前,跟以往一样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没有看她怀里的婴儿。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没事,我来了,别害怕。”他的声音很轻,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尸两命。 豆娘在京城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正好他的活计也丢了,带她换个地方。 她的鼻尖越发酸楚,眼眶热了又热,视线内也蒙上了一层水雾,“孩子死了,这娘子也晕了,我不敢出去,我抱着他待了” 细微的哽咽声,语调都接不上,“好久,这家人要孩子,我没保住。” 江野看着她泣不成声,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指腹不断抹着眼泪。 能让两个稳婆都跑了的生产情况,就是神仙来了也不可能母子平安,他知道她尽力了。 “这不活了一个吗?你很厉害了,其他稳婆都跑了,你若是没接,一个都活不下来。”江野安抚。 但这安抚,让豆娘哭出了声音。 她哭着说:“我也想跑的,可是我跑不掉,他们把我锁在这儿,还让我保孩子。” 江野:“” “我就知道你心善,你会保这娘子,不然这孩子以后就有后娘了,有后娘会被打的,他变成星星了肯定对你感恩戴德,没娘的话生出来就被打,哪个小孩愿意啊?”江野轻声哄着。 说的话一点都不着调。 豆娘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真的吗?” 这是她第一次接生死了人,虽然跟她的技术没有任何关系。 江野点头,“真的。” 这时、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手臂动了动。 江野注意到后,连忙说:“她醒了,我在外头候着,你一会直接出来,不用害怕。” 豆娘闻言,立马爬了起来。 话都来不及应,她将孩子放下,再次查看着妇人的情况。 “孩子没保住。”豆娘说。 妇人哪里还有力气,就连看见江野这么一个大男人走出去,都丝毫没有反应。 倒不是说真不在意,而是豆娘给她身上盖着。 她闭着眼,眼泪从两侧眼角滑落,豆娘连忙说:“你现在可不敢哭,身子亏得厉害。” 妇人吃力的点头,“你是个好人,一会走得时候能去我娘家说句话吗?让我娘家人过来接我。” 豆娘应下。 心里泛起酸楚,一个保孩子的家,能好好给她请大夫养身子吗?今几个生孩子估摸着娘家人都不知道。 她使唤江野去烧些热水,又给妇人清理了一遍,确保她不会夜里烧起来。 这才出了屋子。 只见张家的人一个个缩在墙角,两个汉子脸上还带着淤青,她听见他揍他们了。 她低着头上前,“江野,咱们走吧。” 江野点头,临走前,还呵斥了一句:“听着,没我媳妇,你媳妇都活不了,能剩个媳妇给你,你就偷着乐吧你!还不进去好好伺候着!” 五大三粗的大汉竟然缩了缩脖子,点头的速度极快。 豆娘沉默一瞬,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 “快走了。” 江野‘哎’了一声。 都走到门口了,身后传来哭丧似的声音。 “俺的大孙子!俺的大孙子没了!” “杀千刀儿的稳婆,竟出来祸害我们好人家呐!报官!必须报官!” 豆娘脚步一顿,双手攥着。 不等她反应,江野又折返了回去,哭丧声戛然而止,他冷笑一声,伸出手。 张老头问:“干、干什么?我们、我们不报官了。” “拆红钱啊!老鬼!出这么大力!你们想白嫖啊!”江野不耐烦的开口。 不多时、 就见江野拿着一两碎银走了出来。 将钱塞给她,“放心,报官也是咱有理,走吧,我饿了,回家。” 手里的银子还带着温度,豆娘抬头瞧着他,怎么感觉他好似高大了些许 是幻觉吧? 她小声说:“还得去趟张家娘子的娘家,她说了让娘家人接她。” 江野点着头,“嗯,对,这家人不靠谱,别给她气病了。” 豆娘:“” 一路上,江野目视前方,她不时的抬头瞧他一眼,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踏实 与欢喜。 其实她很胆小的,也不是一个适合当稳婆的人。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跟娘去接生,回来后在家沉默了许久。 那一年,她才八岁。 小江野揪着她的辫子,“你怎么又哑巴了?谁家娶的媳妇是哑巴啊?我好不容易给你哄得话多了,你又怎得了?最近没有小破孩子欺负你啊!” 当时的豆娘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他媳妇了。 “你别揪我辫子,我是你长嫂,不能冒犯长嫂!”豆娘瞪他。 小江野当时就愣住了,蹲在她跟前,手指戳着地上的泥巴,‘哦’了一声,“那长嫂、你咋了?” “我有点害怕,生孩子好吓人,还有血。”豆娘将脑袋埋在膝盖里,声音发闷。 小江野,“那你下次别去了,不去就不害怕了。” 豆娘,“以后我也要生,娘说每个女子嫁人了都要生,我们都是各自的娘亲生出来的。” 小江野不理解,“你要是我媳妇,那我就帮你生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但你说,你以后是我长嫂,我就不能帮你生了,不然我自己的媳妇就生气了。” 豆娘虽然已经开始跟着江母跑了,但那时还没学太多。 闻言,抬亮晶晶的眼睛问: “那我要是当你媳妇,你就替我生吗?” 小江野拍着胸脯:“那当然,我不怕疼!” 因为江野的这番话,她没那么怕了。 当时的感觉跟现在一样,让人踏实、且欢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两人知会了张家娘子的娘家人, 张家娘子的娘家人倒不是什么不懂道理的。 说清楚情况后,握着她的手连连感谢。 回去的路上。 “江野,我应该不会名声臭了赚不到钱了吧?”豆娘小声询问。 这才刚开始没多久, 就遇上了这事。 要是她没了收入,光靠江野扛包,没多久他俩就得老家种地去。 有几个年轻人见识了京城, 还想回那山沟? 江野抱着后脑勺, 逗她:“那哪知道啊?不过赚不到就赚不到呗!银钱嘛!够花就行,你若是名声臭了,不想呆在京城了, 我带你去平江郡。” 豆娘一愣, “平江郡是哪?” 她听都没听过。 “平江郡啊!在南边,我听人说啊,那里时不时下小雨,脸蛋子不擦香膏都不干。” 江野说着, 余光扫到她抬头看他, 听得还挺认真,使着坏心眼子就将胳膊搭在了她的肩头。 跟搂着她似得。 这哥俩好的动作, 从小他就有, 豆娘一时间都没察觉到不对。 只听他的嘴一直叭叭儿, “这平江郡可好了, 你是不知道那里的女子娇弱的紧,皮肤滑滑的,瘦瘦小小的, 按照江礼的话说,就是弱柳扶风。” “没别的了吗?景色什么的!”豆娘眼睛亮了起来。 江野:“” 他一噎,他又没去过, 他也是听人吹。 那些人吹,怎得可能吹景色? “有!那儿的河可多了,小雨一下雾蒙蒙的,美得很!”江野胡诌。 衣裳上带着血,脸上也血迹斑驳,这样的女子若是夜里走在大街上,定是能吓人一跳的。 尤其豆娘还笑了。 此时虽说没天黑,但怎么看怎么诡异。 偶尔有人路过,刚盯着她看时,就被江野一眼瞪了回去。 豆娘丝毫没察觉。 只是侧着头一直盯着江野傻笑,“听着感觉很好。” 江野微佝偻的腰,尽量不去俯视她,吹嘘道:“那是~!你要是想去,等些年,我带你去。” 等这个家分了 到时候就带她去,正好离他哥远远的,免得她惦记。 豆娘点着头,“嗯,好。” 借着光线,她瞧着江野的侧脸,跟被刀刻出来似得,不得不说,江野不打架,不骂人的时候看着很顺眼。 江家兄弟的模样是真好。 跟江礼不一样,江野时常嘴边挂着笑,别管那笑是冷笑还是什么,现在总感觉比江礼那大冰坨子脸强。 豆娘满意。 她喜欢跟江野玩儿 与此同时,被她称呼为大冰坨子的江礼走出刘府后,脸色更冷了。 “嘿!江公子,怎么样?”周琳琅从小巷子里拐出来挡住他的路。 江礼没有丝毫反应,只说:“周小姐,你既然查我查的这么清楚,定然知道结果。” 三千两银子,他拿不出来。 而这三千两,只是让他的卷子别写上别人的名字。 世道不公,苍天无眼。 他改变不了什么,刘夫人暗示了的银两后,他便没准备继续备考了。 “嗯可以猜到一点点,江公子,我有一个提议,你要不要听?”周琳琅并不诧异,笑盈盈的。 江礼继续往前走,声音淡淡:“别告诉我,周小姐还有平白给穷书生银钱的习惯。” 周琳琅快步追上去,“不是白给,是交易。” 江礼余光扫了她一眼,没吭声。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他往家走,周琳琅就跟着他,像是笃定他会先开口。 距离家中只用再拐一个巷子时,他停下脚步。 说:“周小姐说说看,在下不一定能办到。” 她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他晓得。 但又没办法彻底的、直接的、去拒绝,心底的不甘心从未消失。 周琳琅倒是直接,“你娶我,我出钱,我信你是个好苗子。” 江礼脸色一僵,“周小姐,何不选择那些已有功名的?” 周琳琅靠近,说的很是真诚,“官大的没你俊,跟你一样俊的官太小,官大还俊的,我把不住。” 江礼:“” 他这些年苦读,倒是没想过女子能看一张脸。 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对视,没人躲闪对方的视线,沉默许久,他才说:“在下不入赘。” 这软饭若吃了,把姓也改了,他便对不住列祖列宗。 “我知道,是我嫁给你,江公子,我觉得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周琳琅脸上完全没有小女儿家的娇羞,看着还没豆娘大,但谈婚事跟谈生意似得。 江礼没作声,半晌、转身离开。 周琳琅瞧着他的背影,也不急,只是耐心等着,周家的婚事不是儿戏,不管男子还是女子都不可能自己做主。 她、是个例外。 倒不是因为她太受宠了,正好相反,她各方面都不算出挑,联姻的都是些拿不上台面的纨绔子弟。 * 江礼推开的门一瞬。 江野和豆娘已经回家了,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背对着院门,挨得极近。 豆娘趴在桌子上,发出‘嘿嘿嘿’的怪笑。 “你快说你快说,那女子最后把刘大柱怎得了?”她迫不及待的催促着。 江野但笑不语。 这一路他一直转移她的注意力,尽量让她别去想今几个拆红的事情。 这下好了,豆娘回来衣裳也不换,脸也不洗洗,一个劲儿的问。 “你想知道啊?”江野凑近,“你想知道的话,你先给自己洗干净了,夜里钻被窝我再告诉你。” 说着,他拍了拍她的后腰,似是催促。 豆娘没有任何反应,今几个的事情一出,只觉得江野就是小时候那个毛头小子。 小时候拉手拥抱都是常有的事情。 他从小就不着调,也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是边界,什么是守隅 “哎呀!你这人真烦人,话说一半就不说了,我不管,你现在说!”豆娘不悦。 江野气得翻了个白眼,“行行行!这个说完了你真要洗白净了!不许往下问了。” 这脸跟刚逃难回来似得。 两人叽里咕噜的,丝毫没察觉院门口江礼就这么盯着他们。 许久,眼睫垂了下来。 洗干净、钻被窝,即使他知道他们已经同房,但真的听见,心里还是生出一丝别样的感觉。 他记得。 小时候豆娘就怕他,他特意给她留的煮鸡蛋,吃饭时放到她手肘跟前,她都不敢碰。 还是江野说:‘哥,你不吃了?不吃给我吃!’ 江野把一个鸡蛋掰开,蛋清随意扔在豆娘手肘跟前的碗里,自己将一个蛋黄全部塞进嘴里。 这时候,豆娘就吃了,还会对江野笑一下。 小时候他拿着娘新给他做的衣裳,告诉她他不要了,让她拆了做点别的。 她只问:‘礼哥,你想做个什么样的?’ 他想说颜色不错,给她做一套新衣裳,话还没说出口,江野又来了,大大咧咧的就把料子夺了。 问:‘哥,你不要了?不要给我穿。’ 这种情况很多,直到三年多前,江野离开了才好些。 豆娘会等吃完饭了,只剩她自己收拾碗筷时,偷偷吃掉他特意留的鸡蛋,比较鲜艳的料子,他说不要了,她会很开心的拆了,给自己做点什么,又给他做个荷包之类的。 去年春天,豆娘刚及笄。 她磨着墨心不在焉的,他问她:‘怎得了?’ 豆娘瞬间脸红得厉害,说话声音极小,‘娘说让我今几个夜里歇你屋里。’ ‘那你愿意吗?’他比她大四岁,早就到了知人事的年纪。 豆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撂下笔,伸出手想去摘了她的发簪,他到现在都记得,她往后躲了一下。 他的动作顿住,将手收了回来。 他听见她声音有些发颤,‘礼哥,我伺候你歇下吧?’ ‘不用了,出去吧,我习惯自己睡。’他重新拾起笔。 现在。 她成了他的弟妻,不躲了声音不颤了,很是大方的与江野谈论着洗干净、钻被窝。 江礼看不下去了。 转身重新回到了刚刚与周琳琅分开的地方,周琳琅没走。 “周小姐,我应了,不过既然要嫁到江家,在下得把丑话说到前头。” 他说。 周琳琅没想到他这么快折而复返,眼底划过一丝戏谑,“你说。” 江礼很清楚她是在嘲讽自己的骨气连一炷香都没有,但他不在意,声音更淡了。 “江家长辈还在,江家不会分家,你以后要面对的不止我,还有妯娌,我的爹娘,我这里的条件也比不得贵府,你若愿意,改日我去提亲。” 周琳琅环视一圈,周围都是小小的四合院,江礼话说的明白,她嫁过来可能连她的丫鬟都没地住。 舌尖摩挲着牙齿,她的眼睛也在不停的转动着。 许久。 她说:“换个带前院的宅子吧,我买。” “江家不碰女子的嫁妆,带前院的宅子我会去租一个。”江礼回应。 周琳琅闻言嘴角瞬间上扬,“好啊,江公子,我等你的信儿。” 两人将一场私定终身谈的异常场面化。 * 翌日一早的饭桌上。 豆娘时不时望一眼院门,生怕张家人来找她事情。 这时、 江礼拿出一封信递给江野,“上值路上让人捎回家。” 豆娘啃馒头的动作一顿,瞧着那书信心里咯噔一下,礼哥该不会知道江野被辞了吧? 完了完了,要回家种地了? 江野比她直白的多,不客气的直接拆了信扫了一眼。 有些傻了,“啥?江礼,你要成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成亲? 豆娘的脑袋瞬间抬起。 “真要成亲?”江野盯着信, 嘴角莫名的上扬。 “嗯。” 江礼没什么反应,“周小姐长相温婉大气,性子跳脱又不失教养, 是个很合适当妻子的人。” 豆娘捏着馒头的手微微用力,陷出几个指头印子。 长相温婉大气,她不是。 豆娘的长相偏细腻, 鹅蛋脸, 杏眼,挺而俏的鼻子,任何地方单独挑出来都很好看, 组合在一起就显得可爱且毫无攻击力了。 大气和温婉, 跟她沾不上边。 性子跳脱不失礼教,也与她正好相反,她是那种闷葫芦的。 豆娘深呼一口气,将脑袋又埋下来继续吃东西。 原来, 礼哥遇上喜欢的人, 会迫不及待的娶她回家,而不是耗着。 一时间, 她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没有不甘心, 没有难过, 就是一种淡淡的失落和松快。 失落她一直以来的惦记, 其实就是一场空。 松快是她终于解脱了,能够大方的承认,她就不是江礼喜欢的那款, 她放弃的足够快,没有置自己于不体面的地步。 “等等一进式的宅子?”江野看到后面,笑容收了回去, “我嘞个亲哥哎!你知道京城很一般的地段儿,一进式的宅子光租一月就得三两吗?” 一年三十六两。 江礼颔首:“我知道,所以需要爹娘出一部分,至少前几个月,后续我会自己想办法。” 江野舔了舔下唇,眼珠子咕噜一转,“你想办法?你出钱?你哪来的钱啊” 豆娘一句话没吭,默默听着,夹菜吃饭。 江礼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你话有点多。” 这时,豆娘吃完了,撂下筷子道:“江野,该去上值了,礼哥,我们还赶着出门,你吃完麻烦收拾一下碗筷。” 江礼应了。 倒是江野,盯着自己就咬了两口的馒头,又看了眼豆娘一言不发背着小药箱就要出门。 他连忙将馒头叼在嘴里,一边将信塞回信封,一边追出去。 “你心里难受了?”他不确定得问。 豆娘斜眼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她没有难受,只是在想江礼成亲,江野要出多少。 院子要换,从一两变成三两,以前江野当捕快的时候,藏私房钱藏的虽然多,但也一个月往家捎一两银子,还得独自负担这院子的租金。 就怕爹娘来一句,把院子那一两银子的租金也给他们。 她和江野住哪? 小巷子里,一男一女往外走,江野见她一直不吭声,心里不是滋味。 傻兮兮地安慰:“男人都这样,你习惯习惯就好了,以后改嫁个比他更好的。” 豆娘瞧了他一眼,问:“都这样?遇见喜欢的女子了,就想立马娶回家?” “昂!不然呢?” 江野吊儿郎当的,“不娶赶紧娶回家,就是别人娶回家了,那哪成?” 说着,他观察着豆娘的反应,他话都说这份上了,她该死心了吧? 要是换几个月前,以他的性子,估计会说: 他就是不喜欢你,快别费功夫了。 豆娘斜挎着药箱,双手攥紧胸前的肩带,有些悟了,嗯原来一个男子喜欢一个女子,是迫不及待要娶回家的啊! 她以后就按照这个找。 这时、 刚走到主街道上,便发现道路两旁围满了人,两匹马拉着一个囚笼,那人正是刘载刘老爷。 “是今几个啊”江野看着前方,唇瓣动了动。 “江野,今几个刘老爷是不是要被砍头?”豆娘看着那囚笼里穿着一身囚服的刘载,沉默了。 若是江礼考中了,若是江野没有被辞退,她一定会觉得柳筝拿的是假证据。 但现在、不是了。 江野干巴巴的点头,只说:“那什么,你先走吧,我一会就去上值。” 说完,他没多犹豫直接跟上这辆囚车。 豆娘深呼一口气,迫使自己没去想,去了两个主家干了些简单的活计,例如给妇人熬个调理身子的汤,或者给堵了奶的妇人通一通等。 报酬少,但聊胜于无。 快到午时,没了活计,她来了菜市场,在人群中寻着江野踪迹。 还未找到江野,就看见了柳筝。 柳筝是一个人来得,自从上次帮了她后,客栈就空了。 一群人中,仅有她自己泪流满面,但还是对着那个跪在刑场的男人笑。 豆娘抿了抿唇,转移了视线。 “江家娘子,对不住。”柳筝没看她,突然出声。 豆娘一顿,没吭声,穿过人群。 江野站在最前面。 她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江野。” “你怎得来了?刑场不要随意来。”江野蹙了蹙眉,不耐烦道:“快走快走。” 豆娘没动,只是望着前方。 忽的—— “午时三刻已到!斩!” 窄长的木板被抽出,掉落在地上的一瞬,身后的屠夫也挥起了大刀。 豆娘最后看到的,是刘老爷对着柳筝的方向在笑。 耳边传来惊呼声,眼睛一片温热,江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住了她的眼睛。 “你没事来看这个干甚?真是闲得,今几个晚上别害怕的钻我怀里。”江野开着玩笑,但语气相当的生硬。 豆娘没去拉开他的手,“我还验过尸嘞。” “验尸是验尸,这个不一样,转身,走了。”江野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直视着前方。 直到豆娘转了身子,他才没有再去看。 离开刑场的路上,豆娘瞧了他一眼,江野跟以往不太一样,面色严肃,一言不发的。 这样子,倒是有些像江礼了。 “江野,你哪里不舒服,可以说出来的,说出来就舒服了。”豆娘说。 江野没搭话,继续往前走。 京城有一小片湖,夜里总有人放花灯,有钱人家的小姐公子还会租条船来游湖。 但白日的岸边人烟稀少。 江野从桥尾跳下来,岸边铺着的都是石子,台阶还挺高的,若是不从这下,还得走上一段路。 他伸出手,“来,慢点。” 豆娘看着比半人高的距离,又看了眼前头,“我要不还是从前头下吧。” 江野缩回手,一脸无语的叉着腰,“那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豆娘‘嗯’了一声。 刚要转身,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一拉! 失重感让她的眼眸瞬间瞪大,随后闭紧了双眼。 江野一把抱住她,让她稳稳落地,嘴里不耐,“磨磨蹭蹭的,非要跟我来,还让我等你?” 豆娘一睁眼,就看见了他的大脸。 连忙缩回搂他脖子的手,但江野握着她腰的手没松开。 他上下打量着豆娘的脸,一言不发。 “松开。”豆娘拍了一下他的手。 江野松了手,靠近湖面拾起一块石子就扔了出来,打出好几拨水漂。 他说:“我当捕快两年,捕头一年,经手的案子从没有冤鬼,这是第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 豆娘知道他不舒坦,要是舒坦,也不可能连大通桥都不去了,在菜市场一直等到午时,她不怎么会安慰人,跟小时候一样,安慰都显得很是生硬: “咱们小老百姓哪儿惹得起那些大人物?你尽力了。” 江野:“” 得儿!还不如不跟他来。 他江野这辈子信啥都没信过命,但貌似他媳妇老窝囊了。 “豆娘,咱们分开的那三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窝囊?”江野有些无语的问。 豆娘张了张嘴,心里有些不爽。 “你怎得这样?我好心好意来安慰你,你怎得说我窝囊,就算我窝囊,你也不能说出来啊!” 她难道不知道她窝囊吗! 她瞪了他一眼,身子一扭气鼓鼓地看着湖面。 江野‘噗嗤’笑出了声音,“成,我下次不说出来了。” “没有下次了。” 豆娘直接坐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她不会再安慰江野了! 江野见状也坐了下去,双肘撑在后面的石子上半躺着瞧她的后背。 自从江礼知晓他们有官府文书后,她的发髻就一直是妇人盘的团髻,小银钗插在两边。 看着都让人心情愉悦。 他伸手戳了戳她的后腰,“哎,别气了,我说的玩的,你哪里窝囊了?一对上我那小嘴儿叭叭叭的。” 豆娘翻了个白眼,没吭声。 江野收回目光,湖面上波光粼粼,喉结微微滑动间,他问: “江礼要成亲,你怎么想的?” 豆娘闻言,一下转过了身子,说:“江野,咱们跟礼哥分开住吧?你想啊,三两银子的宅子你最少就得出二两,但咱俩跟礼哥分开住,以后租个跟刘大柱家那样的屋子,一个月不得省好几百文?” 江野现在就是个扛夫,她倒是能赚点。 但这样下去,她下辈子都攒不到嫁妆,江野以后也别想有小金库了。 话音落下。 江野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瞧着她,看得她毛毛的。 “干、干什么?”豆娘问。 江野伸手捏着她一侧的脸颊,“我嘞个去,豆娘,没看出来啊!这来京城都没到半年,心思都野了,都想分家了。” 豆娘拍开他的手。 面无表情的问:“你去不去问?” 江野坐直了身子,笑了下,漫不经心道:“你想分开,那我就去问呗,不过还是咱俩一起住吗?不一起住的话,我一个人掏五百文租房,也省不了钱,那还不如不问。” 说着,他脸颊凑近了些,“不过你得想清楚了,没了我哥跟咱俩一起住,万一哪天我吃了酒,那可就是不管不顾了。豆娘,男人喜不喜一个女子,跟做那档子事儿毫无关系。” “你还让我去问吗?” 他撑在地上的手用力了,指甲盖发白,紧盯着她等着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湖面泛起涟漪, 十月的天气较冷,风一吹都能感到凉。 豆娘快速眨巴着眼睛,脸颊只觉得烫。 定是天儿太热的缘故。 “你你什么意思?”豆娘明知故问, 眼睫快速垂了下去。 江野挑着眉凑近她耳边,“就是那个意思,我这人混蛋得很, 没有江礼在, 哪天我吃了酒不清醒,实在憋不住了,你到那时可是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 声音很轻, 但在她耳朵里跟呐喊似得。 豆娘唇瓣蠕动着,那夜根本让她反抗不了丁点儿的亲热,再次占据她的脑海。 一样淡淡的皂角气息,江野凑得比现在还近 她的脸更烫了, 大脑一片空白。 “我” “你答应了?我告诉你哈!这可是你说的, 我丑话说到前头了,若是咱俩真发生点啥, 你可别怨我。”江野打断她。 豆娘:“” “我没答应。” 她声音极小, 头都恨不得埋□□, “我的意思是那你就别吃酒了。” 江野气笑了, 身子瞬间往后仰了仰,不耐烦道: “成成成,我去问, 过段日子吧,不一定能成,江礼那家伙有爹娘撑腰呢。” 豆娘点头, “嗯。” 湖水叠着细纹,时不时漫上石滩,江野没瞧她,京城的初冬一点都不冷,但他的心已经哇凉哇凉的了。 在他看来,豆娘就是一个捂不热的石头,情愿给他哥做小,都不正眼看他啊! 此时、 江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后悔,后悔带她来京城干啥?! 没搞定他哥,搞得他心里痒痒的。 肯定是到年纪了,没见过女人闹得,等她找到下家了,他得好好去寡妇村转转了。 * 十月初八江家老宅来了信儿,让江礼全程托媒人去提亲,他们并不打算插手此事。 怕被人看了笑话。 三日后。 江父就带着一些牲口,鸡鸭还有一头猪来了。 “儿啊!你要娶哪家小姐啊!信里也没说清楚。”江啸风尘仆仆的,还未进门就高声喊道。 冬日天黑快,酉时虽还未全黑,豆娘就已经擦洗好了,正要喊江野进屋睡觉。 听见熟悉的声音不由与院子里的江野对视一眼。 “爹来了。”她压低声音快步上前,有些急,“门上的牌子还未摘呢!” 这不是就让爹娘知道她也有银钱了吗? 江野愣了愣,“我爹不识几个字儿,认不出来。” 豆娘:“” 可这四个字,从娘当稳婆的时候爹就一直看呢! “爹肯定拿东西了,你快去帮他,我正好撤了牌子。”豆娘立马就下达了指令。 这时、 江礼走了出来。 蹙眉问:“在院里怎得不知去开门?” 门一打开。 院门前驴车就好几辆,十几只鸡鸭,还有一头五花大绑的猪,剩下的都是粮食。 江啸正瞧着门上的牌子。 “江野快搬东西!豆丫儿,你拾起你娘的营生了啊?”他问。 豆娘僵在原地,小声道:“嗯,爹,我想着补贴点家用,不过我年纪太小,没什么人来请。” 言外之意,她没挣到钱。 江礼淡淡扫了她一眼也没戳破,一天到晚的忙,没什么人请?他的午食儿除了巷口的面就是自己做。 “哦,没什么人请就摘了吧,礼儿马上娶妻了,门口挂个牌子也不好看。”江啸随意说了一句。 豆娘攥着手,没吭声。 江野和江父搬着东西,江礼倒是想插手,江啸一把拦住了。 “你一个读书人,没把子力气,我跟野儿搬就行。” 正屋右侧阴暗的小耳房被粮食堆满了,鸡鸭满院子的跑,只有大肥猪还被捆着。 关了院门,江礼这才开口:“爹,怎得带这么多东西?不是说不用这些吗?” “聘礼,哪能次了?尤其你信里头说是个小姐,那不得多准备些?省得人家嫌弃。”江啸一坐下,就将腰上别的长管烟抽了出来。 江礼从书房拿出自己的灯盘,给他点上说:“她知晓咱家的情况,没什么要求,就说要个带前院的小宅子。” 火光忽明忽暗的,江啸点着头。 “是个懂事儿的,这次来,我跟你娘把家里的银钱什么的凑了凑,凑了八十贯,先成了亲再说。” 话音落下。 江野吊儿郎当的坐在石凳上,抬眼瞧了眼江啸,嗤笑一声道: “爹,你把棺材本儿拿出来了啊!” 豆娘清楚,她十三岁之前,江家赚了钱就买地,手里其实没什么钱,家里除了江礼,其他人过的也拮据。 正因为江父江母也舍不得自己吃鸡蛋,也舍不得穿好料子。 所以豆娘并未觉得她这个童养媳过得惨。 她至少吃的跟江野一样,穿的也跟江野一样。 她对江父江母,打心底儿里是感激。 “你啥子口气?”江啸瞪了眼江野,“你哥就是咱们全家的希望,你们两个都是你娘肚子里钻出来的,瞧瞧这差距,你来京城三年多了,怎得没有富家小姐看上你,要下嫁给你的?” 说着,他更来劲了,“一天天摆个脸子,跟那村口的二流子一样,要不是我跟你娘,你这辈子连个媳妇都盼不着!” 豆娘一句话都不敢插。 余光小心翼翼的看向江野,生怕这痞子突然来一句:你以为我稀罕要啊! 但半晌、 江野没说这话,只说:“行行行,我哥是咱家的希望,那什么,既然他要娶富家小姐,人家肯定得带丫鬟小厮吧?总不能让我跟豆娘去前院跟下人一起住吧?京西边上有排屋,我跟豆娘出去住。” 豆娘激动了! 江野真是指哪打哪啊! 一时间,她的眼睛都亮了,就等着江父说话。 江啸这次没说话。 “不用。”江礼适时开口:“我与周小姐说过,江家不分家,你们住后院东厢房。” 豆娘的眼睛瞬间又暗了。 江野哼笑一声,“我们村里人都这么住,但人家一大户人家的小姐,能适应吗?” “这是她的事情,她答应了。”江礼语气淡淡。 江啸满意了,看向自己大儿的眼中满是欣赏,“这就对嘛,一家人哪有分家的道理?兄弟两个得扶持,江家才能走得更远。” 在他看来,江野是没有出息的。 不分家,江礼以后出息了还能照拂点他,分了那就真是分了。 一片咯咯咯、嘎嘎嘎的院子里。 只有江啸开心了,江礼一向就是喜怒不行于色,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野挑着眉,瞧了眼豆娘,那意思在明显不过。 他说了。 他们没同意。 豆娘使着眼色,让他再说说。 江野:“” “爹,我是觉得我们不能拖累我哥和未来嫂子啊!”江野拗不过,再次开口。 这一开口,直接打断了江啸和江礼的对话。 江啸没有立马说话,叹了口气倒是看向豆娘,“豆丫儿,这是你的意思不?” 他儿子他还是清楚的,话从不问两遍。 行就行,不行拉倒贯穿了江野的人生。 豆娘一下子紧张了,脑袋摇着跟拨浪鼓儿似得,“爹,我没有这个意思,我都行的,可能是江野觉得不自在才这么说的。” 江啸,“那你自在不?” 豆娘,“自在的。” 声音小得可怜,江野翻了个白眼指着自己都无语笑了。 这媳妇真够窝囊的。 “你媳妇都自在,你哪儿不自在?我给你松松?我说了多少遍了!我跟你娘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的,你要是想分家,那你就等我们死了!” 江啸用力的拍着桌子,许是声音太大,气得脸都涨红了起来。 江野抱着胳膊不想吱声了。 “爹,不会分家的,喝口水。”江礼打圆场。 他淡淡吩咐了一句:“去歇下吧,江野明几个不还得上值?” 豆娘连忙点头,如临大赦的埋头朝东屋走。 本来在京城攒得胆子,江父一喊胆子就没了,她小时候手心都快被抽烂了。 当然,她手心抽肿的时候,江野两天都下不了床 江野哼笑一声,正要起身跟上去。 “你怪笑什么?”江啸脸一板。 江野吊儿郎当的回应:“你给我媳妇快吓哭了,她一哭老招人烦了,一会还得我哄,我可不得被气笑吗?” 江啸、江礼:“” 此时,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江礼瞧着他的背影默了默。 豆娘的眼光真好,专挑烦她的江野。 * 豆娘坐在床榻上,双手抱膝。 看见江野进来了,还是面无表情的,家没分成,难受。 “八十两只够租两年半的宅子。”她突然出声。 江野解着腰带,“别跟我说话。” 豆娘咬着下唇,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分家是她撺掇的,话是江野说的,结果后面她被吓住了。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敢。” 她小声解释了一句。 江野脱了衣裳,只穿着一条长裤拴了门,铺好自己的地铺。 被子将除了脑袋以外的部位盖得严严实实的,说: “我知道你窝囊,不用说对不住,小时候你每次都这样,哭着喊着说。”他声音尖细了一些,阴阳怪气,“都是江野~” 豆娘被他说的臊得慌。 脑袋埋在膝盖里,“我我下次不这样了。” “哦,不信。”江野答。 许久熄了灯、 豆娘趴到床边,因得太黑了,她伸着脑袋往下看的时候,披散的长发直接落在了江野的脸上。 也不管看不看得着他,反正就是得在床边伸着脑袋: “江野,你是不是生气了?怎得你就不生气了?我下次真不这样了。” 江野伸出手,双指夹着她的发尾用指腹搓了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我没生气。” 江野声音有些闷, 那会还觉得被窝凉,但这会觉得捂得慌。 豆娘见他这么说,‘哦’了一声, 又躺了回去。 手指间的秀发滑走,他看着乌漆嘛黑的手指,鬼使神差的往鼻尖凑了凑。 嗯 不是头油味儿, 豆娘一向比同村的女子干净, 小时候他身边不止豆娘一个丫头片子,周围的丫头都喜欢跟他玩。 倒不是他多体贴女人,而是他能帮她们打架。 小崽子们最不知道礼让娘子了, 他不一样, 哪个死丫头被人剪了鞭子,哪个死丫头又被人气哭了,他冲上去就是干啊! 六七岁时便喜提‘护花使者’的称号。 当然,也正是因为他这一举动, 邻家一个丫头流着两串鼻涕, 哭着喊他名字。 ‘你咋了,谁又给你鼻涕打出来了?’小江野站起身, 提起身边的棍子, ‘走!俺给你报仇去。’ 只有五岁的小姑娘摇着头, ‘不是, 我头发上长虱子了!你给我抓虱子好不好,爹娘都下地了,呜呜呜。’ 江野一向是个看不得女人哭得, 小到三岁,大到六十。 他愣了愣,指着自家的门槛。 ‘那你坐下, 我给你抓。’ 小女孩坐在门槛上,江野站在她身后,小手认真的抓着虱子,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股子头油味儿。 村里人没有天天洗头的,两三天一洗都是爱干净的了。 小江野不语,一味的抓虱子。 当时只有一个想法,自己媳妇就是干净,别说虱子了,连头油味都没有。 小时候哪会想到,自家爹给自家院子里挖了天井,别人家是没有的,挑水得走上好长一段路。 这时、 刚来江家一年的豆娘丢丢丢跑过来,‘江野,在干嘛?’ 小江野头都没抬,‘抓虱子。’ 豆娘,“我也来抓。” 小江野抬起了头,反应了一会,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起来,快走,别把虱子传染给我媳妇了。’ 小女孩,‘不抓了吗?’ ‘不抓了,脏兮兮的,快走,别传染给她!’江野见她还杵这儿,轰人了。 他本来还想说一句,下午等他媳妇不在,去地里给她抓虱子。 结果、小女孩哇一声就哭出了声音,说:‘你也欺负我!’ 似乎自那儿,就没女孩子跟他玩了。 都说他跟其他死小子一样讨人厌,只会欺负小女孩。 想到这儿,江野嘴角翘起,豆娘现在都很不一样啊!发尾柔柔的,滑滑的,连个结都不打,以至于她都躺下了,都没发现江野刚碰自己的头发了。 忽的、 他躺在地铺上觉得不太对劲儿,手探进被窝他无语了。 “你没生气就好,一进门我就说了,八十两只够租两年半的宅子,礼哥还要出些现银当聘礼。”豆娘平躺在床榻上,啥也不知道。 江野一听她的声音,更受不了了。 闭上眼睛,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嗯,江礼说了他自己解决,你快睡吧,操那么闲心。” 豆娘:“” “我哪是操闲心?”豆娘腾一下就坐了起来。 吓得江野差点人没了。 另一只在被窝里的手硬生生抽了出来,没好气道: “你能别一惊一乍的吗?” 豆娘没理他,自顾自得下床,光着脚丫子从江野身上跨过去,重新点灯。 江野:“” 他也坐起来了,被子盖得严实。 “你干啥?”他的眼睫疯狂眨动,莫名还带着点心虚。 豆娘穿着里衣,上前直接坐在了他跟前,说:“我睡不着,礼哥这趟亲事下来,爹娘肯定还借了钱,以后跟兄嫂住一起,租金咱们是不付了,但爹娘肯定让你一个月捎二两银子回去,出了钱,还寄人篱下。” 以往是她自己一个人受着,什么委屈都得往肚子里咽,毕竟她是礼哥的童养媳,公婆说了,江礼好过,她才能好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没想着以后跟江礼沾光。 她不认为以后江野成亲,爹娘会一视同仁。 他们有官府文书,爹娘什么都没给他。 按照爹娘的话来说,现在是江野好过了,她才能好过,才能攒一点嫁妆。 要是江野都过得惨了吧唧的,她能好吗? 这两口子,想得完全不一样。 豆娘OS:以后江野不得累死还不讨好? 江野OS:涨得有点疼,她怎么还坐过来了 昏暗的烛光下,他抱着被子就这么盯着她的侧脸,一句话都没回。 豆娘等了许久,她来气了。 “我跟你说话呢。”她扭头看他,眉头轻轻蹙着,“这以后寄人篱下了,万一嫂子不让我出去跑了,二两银子可就是你全出了!” 江野还是没吭声,跟没听见似得。 豆娘一把扔了他的被子,“就我一个人为你打算,你自己都懒得打算!” 她是心疼江野,心疼他在大通桥扛包。 若是还是巡城司的捕头,她才不会寻思这么多,无非就是一起混着呗。 她现在只是觉得,他赚钱那么辛苦,到头来还要寄人篱下。 豆娘鼻子一酸,但下一瞬,看清什么情况后。 她脸蹭一下红了,跟个兔子一样跳上床蒙好被子说:“你你你,夏日你都不脱裤子睡,这都初冬了,你脱什么裤子!” 江野沉默一瞬。 “我没脱。”他有些无语,站起身将褪了半拉的裤子提上去,系好绳子。 豆娘不敢吭声。 刚刚那一眼,是头一次见着真的。 不是压箱底儿里画的 虽然她没看清 但足以让她做噩梦了。 江野耳根子都红了,见她还蒙着被子,连眼睛都不露出来,尴尬了许久。 语气才硬气了起来:“你说说你,不要乱掀人被子,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是正常男人,这种事太正常了!小时候咱俩躺一张炕上,但现在不是小时候了!” 他长大了! 正是如饥似渴的年纪。 豆娘:“” 她咬着下唇,一时间都不知道回应什么。 干脆装死。 江野一点兴致都没了,熄了灯,躺在地铺上,头一次的背对着床榻。 千防万防,他的宝贝还是被看光了。 难受,好像掀被子还给他掀病了,耳根子烫,脸也烫,明个儿还能好好扛包吗? * 翌日。 豆娘连对视都不敢与江野对视了,当然江野也没看她,收了院门口的牌子,偷偷摸摸去干了早就定好的活计。 酉时回家、刚走到巷子处,就见一男一女站在那儿。 月白色衣袍穿在江礼的身上,显得有点像话本子里的人,而女子一身淡蓝色衣裳,上面的刺绣针脚绵密,样子好看,一看就是富家小姐。 “江公子,聘礼这么快就备好了?你很着急的样子。”周琳琅抱着胳膊调侃,“我都没想到这么快。” 江礼没吭声,他不知道她家在哪。 自然就是去布庄传个话。 “你若觉得急了,可以再等等,你定日子我去提亲。”江礼回应。 周琳琅也不逗他了,“江公子,我这次可是备了十足的诚意,你若得了好儿,万一不娶我了” 江礼深呼一口气,“不会,婚事从简,我没有反悔的机会。” 周琳琅没说话,江礼也没接着说。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许久、 周琳琅说:“不过一两日,我自会派人知会江公子。” 江礼,“好。” 隔得远,豆娘听不清他们说什么,等了许久都没见那女子离开。 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礼哥。”她打了声招呼,便想走。 周琳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江公子,这位是?” “弟妻。”江礼解释了一句,随后看向豆娘说:“今几个晌午你不在,我做吃食被爹瞧见了,他发了一顿火,我说你病了去瞧大夫了,一会回去装像点儿。” 豆娘离近后,头都没敢抬,干巴巴的点头。 “谢谢礼哥。” 便快步走了。 周琳琅眯着眼,“你还会做吃食?” “嗯。”江礼随意应着,做好一个未婚丈夫的本分。 周琳琅,“以后给我做?” 江礼垂了垂眼,“好。” 豆娘在院门口踌躇着,有些不知道如何装病。 她是个老实人。 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就听见身后不远处江野吹着口哨,吊儿郎当的喊: “哟!江礼,这就是未来嫂嫂?” 说完,他还凑近了些,仔细瞧了眼周琳琅的摸样。 江礼蹙紧了眉,冷声提醒:“江野,这位是周小姐。” 而后转头温声介绍:“周小姐,这是胞弟。” 江野可不管这那的,点着头,“嗯嗯,周小姐,江礼你确实厉害哈!我爹说得果然没错,我不如你。” 瞧瞧人家江礼的媳妇。 再一想自己,除了寡妇让他当姘头外,好似真没女子对他暗送秋波了。 至于豆娘,心里那是一点没有他,随时准备改嫁。 周琳琅:“” “江野!说话注意点儿。”江礼不悦。 “我说话怎么不注意了?我夸你呢。”江野朝周琳琅笑了笑,“嫂嫂,你别介意啊,我这人说话就这样,以后咱们还得在一个院里住,你多适应适应。” 周琳琅微笑,“好,我不介意。” 江野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他的意思很明显了,他无赖点,也好让这富家小姐闹,跟江礼说把他跟豆娘赶出去! 结果 他还想说什么,豆娘连忙走了过来,拉住他的手腕,弱弱留下一句: “周小姐,礼哥,对不住,他瞎说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话音落下。 江野没反驳, 反倒垂下眸子盯着自己的手腕。 跟他一样的,还有江礼。 “没事。”周琳琅双手置于腹前,行为举止大气得体, 就连说话也是不骄不躁的。 在这样的人跟前,豆娘莫名的不自在。 她扯了扯嘴角,拉着江野赶忙走了, 周琳琅眼见他们拐弯, 手也不放在腹前了,背着手瞧江礼跟瞧自己学生似得。 “江公子,你弟弟弟媳关系可真好啊, 刚刚还桀骜不驯的人, 那会子耳朵根儿都红了。” 说到最后,她轻笑出声。 江礼默了默,没接话,只说:“周小姐, 酉时了, 你该回去了,在下送你回布庄?” 周琳琅颔首。 与此同时、 豆娘小声嘀咕着:“你这是做嘛?让人家觉得我们江家没规矩, 周小姐是大户人家的女子, 你以后莫要那般说话了。” 江野当人面夸江礼‘厉害’, 若是周小姐多想, 那不就是在说她上杆子下嫁给江礼。 “我知道你说者无心,但万一听者有意呢。”豆娘絮絮叨叨的。 江野眼神就没离开过自己的手腕。 “我这不想着让那周小姐厌恶我,说不定就给咱们赶出去了, 你不是老想分家吗?” 豆娘一噎,“那也不能这么说。” “得了,从小啥坏事不都是我干?你还装起好人了。”江野说的话不好听, 但都快甜出蜜了。 豆娘:“” 江野被她拉着走,说:“今几个早上你没给我食盒,我午食儿都没吃。” 闻言,豆娘脸一热,她早上是没给江野准备午食儿的。 原因无他,昨晚太尴尬,睡太晚了,以至于早上时间不够,她猛地松开江野的手腕。 “忘了。”她直直往前走。 江野:? 他一愣,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追上去问:“你是不是还生气呢?” 豆娘没吭声。 她不是生气,她是臊得慌。 “哎呀,在屋里那什么确实是我的不对,你别气了,以后我去茅房总行了吧?你也理解我一下,我这都多大了,放咱们村我这会早就娶媳妇了。”江野想了一整天,觉得豆娘早上不给他食盒儿,是被吓到了。 也是。 除了刘大柱那种人,正儿八经好好过日子的,谁不是蒙着被窝就把孩子生出来了? 谁会雄伟后,特意点上灯给自己媳妇瞅瞅? 被吓到,是正常的。 豆娘走到院门口了,才解释:“我今几个早上是起晚了,没做出来。一会晚食儿你多吃点,以后没有午食儿的话,你买点吃,不用省那几文钱。” 江野‘哦’了一声,“那你还——” “不要再提了。”豆娘连忙打断他的话,她不想听了。 说得都是啥? 什么叫在村里他都娶上媳妇了,那她是谁啊 * 回屋做了饭食,江父没提什么午食儿之类的,用筷子夹着菜抖了好几下才放进碗里。 说:“饭都快吃完了,礼儿怎得还没回来?” 豆娘解释了一嘴:“许是商议婚事迟了,您莫多想。” 江父点着头,叹了口气: “委屈他了,这婚事本是父母操心的,咱们又攀不上高门大户的,到头来还是他自个儿寻得婚事。” 若是以前,豆娘心里也会觉得礼哥人中龙凤,这样的境况委屈他。 但现在,她听着莫名得不舒服。 比起江野,江礼的日子简直太好过了,都是儿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 她连话都没接。 江野同样如此,夹菜的手就没停下,他是真饿急眼了。 这时、 江礼回来了。 “儿啊!怎么样?周家小姐说哪日了吗?”江父撂下筷子连忙问。 江礼净着手,回应:“她说等信儿,估摸着就是这几日。” 江父连连点着头,“哎、哎、京城里啥都要买,这些畜生吃得东西在咱们那,山上割些草就成,在这还得买,早些送过去,也省些饲料钱。” 江礼瞧着满院乱窜的鸡鸭沉默一瞬,“快了。” 他也想早点送出去,刚刚差点踩到鸡屎 他蹙着眉仔细绕过一些鸡鸭的粪便,说:“爹,明几个我去买些炭火,在正屋烧上,你也暖和些。” 江父眉开眼笑,“你别看我老了,身子骨比你们小子可强多了,你是读书人,身子骨儿从小就比野儿弱,还是得有火盆的。” 豆娘扒着饭,没吭声。 直到江父吃饱喝足回屋了,江礼也进了屋。 她才转头小声朝江野说:“给你温了壶酒,夜里你少吃点暖暖身子就成,夜里冷。” 江野一愣,压低声音问:“啥时候买的?” “昨几个。”豆娘回。 现在屋里还用不着火盆,但江野睡地铺,她昨几个就考虑到了。 两人咬着耳朵,丝毫没注意到江礼透过书房的窗户盯着他们。 他起身,将半阖的窗户彻底关严实。 拾起书本,汇总着这次的秋闱的考题,以及去赌开春时的会试题。 这东西,可以卖钱。 若是赌中了,可以让他撑到明年秋闱。 只是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赌的题用不上了,五日后。 他家来了官府的人。 说他与唐书生的朱卷墨卷誊录错误,已被查清,说他运气好,当今皇后娘娘赏识他的才干,特予他举人身份,可参与几月后的会试。 人一走。 江父颤颤巍巍道:“儿啊!这是真的假的?” 豆娘站在院子里喂鸡鸭,自然也是听到了,她也愣住了,抱着食盆儿撒粮食的手顿住。 “是真的。”江礼收了官府送来的东西,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震撼不已。 江父更激动的差点晕过去,“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我江家终于出了个举人啊!” 江礼安抚着江父,“爹,喝口茶缓缓。” 他不觉得老天有眼,朱卷墨卷誊录错误墨卷是考生写的,朱卷是摘抄下来且不带名字给考官看的卷子。 说白了就是底下的人抄串了,谈不上科举舞弊。 但也恰恰是这个原因,让他脊背发寒。 他是踏上官途还是碌碌无为,不过是上头的人一句话。 以前不是没出过这种事情,但一般查清了就是查清了,没有补录举人的规矩。 结果、他被特予举人身份。 豆娘心里头还是高兴的,江礼能早点当官了,不管是分不分家,她和江野就没那么大压力了。 这时、 刚合上没多久的院门,又有人来了。 “来了!”豆娘瞧了眼还被江父拉着说话的江礼,端着食盆就去开了院门。 一个女子穿着细缎儿,一开门她便下意识的捂了捂鼻子,“什么味儿啊?” 豆娘怔住,“有、有什么事吗?” “这是江礼江公子家吗?”女子不确定的问。 豆娘点头。 女子捂着鼻子的手连忙放了下来,笑着开口:“请给江公子通传一声,我们小姐说了,后天就可以下聘了,黄道吉日不好遇,就定在下月十六,晚了下一个好日子可就得明年秋天了!让江公子快些走流程,这里面装着我家小姐的住址,来这就好。” 通传 她吗? “哦、哦、好,是周小姐府上的人?进来喝口茶?”豆娘干巴巴的邀请。 她感觉出来了,她好像被人家当丫鬟了。 女子膝盖弯曲,行了个礼,“不了,就不扰江公子了,婢子还得去张罗别的事情。” 豆娘,“好。” 她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江礼,又将信件递上去。 心里嘀咕:这事也太赶巧了吧?礼哥刚有了举人的身份,转头周小姐那边就定好了日子。 在江礼拆信的同时,她眼神古怪的瞧了他一眼。 礼哥的举人身份,该不会是周小姐给他买的吧? 江礼察觉到她的目光,“弟妻,怎得了?” “没事没事。”豆娘压下心底的猜测,“礼哥,上头说周小姐家在哪啊?” 江礼打开信,瞧见上面的住址沉默了。 周琳琅,当朝太傅的庶女。 他扯了扯唇,见豆娘还在看他,指着饲料盆道:“弟妻,鸡鸭还在叫,它们饿了。” 豆娘:“” * 江礼的婚事照旧按着流程走,纳采、问名等等走得极其顺利。 这一秘密,自然也没瞒住家里人。 “江礼这要娶帝师的闺女啊!”江野知晓消息后,特意寻了闻笛来吃酒。 此时。 大白天的,酒馆内不算热闹,江野皱着眉摇着脑袋,还不时发出咂舌的声音。 “怎得?你妒忌了?”闻笛拿起酒杯轻抿一口,调侃道。 江野嗤笑,“我妒忌他?吃软饭的家伙,我用得着妒忌他吗?我只是一想到豆娘,就为她不值。” 说着,身子往前探了探,指尖点着桌子接着说: “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啊!那死丫头从小就以我长嫂自居,这下好了,一直放心里的男人没娶她是为啥?就等着这么一日呢!” “估计啊!她都难受死了。” 闻笛看他叭叭说了一通,未来嫂子就提了一句,反倒是把自己媳妇提了好多遍。 “你约我吃酒,说是有大秘密,秘密就一句话?”闻笛挑眉问。 江野点头,“昂,不然呢?” 闻笛,“你对着我的耳朵小声说一句,我就听到了,用不着特意请我吃酒,扛包赚得少。” 江野张了张嘴,想骂人但一想闻笛一向这般。 脸色极其不自然的靠近道:“我其实还有一个事儿,就是怎得哄女子开心啊?我怕她想不开,好歹一起长大。你年长,以前肯定有些艳遇之类的,对女子也比我了解。” 闻笛一脸疑惑,脸色也稍加难看了些。 “你问我?”他问。 江野点头。 闻笛,“你怎么看出来她难受的?” 江野,“这还用看?猜都能猜出来!你就说说,我该做点啥,她能不难受?” 闻笛深呼一口气,说:“有没有可能,只是你觉得她难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江野不信。 “你不晓得, 豆娘稀罕他快稀罕死了,当初可是说了宁可给我哥做妾。” 他表情很是认真,手指夹着碗边儿, 灌了一口酒。 空了的酒碗发出清脆的‘乓啷’声,叹气道:“我这不还是怕她见我哥成亲,心里受不了, 万一让那小姐晓得了以她那呆样儿不得被高门大户的小姐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啧啧, 我都是为了这个家和睦啊!” 末了、他加了一句:“还是得哄。” 他说的自己都信了。 闻笛没信,轻嗤一声:“嗯,挺好的, 没事买些首饰料子, 女子应当喜欢。” 江野脸色一僵,他肯定知道这能让豆娘开心啊! 但他现在哪有几个钱啊! “不花钱的,手头最近有点紧。”江野声音小了些。 闻笛,“那就买点糕点, 甜水意思意思。” 江野, “这能哄开心吗?” 闻笛,“贵得你也出不起, 酒钱我结了, 早些回去, 天冷了莫要吃醉了冻死在街头。” 江野张了张嘴, 想反驳,但闻笛走得快,他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他瞧着桌角上的铜板, 骂骂咧咧收回来了好几文。 “不知道哪学来的,撂下钱就走,每次还要多给, 真是不会过日子,难怪二十多了连个媳妇都没有。”他絮叨了一句,将剩余的酒喝了个精光。 回家前,还特意去了糕点铺子,买了盒糕点,又买些了红糖之类的。 “咋看着这么寒颤呢?”江野低头瞧了眼。 默默将怀里的钱都掏了出来,凑来凑去又去买了盒胭脂。 街道上,闻笛瞧着他的背影。 停在一个摊贩跟前。 “主子,江野的兄长娶了周家女,娘娘问您有把握用他吗?”摊主摆弄着货物,声音压得极低。 闻笛低头挑选着货,“回了娘娘,有,开春便让他上任吧,拖太久,一直扛包心气儿都要没了。” 摊主,“主子,可万一江野临阵倒戈” 闻笛,“没有万一,不然你以为我为何盼着他与江礼的童养媳互生情愫?况且江野品行不错,你话多了。” 摊主一噎,没多说什么。 闻笛站起身,拍了拍自己朴素的粗布衣裳,瘦弱的身躯淹没在人群中。 最后瞧了眼江野拿着胭脂盒子哈气,又拿袖子擦了擦的蠢样子。 嗯、希望他别看错了人。 永远用不到夺妻之恨的戏码。 * 快戌时了,江野才回来。 冬日天黑得快,现如今都十一月了,江父早就歇下了,豆娘坐在厨房门口的门槛儿上,见他回来,连忙站起来点火热饭。 半晌、 江野进了厨房。 “你瞧你!等我作甚?我回来自己热一口吃就行呗!” 豆娘扭头瞪了他一眼,“怎得这么晚才回来?喝酒了?都闻到了,冬日不要再外头喝酒。” 江野摆手,“害!这不是买了点东西,不敢让爹瞧见吗?在外头磨到天黑了才回来。” 豆娘盛好饭,将菜和饭搅了搅就递给他。 “买什么了?” 江野抬眼,“没什么,你吃饱了没?” 豆娘见他扒着饭,有些无语,买点东西跟做贼似得,真的不必! 江父还没抠搜到不让小儿子一分不花的地步。 “吃饱了,你快吃吧,吃完记得把碗泡上,不然不好刷。” 豆娘撂下话,便回了屋。 桌子上放着的东西让她愣了愣,红糖对底层人来说可是稀罕物了,大多女子只有坐月子和生病的时候才能喝上碗红糖水。 “这都值十几斤大米了。”豆娘嘟囔着,瞧见还有一盒胭脂。 嗯这么花钱,确实容易被说。 难怪这么晚才敢回来。 “他都落魄到扛包了,买这些该不会是打肿脸给礼哥当份子吧?”豆娘说归说,见人还没回来,打开胭脂盒子还闻了闻。 好香。 这时、江野一把推开门就走了进来。 豆娘连忙将胭脂盒子放在桌子上,他注意到后,上前两步将糕点拆开。 拿起一块塞她嘴里。 “尝尝,好吃不?”江野双眼亮晶晶的等着。 豆娘连忙拿手去接,点心咬进嘴里,皮酥的很一咬就往下掉渣,她另一手接着碎渣。 入口后她才发现里面竟然有果仁核桃! “好吃、好吃是好吃,但我都漱口了。”豆娘对上江野的眼睛,“而且,这点心” 跟她以前吃的不一样。 以前都是麻糍、糖饼,顶天了就是镇上卖蒸糕啥的。 这种她没吃过。 “这点心咋了?是不是太好吃了?”江野追问。 许是他离得太近,语气又特别热切,给豆娘一种怪怪的感觉。 她将咬了一口的点心递上去,“你尝尝,我觉得这些东西给礼哥他们随份子应该是够了。” 江野:“???” “这是我给你买的,谁说给他们了?给他们的话我还用这么晚回来?”江野一把拿走她手里的点心,塞进嘴里。 嚼吧了一下,这馅儿吧,有些甜,有些腻。 还行。 下次买别的尝尝。 话音落下,豆娘愣了愣,眨巴着双眼。 想到前阵子她刚看到了江野的 她脸一热,小声问:“这些都是给我买的?” 江野随意开口:“不然呢?我一个男的喝红糖水,用胭脂啊!” “江野,咱们是假的。”豆娘声音更小了。 她好怕要付出点什么 “我知道啊!” 江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弯下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哥马上就要成亲了,咱俩好歹一起长大,我这不是怕你一下受不了吗?所以买点东西让你开心开心,别客气。” 说完,他一脸认真的转头去打地铺。 豆娘反应了一会儿,再次看向桌上的东西,莫名地 有些欢喜。 还有些失落。 把东西收起来,她重新漱口后,这才躺在床上。 只穿着里衣在十一月很冷的,她身子都蜷成一团,侧躺着抱着膝盖。 她不由自主的说:“以后你回来早点,不然下次我可就不等你了,夜里太冷,天一黑就得躺床上。” 至少、天刚黑的时候,被窝子没这么冷。 江野‘哦’了一声,打了个哈欠,太冷?太冷还不邀请他这个顶级阳气暖被窝? 听刘大柱说冬日夜里忙碌一下,全身都热乎。 第二日、 豆娘晚上做饭,他在暖被窝。 豆娘去天井打水,用柜子挡着视线,然后擦身子。 他还在暖被窝。 豆娘换好衣裳,见他躺在床上,沉默了。 “江野,今几个你要睡床吗?”豆娘立在床榻跟前,咬着下唇,有点想让他滚下去。 她可算知道红糖水是干啥的了,女子睡地铺对身子不好,让她补补是吧? 果然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食儿。 江野只露个脑袋,盯着她那一脸不情愿的样儿,没好气儿的开口:“不是,你不睡得时候我不能躺躺吗?咱别那么自私行不行?我再躺一炷香,你给我把地铺铺上。” 豆娘沉默。 也不准备睡床了,翻了个白眼打着地铺。 心里想的全是,明几个她一定要喝他的红糖水! 刚铺好地铺,江野从被窝侧边钻出来,翻身躺会自己冰冷的地铺,不由打了个寒蝉。 豆娘:“?”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歪着脑袋垂下眼的看着他。 “看什么看?还不熄灯?我不想起来。”江野将自己裹的更严实了。 豆娘沉默许久,等她爬上床。 热乎乎的被窝压根不需要她蜷着腿睡了,尤其被窝里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儿。 是江野的味道。 豆娘这才意识到江野是在给她暖被窝后,一只手放在心口,跳得有些快了。 * 接连许多日。 他每天下午回来,先洗澡或者擦洗一下,然后就进屋给她暖被窝了。 豆娘看在眼里,但又不好说什么。 说你接着暖吧,有些怪怪的,说不暖吧,拜托,江野暖得被窝超暖和的 她有点不想睡冷冰冰的被窝。 于是、豆娘就装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江野自己也不说。 以至于她夜里每每往床边一站,就瞧见江野从被子侧边下来,还不敢把被子掀起来,心里莫名的有些愧疚。 江野说的没错,她是有点自私。 可 暖被窝这件事,她真的拒绝不了。 直到旧院子换成一进式宅子,屋里也时不时烧上一个时辰的炭火。 江野还是给她暖被窝。 冬月十五。 迎亲的前一日,江母也来了,一家子坐在正厅的餐桌前说着成亲的事情。 “豆丫儿,东西都备好了?”江母问。 豆娘点头,一样一样的给江母报备着:“都备好了,喜糖桂圆什么的都买了,婚房也布置了,被子都是请人做的,用的好料子好棉花,喜帖都是礼哥弄得,席面的菜一桌十六个” 江母满意的点着头,“豆丫长大了啊!一个人张罗这么多,辛苦你了。” 这时、 院门有人敲门,她连忙站了起来,生怕错过酒肆掌柜的送来的喜酒。 一开门。 是个不认识的男子。 “这位娘子,我找江守隅,麻烦唤他一下。”长着一张国字脸的男子看着凶,说话倒是斯斯文文的。 豆娘见状,扭头喊:“礼哥!有人找你!许是你的同僚。” 不多时,江礼便走上前来。 他微蹙着眉,“兄台是?” “就你特娘的是江礼是吧?!”刚刚斯斯文文的国字脸男子说话完全不一样了,一把就揪住了江礼的衣领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不等豆娘反应, 一个拳头直接砸了过来。 稳稳落在江礼的脸上,他身形一晃没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国字脸男子立马扑上来,对着他的脸砸了下来。 江礼躺在地上下意识拿手臂遮着脸颊, 拳头风驰雨骤般落下。 这一切仅发生在一瞬间。 “别打了!”豆娘懵了,反应过来后连忙去拉人。 结果男子手一挥,手背直接擦过她的脸颊, 她被扇倒了。 耳边只有嗡鸣声。 以及男子骂骂咧咧的声音:“滚开!小白脸, 不是要成亲吗?就顶着这张脸去成亲!” 说着,他要去撕开江礼的手臂。 见怎么也撕不开,他气得啐了一口, “娘的!” 随后朝他的腹部猛踢了两下, 这时,江家二老听到动静,连忙赶了出来。 “爹娘!别过来!”豆娘连忙喊。 她爬起来,也不顾上脸颊的灼热感了, 她被男子一巴掌扇倒这不是她的错。 即使同为男子的江礼也反抗不得, 因为他只是一个弱书生。 若是今几个江野在 她没多想,生怕爹娘过来也挨打, 四处望着趁手的工具。 同时、 江家二老的声音也响彻整个前院。 “你个杀千刀儿的, 竟然打我儿子!” “畜生啊!畜生啊!” 江父务农一辈子, 力气有, 但没有狠劲儿,国字脸男子丝毫没有惧怕,反而嗤笑一声。 “来, 老家伙,一脚就能送你上西天。” “爹!别过来,快去报官!”江礼喊了一声。 国字脸男子又朝他腹部踹了一脚, 疼得他闷哼一声。 江啸心疼了,作势就要跪下,“好汉,好汉,饶了我儿子吧,我给你跪下,給你磕头。” “磕头?磕头不管用,让他把手拿开,让我好好揍一顿,还是踹了他的命根子,选一个吧,江举人,我也很难办啊。”国字脸男子说话轻飘飘的。 “你个畜生,我跟你拼啦!”江家二老被气得面色铁青。 就在这时、 豆娘拿着一个花瓶狠狠从男子身后砸向他的后脑勺。 世界安静了,男子瞳孔一缩,手不自觉得摸向后脑勺,是血。 目眦欲裂的看着她。 一步、两步。 豆娘抱着花瓶往后退,江父江母连忙去扶被揍的江礼。 她吞咽着口水,抱着花瓶的手都没敢松开,她用得劲儿不算大,她怕死了人。 砸下去,连花瓶都没碎。 也或许、这花瓶太厚实了。 “你、你出去。”豆娘声音带颤。 国字脸男子没应声,脸色比之前揍江礼时还难看。 忽的、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侧头去看时,肩膀上的手一个用力直接将他的胳膊卸了下来 晃晃悠悠的在那耷拉着。 “啊!”惨叫声袭来,豆娘看见身后那熟悉的面孔后,腿都软了。 此时,江野盯着她红肿的侧脸,舔了舔下唇移开目光。 “野儿!这人想断你哥的命根子呐!”江母哭着喊。 江野动手了。 不过短短几招,刚刚还在这大放厥词、欺人太甚的国字脸男子就倒在了地上。 江野蹲在他跟前,“兄弟在哪混的?” 男子没吭声,疼得他大口喘着粗气,江野见状站起身,一脚抬起,落在了男子脱臼的肩膀上。 随后、 用力碾去。 “你是第一个这么有种,来我家扇我媳妇,吓唬我爹娘,揍我哥的人了。”他说话慢慢悠悠的。 若不仔细听,会被男子的尖叫声彻底掩盖。 豆娘眼里看着,鼻尖却酸楚的紧,那股子委屈感从心头弥漫到眼眶。 热热的。 “啊——我错了,我错了,爷,爷,放了我,我也是收了钱办事的啊!”男子捂着他的脚背,整张脸因得痛感而涨红不已,肌肉都在颤。 江野豆娘招了招手,“过来。” 豆娘没动。 “过来啊!”江野催促。 豆娘这才抱着花瓶小心翼翼的上前,小声说:“江野,咱们现在该报官了。” 江野瞥了眼她,从她手里夺过花瓶,认真道:“看好了,我就教一次。” 他猛的用花瓶朝男子的脸一甩,血迹撒了一地。 “下次用点力。”他说。 豆娘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此时她怀疑,脚下的人是不是没气了。 但还好,他的腿动了,喉咙间发出痛苦的哼唧声。 江野抽回脚,不耐烦道:“起来,带你去衙门,别装死,我不扛男人。” 随着他准备出门,豆娘连忙也跟了上去。 还嘱咐道:“爹,让娘看着礼哥,你去请下大夫,我跟江野一起去报官。” “哎!”江父连声应道。 * 不知是江礼马上要娶太傅的女儿,还是他是举人,亦或者其他的。 报官很是顺利。 江野将人打成了这样,也没被留下问话。 “你说谁会雇人去打礼哥啊!还摆明了往脸上和这不是存心不让礼哥明几个接亲好过吗?” 出了衙门,豆娘的胆子才回来了些。 江野见她还有心思想旁的,拉着她的手腕快步往回走。 回了家,老两口围着江礼转悠。 她本想去看看的,结果就被江野拉回了房。 他用浸了井水的布贴在她的脸上,问:“疼不疼?” 原本肿胀的脸一下凉凉的,豆娘坐在床边,抬起眼瞧着江野。 他还是那副俊俏样子,眉宇间都是痞里痞气。 但偶尔认真时,怪有味道的。 比如现在。 豆娘眼睛眨巴了两下,点头,“疼。” “疼就对了,我要晚来一会儿,你脸都得被打烂了!”江野说,弯下腰一字一句道:“还有心思管江礼,脸不好好敷一敷,若是毁容了,你以后还用存嫁妆吗?估摸着都没人娶你。” 豆娘:“” 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儿,伸手要自己摁着布巾。 “我自己来吧。” “别动!”江野一把拍开她的手,“说你你还不乐意,以后这种事离远点,江礼挨打管你屁事啊!颠颠颠的就去找揍。” 豆娘来气了,眼睛一瞪,“你这说的什么话?礼哥明几个就成亲了,那人冲着他的脸来的,一直在踹他,爹都差点跪下了,那我能看着?” 话音落下。 江野本想说‘那你就看着呗’,但见她眼神都那样儿了! 他摸了摸鼻子,吊儿郎当道:“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今几个不怪你们,怪我回来晚了行了不?” “这还差不多。”豆娘小声嘟囔。 江野气笑了,给她又涮了一遍布巾,说:“自个儿摁着敷,热乎了跟我说。” 豆娘轻横了他一眼,自己摁着布巾 夜里。 周家来了人。 很是体贴的拿了补品,“小姐让奴婢带的,她说江举人今几个被歹人欺了去,已经查清楚了,是那之前姓唐的解元,举人身份被朝廷撤了,心怀怨念,这才买通了人来找江举人麻烦。” 江礼半靠在床上,心里清楚。 唐书生这是觉得自己靠脸攀上了周家女,这才让他买的解元没了。 江母夸道:“周家小姐就是贴心,还带了东西。” 丫鬟站在那儿,一边附和,一边注意着江礼,见他一直没反应。 硬着头皮说:“本来啊!我家小姐听闻此事,本想将婚期延后,但夫人觉得年前就明几个是黄道吉日了,小姐为了这事儿还差点闹到大人跟前去。” 江礼瞥了她一眼。 语气淡淡:“江某明几个会按时去接亲。” 丫鬟,“这小姐生怕江公子身体不适。” 江礼微微蹙起眉,掀开被子下了床。 “你可以回去回话了。” 丫鬟‘哎’了一声,瞧他脸上也没什么伤,刚就怕江礼被打得下不了床。 若这样,一来是不能按时接亲,二来就算来接了,一瘸一拐的也有失体面。 见江礼没事,她便行礼离开。 * 布庄的后院。 周琳琅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茶轻抿了一口。 唐书生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 他从一开始的解释‘周小姐,我真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到后面的哭诉‘凭什么?我为了这个解元之位,真的付出了很多,周小姐,你不能看他长得俊俏’ 这时、 前往江家的丫鬟回来了,俯身在周琳琅的耳边说了几句。 她这才缓缓放下茶盏,瞧着唐书生跟瞧一条狗一样。 摆了摆手,“既然江郎没事,那就给他一个痛快吧,回府。” 唐书生瞧着一个护卫拔出了腰间的刀,缓缓逼近。 眼睛瞬间瞪大。 不过一会儿,护卫捂了捂自己的鼻子,咒骂一声道:“娘的,死这么痛快,临死前还能尿了。” * 翌日。 接亲的队伍不算奢华,甚至很是普通。 一路吹吹打打,迎亲,回府,顺利且伴随着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豆娘和江母迎着宾客,跑来跑去,江家是没有丫鬟的。 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拜天地时。 她在人群中瞧着那绣工极好的大红色嫁衣,估摸着这一件嫁衣都比酒席贵了。 豆娘眼睛盯着,又想到了那十六抬嫁妆。 “送入洞房——”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这场婚事终于落下帷幕。 她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新娘子较长的裙摆,直到视线内没了才缓缓垂下了脑袋。 席面一开,她默默往一只空碗里夹了些吃食,搁置在一边才开始吃。 “吃这个。”江野将一只鸭腿撕下来递给她。 豆娘‘嗯’了一声,小声说:“江野,礼哥的亲事整体面啊,那嫁衣我见都没见过。” 江野嚼肉的嘴变缓了,周琳琅的嫁衣什么样的来着? 忘了光顾着等吃的了。 “你喜欢啊?”他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话落, 豆娘垂下了眼睫,低声道: “还好,不是很喜欢。” 喜欢的, 但是太奢侈了,普通人家出嫁哪有这么多的嫁妆和这么好的嫁衣?她攒一辈子都攒不出来。 冬日的太阳一点不刺眼,照在她脸上一点不晃视线。 睫毛翘而浓密, 杏眼微垂, 鼻尖冻的有点红,江野缓慢地嚼着东西,吸了吸鼻子道: “我觉得不咋好看。” 豆娘‘嗯’了一声, 能好看吗?那一匹料子不知多少银子呢, 确实不好看。 “等你改嫁的时候,给你做更好的,比她那好看一千倍一万倍!”江野吹牛都不带打草稿的。 豆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扭头笑盈盈道: “等爹娘回村了, 接生的牌子重新挂上, 我跑断腿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么一身嫁衣。” 江野见她乐了,“那包有的。” 宴席还在持续着, 他瞧着豆娘身上用旧棉花做的袄子,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豆娘嫁给他, 有嫁衣吗? 好似没有, 那日在乡下房里等他时,穿的也就是平日里的衣裳。 夜里、江礼吃过酒后便要回房。 豆娘上前拦下人,将宴席上提前挑出来的吃食递上去, “礼哥,新娘子还未吃,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你带去给嫂嫂吃点儿。” 前院还热闹着。 身后尽是喧闹声,江礼看着她,嘴角还带着一丁点儿的淤青,是被昨几个上门的人打得。 “嗯。” 半晌,他目光落在碗上,应声接过往房中走去。 门口还有丫鬟婆子守着。 “姑爷。” 他点了点头,推开了房门,桌上摆着糕点和茶具,大红色的喜床上,满满当当的瓜子桂圆。 佳人坐床前,遮扇候却诗。 身后,丫鬟婆子将房门合上,两人对视着,很快,江礼移开目光,把手里的碗搁置在桌上。 “过来吃些吧,这么久只吃些糕点身子受不住。”江礼说。 扇子后周琳琅的嘴角勾起,“夫君,这不合规矩。” 江礼走到她跟前,指腹轻压在扇子的边缘,随意作了首诗词。 扇子缓缓向下挪,周琳琅的妆容很是精致,朱红的唇瓣轻启:“夫君。” 女子眼中含笑,江礼却没有任何心思。 脑子里都是刚刚豆娘拦下他,将碗递到他跟前的样子。 豆娘与周琳琅不同,朴素、胆怯、甚少与他对视。 “吃点东西吧。”江礼面无表情的伸出手。 周琳琅也不介意,毕竟从见到江礼第一眼就没见过他笑,她自然而然将指尖搭在他的手心。 缓缓起身,再落座。 她瞥了眼碗里混在一起的各种菜,笑着问:“夫君亲自给我留的?” “宴席上忙,让弟妻弄得。乡下人没有分盘的习惯,你若不习惯,让厨房重新给你做一份过来。”江礼坐在一旁,语气淡淡的。 仅一句话就道破了周琳琅的心思。 她轻笑一声:“不用了,传出去人家当我多不知规矩呢。” 随后拿起糕点吃着,江礼没吭声,自顾自的拿起酒壶往杯中倒酒。 许久。 帮她去头饰,帮她解嫁衣。 这才躺在了床上,两人直愣愣的,谁都没有先一步主动。 “夫君”被子下,周琳琅指尖勾了勾他的手指。 江礼没闭眼,看着房梁‘嗯’了一声,随后道:“早些歇了吧,明几个爹娘回村儿,我得去送。” 周琳琅一愣,她虽没经历过人事儿,但出嫁前都是有婆子教过的。 “你什么意思?”周琳琅坐了起来。 羞涩没有了,温顺也没有了,就和刚开始认识一般,一句话便让人觉得她性子跳脱了起来。 江礼沉默一瞬,也坐起了身。 视线习惯黑暗后,模模糊糊可能看清对方的脸。 他自然瞧见周琳琅在瞪他,挑了挑眉道:“你要圆房?” “不然呢?”周琳琅气极反笑。 江礼定定盯着她许久,指腹轻摸着她细嫩的脸颊,解释道:“你刚及笄没多久,妇人生产犹如行鬼门关,年纪越小越容易出事,可以再等等。” 周琳琅眨巴着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 唇瓣张张合合,小声嘟囔:“这谁说的?哪有这样的规矩?” “我娘就曾是稳婆,弟妻豆娘也是,我娘自然希望你早日诞下子嗣,你改日可以问问豆娘,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江礼确实没骗人,但也确实不想圆房。 周琳琅见他语调一点起伏都没有,总觉得他在撒谎,但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子,还是要点脸面的。 她讥笑一声,将屁股下压着的白色帕子抽出来扔在了江礼的脸上。 “按规矩,明几个这个得给母亲看。” 江礼脸一沉,伸手将脸上的白色帕子揭下来,没有任何犹豫起身点灯。 拿起桌上用来切水果的小刀,往自己手心划了一下。 鲜红的血迹滴在白色帕子上。 滴答滴答! 这一幕,给周琳琅看懵了。 半晌,江礼包扎好手,将帕子丢在床上,“明几个拿这个交差。” 周琳琅脸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无语的。 直到江礼再次上床,她冷冰冰地问:“你是不是有心上人?是不是觉得迫不得已?是不是对我根本没反应?” 江礼很烦。 他们不是一开始就是交易吗?怎得就能有这么多问题? 他深呼一口气,一把将她摁倒在床上。 盖上被子。 带着淡淡酒气的呼吸声在周琳琅的耳边剐蹭着,她僵了僵身子,就听江礼在她耳边说了句荤话。 “有没有反应你摸摸就知道了。” 周琳琅脸瞬间烧起来了,她捏着自己的领口不吭声了。 江礼见她终于老实了,想了想还是抚过她的脸颊。 哄了一句:“别多想,晚些圆房是为你好。” 说完,他抽身离开,躺在她一侧。 整个房间霎时间很是安静,周琳琅半晌才反应过来侧躺着身子面对他。 “夫君,真是为我好?” 江礼闭着眼,“嗯。” 周琳琅嘴角翘起,凑过去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道:“那些破规矩还是要做给外人看的,你一会得去叫水,多叫两次。” 江礼:“好。” * 宾客散去,江父江母临时住在后院的西厢房,毕竟明几个就走了,没必要特意去住正屋儿。 当然,新媳妇答不答应还是另一回事儿呢。 豆娘一进后院瞧见正屋门口的丫鬟就觉得全身不自在。 大户人家真不把人当人,大冬天的还要守夜。 心里这么想,她也不敢说出来,跟江野往屋里走。 忽的、 正屋的门开了,江礼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衣衫并不规整,只撂下两个字:“叫水。” 随后又合上了房门。 丫鬟连忙往前院的厨房跑。 豆娘:“” “叫水?叫啥水?”江野摸不着头脑,“真是富贵了啊!夜里渴了舀瓢凉水往嘴里一灌就行了呗,还叫水~娘呀!笑死人。” 他声音不小,还未走远的丫鬟朝他看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豆娘脸一烫,连忙拉着江野回了屋。 “别说了。” 江野,“为啥不能说?江礼就是忘本了,咱们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呗!娶个富家小姐他还装上了。” 说着,他扭了下自己的腰,阴阳怪气道:“叫水~” 豆娘红温了,被气得。 “叫水不是那个叫水。”一想到丫鬟的嘲笑,她只觉得江野丢人。 江野不理解,“那是啥?” 豆娘勾了勾手,等他耳朵凑了过来,才叽里咕噜的告诉他。 末了,她还加了一句,“这个水是用的,不是喝的,就是普通夫妻,爱干净些也会提前烧好热水放着,更别提嫂嫂那等出身了。” 江野脸一热。 轻咳两声,“嗯,挺好的。” 他在京城三年,都没听说过什么叫水。 不过、 今几个办婚事,他没给豆娘暖被窝,看着她散开被子钻了进去。 他也没好意思提要不要先给她暖暖。 只能躺在地铺上。 刚要入睡,就听院里又有‘叫水’的声音,他翻了一个身。 许久,又有了。 他又翻了一个身。 子时,又有了。 江野无语住了,每次他快入睡了,院子里就有动静了。 对于一个前捕头来说,这跟贼进家了有什么区别 都有动静。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瞧了眼床榻,骂人的话又噎了回去。 “你怎得还没睡?”豆娘突然出声。 江野一愣,“你也没睡啊?是不是院子里的动静太大了?” 豆娘没好意思说是,因为这种情况以后每天都有,还是早些适应了好。 “还好,动静不大。” 江野嗤笑出声,“他都快干没完了,一次又一次啊!昨几个他都挨了打,今几个怎么就能跟驴一样能干啊!” 话音落下,豆娘哑巴了,江野说得虽然没错,但这也太糙了吧。 “快睡吧,睡不了多久了。”豆娘说。 江野深呼一口气,重新躺下。 忽的,他反应过来了,趴在床边问:“豆娘,你是不是看我哥成亲了,夜里还这么猛,心里头不舒坦?” 豆娘突然想起她及笄的那一年。 江礼说他不习惯跟人一起睡,原来遇见喜欢的女子了,不仅习惯,还整夜不想睡觉。 她默了默才回应江野:“没有,瞎说什么呢?这种话以后莫要说了,让嫂嫂听见了不好,以后我该如何自处?” 在放榜那日后,她就死了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见她语气坚定, 江野才放下了心。 嘟囔:“嗯、嗯,以后不说了,你也莫想了, 他配不上你。” 豆娘没吭声,哪是江礼配不上她? 是她配不上江礼,但凡江礼没有那么好的读书天分, 他早早认命, 说不准一年前在村里他们就已经是夫妻了。 她缓缓翻了个身,不再去想。 不论配不配的上,都与她无关了, 江礼如今挺好, 她以后也会很好。 话本子里说了,女子还是得找个欢喜自己的丈夫。 许是江礼累了,等了好久都没有再叫水,豆娘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 她打着哈欠起来, 一睁眼天都亮了。 “完了完了,江野!几时了?看这天色都巳时了。”豆娘瞬间精神了, 下床时还踹了一脚江野。 江野拉着被角遮住脑袋, 哼哼唧唧道: “巳时就巳时呗, 再睡会儿, 谁让江礼昨几个折腾这么晚的?” 豆娘没理他,匆忙换了衣裳洗漱梳头。 出门就跟周琳琅撞了个正着,她穿得戴得都极为讲究。 正红色大袖衫, 上面套着一件无袖狐皮褂子,脖间长命锁,头戴珠翠, 手持汤婆子。 豆娘看呆了,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她面颊一热,低头看了眼自己,两年前的粗布旧袄,头上就一对江野送的小银钗。 捏着袖口的手缩了缩,怯怯招呼,“嫂嫂。” “弟妹?”周琳琅扬起笑,“夫君在前厅候着,等我给婆母敬茶呢,弟妹也要去前院?” 豆娘干巴巴的点头,“嗯,我、我去做早食儿。” 周琳琅,“我在府中带了厨娘,以后这些小事儿就不用弟妹做了,听夫君说今几个公婆要回老宅子,弟妹唤下二弟,相送一下,也是尽孝道。” 一番话,给豆娘说的一愣一愣的,她点着头又返回去唤江野。 结果 “走就让他们走呗,啥时候还需要我送了?不是有我哥吗?豆娘、求你了,我真的老困了。” 江野蒙在被子里,不耐烦地说。 豆娘张了张嘴,“嫂嫂让我唤你的,你不去,我怎么解释啊” 江野深呼一口气,掀开被子,两眼底下乌青乌青的,他一字一句道:“你先去,容我穿衣。” “好。” 豆娘没多想,便朝前院走去。 江野长出一口气,又躺倒了。 * 前厅,江家二老坐在圆桌前,瞧着丫鬟端上来的饭食。 互相对视一眼,江母是个憋不住话的。 “儿啊,这早食儿用得着吃这么好吗?” 江礼扫了一眼桌面,随意应付道:“已经做了早食就先吃吧,儿子往后与她说不用这样铺张,她想吃什么让厨房单独再给她做就好。” 江父点头,“嗯,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江母还想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周琳琅已经走了进来。 面带微笑,欠了欠身子道: “婆母,菜还合口味不?今几个起得晚是儿媳的不对,刚让人在库房里拿了些东西,等二老走得时候带上,也是儿媳的一番心意。” 江母哪见过这场面? 就是当稳婆走街串巷,多数接触的也是村里的妇人,顶天了也就是镇上的富户。 “好好好,哪有什么不对啊?都对都对。”江母讪讪开口。 大家都动筷了。 豆娘才来,坐在比较靠门的位置,“爹、娘,江野他一会儿就过来送你们。” 江父‘嗯’了一声。 直到吃完了、周琳琅敬了茶,江家二老都要走了,江野还是没出现。 “二弟怎得还没来?桂香,去唤唤人。”周琳琅使唤跟前的丫鬟。 “不必了!” 江父一摆手,蹙着眉道:“这个逆子,一天天除了吃就是睡,哪里有一点孝心?哪次我来他送过?给他娶了媳妇也不顶用,就是不收心!豆丫儿!告诉他一声,发了月俸让他多往回家寄点儿,现在不用交租子了。” 被点了名儿,豆娘咬着下唇,还是点了头。 周琳琅挑了挑眉,侧眸看了眼她。 江母走时,特意拍了拍豆娘的手,“豆丫儿,照顾好自己,听你哥和你嫂嫂的话,昂?” 豆娘再次点头。 被周琳琅塞得满满当当的驴车随着江父一声‘驾~’慢慢悠悠离开。 木轮轧在青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许久,才没了动静。 三人就在院门口站着,豆娘朝不断回头看的江母挥着手,直至没了驴车的影子。 “夫君,回去吧,外头冷。”周琳琅说。 * 豆娘跟在两人身后像丫鬟似得回了后院,院子里江野用凉水漱着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随后、 “呸!” 吐了一地。 周琳琅:“” 她站定看着地面上的水渍,又看了眼江野。 “嫂嫂,瞅我干啥?”江野用袖子抹了把嘴问。 豆娘也不知道这新来的妯娌怎么了,上前小声问:“嫂嫂,怎得了?” 周琳琅咧嘴一笑,没了江父江母在,她的本性立刻显露无疑,盯着江野一字一句道: “无事,只是这大冬天的,这水一结冰,要是没人踩到还好,要是踩到了摔了怎么办?” 豆娘闻言,赶忙说:“江野,以后漱了口的水吐盆里。” 周琳琅满意地瞥了眼她。 江野:“” “不是,我十几年都是这么吐的,而且吐哪个盆里?”江野不理解。 他就两个盆,一个盆洗脸,一个盆洗宝贝。 豆娘沉默了,江野是只有两个盆,一个没见他用过,一个洗脸洗脚洗万物。 她刚和他睡一个屋时,每次都是江野端来洗脚水,她先洗了,他后洗,后来没两天她发现他还用这个盆洗脸 实在不好意思用人家洗脸的盆洗脚了,她便说用她的洗脚盆,反正他们就用一个洗脚盆。 豆娘压低声音,“你不是还有一个盆吗?” 江野,“那个盆儿不行。” 豆娘,“那你吐脸盆里。” 江野义正言辞,叉着腰声音都放大了,“那怎么能吐脸盆里?洗脸的就是洗脸的,豆娘,你能别这么埋汰不?” 豆娘:“???” 她?埋汰? 他之前用脸盆洗脚洗袜子的时候怎么不说? 刚想反驳,但一看见周琳琅正盯着他们,拉了拉他的胳膊,“吐我的脚盆里,别说了。” 江野冷笑一声,他之前就是看豆娘嫌弃他一个盆洗脸洗脚的,他特意将脸盆刷了好几遍,才放回原位。 “成,你不嫌弃就成。” 两人站在一起,小声的嘀咕着。 江礼瞧着这一幕,一句话都没说,更不想说。他太清楚周琳琅这是在给她自己立规矩,也在试探江野的底线。 她瞧不上江野,这一点在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 但他不想分家。 豆娘见江野应下,笑着上前说:“嫂嫂,他以后不会吐地上了。” 周琳琅满意了,褪下自己手腕上的一只鎏金镯子,工艺极好。 “我这刚嫁进来,瞧弟妹也投缘,这镯子是我前些日子买的,今几个只戴过一次,弟妹莫要嫌弃。” 说着,她便要拉豆娘的手。 鎏金虽抵不上纯金,但也不是老百姓能买得起的。 豆娘下意识的将手缩了回来,“不了不了,嫂嫂,这太贵重了,我万万不能收的。” “这有什么贵重的?以后同在一个屋檐下,咱们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周琳琅说。 豆娘背着手、眼眸低垂。 这时、 一直没有开口的江礼,淡淡说:“让你收着你就收着吧,也是琳琅一片心意。” 豆娘不仅没接,还往后退了一步。 周琳琅的笑凝固一瞬,“可是不喜欢?” “喜欢,喜欢的。”豆娘确实喜欢,哪个女儿家不喜欢首饰? 周琳琅,“喜欢就拿着。” 豆娘摇头。 “她不拿就是不喜欢!咋还非要给呢?”江野一把将豆娘拉了回来,暗戳戳翻了个白眼。 周琳琅脸色难看了下来。 “行吧,看来是我猜错弟妹的喜好了,等下次有了好的,再给弟妹补一份见面礼。” 她这么说着,声音却冷。 豆娘的脑袋更低了,她又不傻,听得出来周琳琅语气不好了。 江野余光扫了一眼豆娘,只觉得豆娘不收的原因大抵是因为她跟江礼差点是一对? 他一字一句道:“不必了,嫂嫂,你自己留着吧,她不喜欢你送的,她只喜欢我送的,你没啥事你就回屋吧,外头冷的跟啥似得,你俩也是能在这儿呆住。” 他是还没洗脸呢,他俩杵着干啥? 周琳琅脸上挂不住,装也不装了,瞪了眼江野就往屋子走。 “嘿~!”江野撂下毛巾,问豆娘:“她刚刚是不是瞪我了?” 豆娘:“” 是瞪了,还瞪得很凶。 她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咋说,旁人家都是妯娌间有矛盾,她怕得要死,生怕自己一句话说出得罪人。 这下好了,不用怕了。 她家反过来了,她的‘丈夫’已经把嫂嫂得罪了。 “我去厨房给你做点吃的。”豆娘说完就跑了。 江礼见她走了,也没心思呆了,正要去书房就听身后江野叭叭: “江礼,你媳妇瞪我,你好好管管,下一次再瞪我,我就瞪回去了!” 江礼脚步没停,只觉有病。 江野气蒙了,大喊:“还有晚上不要叫水了,你也不怕洗吐露皮了,办事之前烧好水带进房,再让我听见你叫水的死出儿,晚上我就敲门了!” 气死他了! 这两口子什么人呐!晚上不让人睡!白天还得被人瞪。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第51章 江礼嘴角一抽, 江野不说他也不会叫水了。 昨夜周琳琅躺在他怀里睡着,没一会就轻拍他一下,“夫君, 该叫水了。” 他去叫第二遍。 她睡着睡着,又说:“夫君,该叫水了。” 他去叫第三遍 她倒是没有离开床铺, 一会就能睡着, 他不一样,每次开门那股子冷风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等丫鬟送来水,他返回床上时, 周琳琅已经呼呼大睡。 可气的是, 他连动作都得轻轻的,生怕弄醒了她,一会又叫他去叫水 走到前院,几个丫鬟拿着扫把嬉笑着, 而厨房的门大敞开, 豆娘在厨房打着转。 他默了默,将目光移开踏入书房的门。 * 周琳琅在正屋许久, 都没有见江礼进来, 她可是窝着一肚子的话要说的, 气得她又走出来寻人。 豆娘捏着一个夹鸡蛋的饼子进后院正好看着她风风火火的往前院走。 “你又惹嫂嫂生气了?”豆娘将饼子递给江野。 “豆娘, 我知道你窝囊,也知道你不敢惹她。” 江野耷拉着嘴角睨着她,深呼一口气接着说:“但是!她生气就生气呗, 我是她小叔子,我又不是她男人,我总不能去哄她吧?她想咋生气就咋生气呗!气死了也不怪我。” 豆娘:“” “那怪谁?” 江野夺过饼子, “怪她气性大,怪谁?谁给她娶进来的,就让她找谁,爷们是男人又不是贱人,哪个女的生气了我还都得上去道歉啊?” 天呐~! 豆娘忍不住扶额,她这是什么运气啊! 能嫁给这么一个痞子,她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江野是个痞子,但她记得从小江野就很少跟女子起过冲突,若是起了 他会揪着对方的哥哥或者弟弟的脖领子,抬手就给人家兄弟一巴掌。 被打的人一脸莫名其妙。 想到这,她扯了扯江野的袖子。 “忍忍吧,礼哥现在是举人,二月还得参与会试,你若打了他,不好看。” 江野:“?” 跟江野一样不忿的,还有在书房的周琳琅。 她坐在江礼跟前,不满道:“他那什么态度啊?我不过是想与弟妹拉拉关系,以后总要一同生活的,弟妹还没说什么,他话怎得那么多?” 江礼没理她,照旧在纸上写着什么。 “你别写了。”周琳琅抽走他的笔。 江礼蹙紧了眉,抬起眼瞧她,半晌、才说:“夫人,你的贤良淑德可以多装一阵子吗?成亲第二日你就不耐了。” 周琳琅直视着他。 她性子一向跳脱,主意也多,更是会演端庄。 不然也不会在娘家,以一个庶女的身份得到不失体面的嫁妆,甚至还有几间铺面和田产,更别提她还自己选择了夫婿。 这些事,都不是一个柔弱温顺的人能干出来的。 “夫君,我这不也是心急了些,想着以后打理好内宅,让你仕途顺畅吗?”周琳琅微笑。 江礼,“爹娘回村了,江野脾气躁,要面子,你莫理他就好了。至于豆娘你看见了。” 他自己都不理江野。 若是欺负豆娘,那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若是欺负江野,那就是一脚踢铁板上。 “莫理他?”周琳琅点了点头。 将手里的毛笔送回江礼的手中,笑眯眯道:“夫君接着用功,妾身告退啦。” 江礼:“” * 江父走时放了话,让江野每月多捎些银子回家。 十一月天寒地冻的,一大早江野去了大通桥后,院子口便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豆娘拿着锤子往门口砸着钉子。 许是用了力气,她喘息间白雾腾起,小脸冻的有些泛红。 “弟妹,你这是作甚?”周琳琅赶了出来。 豆娘动作停了一瞬,“嫂嫂,我挂上牌子,以后需要接生的人家也好找上门。” 话音落下,周琳琅脸色凝固一瞬。 “挂接生的牌子?” 豆娘点头,继续拿着锤子砰砰砰的。 周琳琅瞧着她,问:“弟妹,这在家呆着是闲得,还是说因那日公婆说的话?” 豆娘脸一红,“太闲了,找点事情做。” 虽然穷,但自尊心杠杠的,生怕被人晓得她和江野穷疯了。 “闲得就好。”周琳琅笑了笑,转头笑容就消失了,朝前院的小厮道:“一群懒鬼,也不晓得来个人帮一下?” 小厮立马上前接过豆娘的锤子,“二奶奶,小的来就好。” 豆娘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底泛起一丝感动。 好人呐! 礼哥的夫人怎得这般好?不仅没有像礼哥一样嫌这是下九流,也没有让她摘了牌子,还让下人帮她! “谢、谢谢嫂嫂。” “谢什么?”周琳琅压低些声音,“我还有事要问你呢,后院说可好?” 豆娘连忙点头。 回了后院正屋,周琳琅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就问: “豆娘,你是有稳婆手艺的人,我之前听夫君说这妇人年纪稍大些再生产平安些,可是真的?” 豆娘沉吟着说:“是有这么个说法,女子年纪太小身子骨都没长开呢,生产时确实要遭罪些,但年岁太长,也不好。” 周琳琅抱着汤婆子,闻言喜笑颜开。 只觉自己找了个好夫君。 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珠翠,说:“江守隅当真是个君子,前几个圆了房,昨几个我还以为结果就说这种事缓缓,弟妹,我也就是问问,你莫给爹娘说。” 豆娘坐在圆凳上,脚边的炭火烧的极旺,不过一会儿她就觉得全身暖烘烘的。 她捏着衣角点着头。 心里只觉得周琳琅说得对,礼哥确实君子,难怪昨几个夜里没听到叫水的声音。 看来是珍惜她的身子,宁可晚些再要孩子。 她没多想,更不知道周琳琅这是通个气儿,以后一两年内怀不上,可不管她的事情。 等她出了正屋。 丫鬟才上前欲言又止道:“夫人,二奶奶在门口挂接生牌子,这事传出去” 周琳琅半阖着眼,漫不经心道:“我跟她有什么好计较的?一个胆小的村妇,可怜巴巴的嫁了那么一个男人。” 她猜想,豆娘为什么不敢收那镯子。 软弱可怜的妻子,暴躁无能的丈夫,这是她对豆娘两口子的评价。 “可”丫鬟急了。 周琳琅,“让人查查巡城司的江野,赚的银子去哪了?他不是好面子吗?这种事,他这个丈夫说才管用,我们说算怎么回事?” * 不知是现在宅子大了,还是怎得了。 没有几个人来请豆娘做活计,好不容易有个活计,她喜滋滋出门赚钱。 回来的时候就听门房急切地说:“二奶奶您快去看看吧,夫人跟二爷吵起来了。” 豆娘傻眼了,“礼哥呢?” 门房,“大爷出了门子。” 她顾不上旁的,连忙朝后院跑,还没到呢,就听见江野骂骂咧咧的声音: “死娘们,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十遍也是这样!无能!让自己夫人出去走街串巷,你不是很能耐吗?巡城司辞了你,豆娘才出去做活计的!” 周琳琅的声音很大,“咦~我说豆娘怎么不收我的镯子,因为你买不起,她顾忌你的自尊心呢!” 豆娘听着这些话,心都凉了半截。 谁家小叔子和嫂子能这般吵?她肯定是没睡醒。 “周琳琅!你好样儿的!”江野开始撸袖子。 周琳琅扯了扯唇,“怎得?还要打我?当我带来的护卫是吃素的吗?!” 就要快打起来时,豆娘终于跑了进来。 而 江野跟周琳琅的几个护卫已经打起来了。 她眼前真是一黑又一黑啊! “嫂嫂,别这样,江野不会打你的,快让他们住手。”豆娘喘着粗气连忙喊。 此时、 周琳琅站在院子里的桌子上抱着胳膊,余光扫了眼豆娘,装没听见也没看到。 豆娘见状,连忙绕过打架的一群人。 立在桌前道:“嫂嫂” “哦,弟妹啊!”周琳琅笑盈盈的,伸出手让豆娘扶她下来。 豆娘一边将人扶下桌,一边道:“嫂嫂,让他们住手吧,江野真不是不懂事的人。” 她急得跳脚。 但周琳琅毫无反应。 不多时、 几个护卫躺倒在地上,捂着伤口嗷嗷的。 江野吊儿郎当的瞧着周琳琅,“你养的废物真是吃干饭的。” 豆娘:“?” 周琳琅的脸色难看了下来。 他瞥了眼地上周琳琅原本捆他的绳子,弯腰拾起后缓缓逼近。 “你、你要干什么?”周琳琅说。 江野,“干什么?给你捆起来,把我袜子塞你嘴里,让你好好冷静冷静。” 他眼眸一凛,就开始吓唬人。 周琳琅闻言眼中快要喷火了,“畜!生!” 江野没反应,还笑了一声,“你才知道啊?嫁过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别说你说帝师的闺女,你就是皇帝老子的闺女,今几个说这话也得被捆起来。” 当今圣上还没有闺女,连个子嗣都没有。 周琳琅觉得她肯定是疯了,她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豆娘看不下去了,快步上前夺了江野手里的绳子扔地上。 “不是,豆娘,到底谁才是你男人啊?你这人一点短儿都不带护的啊?”江野舔了舔下唇,气笑了。 豆娘抬头瞪着他,一句话都没说折返回屋子。 不过一会儿,她抱着一个木匣子出来,看清她怀里的东西,江野眼睛都瞪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嫂嫂, 让你受惊了,快回去歇着吧,以后江野不会再这样了。” 豆娘语气平静地说。 江野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掐着自己的人中以防真被气晕了。 这个白眼狼!抱着他的私房钱肯定是为了讨好这毒妇! 周琳琅扫了眼她手里的木匣子,“既然弟妹都这么说了,东西就不必了, 有些人呐, 没什么本事就算了,不念尊长——” 话没说完,豆娘打断道:“嫂嫂, 东西不是给你的。”便上前拉住江野的手, 一手抱着匣子把人往外扯。 周琳琅:“?” 江野一愣,没动。 豆娘见他不动弹,回眸盯着他撂话:“走。” 冬日的太阳一点不顶事儿,她握着江野的手都觉得冰凉。 对视间, 江野服了软, 被她牵着出了宅子。 一路上,他垂眸盯着他与豆娘的手, 时不时眼眸抬起看向她的脊背。 豆娘是很瘦弱的, 厚袄显得空空荡荡的, 个头比起他来说也矮很多, 堪堪到他的肩膀。 在街上,他以为她会松开手。 没想到豆娘一直没松,也不吭声。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江野受不了, 先行开口。 豆娘回头扫了他一眼,“没有。” “豆娘,你听我说啊, 这真不怪我,我本来没想搭理她的,谁知道一回来她就嘲讽我,问我扛包舒坦吗我一时——”江野没听清,急忙解释。 街上人来人往的,豆娘瞧着他躲闪自己的目光,嘴角上扬。 江野从小就这样,脾气上头的时候谁都喊。 气一消儿,总是会给自己找理由。 小时候每每他与旁人打起来,她去拉架,江野每次都喊她:‘你是江家人,你拦我作甚?我打架你应该在旁边喊江野用力,你拦个鸡毛你拦。’ 事后,又说:‘豆娘,你听我说啊!这事真不赖我,都是那死小子的错’ 小时候她总是觉得江野喊她了,回家的路上她都不想理他。 现在才琢磨出他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我们是一伙儿的,我就算去偷东西,你也应该给我放风,我就算去杀人,你也应该给我收尸。 她拉着江野的手微微用力了些。 “我没生气,用你的大长腿走快点儿,磨磨唧唧的,这都这个点儿了,一会儿有得忙。” 江野懵了一下,走快了几步。 “啥意思啊?” “没啥意思,出去租个房子。”豆娘说,“她好歹是官老爷的闺女,你惹了她能好过吗?意气用事!咱们惹不起,你又忍不了,那就分开住。” 她窝囊惯了,对她来说周琳琅脾气已经很好了,比礼哥还要好。 让她挂牌子,给她送东西,她并不讨厌她。 但是她跟江野不对付,见惯了妯娌扯头花的,没见过叔嫂扯头花的。 原想着住一起她受点委屈没什么,人家说啥就是啥呗! 谁曾想,周琳琅没欺负她,倒是欺负起了江野。 她不想看江野受委屈。 更不想听别人说他没出息,没有被爱过的孩子,能走到今天这步,他已经很厉害了。 “你要分家啊?”江野扯了扯唇,笑了,“爹娘不同意的,而且你觉得我收拾不了那丫头片子了?” 豆娘沉默一瞬,眼眸垂下。 “你受不了委屈。” “你怎得知道我受委屈了?”江野嘴角更上扬了,“我气都能气死她!” 豆娘晓得江野的暴脾气,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比任何人都相信江野不会主动找女人的事儿。 她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野凑上前与她并行,被她牵着的手也默默换成了他牵着她。 “你是不是心疼我?” * 新租的房子可不是院子,她嫌院子贵,江野怕租个院子他没有地铺睡了。 付银钱时,豆娘一咬牙一下交了半年的租金。 江野和她辛苦存的那点银子,一下子空了好多。 趁着天没黑,两人租了驴车将东西搬出去了,她没让江野进院子,自己收拾着东西。 “哟!弟妹,这收拾东西干什么?”周琳琅走出来说。 豆娘抬头笑了笑,“嫂嫂,这儿离江野做活计的地方太远了,每日早上都要走半个时辰呢,我一合计倒不如我们搬出去,他每日也不用那般赶。” 这时候了,豆娘依旧没想着撕破脸。 民不与官斗。 周琳琅扶了扶头上的珠翠,笑道:“这样啊!也对,一点口角之争不算什么,来人呐!帮二奶奶抬下东西。” 豆娘看着诸多东西,也没拒绝。 之前院子里搬过来的锅碗瓢盆米面粮油她都带走了,周琳琅不差这点儿。 临走前,周琳琅还说:“没事常回来瞧瞧,搬出去了也不是分了家,过年过节的我让下人去请你们。” 豆娘点头,这样最好。 这时,江野驾着驴车还朝周琳琅翻了个白眼,挥了一下拳头,用口型道:“毒妇!” 周琳琅微笑,也口型回应:“滚蛋。” “嫂嫂,那我们先走了,礼哥回来你跟他说一声没分家,让他别与爹娘说。”豆娘嘱咐了一句。 她也知道周琳琅不会让江礼告诉爹娘的。 驴车缓缓离开,周琳琅瞧了眼院门口光秃秃的钉子,吩咐:“把钉子拔了吧。” * 新房子离刘大柱家挺近的,就是一间房,灶台都在门口的房檐下。 豆娘做吃食,江野收拾东西。 许久,一起吃饭时,江野问:“你怎得知道我私房钱放哪了?你是不是偷看我藏钱了?” 看他藏钱? 那倒没有,只是搬过来时,江野时常盯着那块砖看。 豆娘夹给他一块肉,“快吃吧,以后你换个地方藏,莫让我瞧见了,我怕我忍不住偷了。” 江野嗤笑一声,“偷呗,又不剩多少钱了,明几个我就花了去。” “你自己的钱你自己做主。”豆娘回应了一句。 饭菜很合口味,不像是周琳琅带来的厨娘做饭偏清淡,豆娘一向做的吃食都很辣,很下饭。 跟她本人一样、下饭。 江野咬着馒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 搬出来了,她是真不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呐!她也太把他当人了吧。 夜里。 江野在帘子后仔细的洗了洗自己的宝贝。 躺在地铺上,屋子不大,一张床榻和展开的地铺,以及桌子凳子就把整个房间占的满满当当。 他躺了一会,爬起来趴在床边道:“豆娘,这儿的房子潮,地铺有些忒冷。” 豆娘背对着他,闭着眼睛不敢吭声。 江野等了许久又问:“豆娘,你睡着了?” 豆娘不吭声。 江野,“我觉得吧,你今几个虽然还是窝窝囊囊的,但是爷们觉得你今几个真好啊。” 豆娘依旧不吭声。 紧促的空间内,她心里忐忑极了,双手攥着被头儿,脑子回荡着那日江野在湖边的话。 ‘豆娘,男人喜不喜一个女子,跟做那档子事儿毫无关系。’ 许久,她明显的感觉被子从身后被人掀起了一角。 江野爬上床了。 豆娘眼睛闭得更用力了,随着江野脑袋和身子的凑近,她的身子也不由紧绷起来,连脚指头都在用力。 冬日这房子冷得跟冰窖似得,她只觉得热。 “豆娘?”江野朝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她下意识‘嗯?’了一声。 江野见她醒着,一只手摸上她的侧腰,另一只手揽过她的长发,露出半截白嫩的后脖颈。 黑夜下,他一边盯着她的反应,一边唇瓣凑近凑近再凑近。 直到吻上她的后颈,她都没有转身去推开他。 江野愈发大胆了起来,伸进衣摆,吻着后颈的动作也用力些。 呼吸声由慢转而急促,她攥着被头儿的手更用力了。 骨节分明的大手搓着她的胃火烧火燎的,豆娘不自觉得挡住他要继续往上探的手。 江野便停在那儿,手又搓着她的胃、肚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来月事儿了,疼得厉害。 他的手并不是江礼那种光滑的,骨节虽分明但常年练武带着茧子。 剐蹭一下都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湿热的吻落在耳垂处,豆娘只觉得后背有些疼,往前挪了挪。 但下一瞬,江野又贴上来了。 豆娘:“” 她接着往前,他接着追。 直到她面朝着墙面,没有一点空间了。 江野一把将她翻了过来,让她平躺着。 黑夜里,她的唇都在打颤,“江野,别这样。” 声音小、轻、软。 在男子的耳朵里便是欲拒还迎,江野唇瓣擦过她的下颌线,戏谑道: “别哪样?豆娘,男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今几个爷们就教会你一个道理,莫要心疼男人,心疼了就会被吃干抹净。” 豆娘瞳孔猛地一缩。 若是与江礼和周琳琅住一起,江野会这般吗? 答案是不会。 住了几个月,江野都很老实。 她想说什么,但她张不了口,他的吻来的迅猛,与那日在巷子口时一模一样。 他扯过她防贼一样的手,含糊不清的开口:“碰碰,嗯?” 滚烫的温度烧得她想缩回手。 但 这时、房门声被敲响。 豆娘左右侧着脸想躲开他的吻,“有人敲门。” “谁啊!滚蛋!”江野气急了,直起身子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咚咚咚! 缓慢而又有节奏的声音跟她的救命符似得。 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呼吸短促,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此时,她躺在床上, 江野虚跨在她的腰腹,他一直起身子,被子也带着走了。 滚烫的身子经凉风往里头一灌, 一层鸡皮疙瘩酸酸糯糯的。 豆娘其实并不是很在意外面敲门的人。 他们刚搬来, 周围哪有认识的人? 果真,江野这么一喊,敲门声没了。 他翻了一个白眼儿, 又压了上来, 被子将两人重新笼罩后,豆娘磕磕巴巴问:“不开门吗?” “定是敲错了,继续,这次手别缩回去, 我这宝贝脾气有点大, 好好的,别惹它生气。” 江野声音很低, 很有那股子味道。 豆娘说不上什么味道, 就感觉他跟平时不太一样, 就有点像话本子里的尤物。 她没什么文化, 不会形容。 她将脸别到一边,“你、你下去。” “下去?”江野笑了,一口气儿又吹到她耳边, 痒痒的,他说:“豆娘,以前咋不知道你这么半途而废呢?我都上来了, 不叼一口肉走,你觉得可能吗?” 豆娘只觉得全身发热,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色鬼,色鬼! “那你想怎么样?”豆娘有点哽咽,“你不能欺负我的,我是为了你才从礼哥那搬出来。” 这才第一日啊! 不能等等吗?她现在连骗自己‘江野值得’都骗不了了。 江野的笑收了起来,“不是,你真不想啊?” 豆娘,“我想什么?” 江野:“” “你不想你不能拒绝吗?搞得我还以为你默认了。”江野一下子躺倒在一旁。 大体格子在床板上发出闷闷的响动。 豆娘连忙将被子拉过来,紧紧盖在自己身上,臊的声音都小了。 “我说了不要。” 江野:“?” 你那是拒绝吗?娘的,谁教你这么拒绝的? 他气笑了,豆娘语气该软的时候不软,不该软的时候瞎软。 “哦,没听见,下次大点声。”江野盯着房梁面无表情地开口。 他还想有下次! 豆娘咬着下唇,“江野,要不我夜里还是去礼哥那儿住,每日早上和晚上来给你做饭。” “合着就把我赶出来了呗?”江野语气冷了些,“行,回去吧回去吧,正好江礼现在是举人还娶了官家小姐,以后结交的男子都是达官显贵,你也好挑个夫君,多好啊!” 说完,他嗤笑一声,手摸着裤腰带系着绳子,“以后你也不用来给我做饭,跑来跑去的都能给你腿儿溜达细了,想给我做饭的寡妇一抓一把。你找着了告诉我一声,我也好给你写放妻书,也好带娘们回家。” 闻言,豆娘爬了起来。 越过他下床点灯,收拾起了东西。 江野坐起来舔了舔下唇,就这么看着她收拾。 下午刚放进柜子里的衣裳又被她拿了出来,一件一件放到一张粗布上,打结,在身上套上厚实的袄子。 跟刚来京城时不一样,她在村里的衣裳都让爹娘捎过来了,一收拾,竟然有一大一小的包裹。 背着大包裹,拿着小包裹她看了眼江野。 连豆娘自己都没发现,她下唇微微撅起,弧度很小,下巴也因为噘嘴而导致坑坑洼洼的。 不过一瞬,她转身拉开门栓就往外走。 冷风灌进屋内时,江野的目光收了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宝贝雄赳赳气昂昂。 他沉默了。 许久、快速套衣裳追出去。 * 豆娘跟个乌龟似得抱着小包裹往江礼家走,越走越觉得委屈。 “男子果真没有一个好东西,江野说得对,不要心疼男人,他也是男人。”冷风吹着,她的眼泪不争气的流着。 周琳琅管得家多好啊,赶着点吃饭,饭都不用自己做。 看不惯江野,又不是看不惯她。 她傻呵呵地就拉着江野自立门户了,这才半天 刚刚的事情,她是想当没发生的,江野压根对她没意思,只不过年纪到了,身边又有一个她。 换了旁人,他也是会爬床的。 他说了男子喜不喜一个女子都是可以的。 想到这,豆娘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步伐加快了些,冬月的夜里太冷了。 刚拐一个弯,就见前面走了个人。 走得很慢。 “礼、礼哥?”豆娘唤了一声。 前面的人步子顿住,扭头看了过来,月色下,江礼的眸色还是那般淡。 他步子跨得大,上前后目光扫过她的包裹和冻得发红的脸。 没问,没说。 只是解开自己的大氅,随后接过她手里和背上的包裹。 “自己披上。”他说。 豆娘连忙摇了摇头,“娘做的大氅是按你的体型做的,我穿会拖在地上的。” 她声音很低,头也低着。 但这话任谁听了都晓得豆娘委屈,很委屈。 江礼敞开大氅,自己给她披上,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她脖前系着系带。 “穿着吧,太冷了,下摆脏了回去洗就好。” 豆娘没吭声了,江礼现如今成了亲,她穿他的衣裳是不合适的,当然江礼没成亲,也是不合适的。 她默默解开系带,将大氅折了折抱在怀里。 “礼哥,刚刚敲门的是你吗?” “是我。” 江礼见状沉默一瞬,没再让她穿,只是淡淡解释:“今几个是琳琅不对,我回来得晚,刚晓得此事就来了,没注意时辰。” 说着,他见豆娘没走,就停在原地低着头。 他一手拎着两个包裹,也没动。 沉默许久,他问:“跟江野吵架了?” “算是吧。”豆娘回。 江礼,“明几个了我让他回来,吵了架后院还有间空房,让他在那住几日也行。先回家吧。” 豆娘唇瓣张张合合,抱着大氅的手都缩紧了。 “回去嫂嫂会不会” “不会。”江礼说得肯定,“她不会找你麻烦,她与江野有什么口角不会牵扯到你,你莫管就好。” 一想到周琳琅,他的脑瓜子就嗡嗡的。 今几个夜里不止江野和豆娘吵了架,他也是。 半个时辰前。 他回家后知晓江野豆娘搬出去了,他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 “夫君,小两口有小两口自己的打算,况且你弟弟被衙门辞了,现如今在大通桥当扛夫,咱们家离大通桥多远呐!”周琳琅话说得漂亮。 但江礼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他蹙着眉问:“你查江野?” 他都不知道江野被辞了。 周琳琅笑着,“不是查,是打听,我总要知道小叔子的近况,豆娘我也问了,在哪户做活计,时日长得我不得多关照点,莫让人欺负了去?” 江礼一字一句道:“周琳琅,我与你成亲前就已经说了江家不分家,夫妻间撕破了脸,你不会好过,我也不会好过。” “不是分家——”周琳琅话没说完。 便被江礼再次打断:“我去把人请回来,以后不要再去惹江野。” 他的目光很冷,周琳琅梗着脖子瞧着他离开。 汤婆子被狠狠摔在地上,热水撒了一地。 江礼没在意,连步子都未停。 * 巷子里、江野追过来时,就瞧见了这样的情形。 豆娘抱着他哥的衣裳,两人相对而立说着要与他分房睡的事情。 他抱着胳膊倚靠在墙壁上。 就这么望着。 “礼哥,江野不回去,房子交了半年的钱。”豆娘小声说,“他与嫂嫂不对付,还是莫要见了。” 江礼沉默一瞬,“那你呢?” 豆娘抿着唇,盯着鞋尖,江野说了要往家里带人,也不用她做饭。 她自己一个女子不敢自己一个人住。 独自住在江礼家也不是个事儿,她就去住两天,她想家了,想村里的宅子了,想爹娘了。 虽说回去吃得差了点,但不用干重活,就在家闲着。 等时机合适了,找个男人改嫁了也挺好。 正琢磨着怎么说,她的肩膀被一把搂住了,江野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嬉皮笑脸道:“瞧瞧,我不过今几个晚上没顾虑到你的感受,你就收拾了东西要走,啧啧,豆娘,你让为夫好生伤心呐!” 江野话说的模棱两可,目光紧紧落在江礼的脸上。 不等豆娘回应,便一字一句道: “我不回去,我夫人回去干啥?江礼,早些回去歇了吧昂?” 他将大氅扔了过去,还将包裹一把夺了过来。 随后立马带着豆娘转了身。 “哎——”豆娘急了。 江野睨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有些咬牙切齿道:“姑奶奶,一会我给你道歉,别说话。” 豆娘:“???” 江礼蹙紧了眉,喊住人:“不回去?” “昂,江礼,我也是要脸的人,都说了我没本事,我不得等我有本事了再搬回去?”江野转头笑了笑。 “江野,以后这种事不会发生了,江家不分家,你应当晓得。”江礼沉声开口。 江野没好气的说:“谁告诉你分家了?你一天是不用出门,我每日上值就得走半个多时辰,你能不能把我当个人?等着,等我出人头地了,撕烂你婆娘的嘴!” 江礼:“” 他立在那儿,知道豆娘真搬出去了,暂时回不来了。 以后也说不准儿不回来了。 等豆娘两人都快拐弯了,他说:“江野,往后不用给爹娘捎银子了,我会告诉他们,你把银钱给我了。” 江野眉头挑起,笑了,这次笑得很真诚。 “谢了!” 江野拐弯后,没了他哥的视线,一把松开豆娘的肩膀,拎着两个包裹。 好言好语道:“我嘞个姑奶奶哎!今几个夜里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碰你的,好不好?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要分开住?传出去丢人死了!你见过哪家两口子,男人在外头住,媳妇在大伯哥家住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豆娘抿着唇瞪他。 心里闷闷的, 男子怎得就能这样随意? 她说改嫁他同意了的,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子他都如此轻浮,碰了她还说以后要带女人回来。 合着她挡了江野的路。 “登徒子。”她低声说。 江野哼笑一声, “对对对,我是登徒子,男人哪个不是登徒子的?不是登徒子的都是装的。” 豆娘气血上涌, 他怎么还骄傲上了? 她伸手去夺自己的包裹, 江野咂舌一声,连忙将包裹高高举起。 “你安生点儿,以后真不碰你了, 你这离家出走的毛病跟谁学的?三年没怎么相处, 你都被江礼带坏了!跟我回去。” 豆娘咬着唇,盯着他,“以后再碰我怎么办?” 江野舔着下唇,夜里, 豆娘头发没有白日规整, 有点乱乱的,碎发在脸颊两侧耷拉着, 头发盘的松松垮垮随时要散开一般。 这么瞧着, 颇有一番风味。 人是好看的。 但江野觉得她这副嘴脸真丑陋, “再碰你?再碰你爷们挥刀自宫行不行?以后真不碰了, 再碰你我是你孙子!”江野翻了个白眼。 豆娘沉默一瞬,“真的吗?” 江野:“” * 豆娘住的地方是城西出了名的贫民窟。 挤子巷通常就住些三教九流的人,身上都没什么银钱, 一家好几口人挤一间屋子正常的很。 就这样的屋子,在京城一月都得租三四百文。 一大早巷子里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吵得人根本睡不了懒觉。 江野爬起来去了大通桥, 而豆娘将自己接生的牌子挂在门上,回屋又算了一遍银钱。 以后不用给江家二老捎银钱,省着点没准一两年江野就能攒够娶媳妇的钱,她也能给自己置办一些体面的嫁妆。 想到这,她将自己剩余的几个子儿重新装回钱袋子里,朝四周看了又看。 屋子太小,连个藏钱的位置都没有。 她瞧着床榻,想了又想,弯腰将床底的砖头挪开,拿出江野的钱匣子。 “我就跟你的银钱藏在一起,我的有钱袋子,认得出来。”豆娘嘟囔着,打开匣子后懵了。 原本还有一二两银子的匣子此刻空空如也。 只剩下大红色的婚书孤零零的躺板板。 “昨几个我就开个玩笑,至于吗?我又不是贼”她蹙紧了眉将钱袋子扔进去。 整整一天,她做活计心里都带着怨气。 本想等江野回来冷嘲热讽一下,结果天都黑透了,巷子连人影都没了,他还未回来。 豆娘晓得他应当是又吃酒去了。 昨几个夜里回来,他就一句话都不说了。 栓好门,她躺在床上,也不敢睡了怕他回来没人给她开门。 忽的。 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她爬起来刚走到门口准备给江野开门。 结果门外响起极其猥琐的声音:“小娘子~开开门啊~哥哥来看你了~” 豆娘:“” 她吞咽着口水,脚步顿住,一点动静都不敢出。 敲门声再度响起。 这次比那会更急促了,还有男人不悦的催促声:“快开门啊,让哥哥进来,今几个看你卖油茶条顺盘亮的,我都打听了你是寡妇,以后你那拖油瓶我给你养,快开门。” 寂静的黑夜里。 豆娘能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有力的很。 这一刻,她深刻的感受到江野的魅力,要是他在,一句‘滚蛋’门外可能就安静了。 但她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木质的门被晃了晃,发出老旧的吱嘎声。 怕这门栓不顶事儿,她颤着音道:“你找错人了,我家有男人的,没有小孩,他一会就回来了。” 门外的动静停了一瞬。 不多时、动静又出现了,不过不是她家的门,而是对面的门。 其中还夹杂着一道女孩的哭泣声和女子的怒骂声: “滚蛋!哪里来的登徒子,敢打老娘的主意!妮儿不哭不哭,一会坏人就走了。” 豆娘凑到门缝处瞧着,女子的声音铿锵有力,但哄孩子的声音又瞬间温柔了下来。 她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儿。 这就是没家里人撑腰的寡妇啊。 男子依旧没走,不停的敲着门,时不时还有辱骂的声音。 即使动静不小,也没有邻居站出来。 从敲门哄骗到大力摇门,时间隔得不长,她心紧成一团,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啊! 她真没见过,只祈祷着这男子离开。 以及江野快些回来,不然她别说睡觉了,估计得彻夜守着门了。 殊不知,此时的江野正在赌场。 骰盅被他晃出残影,扣在桌面上的一刻,所有赌徒屏住了呼吸。 是五点。 全场沸腾。 “天都黑了,走了。”江野嘴角扬起一抹笑。 将碗里最后一口酒灌下,扬长而去。 一出门,他哼笑一声朝闻笛开口:“出老千,真有你的,知不知道被抓住了要剁手的?” “知道要剁手,你还敢答应我?”闻笛。 江野垂了垂眼眸,嗤笑一声道:“借你点银子真费劲啊!还得给你看一下赌桌上的出老千。” 闻笛嘴角勾起,“这手艺你自己在赌桌上,别说十两银子,一百两都会有。” 江野睨着他,“我不赌,没看我都没拿那钱吗?” 这钱拿了,早晚会出事的。 “十两银子,早些还我。”闻笛将钱袋子递给他,问:“不过,你要银子干嘛?” 江野颠了颠钱袋子,“买点东西。” 闻笛,“什么东西?” 江野抬眸,“不是,就借你十两银子,你不是让我给你看怎么赌钱,就是问问问,你这钱真烫手啊!” 闻笛没当回事,继续灵魂发问:“给豆娘的?” 江野:“” “闭嘴吧你,走了!”他将银子塞怀里,快速离开。 闻笛瞧着他的背影远去,赌场里出来一个人,朝他拱手行礼,声音很低道:“主子,还行,陛下应当是看不出来的。” 闻笛‘嗯’了一声,“挺好,这小子以后要发财了,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手。” 跟前的人没吭声。 * 挤子巷,他一回来就瞧着见对门的男子敲着寡妇的门。 扫了两眼,见男子停下动作盯着他,他也不甚在意,朝自己家走去。 “豆娘,开门,是我。”江野说了一声。 豆娘自然瞧见了,心瞬间落了下来,隔着门急忙问:“你不管管?” “管什么?”江野摸不着头脑。 豆娘,“对门,那男子刚刚一直在敲,对门就一个一对母女。” 江野朝身后又看了一眼。 麻子脸,壮实的汉子,头发和脸看着也油了吧唧的,扇他一巴掌,他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况且,他现在真不爱管寡妇的事情。 以前帮了,那些寡妇恩将仇报,日日想着给他拐上床当姘头,这样就能给她们养孩子,还能给她们暖被窝,最关键的是以后没人惹她们了。 听着很好,但她们又不嫁给他! 这不是恩将仇报是什么? 帮了还得当奴才图啥啊! “我怕被缠上。”江野实话实说,要是住的远还好说,这么近 豆娘说不准还把他往人家屋里推呢。 话音落下,豆娘张了张嘴,“人家缠你干啥?帮帮吧,瞧着都可怜。” 一指宽的门缝,江野也看不清她,只问: “帮了才给我开门?” 那倒不是。 豆娘给忘了,正要拔了门栓,就见江野满脸不耐烦的转身一脚踹了过去。 “滚蛋!敲敲敲,敲没完了,再敢来挤子巷,老子江野!弄死你!” 这一脚不轻,男子直接撞在了对面的门上。 他捂着肚子,连忙爬起来溜了。 豆娘捂着嘴不由低声惊呼,虽然天色黑了,但有月光看得还算清楚。 “还是挺男人的。”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打开了门。 而这时,跟她一样打开门的,还有对门,一个身穿粗布衣裳,披散着长发的妇人瞧着他。 “多谢壮士”妇人看呆了,她没想到这人这么年轻,更没想到长得怪俊俏的。 哪还有刚刚与麻子男隔门对骂的泼妇劲儿? 江野没什么表情,“回屋睡去吧。” 说完,他便转身回屋。 豆娘看着他不吭一声的从她跟前挤过,友善的朝对门寡妇笑了笑。 她正要关门,就见江野脱了衣裳,只穿着一条薄裤子拿着木盆出去冲洗,一句话都不带跟她说。 这情况,从昨几个晚上她离家出走回来后,就有了且持续到现在。 “大冬天的,你擦洗的话我给你烧点热水?”豆娘追上去问。 江野舀着凉水,“不用。” 豆娘:“” 一身薄薄的肌肉,不笑显得有些冷俊的脸,巷子里空无一人。 她立在门口看着江野擦洗。 大冬天的,也不怕冷,明几个发热了,别求她伺候。 豆娘这么想,暗戳戳翻了一个白眼儿。 不就是问了一句是不是真的挥刀自宫吗?至于吗? 话是他说的,他还生上气了。 翌日。 豆娘没做早食儿,等着江野主动开口。 结果他还没开口,对门的寡妇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油茶站在门前。 笑说:“没叨扰你们吧?油茶是昨几个刚炒的,你们尝尝?昨几个夜里多亏了你们。” 豆娘连忙小声说:“没事没事,你太客气了。” “两碗油茶没什么要紧的。”寡妇说着自顾自将油茶放在桌子上,目光瞥到地上的地铺,她愣了愣道:“你们先吃,我先去出摊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豆娘连声答应。 桌上两碗油茶冒着热气儿, 浓稠得很。 好吧,又没有让江野主动说话的机会了,他端着盆进来, 下巴处滴着水,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端起桌上的油茶喝着。 “我今几个起晚了,没给你做午食儿。”豆娘瞄他一眼, 又快速垂下眼。 说的急切。 许是油茶有些烫嘴, 他发出‘吸溜’声,“嗯。” 豆娘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许久,他一个字没说, 一味喝油茶。 豆娘:“” 讪讪去柜子里拿了个勺子, 她坐在凳子上搅着油茶,心里闷地慌。 江野压根没注意,几口喝完又舀了瓢凉水灌下,撂下碗急匆匆便走了。 比投胎还着急。 豆娘低头看了眼油茶, 落寞地嘟囔:“明明是他不让我走, 怎得回来还冷落人?” 半晌,她拿着空碗出去洗, 碗还是对门寡妇的, 早些洗了也好还给人家。 刚准备将碗放进盆里, 下一瞬碗便被拿走了。 “妹子, 我赶着出摊儿,我自己洗就好。”寡妇笑盈盈的。 头上挽着‘包髻’,亮紫色的头巾衬得她脸很白, 虽说穿着粗布衣裳,但前凸后翘腰还细,是个美人。 豆娘点头, “成,谢谢,油茶很好喝。” “谢甚啊!是我该谢谢你们才对。” 说着,将自己吐露个干净。 寡妇嫁得男人姓廖,前两年病死了,说来也惨,没生出个儿子婆家根本不认,给了些银钱就分了家,就她自己带着闺女讨生活。 豆娘眼中漏出一抹同情,“廖家嫂子,都是邻里邻居的,有事就吱一声。” 廖寡妇不客气,‘哎’了一声问:“妹子,你们在哪干活呢?” 这时、 屋里跑出来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背着一个斜跨布袋,一走路布袋便发出叮铃当啷的声音。 “娘,该去摆摊了,去晚了可抢不上位置。” 廖寡妇点头,“成,别催别催,自己先去车上坐好昂!” 随后盯着豆娘,双眼亮晶晶的。 她反应了一会才想起她问他们在哪干活,指了指巷子口,“我一会去小门巷给妇人通乳,他在大通桥。” 廖寡妇一愣,“哟!妹子,你是稳婆啊!这手艺真好,我要是会你这手艺,就不用天天守着灶台了。” 豆娘看了眼自己挂在门口的牌子。 嗯廖寡妇是个不识字的。 “娘!快走了,一会真没地儿摆摊了!”小姑娘坐在板车的尾巴上喊。 廖寡妇,“走走走,别催了,妹子我先走了啊!” 豆娘连忙点头。 目送着母女俩离开,她抿着唇瞧着灶台,想了想还是生起火给江野炒了两个菜。 她不给他做,中午他就吃个窝窝头。 拎着食盒干完活,刚好到了晌午,冬日大通桥上比别处冷,冷风一吹就能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四处寻着江野的身影。 * 大通桥上扛夫来来去去的,江野卸下一包货,身子就被撞了一下。 差点没给他撞倒了,他立刻骂骂咧咧道: “谁特娘——” “野哥,是我是我。”刘大柱笑嘻嘻开口:“许久没见你,今几个休沐特意来瞧瞧你,晌午了,我请你吃口面,走!” 江野沉默一瞬,“加二两羊肉?” “你是真敢要啊!”刘大柱无语,但还是答应了,“再给你加俩鸡蛋,成不?” 江野哼笑一声,将脖子上的汗巾抽下来塞到腰带上。 一边朝买吃食的摊贩那走,一边道: “下午帮我扛两趟,我今几个得早些去街上,去晚了铺子都关门了。” 刘大柱没吭声,颇有些不情愿,来跟好兄弟叙叙旧,结果好兄弟要吃羊肉,还让他干活! 一走到食摊儿,商贩叫卖声都大了。 “清汤面清汤面,四文一碗的清汤面,碗深量大吃到撑!” “干馍就鸡汤,吃完不差劲儿!” “” 卖便宜窝窝头的摊主瞧见江野后,立马就要拿两个热乎的。 结果江野看都没看,直接朝面摊走去。 目光往两侧瞧都没带瞧。 刘大柱此时叽里咕噜说着巡城司的坏话,他也没带听的。 忽的、 一道清脆的声音喊住两人。 “哎!喝油茶吧,我请客。”廖寡妇说。 江野照旧瞧都没瞧,只盯着那家有羊肉,有下水的面摊儿。 “野哥、停一下。”刘大柱双眼都亮了,一把薅住他道:“你认识吗?那娘子,刚刚是冲我们说的吧?” 江野将他脑袋掰回来,“今几个吃面。” 刘大柱拉开他的手,依旧盯着廖寡妇,一字一句道:“不冲突,两个都吃也行。” 江野舌尖抵了抵腮帮子,点头。 “成,你出钱,都听你的,先去给我买面。” “先买油茶。”刘大柱拉住他。 江野:“” 许久、 两人坐在不远处的桌前,刘大柱端着油茶望着廖寡妇,眼睛都不带动一下。 “野哥,我觉得我找到了毕生挚爱。” 江野嗦到嘴里的面条,差点从鼻孔喷出来,他猛猛咳嗽了两声,“你上次这么说是对张寡妇,上上次这么说,是从窑子把你抓回来办案时,你说你对人家真心的。我嘞个亲娘哎!你挚爱咋这么多?” 刘大柱一点不心虚,“这次是真的,你不觉得她好吗?这身段儿,这脸蛋儿,刚刚递给我油茶时她还脸红了,连银钱都不收。” 江野半阖着眼,气笑了。 没女人的时候,刘大柱是他的好兄弟,有女人的时候,他想给刘大柱杀喽! 他瞧着认真剥瓜子的小女孩,点着头道:“不过你说得对,确实不错哈!谁跟她一成亲,直接当爹,媳妇貌美如花,闺女天真可爱的。” 刘大柱,“野哥,你也心动啊?” 江野嗤笑一声,“可不呗?心动得要死,做梦都梦到媳妇孩子热炕头儿!” 可惜,豆娘连碰都不让碰一下。 再碰得挥刀自宫 豆娘是这个时候寻到江野的,她站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听到江野的话后又朝廖寡妇的方向看了一眼。 刘大柱闻言愣了愣,“不是,野哥,你心动应该是玩玩的心动啊!你不是成亲了吗?” 江野撂下筷子,没好气儿道: “玩玩玩你脑子里只有玩?你都玩人家了,你好意思说是你挚爱?” 说着,他舌尖弹了下上颚,“喜欢一个娘们,就应该娶回家,天天听她说夫君~孩子睡着了~快上床来呀~!” 刘大柱打了一个激灵,野哥怎么说着说着夹起来了? 他问:“野哥,你真看上那卖油茶的了?真心动了?我是能让给你,但嫂子咋办?” 话音落下。 豆娘心里更闷了,跟喘不上气儿似得。 前天夜里,江野说了以后要带人回家,但亲耳听到他跟真看上旁人,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我看上——” 个嘚儿啊! 话没说完,豆娘面无表情的上前将食盒放在桌子上,随后打开将两盘炒菜端出来。 拿放东西的声音贼大。 一时间,江野的话憋了回去,刘大柱更是心虚的招呼: “嫂、嫂子?你啥时候来的?” 豆娘垂眸看着菜,“没来多久。” 刘大柱吞咽口水,没来多久是多久?都听到了吗?垂在桌下的手扯了扯江野的衣裳。 “咳咳。” 快解释啊! 江野没吭声,上下打量了一眼豆娘,问: “你又咋了?拿个菜咋还摔摔打打的呢?” “我没咋。”豆娘声音大了一些,“快吃你的吧,吃完以后多扛些货,多挣点钱。” 以后可不是养个媳妇就完事了的。 还得给人家养个孩子呢! 不多吃点多挣点钱,养得起吗? 江野:“” “你想要啥?” 豆娘,“我啥也不要。” 江野摸不着头脑,“你啥也不要你催我挣钱,前两日刚说让我别太拼,你是真善变啊!” 合着就偶尔心疼他一下呗? 豆娘瞪了他一眼,将食盒都留在那,也不等他吃完了。 “晚上记得把食盒拿回来。” 说完,她便走了。 走得贼快,一边走,心里还得骂一顿江野登徒子。 昨几个夜里还不想管廖寡妇,今几个就看上了,到底是谁善变啊?!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她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这时,江野扭着头伸着脖子瞧她。 她翻起一个轻蔑的白眼儿。 江野:“???” 刘大柱吸了吸鼻子,不敢吱声了。 江野满脸疑惑,又看了眼桌子上的菜,“她也没来月事儿啊!咋这阴晴不定的?今几个早上还乖得很,没做饭还给我解释嘞!” 刘大柱摸了摸鼻子,“有没有可能嫂子吃醋了?” 江野,“她吃醋?她吃啥醋啊?” “就刚刚你说对买油茶的娘子心动”刘大柱提醒。 江野,“?” 不儿!他心动的是媳妇孩子热炕头啊! 他舔着下唇,猛地一拍刘大柱的肩膀,“食盒和盘子带回去,晚点儿我找你拿!” 说完,直接朝豆娘追了过去。 豆娘扫了他一眼,没吭声。 “哟!我说这么大气性呢?刘大柱说你吃醋了,真的假的?”江野嬉皮笑脸的说。 豆娘双手置于腹前,走很快,目光直视着前方,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我吃什么醋?我要改嫁的,你不是说了以后要带寡妇回来吗?” 江野,“是吗?” 话音落下,豆娘站定,转身瞧着他一字一句的问: “你不是不想搭理我吗?追上来作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冷风呼呼的。 跟豆娘的心一样, 凉了。 女子总认为与自己接触较近的男子与旁人不一样,江野是混了些,也不是什么好人。 好吧, 江野就是个地痞流氓。 打架、跟爹娘顶嘴,十四岁便敢一个人来京城闯荡。 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男子。 但她之前总觉得,他跟其他男子不一样。 现在看, 没什么不一样的。 都喜欢风韵一些的女子, 都喜欢长得好会说话的女子,不在她跟前时,也会谈论一些女子的事情。 豆娘脸色不太好, 腮帮子鼓起来盯着他。 江野张了张嘴, 眼睫眨地厉害,“我啥时候又不想搭理你了?姑奶奶,我这是怕我夜里忍不住,万一又碰了你, 我就能进宫当公公了。” 豆娘一噎, 堵在心里的气儿还是没顺开。 她上下扫视着江野,“怕碰我?为什么怕?我这样的你又不喜欢。” 江野点头。 他确实不喜欢她这种类型的, 他喜欢性子活泼的, 身段儿好的, 长得俏的, 没事就喊他夫君夫君夫君的。 但如果是豆娘 “但是你长得俏啊!这男人嘛!都这个德行,那夜里你搁那儿一躺,我这脑子里都是些不好的东西。” 他有些胡言乱语, “你就体谅体谅我,谁让我身上带了个把儿,我也在克制自己!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克己复礼, 对,克己复礼。” 豆娘盯着他,半晌都没有眨眼。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离开。 江野瞧着她的背影,叉着腰蹙紧眉,“吃醋?吃个屁,都没问那寡妇,一张嘴就是我为啥不搭理她与她说话不是,不与她说话也不是,跟小时候一样难伺候。” 他嘁了一声,返回去找刘大柱。 * 挤子巷下午一向没什么人,底层老百姓都还在外头做活计。 她坐在门口也不嫌冷,一会低头瞧瞧自己的胸脯,一会站起身摸摸自己的腰杆儿。 又伸出脚丫子。 “脚不算很大,腰也不粗,就是娘说生了孩子就大了。” 豆娘这么嘟囔着,心里烦得很。 江野的意思她晓得,说白了就是是个女的躺那他都胡思乱想。 但若是跟廖寡妇那种,他就心动了。 正想着,廖寡妇推着车回来了,那身段儿将她刚刚立起的信心瞬间湮灭。 “廖家嫂子。”她招呼。 廖寡妇一愣,“妹子,坐外头作甚?进屋点上火盆儿,别省那点炭火钱,冻坏了身子可要花不少银钱买药的。” 豆娘抿了抿唇,没听进去。 小声问:“廖家嫂子,就是我想问问” 怎么变成你这样? 说到一半儿,她问不出口了。 廖寡妇见她大冬天还红了脸,将推车放在门前,又让自家闺女回了屋,这才推着豆娘进了屋。 “说话就说话,怎得还脸红了?火盆在哪?我先把火生上,屋子里跟冰窖似得,还没外头暖和。” 她絮絮叨叨的,进了豆娘家跟进了自己家一样。 豆娘傻愣愣的指了一下。 她便手脚麻利的升起了火,还特意将火盆端到了她脚边。 “烤着火说。”廖寡妇问,“怎得了?” 豆娘咬着下唇,许久才问:“就怎得能变成你这样” 廖寡妇懵了,“啥?” “我好像很不讨男子喜欢。”豆娘搅着手指,声音更小了。 她有点后悔了。 不应该不耻下问的。 廖寡妇笑了,“妹子,有心仪的人了?” 豆娘摇头。 廖寡妇看破不说破,心里更加确定豆娘与江野就是兄妹关系。 她笑眯眯道:“你长得这么俊,谁家小伙子不喜欢?不喜欢就是瞎了眼。” 豆娘没吭声。 她又说:“我年轻的时候啊,也跟你一样长得不赖,好笑的是周围就没有敢来我家提亲的,你猜为啥?” 豆娘,“为啥?” “还能为啥?不就是因为我家穷吗?你别看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但说到底男人心眼子多着呢,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都是心里琢磨过的。” 廖寡妇打开了话匣子,“你不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多从别人身上找原因,他看不上你是他有眼疾,要是看上你了又不敢娶你回家,那是没本事,自个儿没钱不敢娶媳妇儿。” 豆娘:“” 这时、 江礼来了,提着一些糕点还有两条鱼。 门半掩着,他走到跟前问:“豆娘,方便吗?” 廖寡妇看了一眼,心都颤了颤,这么一个小郎君啊!难怪豆娘这么说,若是她她也得怀疑自个儿。 她立马起身,“妹子,我先走了。”随后俯在豆娘耳边道:“遇到好的,主动点儿,这太端着男子也是不喜的。” 别太端着 豆娘琢磨了一下,点头。 将人送出去,这才看向江礼招呼:“礼哥,你怎得来了?” 江礼没进门,就在门口站着。 淡淡道:“路过,来看看你,这糕点你应当喜欢。” “是杏仁酥?”豆娘接过瞧了眼,嘴角扬起,“礼哥,你现在是举人了,但也别太破费了,下次别拿这种好东西了。” 江礼沉默一瞬,“没几个钱。” 想了想又说:“下月过年,你跟江野赶在腊月中旬回来住,爹娘也会过来,莫让他们发现你们搬出来了。” 豆娘点头,“成,等江野回来了,我告诉他。” “不请我进去坐坐?”江礼突然问。 豆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人迎了进来。 江礼简单的环视了一圈,屋子很小,床倒是挺宽敞的,床上也只有一条被子。 伸手解了大氅,豆娘下意识的就接了过来,放好后说: “礼哥,我去给你烧壶热水泡点茶。” “不用了,一会就走了。”江礼说着,“在这儿住的习惯吗?” 江家虽说不是多富裕的家庭,但住得一向不差。 在村里是一进式宅子,在京城一开始也是四合院,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巷子。 一进来就觉得拥挤。 豆娘,“还行,挺习惯的。” 江礼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右手搁置在桌边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若是不习惯,就退了这个屋子,把之前的院子租回来也挺好。” 豆娘没应声,之前的院子是挺好的。 她也蛮喜欢。 就是若是搬回去,院子太空旷了。 “不用,能省点是点儿,礼哥,二月会试,你也别来看我和江野了,温书要紧。”豆娘嘱咐。 江礼垂下眼眸,“晓得。” * 江野回来时,江礼已经走了。 他瞧着桌上的糕点,打诨道:“哟!不攒嫁妆了?挺好,想吃吃想喝喝,攒那么多嫁妆都便宜外人了。” 豆娘手里拿着针线绣着东西,随口回应: “礼哥送的。” 江野原本探向糕点的手缩了回来,‘哦’了一声,“那他还挺厉害,娶了官家小姐,还有时间关心自个儿的童养媳。” 话音落下。 豆娘抬起眼呵斥,“你说什么呢?这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了,若是让嫂嫂知道——” “若是让她知道~会出事的~”江野阴阳怪气的接上她的话。 豆娘一噎,拾起一旁的枕头就扔了过去。 江野躲闪着接住,凑上前咧嘴一笑:“豆娘,你把手伸出来。” 豆娘盯着他,“干嘛?” “让你伸出来你就伸出来,咋那么多废话呢!”江野翻了个白眼。 豆娘伸出手,手心朝上,一脸的疑惑不解。 不过江野今几个回来,能主动说话也算不错了,估计是瞧上廖寡妇后,心情好了乐意搭理她了。 江野垂眸瞥了眼她的手心,笑了一声。 “不是,你讨饭呢?手心朝下。” 豆娘:“” 她手心朝下。 江野,“闭眼。” 豆娘:“?” “不想闭眼,你有事说事行不行?”她有些不耐烦,一想起晌午江野说的话,她就没什么心情跟他说话。 虽说今几个她想了一天自己差哪了。 江野弯下腰,与她对视。 重复又说:“闭眼。” 豆娘执拗的很,捞起针线活不想搭理他了。 江野见她没有一点配合,不再催促,转头就去干自己的事了。 不管是吃晚饭还是临睡前,谁都没搭理谁,一个比一个能憋。 直到夜里。 一片漆黑下,江野爬起来握住她的手腕。 豆娘一惊,刚要说什么,坚硬的触感往她手腕上套去。 “江野,是镯子吗?”她不太确定。 “嗯。”江野自顾自的给她套镯子,“我今几个路过货坊,瞧着这镯子好看便买了,你就偷着乐吧,等你改嫁了,我瞧到好东西就给别人送了。” 镯子是温热的,他的手也是温热的。 戴个镯子的功夫,感觉过了很久,豆娘紧盯着面前的黑影。 心里说不上的感觉。 这种感觉,从小时候就经常出现,她记得十一岁那年,江野十二岁。 他已经去学武了,夜里回来时总要当着她的面练一下今几个学得动作,豆娘坐在门槛上看。 那日夜里。 他蹲在门槛前,盯着她说:‘豆娘,你知道今几个武馆的师傅去哪了吗?’ 她摇头。 江野说:‘去抓活雁了,你知道大户人家成亲,男子要给女子送一对活雁吗?’ 她接着摇头。 江野,‘你不知道正常,我也是刚知道,等你成亲的时候我也给你抓一对儿!’ ‘大雁要在宴席上吃吗?’豆娘哪知道一对活雁的意思,认真的思索了一下,‘可怎么做大雁啊,蒸还是煮?’ 江野沉默一瞬,‘我喜欢吃爆炒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豆娘咯咯直笑, ‘成,那我去问问礼哥,他看得书可多了, 肯定知道怎么爆炒大雁。’ ‘那你去问他,到时候你成亲,我负责捉, 你负责炒, 把村东头那几个小子都叫过来,让他们瞧瞧什么是大户人家的做派,让他们好生羡慕一下。’ 江野说的一本正经。 当夜豆娘就趁着给江礼磨墨, 告诉他以后成亲有大雁! 江礼一愣, 有些诧异的问:‘你还知道委禽?’ ‘知道,江野告诉我的。’豆娘点头。 江礼,‘你想要吗?大雁价格高昂,寻常人家一般用鹅替代。你想要的话不用他帮你捉, 到时想想别的法子。’ 当时江礼便年十五, 已经成了秀才。 说话与如今没什么差别。 豆娘一听他的话,顿时歇了心思, ‘很贵吗?很贵就算了, 爆炒大鹅也行的。’ 江礼:‘???’ ‘爆炒?’他拿书的手都不稳了。 豆娘点头, ‘江野喜欢吃爆炒的。’ 后来 她眼睁睁瞧着刚刚还说话温和的人, 语气忽的冷了下来,告诉了她委禽的意思。 豆娘一向怕江礼,小时候因为他冷冰冰的, 跟个长辈似得。 长大她更会看脸色了,很清楚他生气了。 生气她没有文化吧? 磨着墨,豆娘不敢再吱声, 直到从江礼房里出来,她才忍不住哭鼻子。 ‘你咋了?磨个墨咋还哭了?’江野见她蹲墙根儿,凑了上来。 豆娘哽咽的开口:‘都怪你,大雁根本就不是吃的,礼哥现在嫌弃我粗鄙了。’ 江野歪着脑袋,‘不吃干啥?供着?’ ‘就是得供着。’豆娘抹了一把泪,小脸皱在一起又哭上了。 江野:‘’ 十二岁的少年,看她哭也不像小时候一样给她擦眼泪了。 定在原地就那么瞧着她。 许久、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上去,‘你别哭了,等你成亲我给你捉两对儿!一对儿爆炒,一对儿供着。咱大雁多,就吃就吃就吃,谁说不能吃了?’ 豆娘抬起头,撅着嘴问:‘真的吗?可是礼哥说大雁很贵。’ 江野,‘那你信我不?我肯定给你整两对儿!’ * 想到这儿,豆娘的嘴角微微翘起。 从小,她多看两眼的东西,他从不问她要不要,从仿照镇上小姐银簪样式打得木簪,到去礼哥那捡了不要的旧衣裳。 说:‘那谁家的丫头,她那鞋挺好看,这料子颜色跟她那个一样,你把衣裳裁一下,多裁些做鞋面儿。’ 于是、江野很多时候穿得衣裳一边袖子长,一边袖子短。 每每这种时候,她心里都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跟现在一样。 此时、豆娘的手还被他拽着,镯子套进手腕,他才松开。 “好了,睡觉。”江野躺下盖上被子。 豆娘摸着温热的镯子,镯子不是素净的那种,密密麻麻的都是花纹。 天黑看不清,她凭借着摸,也摸出了图案样式。 是缠枝牡丹。 “江野,这镯子不便宜吧?”豆娘小声问,估摸着他那点碎银都搭进去了。 江野哼笑一声,“还行吧,那毒妇不就送你镯子吗?素面的,不好看,圆条儿的才适合你。” 毒妇 他该不会说的是嫂嫂吧? “你跟她比甚?该不会是前几日吵架,你心里落了刺,非要赌气吧?” 从江礼那搬走那天,周琳琅说她不是不喜欢,是江野买不起。 豆娘躺在床上,指尖还摩挲着凸起的花纹。 这么一个银镯子可不便宜,若是素面的她可能真就收了,但这种太贵重了,江野打肿脸充胖子,她还真能心安理得收下? 说着,她从床上伸手够着拍了拍江野,“你明几个拿去退了吧,咱不用为了置这口气。” “你不喜欢?”江野没回应她的话,反而问。 豆娘,“太贵重了,你多攒些银钱,以后也好娶媳妇。” 江野:“” “那你先带着吧,等我要娶媳妇的时候,我从你手上薅下来。” 他翻了个身不是很想搭理她,说话声音很轻。 豆娘一噎,想说什么。 江野又来了一句:“姑奶奶你快睡觉吧,夜里不要与我这种带把儿的说话,容易出事。” 豆娘闻言连忙将被子盖过头顶。 黑夜里心脏跳的突突突的,手上也突然戴了东西,有些不适应。 许久,她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腹部生出涨感,她蹑手蹑脚的披上衣裳,穿上鞋从江野的地铺上跨过去。 “你知不知道有一个词叫胯下之辱啊?”江野突然出声。 豆娘一愣,也没让他从她□□钻过去啊!这算什么辱? 再说了这屋子屁大点,绕都绕不开他的地铺。 “我” “你要喝水你吱声,下次莫要从我身上跨过去了。”江野坐起身掀开被子起来。 见她还立在那儿,他不耐烦道:“回去躺着啊!我正好也渴了,给你捎过来。” “我不渴。”豆娘说着,点上一盏灯拿在手上就往外走。 她是尿急。 江野追问:“那你干啥去?” 豆娘沉默一瞬,小声说了句:“茅房。” 江野:“” “恭桶就放那呢,天黑这又不是之前的院子,去茅房得走一段路,你上吧,我出去等你好了再进来。”江野拿了件衣裳直接出了门。 豆娘瞧了眼离地铺不远的桶。 沉默了。 她从去了江家后就再也没用过尿盆了,买个盆挺贵的,院子里又有茅房。 最关键的是,她嫌每天都要刷,又麻烦又脏。 即使后面跟江野住一个屋,她夜里也不用他的尿盆儿,怕他第二天让她刷 她立在原地,在用和不用之间纠结着。 不多时、 “好了没?”江野问。 豆娘隔着门回应:“江野,要不我还是去茅房吧。” 她真不想刷恭桶。 江野不耐烦道:“干净的,我今几个还没用。大晚上的你自己去巷子另一头的茅房,谁陪你去啊?遇上个采花大盗,你就老实了,你快点儿!外头冷得不行还下了雪,冻死爷们了。” 豆娘更急了。 一想到昨几个还有人敲廖寡妇的门,她也不纠结了,伸手去解裤腰带 门外。 江野抱着胳膊,冷风一吹他连忙搓着手臂。 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雪,他吸着鼻子瞧着雪花,心里都是怨气。 他把豆娘当个宝,豆娘把他当个草。 忽的、 对门开了窗户,廖寡妇瞧见他立在房檐下,双手环胸,后背靠在墙上,一张脸上满是冷峻。 “江家小郎,怎得大冷天在门口站着?”廖寡妇眉宇间都是急促和担忧。 江野扫了她一眼,不是很想回应。 但想了想没准儿刘大壮以后会经常来对门住,他指了指自家屋门。 “不太方便。” 廖寡妇闻言心领神会,阖上窗户后,一会走出了门。 她穿得还是白日的衣裳,头发也没散开,扭着腰肢走过来。 雪花落在她的眼睫和碎发上。 “喏!这个给你,穿上也暖和些。”廖寡妇递上来一件棕褐色的獾皮马甲。 江野挑了挑眉,靠在墙上没动弹。 目光却打量着她手里的马甲。 “你亡夫的?” “嗯,不过他没穿过,本来他病着,我想着给他做件暖和的衣裳,结果衣裳没做完,人就没了。”廖寡妇这么说。 她往前又递了递,“别嫌弃,是新的。” 江野舌尖抵着腮帮子,目光落在廖寡妇的脸上,随即问得直接:“你看上我了?” 廖寡妇的嘴角瞬间扬起,没回应,只说:“收着吧。” 江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这辈子跟寡妇是脱不开干系了,能看上他的就一个是没嫁过人的。 他嗤笑一声,正想说话。 屋内便传出一道惊呼声。 “江野!” 他眸色一凛,没理会廖寡妇便闪身进了屋,“怎得了?” 豆娘此时刚褪下外衣,指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鎏金儿的。”她呆呆开口。 江野松了一大口气,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有老鼠有蛇呢!” 豆娘吞咽口水,重复一遍:“鎏金儿的。” “昂!鎏金儿的,纯金的买不起。”江野点头,眉宇间满是漫不经心,“喜欢不?” 鎏金的圆条缠枝牡丹。 豆娘干巴巴的点头,随后连忙摇头。 伸手就要撸下来,“不行不行,太贵了,这肯定比我那对小银钗贵。” 江野上前挡住她的动作,开玩笑道:“你瞅瞅你那穷酸样儿,一个镯子就贵重了,戴着吧没多少银钱。” 豆娘此时已经被江野的大手笔给整懵了。 连他说她穷酸都没置气,双眼亮晶晶的询问: “多少银钱?” 江野张了张嘴,正想随意扯出一个价儿。 豆娘,“说真的,别撒谎。” 江野,“十三两二钱。” “多少?!” 豆娘嘴都能塞一个鸡蛋了,眼眸也瞪得贼大。 十三两多,江野一年给爹娘才捎回去十二两,十三两听着少,但普通人家想攒下十三两可不容易。 “你哪来的钱?”豆娘急了,“租房子的时候我知道你有多少钱,就剩三四两了,你你去寺庙里借钱了?” 寺庙的钱不是那么好借的,利息高得吓人。 有时那些和尚还会用算术糊弄人多给利息,爹娘就吃过那些个和尚的亏。 “没有啊!” 江野摇头,一本正经道:“我去卖了个屁股,那家伙死活塞我十两银子,我说不用这么多!她说不行,小郎君这么俊俏,不多给点我心里不舒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话音落下。 屋子里好一阵安静, 豆娘脸僵住。 “卖、卖” 那个词她说不出口。 江野去当小倌了!这是他拿身子换的镯子! “对,卖屁股。”江野点着头,诚恳的不像是假的, 随后继续道:“戴好了,这代表的可是爷们的第一次。” 豆娘沉默,怔怔盯着他, 许久才问: “你、你去卖了?”她低下了脑袋, 声音更轻了,“卖得还挺值钱。” 江野乐了,“那可不?爷这张俊脸十两银子都算少的, 要是我真要, 可不得三四十两?唉、就是这活儿太累人了,不然我天天出去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以后你也能吃香喝辣。” 豆娘心凉了。 江野一向没什么操守的, 这种事他或许真能干得出来。 这房子虽小, 但住进来这几日阳气足着呢,但今几个总觉得寒风要把屋顶掀翻了去。 没阳气了, 许是童男阳气更足些。 豆娘这么想着, 干巴巴道:“还是别卖了, 花柳病不好治。” “嗯, 就卖一次。”江野说。 他就赌那一次。 不沾赌桌,是他十四岁时给自己立的规矩。 豆娘瞧着手腕上的桌子,想摘又不想摘的, 想摘是心里膈应,不想摘是江野卖屁股的钱都给她买镯子了! 她犹犹豫豫的,还是躺回了床上。 “你熄下灯, 我困了。” 江野见她不摘了,喜滋滋的便去吹灯躺回自己的地铺。 豆娘没闭眼,眼睛睁得贼大。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虽说江野的贞洁无人在意,但她莫名的有些在意。 这镯子颇有些烫手。 转身面对着床边,她没吭声,直到江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还是没睡。 许久,她摘下镯子放在枕头边。 心里酸酸的。 这一夜,不止她一个人多想。 屋外。 廖寡妇捏着马甲见屋内灯都熄了,也没见江野出来拿衣裳。 她依稀听到了,江野给他妹子买了个镯子。 “倒是大方,也不晓得这衣裳,没出来拿是不是瞧不上。”廖寡妇粗糙的手拂过马甲皮毛。 * 翌日。 豆娘打着哈欠起来,洗漱做饭,跟平日无差。 “你咋把镯子摘了?戴上。”江野拿着镯子凑到灶台前。 豆娘瞥了一眼,“有些沉,就不戴了。” 江野,“有些沉你就适应适应啊!以前没戴过才觉得沉,戴习惯了就好了。” 说着,他自顾自拉过她的手就套了进去。 豆娘:“” “等你成亲,我还你。”豆娘盯着锅铲小声说。 她可受不起他这卖身镯儿! 江野习惯了,随意‘嗯’了一声,这时,廖寡妇正好走了过来。 将两人的话听了个干净,手里还拿着那件马甲。 “江家小郎,昨几个夜里你忘了拿衣裳了。”廖寡妇讪讪笑着,脸颊浮现出一片红晕。 江野一愣,“你昨几个没等我吧?夜里风大。” 廖寡妇笑容深了几分,“没等多久。”眼神示意他拿衣裳。 豆娘扭头看了一眼。 瞧见廖寡妇手里的马甲,随口问:“廖家嫂子,这不是江野的衣裳吧?” 廖寡妇没回应。 眼睛直勾勾盯着江野。 江野也瞧着她,指尖轻剐蹭着自己的鼻梁眉头轻蹙着,似是思索。 豆娘见两人都不说话,盛好饭又瞧了一眼。 女子脸颊泛着红,害羞带怯的瞧着小倌,一瞬间她明白了。 不光江野瞧上了廖寡妇,廖寡妇也瞧上他了。 豆娘沉默一瞬,将饭菜端进屋内的桌上,连吃都没吃,拾起一个馒头就急匆匆的走了。 “我、我还有活儿,江野一会儿你自己把饭菜放食盒里。” “这么急?”江野扬声问。 豆娘埋头往前走,“嗯。” 江野:“” “江家小郎,接着呀!”廖寡妇嘴角就没下去过,“莫看了,一会还得做活计,你若不嫌,夜里我做饭食儿,你和你妹子来我家吃。” 说着,她低下头,“到时候再看来得及。” 江野哼笑出声,舔了舔下唇道:“廖家嫂子,我刚刚一直在想怎么拒绝你,拒绝的重了,邻里邻居的不好看,拒绝的轻了又怕你误会。” 他还以为这寡妇这么放得开,要跟他这个有妇之夫偷情呢! 给他吓得话都不敢说。 话音落下,廖寡妇的笑收了回去。 江野吸了吸鼻子,“刚刚走的那个,我媳妇,不是我妹子,过了文书的媳妇。” 廖寡妇傻眼了,“你们是夫妻?那刚刚” 说以后等你成亲再还你。 “闹呢,谁家媳妇不闹啊?不闹的娶回家有啥意思啊?”江野笑着。 廖寡妇这次脸是真彻底红了。 “对不住啊,江家小郎,你瞧这事闹得,你不睡床睡地铺,我还以为哎呀!嫂子的错,嫂子的错,改日请你们吃酒,就当赔罪。” 江野轻摆食指和中指,漫不经心道: “廖家嫂子,该出摊了。” * 豆娘哪里有活儿啊。 她走在街上一边啃馒头,一边闲溜达着,眼眶都开始发酸了。 还未走几步,就瞧见一个人。 是张家娘子。 之前她被关在屋里给人接生,张家娘子难产,最后孩子没了大人活了。 那日江野还揍了张家人,硬是把她带回来了。 一想到这事儿,她更难受了。 “江家娘子!”张家娘子瞧见她双眼都亮了,快步走上前。 她与那日见完全不一样了,气色好了很多,人也看着年轻了不少,豆娘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回应。 不是她不想笑,是真笑不出来。 “张家娘子,身子养好了?”她随口招呼。 张家娘子笑着回应,“早就大好了,以后不要叫我张家娘子,早与那狗娘养的玩意儿和离了,我本名姓苏,苏巧!唤我巧娘就行。前些个日子我身子好了,本想去谢谢你,结果你搬走了,我也没寻着你住哪儿。今几个算是巧了。” 豆娘也没多余的力气去唠闲嗑,讪讪一笑。 苏巧察觉出不对,问:“怎得了?” 豆娘不想说,赖不住苏巧问,她与苏巧不是什么熟人,关系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便将她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说着说着她那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苏巧拉着她去了客栈一楼,还要了两个炒菜,“你慢慢说,莫要哭。” “我就是不明白我现在怎得了,明明说好了以后我改嫁,他成亲的,结果现在真有了”豆娘撅着嘴,埋着头声音很小。 苏巧捂嘴笑了一声。 豆娘用袖子摸了眼泪,抬眼瞧她。 她还笑! 但豆娘窝囊,连句质问‘我救了你的命,你还笑我’的话都说不出口。 苏巧给她夹着菜,慢悠悠道:“真有个寡妇给他送衣裳,还是他看上的女子,你心里不舒坦是不?” 豆娘一愣,点头。 苏巧是过来人,只说:“这男人呐!要说都一样吧,其实不一样,但要说不一样吧,还是大多时候一样。” 豆娘:“” 莫名像是一句废话。 “抓男人抓胃是不对的,要是男人喜欢做饭好吃的,直接找个厨子不就好了?”苏巧是个说话说不到重点的,“要我说啊,你还是得主动点,是我生产那日的男子不?” 豆娘点头,“怎么主动?主动问他是不是要娶那个女子了?” 苏巧,“主动勾勾他,男子在那方面可会哄人了。” 豆娘:“” 跟没说一样。 告别苏巧后,她心里跟一团乱麻似得。 她不想跟江野圆房,他卖身镯都还在她手腕上呢,她一看这镯子 脑子里就全是他跟旁的女子翻云覆雨,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样子。 今几个没活儿,她吃了苏巧请的饭便回家了。 实在没事干,她拿着自己素净的白色肚兜儿,又翻出针线绣着样子。 是鸳鸯戏水。 晚上做饭,廖寡妇回来时招呼她,她没理会装作没听见。 江野回来与她说话,她也充耳不闻。 追问了,她就嗯嗯啊啊糊弄着。 直到腊月初八。 京城一个老太没了,女儿怀疑老母亲是被毒杀,豆娘又被衙门请了去。 跟往常一样的流程,只是这次的尸体不那么可怖,让人好接受很多。 这时、 刘大柱隔着尸房的门喊:“闻仵作,野哥来了要见你。” 闻笛瞧了眼一声不吭的豆娘,挑了挑眉便知道这两口子又有矛盾了。 “让他等着,在验尸。”闻笛说。 验完尸体,两人蒸熏,清理。 闻笛比她要快几步,先行去见了江野。 “今几个怎得来了?”闻笛轻笑一声。 “不是,你这次给我个准话吧,你说的那活计到底是不是真的?” 江野两眼发黑,他实在受不了了。 冬日不能脱了衣裳搬,那衣服隔几天补一补,豆娘虽然每次嘴上不说,但他只要说衣裳破了,她总是朝他翻个白眼才给他补! 他再搬下去,真要成扛夫了。 还是被媳妇瞧不起的扛夫。 “我是一直候着啊!要是没有我就找别的活计了。”他说。 干扛夫的好处是,可以随时待命。 闻笛一愣,“就为这事儿?” 江野点头,“那不然呢?” “我还以为以你的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次借钱,这次接夫人,原来不是来接夫人的啊?”闻笛嘴角翘起。 豆娘正巧走了出来。 与江野对上了视线,她愣了愣,不由出声:“借钱?闻师傅,他朝你借钱了?” 江野瞳孔一缩,连忙朝闻笛摇头。 闻笛装作没看见,回头勾了勾唇,“不算是借,我给他介绍了活计,他要了十两银子的定钱,怕活计没着落,白等数月。” 十两 豆娘愣住,手不由攥紧腰间的钱袋子,里面除了些铜板就剩镯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江野长松一口气。 干笑着说:“是啊!定钱, 不是我借的,我哪会借钱给你” 买东西啊! 他低下头,有些心虚的摸着鼻梁。 眼神时不时朝她瞥一眼。 闻笛瞧瞧豆娘, 又瞧瞧江野,嘴角勾起一抹偷笑。 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装作喝茶的样子看着热闹。 豆娘攥着钱袋子的手更紧了。 天呐!她竟然真以为江野去卖屁股了!这些天她心里还可嫌弃他了呢 她说:“闻师傅, 验完尸了,我就先去领工钱了。” 闻笛眼中露出一丝可惜,颔首。 路过江野时, 她用手背搡了他一下, “一会儿我来找你,一块回去。” 江野张了张嘴,“不了吧?我一会跟闻笛还得去喝酒。” “我今几个没空。”闻笛立马说。 江野横了他一眼,声音颇有些闷闷不乐的, “他爽约了, 我搁这儿等你。” 豆娘没多想,点了点头朝外走去。 她一走。 江野瞬间翘起二郎腿, 身子微微往后倾斜, “不是, 闻笛, 你啥意思啊?我说跟你一起喝酒,你说你没空,你以为谁真想跟你一起喝酒啊?骗她, 不会吗?” “不会。” 闻笛很诚实,“你都借钱给她买东西了,一起回家还拒绝?” 江野叹了口气, 许是外头天冷,一说话都是白色雾气。 “你知道个屁,她的意思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说着,他阴阳怪气了起来,“江野~原来你是借的银子啊~那这东西还是退了吧~” 他脸一垮,嗤笑出声: “爷们送她东西,这些天她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借钱买的东西她肯定不要,结果是啥?是比现在还脸臭。”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都给他说口渴了,夺过闻笛的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 末了,加了一句:“咱也不知道她一天天怎得就能那般拽,你是不知道,我回家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惹着她了。” 闻笛:“”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茶水是昨几个的。” 江野:“???” 良久。 闻笛忍不住问:“你没告诉她是借的银子,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卖了个屁股,这屁股挺值钱的,我做梦都没想过自个儿的屁股能卖十两。”江野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让她没多想收下镯子,闻笛一句话谎言破了。 话音落下。 闻笛一向温和且疏离的脸挂不住了,不可思议道: “江野、你果真有趣。” 江野轻哼,“有趣有个屁用啊?扛包真的不能扛了,不体面,你那活儿什么时候给我?” 闻笛该看的热闹都看完了,站起身只说: “年后半个月内。” 江野点了点头,也不管他去作甚了,得到结果后便在原地等着。 心里思索的全是一会怎么与豆娘周旋。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周琳琅的话。 * 豆娘领了银钱,一边数,一边往回走。 铜板砸向钱袋子内部,跟镯子之间发出叮铃当啷的脆响。 “江家娘子。”闻笛一只手背着,嘴角缓缓勾起。 豆娘抬头扬起笑招呼,“闻师傅,要去忙吗?” 闻笛摇头,盯着她的钱袋子慢慢悠悠道: “特意来寻江家娘子的,听这声响不像是铜板碰撞发出的声音。” 豆娘一听,耳根子都热了。 也不数钱了一股脑儿都塞进钱袋子。 她有些羞哧的解释:“是镯子的声音,验尸前摘了没地放,就放钱袋子里了。” 闻笛挑眉,“那江野还不错,拿了定钱还晓得给夫人添置些首饰。” 豆娘点了点头。 是挺不错的,就是嘴不行,老是开玩笑。 这会儿,镯子也不烫手了,心里也不膈应了,甚至泛起一丝甜。 “衙门的仵作要换一换,等几天我就不在这儿了,新的仵作听闻是个酒蒙子,时常喝得烂醉,验尸是大活儿,怕你被他坑便自作主张将你的名字除了,江家娘子不介意吧?” 闻笛突然这么说。 豆娘一怔,“你也被辞了?” “可以这么说。”闻笛被她逗乐了,“江家娘子,没了活计我便闲下来了,平日无事可否去讨碗饭?” 豆娘心情复杂,连声答应。 寻了江野回去的路上都不由念叨起来: “你说这衙门真是不做人,刘老爷的案子跟舞弊有关,你呈了证据上去还把你辞了,闻师傅我瞧着验尸水准高着呢,竟也被辞了。” 冬日的街道上零星就那些人。 雪花飘着。 地面厚厚的一层雪被行人走得无比瓷实,脚印和车轮印泛着更深的光泽。 豆娘低头看路,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江野跟在她身侧,正等着听候发落呢,一听她说这个反应了一会。 漫不经心道:“听他吹呢,他不是要给我介绍活计吗?我觉得他可能年后要与我一起干了,不然啥活计得等好几个月?他自己辞的。” “一起干?”豆娘不理解。 一个仵作,一个捕头,怎么一起干? 不会是一个杀人,一个抛尸去当飞贼吧? 江野,“昂,可能是武馆?也有可能开别的,需要打手。” 比如、赌场。 他垂了垂眼眸,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豆娘一直低着头倒也没发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多说。 直到走到一处巷子口,她小声问: “江野,你跟廖家嫂子怎么样了?”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躲两人。 “什么怎么样了?”江野蹙了蹙眉,“我跟她能怎么样?邻里邻居的,见面打个招呼的事儿。” 话音落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她,“你该不会猜到她送我衣裳的心思了吧?” 豆娘:“” 她很傻吗? “豆娘,该说不说的,你现在真机灵了。”江野夸她。 豆娘翻了个白眼,“问你话呢!” 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进她耳朵,“没怎么呗!拒绝了,她不行。” 豆娘回来的路上第一次抬头,呆呆询问:“哪不行?廖家嫂子身段儿长相都是个顶个的。” 江野睨着她,“不够轻佻,不够妖冶,不够有风情。” 这句话是崩出来的。 每一句还停顿了一下。 豆娘闻言后背都开始发麻了,江野喜欢那种女子吗? 她匆忙要避开他的视线,下一瞬,脚底一滑,她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 “啊!” 豆娘要摔,豆娘闭眼。 巷子里的地面不像是大街上,大家各扫门前雪,有些院子没人住了,便没人扫。 时日一长,滑得惊人。 江野被她这么一拽,也没站稳,往后仰起。 “我嘞个姑奶奶哎!”他低呼着翻身,一把抱住她,大手撑在她后脑勺上。 “啊~好疼。”豆娘微张着嘴,腰和脑袋好似被垫着,倒感觉不到疼,但屁股是真疼啊! 江野压在她身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嘴呼吸间,都是白雾。 两股白雾交叠在一起,他侧眸扫了眼她吃痛的脸颊,眸色往下挪,是她紧抓着自己衣裳的手。 喘息声略有些粗。 一股淡淡的尸臭味混合着浓烈的艾草味儿充斥在江野的鼻尖,他当捕头时间久了。 对这个气味并不反胃。 “回去再用艾草洗洗。”他说得很轻。 豆娘怔愣的盯着他,抓着他的双手一直没有松开。 两人就这么用奇怪的姿势抱着。 寒冷的温度下,呼吸声彼此交织缠绕着,江野不由自主鼻尖蹭上她的鼻尖。 随后 在唇瓣逐渐要贴在一起时,几步之遥的院门打开,一个汉子惊呼: “我哩个亲娘啊!” 豆娘瞬间清醒,侧过头小声说:“你压到我了。” 江野:“” 他起身,将豆娘一把拉起来,没松开手。 豆娘垂眼盯着紧紧包裹着自己手的大手,骨节分明,手背和指关节被磨掉了一层薄皮。 泛着红。 豆娘晓得,是刚刚护着她时候被摔得。 她抿着唇垂着脑袋,手微微用力想要抽开。 江野抓得更紧了。 “别闹腾了姑奶奶,从小就牵着你,长大了牵一下不要紧,别一会又摔了!” 他直视着前方,没去看她。 豆娘小心跟着他走,一向到了冬日就会冰凉的手竟然慢慢热乎了起来。 嗯、童男的阳气就是足。 许久。 她见江野没说话,主动搭话:“你那会说回去洗洗,什么意思呀?” 声音有些与平日不一样。 她自己都没发觉。 有些娇气的味道。 江野全身紧绷着,生怕她没走稳又摔了,小腿发力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 “今几个验尸,你都臭了不该洗洗吗?” 豆娘腾起的心瞬间凉了下去。 默默被他牵着,一句话都不想与他说了。 直到回了挤子巷。 豆娘瞧着他用毛巾清理干净手,又缠上干净的布条不让擦伤妨碍干活。 “缸里的水没那么多,我去打些,验完尸得洗净。”江野留下这么一句就出了门。 她张了张嘴,心里空落落的。 “我轻佻吗?妖冶吗?有风情吗?”屋里没了人,她坐在铜镜前左右瞧着。 好像不轻佻,不妖冶,也没风情。 豆娘的嘴角逐渐耷拉下来,嘟囔:“谁家好男子喜欢那样的?” 半晌,她叹息: “可他要喜欢正经的,瞧着温顺的不早就有了吗?” 廖家嫂子这样的能瞧上他,说明瞧上他的女子并不少。 是江野觉得她们不轻佻,不妖冶,没有风情。 巧了,豆娘也不是他喜欢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深夜。 屁大点的屋子熄了灯。 豆娘侧躺在床上, 被窝里暖烘烘的,那会儿江野刚躺过。 黑黢黢的视线里,她看着江野在地铺上翻来倒去的, 她也不吭声,就这么盯着。 “江野,你冷不?” 地铺上的身影顿了顿, 问:“你冷啊?夜里不能点火盆睡, 容易睡死了。” 穷人家的炭火就这样,烟大若是夜里不熄了,容易死。 豆娘沉默一瞬, “有点儿冷。” “睡吧, 睡着了就不冷了,我有点热得慌,我得出去透透气,你别拴门了, 我一会就回来。” 江野说着一骨碌爬起来穿衣裳。 豆娘晓得他要去干什么。 江父来京城给江礼送聘礼那次, 江野在被窝里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发现后,他倒是没有在他俩的屋子里做那勾当了。 但 放着杂物的耳房内, 她撞到过一次。 那日夜里。 家里的面用得差不多了, 她原想着去耳房拿些面粉先发面, 第二天可以直接蒸馒头。 刚走到耳房门口便听见里面有声音。 “嘶~哈~哈~!” 她的脸顿时红了个彻底, 身子一僵杵在门口动弹不得。 等江野一打开门,她磕磕巴巴道:“我,我刚过来, 取袋子面。” 江野上下扫了她一眼,吊儿郎当道: “过来时间长了也没事,门我拴着呢, 爷喘得好听不?” 豆娘傻眼了,唇瓣微张,一张脸跟猴屁股没什么两样。 甚至比她抓包江野那次更甚。 “不好听。”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儿似得。 江野嗤笑出声,“不好听你还听?下次不许偷偷听了,没看出来你还挺好色。” 当时的豆娘心里只有自己偷听被抓包后的羞耻感。 什么都没反驳。 直到搬来这里之前,她每次去耳房都得先去找一圈江野在哪儿。 莫要再撞上。 江野是个脸皮厚的,这样的勾当每隔几日就要来一次。 搬来挤子巷后倒是少了,但不是没有。 比如他会在狗都睡了的深夜,去巷子角落 豆娘一直装不知道。 穿衣裳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豆娘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伸出手拉住江野的袖子。 “今几个莫出去了吧,有点冷,一开门冷风往屋里头灌。” 腊七腊八,冻死寒鸦。 不是开玩笑的,江野睨着她的手,黑夜里看不太清只有黑影。 他舔了舔下唇,缓慢点头,“成,柜子里还有一床铺盖,我去给你拿。” 豆娘缩回手,“好。” 三层厚被子盖身上,实属有些压人了。 她躺在床上,江野站在床前掖着她的被角,大手又伸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 “还好没发热,先凑合一晚吧,明几个我去给你买个好点汤婆子。” 不好的汤婆子,容易漏水烫伤。 豆娘小声回应,“不用,哪有银钱啊,你快睡下吧。” 江野,“你快别操心银钱了,咱村里是土床,京城哪有土床啊?” 豆娘:“” 她其实没那么冷。 等江野重新躺回去,豆娘脑子里是轻佻、妖冶、风情。 许久。 她硬着头皮道:“江野,腊月天寒,你别睡地上了,对身子骨儿不好。” 说完,她便往被窝里缩了缩,只留下了一双眼睛。 轻佻的事情果然不是谁都能干的。 她这种老实人哪会嘛! 屋子里一阵安静。 半晌、江野坐起来瞧着她,乐了。 他欲言又止,“你” 昨几个他瞧见豆娘将两个月事带都洗干净了,他听刘大柱说刚来完月事的女子 咳咳! 他又笑了。 “我什么?”豆娘声音带颤。 江野嘴角就没下去,“没事儿。” 他想了想还是从地铺上爬到床上,轻轻掀开被子钻进去。 这不进去还好,一进来~ 嚯! 这被窝暖和得很! 他装傻问,“还冷不?” 豆娘不敢说实话,江野不上来的时候是不冷的,但是他一上来寒气逼人。 那里衣都感觉是凉的。 谨记着‘轻佻、妖冶、风情’的豆娘摇头,“没有那会冷了。” 两人平躺着,江野闻言侧头瞧了她一眼。 漫不经心道:“嗯,那就成,你要再冷我该搂着你了。” 豆娘闭了闭眼,答错了,没有轻佻起来。 不多时,她说:“江野,又、又冷了。” “那我搂着你?”江野问。 豆娘没吭声,就算是默认。 也不知道江野是不是故意逗她,她不说话,他就一直不动弹。 心里煎熬着,豆娘用鼻音发出短促的一声‘嗯’。 下一瞬。 她被带进怀里,耳边就是有力跳动的心脏,以及呼吸声。 ‘轻佻轻佻轻佻。’ 豆娘心里默念着这个词,伸手戳了戳他的嗙大的喉结,小声道:“它硌到我了。” 江野:“???” “姑奶奶,这玩意儿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它就长这样,那咋办?那别抱了。” 他作势要松开她。 豆娘吞咽着口水,脸上火烧火燎的,咬着牙声音极小道:“还是抱着吧。” 江野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眼眸垂着,今几个她刚洗了澡,头发上还有淡淡的皂荚味儿。 很香。 跟他十文三块的不一样儿。 许久。 没人说话。 豆娘觉得今几个的江野怪怪的,她还不够轻佻吗? 心里头有些不舒坦。 她主动的往江野怀里又挪了挪,小声呢喃着:“我就蹭蹭。” 这声音,跟猫叫似得。 江野张了张嘴,果然,她就是年纪到了来完月事儿就 他原本搂着她手挪到她的耳边,一下又一下的剐蹭着她的耳垂。 似是在摆弄珠子。 豆娘脊背一紧,轻佻两个字就像刻在骨子里了一样,脑子一懵伸手不甘示弱的、学着他的样子剐蹭他的喉结。 可惜。 她的耳垂不会动,江野的喉结会动! 会上下划拉 “你别咽口水了,行吗?”豆娘忍不住开口,口水太多,一会儿要是亲起来会有种怪怪的感觉。 怪恶心的。 江野:“?” “豆娘,你前两日刚来完月事儿?”江野转移话题。 豆娘心里有些雀跃,这是轻佻成功了吗? 他果然喜欢轻佻的,不是什么正经男子! “嗯、怎、怎得了?”她说话有些磕巴了,抬头问:“你问这个做甚?” 她等待着他的回答。 江野反而没回应,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低下头,唇瓣距离她的唇近得吓人。 但他没吻下来。 豆娘更不敢动啊! 不多时,她只觉得自己的腿有些疼,嗯,被咯的。 莫名的,她心里腾起一股子悲凉感。 自幼,她便是江礼的童养媳,娘在她耳边经常说的一句话是: ‘豆丫儿,以后可得为礼儿着想,多体贴人。’ 幼时她懵懵懂懂的点头应下。 江礼的东西她从不敢主动像江野一样问他要,也不敢碰。 江野每次都不争气的朝她说:‘媳妇儿,你是不是傻?那鸡蛋我哥明显吃不下了,你离他近,你就拿一下呗!每次还得我站起来拿。’ ‘礼哥没说他不吃,娘说要体贴他。’豆娘小声回应。 小江野满脸疑惑:‘体贴他干啥?他吃的比咱好,穿的比咱好,有什么好体贴的?他应该体贴咱俩!’ 豆娘来江家没两年,不敢吱声,只说:‘娘这么说的。’ 体贴江礼就是她自幼以来的习惯。 喜欢上江礼,也是水到渠成,毕竟谁不喜欢一个长得俊俏,文质彬彬,让人颇有些高攀不起的月亮呢? 但在江礼拒绝她及笄时歇在他屋里的提议后。 她曾给江母说过:‘娘,礼哥没让,大抵是对我没那份心思。’ 江母,‘这男人呐!当了爹就好了,礼儿一心扑在读书上还没开窍,你多主动着点。’ 这句话她一直记着。 只是之前她不敢,不敢主动,她及笄后可是有一年的时间啊! 这一年,但凡她主动点,是不是就没后面的事情了? 现如今。 豆娘还是如此,记得一句‘多主动点儿。’ 想要留住 面前对她很不错的男子。 江野确实待她不错,给她买鎏金儿镯子,帮她揍欺负她的人,她接生死了人也是他陪着。 本来她一直觉得自己会改嫁的,直到她瞧到廖寡妇送他衣裳。 她心里不是滋味儿。 很不是滋味儿。 * 江野,“要做吗?” 他说的直白。 幸好是夜里,不然豆娘恨不得钻进地缝永远不出来。 他怎么说话这样啊! 一点都不体面。 豆娘没吭声,捏着他的衣领手指攥紧。 江野等了一会儿,“问你话呢,说话。” 豆娘实在不好意思吭声,脑袋微微前倾,唇瓣轻点了一下他的唇。 随后快速想要挪开。 送到嘴边了,江野怎么可能松口,追着她的唇用力亲了上去。 那架势,干柴烈火。 豆娘被亲的喘不过气,抵着他胸膛搡他。 江野松开她,直起身子快速解着裤腰带,“这可是你说的,咱俩虽然你不喜我,我不喜你的,但也是过了文书的夫妻,你有需求我肯定得满足你,事后你别反悔了哭鼻子!” 他解完他自己的,又去解豆娘的。 嘴里还在叭叭:“我以前还以为男子天生浪荡不堪,隔几日就想那事儿,原来女子在月事儿后也会想。”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第61章 屋子里乌漆嘛黑的, 豆娘闻言只觉得脑子里也乌漆嘛黑的。 江野的动作极快,生怕她反悔似得。 身上的里衣已经解开,没工夫完全脱了, 露出半拉胸膛。 手指勾着她衣裳的细带一拉—— 豆娘攥住了他的手。 “又怎得了?”江野顿住,“反悔了?真反悔了?这么快就反悔了?” 一连三问,豆娘呼吸声都粗了不少。 被气的。 鼻尖酸楚, 她哑着嗓子:“解开了就回不去了。” 江野, “什么回不去了?” 豆娘,“咱俩。” 话音落下 ,江野泄了气, 脑袋朝一侧扭去盯着墙面半晌。 随即吊儿郎当的玩笑道:“这有什么回不去的?以后你改嫁, 谁不知道你嫁过人?那谁在意你是不是雏儿?你就可了劲用我就成,你可别给自己憋坏了。” 不等豆娘说话,他又加了一句: “至于咱俩白日该干嘛干嘛呗,有什么回不去的?晚上你想了暗示我一下, 我听得懂。” 豆娘气得身子都颤了。 江野原是这样想的。 她闭上脸, 生怕自个儿的眼泪掉出来了,“今几个晚上要是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你觉得咱们相处还自在吗?以后你遇上心里欢喜的女子, 咱们夜里还要做这种勾当吗?” 她说的很快, 但每一句话说完都要停顿一下深呼一口气。 江野歪了歪脑袋, 眉梢轻挑,“做,为啥不做啊?咱俩一日不和离就还是夫妻, 啥叫这种勾当啊?说得那么难听,世人不做这勾当,哪有这么多世人?” 豆娘:“” 她攥着自己腰带的手紧了紧。 没吭声。 争论她是争论不过江野的。 他总是能以无耻的思想和语言将你驯服。 但她听明白了, 用这种事儿根本没法留住江野,他随时都可以抽身。 “你下去。”豆娘声音冷了下来。 江野没动弹,还虚垮在她的腰腹,厚着脸皮去拉她攥着腰带的手。 “哎呀,别闹了,我保证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 弯下腰准备亲她,豆娘忍无可忍爬起来朝他的胸膛哼哼踹了一脚。 ‘砰!’ 一声! 江野没防备直接被她踹下了床。 他捂着后脑勺倒吸一口凉气爬起来,声音也冷了。 “叶豆丫!你没事吧?你让我上床,你先亲我,搞得好像爷们多想碰你一样,帮你纾解我还有错了!真难伺候。” 豆娘垮了脸,缩回被窝背对着江野。 一字一句道:“我没想,我不用你纾解,我只是怕天寒你睡地铺身子骨受不住,结果你身子暖和得很。” 江野气笑了,“那你亲我啥意思?把我踹下床啥意思?” “没啥意思,突然觉得你身子骨太好了,肯定睡不惯床的,还是睡地上吧。” 豆娘正赌着气,说话都不近人情。 话音落下。 江野缓慢得不断点头,脸色难看得很。 他捞起自己的衣裳,穿上靴子直接出了门,临走前喊了一声:“来栓门!老子今晚不回来了!” 紧接着的,是关门声。 声音不大。 但豆娘没起来,屋子里没了人,她的眼泪才唰唰流下来,哼哧哼哧的哽咽声越来越大。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怎得就能这么不讨人喜欢。 江礼不喜欢她,江野也不喜欢她。 她长得虽然不比天仙儿,但还行啊! 一个都留不住 与此同时、 门外的江野穿着衣裳,听到屋内的哭声也不作声。 拿着锁直接给豆娘锁屋里头了。 大曦没有宵禁,走到长街上就能碰到醉鬼晃晃悠悠的回家。 “嗝儿~俊俏的小郎,看你方向是从挤子巷出来的啊?大爷我与你说,住那儿的都是穷鬼,嗝儿~我今几个心情好,给你指条明路,去、去南风倌,吃香喝辣。” 其中一个醉鬼上前就勾上了江野的肩膀,笑得十分猥琐。 江野脸本身就很黑了,哼笑出声道: “是么?这么清楚呢?” 醉鬼见他上道儿,乐乐呵呵的笑道:“那自然,就你这姿色,去了不得头牌?等你去了,我天天点——啊——” 江野抓着他的手臂直接来了一个过肩摔。 猛踹着他的腹部,“死男人还盯上我了?惦记爷们的屁股,你命够不够硬?嗯?” 大曦民风开放,长得俊俏的男子深夜出门也不安全。 长街上下得雪早就被往来行人轧得瓷实凝冻,江野踹一脚,醉鬼便往前滑了滑。 “兄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醉鬼这会儿不醉了,也清醒了。 他没放过他,直到发泄完怨气。 绕过地上的人往鬼市走,呢喃道:“舒坦了,脾气还是得发出来啊!” * 江野是半个时辰后回来的。 豆娘还在哭,听到木门发出声响,她一个激灵爬了起来。 她忘了栓门了。 连忙下床要将门栓好,避免有人走错了直接进来。 刚到门口,门开了。 江野手里拎着食盒,借着月色,目光扫过她红肿的眼睛,心虚的挪开视线。 豆娘见是他,吸了吸鼻子回到床上。 烛火摇曳着,江野把食盒打开,撕了烤鸡腿,又拿了块蒸糕凑上前。 蹲在床边晃了晃手上的吃食。 “香不香?吃点儿?还买了甜水儿,鬼市还开着呢,你想吃别的我一会带你去吃也行。” 他声音很轻,跟小孩似得。 豆娘背对着他躺着,胸腔一抽一抽的,也不吭声。 江野见状,叹了口气,“哎呀我知道你意思了,别气了,也别哭了,吃点好吃的,这事翻篇了行不?昂?” 豆娘沉默一瞬,“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嗯,我知道。”江野认真点头,“坐起来吃点东西儿。” 豆娘声音发闷,“我不饿。” “我知道你不饿,吃点好的心情好,我特意买了甜水儿,喝完心情更好。”江野说得极其肯定。 他从小就这样。 每次惹她不高兴了,就会用东西贿赂她。 小时候与他闯了祸,她被爹娘打了手心,就不想再理江野了。 结果他去邻村朝一帮小屁孩收了保护费,扭头就去集市买了红头绳和甜瓜回来。 ‘你别哭了,手心疼是正常的,喏!你想要的头绳儿,来,再吃口甜瓜,香不?’ 长大后,还是这样。 没有一点长进。 豆娘觉得她跟江野一样没长进,不争气的坐了起来,看着递到她嘴边的鸡腿,以及江野那混不吝的笑 她轻咬了一口。 “好吃不?”江野问。 她干巴巴的点头,好吃的,烤鸡腿就是好香啊! 她好不争气啊! 呜呜呜。 江野乐了,又把蒸糕递她嘴边,见豆娘又咬了一口。 夸张道:“哎呀娘呀,咱家豆娘就是会吃哈!一口鸡腿一口蒸糕的,要不是我没手了,不得把糖水也给你端过来?” 豆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泪珠子还挂在脸上呢,颇为滑稽。 她伸手拿过他手里的蒸糕,江野一瞧就知道她啥意思,屁颠屁颠的去拿糖水了。 等他回来,她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明明他不喜欢她。 他亲口说的。 江野张了张嘴,“咱俩一起长大啊,虽说你来京城前,我们三年没打交道,但小时候我不就这么对你吗?” 豆娘沉默。 嘴里的吃食不香了。 是的,江野没变,是她变了。 她吸了吸鼻子,“今几个晚上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让你上床。” 江野:“???” 难道不是不应该踹他吗?难道不是不应该那么快反悔吗? 难道不是算了。 “不是你不对,是爷们不对,我晓得了,你们女子应该不是想那什么,应该就是想抱着亲一亲之类的,我急了。”江野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豆娘低下头。 哭得一久嘴里发苦,蒸糕也感觉没有那么香甜了。 她小声说:“我想吃肉。” “哦。” 江野撕下一小块递到她嘴边,“吃吧,多吃点儿。” 豆娘点了点头,还是肉有味道。 * 寒冬就这样,天冷得很,冬日里出生的孩子能活下去的也少。 豆娘每日的活计少得可怜,就坐在屋里头给江野做鞋。 江野现在穿得鞋都是买的,一双得贵上不少,他又是真费鞋,腊月初八穿得那双鞋白日还好好的,第二日她就发现鞋尖裂开了口子。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豆娘应了一声就去开门。 闻笛拎着好几条小鱼和两壶酒站在门口,朝她勾了勾唇,“江家娘子,我来叨扰了。” “快进快进,外头冷。”豆娘一愣,连忙招呼人进来。 闻笛走进来坐下后才说:“这会申时正,我猜着江野应当快回来了,所以早来了些,想让江家娘子做下鱼。” 豆娘应了一声,笑着说:“这几条鱼长得倒是别致,跟江野的手掌差不多大,京城就是不一样,我在乡下都没见过这种鱼。” 闻笛笑容淡淡的,“煎一下,或者烧一下都行。” 这种鱼,他也没怎么见过。 松江四鳃鲈是贡品,若不是冬日保鲜好,平日里也只能吃到鱼干儿。 “好,那我给你泡壶茶就去弄,都烧了,看着个头小,应当能吃完。”豆娘笑盈盈的开口。 闻笛,“不用,我等着一会吃酒。” 江野一回来,就见豆娘站在房檐下的灶台前忙着。 他上前轻踹了一脚放鱼的盆儿,“鱼都死了许久了,哪个王八羔子骗你买的?还这么小的鱼,啧!臭卖鱼的就知道骗” 豆娘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 小声道:“嘘!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买死鱼?鱼是闻师傅带来的。” 江野没反驳,眼睫垂下目光紧盯着她的手。 她不是做菜呢么? 手心怎么一股子清香? 他起了坏心思,朝她的手心吹了一口气。 “呼~” 手心一热,豆娘连忙缩回了手,自腊八后,她就知道江野不止喜欢轻佻的女子。 他自己也是个轻佻的,对她好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当然、他也把她当个女人。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和她是女子,他起歹念,这两者对于江野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总之,豆娘觉得他与其他男子不一样,他比其他男子更坏心眼儿。 江野瞧着她快速缩回手的样儿,吊儿郎当的打量她一眼,扬起嘴角进了屋。 豆娘:“” 浪荡。 是她现在对江野的评价。 做着吃食,她便听见屋内传来:“闻笛,你现在越来越抠了,送几条死鱼,还没我巴掌大,啧啧!” 闻笛,“抠?” “不抠吗?”江野。 闻笛:“” 豆娘眼皮子跳了跳,她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谁跟江野一样在人家面前说啊?! 做好鱼又炒了俩菜,吃饭时她还打着圆场说: “闻师傅的鱼果真不一样,做好后怪好看的。” 闻笛拾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江野的碗里,盯着他道:“尝尝?” 江野没动。 他不喜欢吃死鱼。 不新鲜,但是好友都送来了,他只说:“一会儿,先吃酒。” 豆娘见状,连忙道:“我尝尝。” 刚伸过去的筷子,被江野摁住,他说:“我先尝,你别吃了闹肚子。” 闻笛额角的青筋都跳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更是握成了拳头。 豆娘眼睛瞪大,他怎么就水灵灵的说出来了! “怎么会?闻师傅,你别听他瞎说。”豆娘讪讪开口,她现在都想不通,江野当初是怎么当上的捕快,又是怎么成为的捕头。 江野快速将一口鱼肉塞进嘴里,嫩而滑,没有一点小刺儿。 他缓慢的咀嚼着,鱼煎的有些过了火候。 但是确实不错。 他朝豆娘道:“吃吧,新鲜的。” 闻笛受不了了,他来这儿真只是想分享一下好东西,毕竟是贡品。 结果竟然 不过、 话题很快被引开,江野这人对身旁人虽然嘴不行,但确实有一种不一样的人格魅力。 对什么事都能侃侃而谈。 当然,豆娘能听出来,有一部分是瞎吹的。 一场晚饭,她基本上没怎么吃主食,时不时吃点鱼,听两人说话。 闻笛带来的两壶酒,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喝,全下了江野的肚子。 “少喝点,这酒劲大。” 闻笛嘱咐了,但江野不听,“甜得跟蜜水似得,能有多大劲儿?” 于是 他成功得给自己喝晕了。 豆娘见他这样,只说:“闻师傅,一会儿我送你。” 修长的手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好。” * 天色渐暗。 豆娘将碗筷收拾进盆里泡着,便去送闻笛。 说是送,其实就是走到巷子口尽地主之谊,地面较滑,两人都走得慢。 “江家娘子,快过年了。”闻笛突然出声。 豆娘笑了笑,“是啊!快过年了,过两日爹娘来京城,我和江野还得去大哥那住着。” 说着,她的笑收了回来。 江野与嫂嫂很不对付,她都怕这次回去又有什么幺蛾子。 闻笛睨了她一眼,“江野年岁不小了,我与他说要喝他儿子的满岁酒,他告诉我快了,结果一等都等半年了。” 豆娘:“” 别说半年了,他喜欢的那种女子世间难觅,除非他日日厮混在烟花柳巷 况且,她不是很希望江野遇到心里欢喜的女子。 他若是先有了,那她咋办? 又一次,豆娘寻思起了自己,上一次寻思,还是爹娘把她指给江野的时候。 她没吭声,自顾自得走着路。 “江家娘子,你说我什么能等到?”闻笛接着问。 豆娘一被追问,只好干干巴巴的回应:“不知道,他还没遇见心仪的人” 闻笛:“?” 他不可思议的瞧了她一眼。 豆娘低着头,自然也没看见。 巷子的路说短也断,说长也挺长,闻笛沉默良久开口:“他怎会没遇见?时常与我提起你。” 豆娘鼻头一酸,“我与他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不干旁的事情。” 闻笛眼皮跳了,这两人怎么说话都一样? 只是一个说话猖狂,一个说话软绵绵的。 “不干旁的事?闻某冒昧问一句,江家娘子是否想着和离?” 他问。 豆娘没什么心眼儿,别人把话往她跟前一放,她光想着怎么回应人了。 很少会去想对方话里有没有话。 “嗯,他不喜我,我也不喜他,婚事也是爹娘指的,他不怎么情愿。” 她的声音很轻,若是风再大些,都听不到。 闻笛脸色难看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江家娘子,头抬起来,莫要一直低着头了,对脖子不好。” 豆娘‘嗯’了一声,也不照做,依旧自顾自的低着头看路。 冬日她怕摔。 一直到巷子口,她才停下脚步。 抬头笑了笑道:“闻师傅,我就先送到这了,改日你再来别拿东西了。” 闻笛瞧着她,他年岁似乎不小,虽说看着瘦弱,但眉宇间很是阴柔。 给人一种男身女相的感觉。 “嗯,江家娘子,你确实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闻笛温声开口。 豆娘一怔。 头一次有人告诉她要为自己打算。 她抿了抿唇道谢,刚要走,闻笛唤住她,大手伸到她的头发上似是拿走了什么。 垂下的眸子与她对视着。 豆娘下意识的挪开目光,后退了一步,眼中带着惊讶。 闻笛这行为,逾矩了。 闻笛轻笑一声,解释:“头发上飘了脏东西。”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老太太终于入v了!感谢宝子们一路支持 第62章 “谢、谢谢。” 豆娘呆愣开口, 往后又退了一步,“闻、闻师傅,你慢走, 我就先回去了。” 她是个胆小的人,即使觉得逾矩了也不敢说出来,生怕以后相处艰难。 只敢回去给江野暗戳戳说一嘴。 让他处理这种得罪人的事儿。 从小, 江野就是她的炮, 她想咋放就咋放。 弱弱转身时,闻笛开口了,“江家娘子觉得闻某唐突了?” 声音淡淡的, 又没有江礼那么冷。 温和的像是春天。 豆娘尬住, 张了张嘴解释:“不是不是,我得快些回去了,天冷。” “为自己打算打算,你若是心悦江野就努努力, 若是不心悦, 便考虑考虑闻某,闻某未娶妻, 家中又无长辈, 你若是愿意进了门没人叨扰你。” 闻笛没有放人, 转而更直接了。 一双眼尾上挑的眼直勾勾的看着她, 豆娘僵在原地,身子跟冻住了似得。 他说啥? 他说考虑考虑他? 她怔愣的看向闻笛,满眼都是:你认真的吗?闻某。 闻笛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朝她走近,两人只离一步之遥,他弯下腰凑近她的耳畔说: “江家娘子, 你难道就准备这么跟着江野?他的心意你都不知,不妨试上一试,与我先接触接触,他若对你无心,自然会放你和离。闻某今年二十有四,家中无妻,女子图一个举案齐眉,我能给。” 话落,他补了一句:“江家娘子,怎么算你都不吃亏。” 浓重的艾草味儿扑面而来,闻笛身上一向是这个味道。 豆娘傻眼了。 眼睛眨巴的异常快速。 好无耻啊!不过无耻的江野有无耻的朋友貌似还挺正常的。 “闻师傅,我、我该走了。”豆娘干巴巴的说。 她心里已经想好等江野酒醒了怎么告状了。 哪知闻笛勾唇笑了笑,应下:“好,今几个的话莫给江野提,不然等了那么久的活计就打水漂了。” 此话一出。 豆娘猛地抬起眼,美人怒目没有一点威慑力。 闻笛没有躲她的视线,四目相对间到底是豆娘败下阵,小声说:“知道了。” 她好窝囊啊! 闻笛轻笑一声,“真乖,回去吧。” 豆娘:“” 她深呼一口气,转身走了。 闻笛瞧着她的背影,缓缓直起身子,直到豆娘走远了,他才拐了弯目光朝墙头看了一眼。 只见穿着劲装的女子姿势慵懒的坐着房顶上,手里还拿着一壶酒。 闻笛默了默,收回视线后俯身行礼。 “娘娘。” 女子从房顶一跃而下,将酒壶扔给他,“倒是看不出来,闻先生竟然品行如此低劣,竟会夺人妻了。” 闻笛看着她,轻声道:“跟娘娘学的。” “跟本宫学的?本宫倒是不知道本宫什么时候夺人夫了。”女子咧嘴一笑。 闻笛没心思开玩笑了,“刺激江野罢了,手里只捏着一个女子,内臣怕他不可为娘娘所用,江守隅如今已为举人,凭借周太傅贤婿的身份和他的策论,后面定会涉及更多,娘娘又让江野去当家贼,他会不会听话内臣不知,只能添加更多的筹码。” 不管是听字面意思,还是听语气,女子都感觉到了一股怨气。 她没在意,笑道:“闻先生可是觉得本宫助江守隅一把错了?” 闻笛,“有更稳妥的办法。” “太慢了,本宫跟陛下都等不得。”女子沉默一瞬,“闻先生做事,本宫放心。” 闻笛没吭声。 女子走前,说:“闻先生,冬日少用艾草洗身子,味道不大。” * 豆娘到底是没给江野说。 他等这个活计等了几个月了,若是真黄了以后咋办啊? 后面几日,她瞧江野的眼神都同情了起来。 傻孩子,不知道吧?你认为的好兄弟已经向我示爱了。 “你这个眼神瞧我干什么?”江野蹙起眉问。 豆娘连忙摇头,“我一直都这个眼神儿。” 江野身上挂着几个包裹,走在长街上狐疑的扫了她一眼。 此时、正值腊月二十一,早上江礼府上就有人来传信儿,说江家二老明几个就来京城,让他们今夜搬回去住,莫要露了马脚。 他嘱咐:“去了江礼家,你有啥不舒服的就说,晓得了不?那毒妇可不是个好相处的,耍点小心思够你哭十天半月的了。” 豆娘:“” 是啊!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兄弟已经想挖他墙脚了,也够他哭十天半月了。 不是为她哭,是为兄弟情哭。 豆娘摇了摇头叹气。 江野:“?” “不是,你这两日鬼上身了啊?不是用那样的眼神瞧我,就是叹气摇头的,大过年的你喜庆点行不行?”江野忍不住了。 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内心戏那么多,动不动心思就飘了。 最近也没见她买话本子啊! 不知道跟谁学的。 豆娘接着摇头,“与你说不通,快些走吧,一会还得买些东西给礼哥和嫂嫂,哪能空手上门啊?” 江野嗤笑出声:“买啥买啊?你买了人家都不一定看得上,费那银钱作甚?” 豆娘没理他,还是掏了银钱买了些自己都没吃过的蜜饯儿,以及瓜子啥的才去了江府。 一进院子。 她便瞧见周琳琅穿着体面的站在江礼身后,朝江野翻白眼。 她扭头一看,就见江野眉头动着,用口型不停说:毒妇、毒妇,爷又来了,你怕不怕? 江礼自然看到了,冷着脸道:“江野,明几个爹娘就来了,安生几日。” 江野哼笑一声,根本没理他。 豆娘见状,伸手朝他腰间掐了一把,赶忙说:“礼哥,你放心,这段日子他肯定不惹事。” 江野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看向豆娘,压低声音道:“别掐了,不晓得男子的腰窝掐了就不行了吗?” 豆娘没松手,回应:“说话,叫人。” “知道了,江礼。”江野翻着白眼不耐烦的唤了周琳琅,“嫂嫂。” 周琳琅斜着眼瞧着他,没吭声。 等江礼扭头睨她一眼时,才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说:“弟妹,东厢房都打扫了,床也铺了,撂下东西吃饭吧。” 豆娘挂着讨好的笑,“哎,知道了嫂嫂。” 她连忙拉着江野往后院走。 一路上,两人还在低声吵吵: “你能别动不动掐人啊?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路上我都嘱咐你多少遍了?让你喊人,你嘴里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江礼见状眼睫垂了下来,这时、周琳琅上前两步撒娇: “我都按你说的做了,明几个公婆来了,夜里你得多叫两次水。” 江礼思绪突然被拉了回来,眼皮子都跳了跳。 点头:“嗯,晓得了。” 他真不愿意晚睡,尤其是冬日,叫水叫水,又不行房事叫什么水? 周琳琅倒是挺在意举案齐眉这四个字的。 晚饭时。 江家的饭菜都是随周琳琅和江礼的口味儿来,带点辣的菜少得可怜。 一如既往的清淡。 江野特意拿了豆娘弄的茱萸酱,往自己碗里加了一勺,又给豆娘剜了一勺。 周琳琅看了心里不适,“弟妹,哪不合口味就说,让厨娘明几个多做几个。” 豆娘快速将茱萸酱料剜回江野的碗里,笑说:“嫂嫂,都合口味的,吃得清淡些对身子好。” 江野瞧着自己碗,又瞧了眼豆娘气笑了。 他没吭声,自顾自的拌饭开吃。 周琳琅倒是满意了,比起小叔子,显然妯娌说话更得她的心。 “那就行,这一家人有什么说什么,想吃什么就跟嫂嫂说。” 豆娘点头。 “这会儿让厨房做两个味厚的菜,明几个起都多加几道,爹娘也喜欢吃。”江礼突然开口。 周琳琅挑了挑眉,“晓得了。” 此话一出,江野立马撂了筷子。 往椅子靠背上一仰,大大咧咧道:“江礼你早说啊!我等会吃,快点让人烧吧,这菜淡得能尝出鸟味啊!爷们是干力气活儿的,就喜欢大油大盐的吃食。” 江礼:“” 一说起这个,江礼问:“还在大通桥?” “嗯。”江野。 江礼抬眼瞥了眼他,想着以后等他步入朝堂了给江野谋个差事。 干力气活儿,苦了。 也苦了豆娘。 “一会儿琳琅说要去江边烧烟火,起轮和地老鼠买的有些多,一起去吧。”他想了想开口。 江野立马就答应了下来,“成。” 豆娘闻言抬头偷偷看了眼江礼,他还是之前那样子,沉默寡言冷冰冰的,但是又跟之前不一样了。 小时候江礼是不放炮仗的。 过年她与江野去放炮仗,地老鼠哧哧一作响她便尖叫着躲开,生怕地老鼠蹦到她脚边。 江礼冷漠的站在门前,就那么瞧着。 ‘礼、礼哥,还有一个地老鼠,你要玩吗?’豆娘捧着红色的炮仗凑上去。 江礼比她大四岁,比江野大三岁。 更是比他们要高出一大截儿,豆娘看他都得把头仰起来。 江礼还未吱声,江野便窜过来,‘我哥不玩,他嫌没劲,之前你还没来咱家的时候,我叫他玩他都不玩,走,王家小子他爹娘给他买了起火!我带你去看!’ 起火,就是纸卷的炮仗,一点着就窜上天,一路冒火星子,好看得紧。 豆娘当时还没见过起火,捧着地老鼠朝江野道:‘我马上就跟你去。’ 她将地老鼠往江礼跟前又递了递。 也许江礼真不喜欢玩,只说:“幼稚。” 说完,直接回屋关上了门。 豆娘摊开手看着地老鼠,许久都没反应过来,当时江家的条件不咋滴,又买了她,就连炮仗都没买多少。 最终,她还是跟着江野去看别人放起火。 * 江边。 天色此时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周琳琅选的位置没什么人,细碎的石子裹着雪渣子铺满整个地面。 江面更是结起一层薄冰。 豆娘瞧着江礼弯着腰帮周琳琅点炮仗,随着地老鼠窜出去,周琳琅捂着耳朵发出咯咯的笑声。 “夫君,再点一个,看看两个地老鼠会不会碰到一起!” 江礼从丫鬟手里接过,点燃后躲闪着地老鼠朝周琳琅的位置靠了靠。 豆娘坐得远了些,嘴角扬起。 江礼碰到心里欢喜的人后,就不嫌玩炮仗幼稚了。 还好,她没真跟他在一起。 这时、 江边‘起火’蹦出火星子,发出哧哧的声音,火花朝四周飞溅而下。 江野跑过来坐她身旁,搓着手道:“好看不?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看这个了。” “好看!”豆娘点头如捣蒜,双眼也亮了起来。 她其实没那么喜欢地老鼠,因为窜的太狠了,她害怕,只是小时候每次一放地老鼠,江野都会拉着她的手四处闪躲。 她小时候,只是想让江礼拉着她躲一次。 因为娘说她以后不会跟江野过一辈子,但会跟江礼过一辈子。 江野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迸射的火星子,“豆娘,一会再给你放一个,今年管够。” 豆娘从他坐下后,压根没有再看那些个火星子。 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的侧脸,想了想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江野一愣,余光扫了眼她。 她小声问:“江野,小时候看炮仗,我是不是犯困了就这么靠你肩膀上睡?” 江野舌尖抵着上颚,嘴角扬的更甚了。 吊儿郎当道:“那可不?小时候放炮仗都挺晚的,你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咱也不知道那么大声儿,你怎么睡得着,还是我给你背回去的,夜里咱俩一起睡你还说梦话,说地老鼠不要咬我脚!” 豆娘:“” 算了。 江野一说话,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直起身子没再靠着他的肩膀,但下一瞬她的手被一张大手握住。 江野目不斜视的看着火花。 她脸一红,垂眸盯着被握住的手,小声道:“你拉着我作甚?” 江野没吭声。 豆娘腼腆的垂下脑袋,“江野,其实轻佻——” 的女子就是一时的欢喜。 她正想给江野灌输点正经思想,就听他吹着流氓哨,朝另一边努努嘴。 “喏!他们都快缠一起了,我拉拉你的手,免得江礼那小子觉得你还惦记着他。”江野说的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 视线挪去,周琳琅抱着江礼的胳膊吱哇乱叫着。 似是在躲地老鼠。 豆娘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 这一幕还蛮像小时候她跟江野一起躲地老鼠的场景。 豆娘脱口而出,“你拉我的手他又看不见。” 江野睨了她一眼,意味不明道:“想让他看见啊?” 冬日冷风刮过来,刺骨得很,尤其江边风又大,她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是冷的吧? 豆娘快速眨巴了一下眼睛,还没想好怎么说呢。 便被一把拉了起来,朝江礼和周琳琅走去,地老鼠放得多,一靠近就听见霹雳吧啦的响声。 豆娘不由自主的闪躲着。 嘴里发出‘咦!啊!嗯!’的怪叫,顺势紧紧抓住江野的手臂。 这样子不比周琳琅体面。 这炮仗,还是有点吓人的。 此时,周琳琅压根懒得理江野,一门心思都在玩上。 下一瞬。 “豆娘!蹦到你脚下了!”江野故作慌忙说。 豆娘神经紧绷着,闻言更慌了。 他作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嘴里还喊着:“差点差点,在你脚下炸开了!嫂嫂!你脚下也有。” 周琳琅,“哪呢哪呢?!” 江野,“就那!就那!我嘞个老天爷,好像蹦你裙子下了!快让我哥把你抱起来。” 周琳琅连忙搂住江礼的脖子,眼神还朝裙摆望着呢。 只是、 江礼没动。 他连地老鼠都没有躲了,站在原地就这么定定看着江野和豆娘。 眼眸冷得吓人。 他没吭声,扯开周琳琅的手,“琳琅,我累了,我先回了。” 周琳琅可没管那么多,急忙道:“地老鼠都蹦我裙子里了!” 江礼垂眸盯着她,语气冷淡:“他骗你的。” 说完,他起步便朝来时的小道儿走去。 周琳琅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狠狠瞪了江野一眼,“你耍我!” 江野抱着人,还拽得跟啥似得,“耍你怎得了?你夫君跑喽!” “狗东西!你给我等着!”周琳琅恶狠狠的回骂,随后快速朝江礼追去。 碰上还噼里啪啦的地老鼠,时不时还停顿一下。 生怕被炸到 江边一切照旧。 炮仗声此起彼伏,冷风依旧往脖子里灌,江面薄冰下水流还是汹涌。 但这一切,在豆娘这似是静止了一般。 她搂着江野的脖子,就这么望着他嘴角漫不经心的笑。 “你又得罪嫂嫂了。”她呆呆提醒了一句。 江野垂眸,斜楞她一眼道:“昂,得罪得罪呗!我帮你气了一下江礼,啧~没想到给他气走了。” 豆娘:“?” 他没多说,抱着她一路走到没有地老鼠的地方,这才弯腰放下她。 豆娘搂着他脖子的手没松开。 还是愣愣看着他。 “松开啊!你咋还抱上瘾了?我哥这下瞧得真真儿的,以后肯定不会觉得你惦记他了。”江野语气说不上的差。 豆娘连忙缩回手,有些不理解他咋了。 江野冷着脸抓着她的袖子往回走,连手都不想拉。 心里全是:他能拉吗? 他能拉个屁,拉个手还得让他哥瞧一瞧,用来气他哥,不然都不能拉。 一拉手还得问他:你拉着我作甚~ 江野很气。 他觉得他被豆娘利用了。 “江野,你是不是生气了?”豆娘直言询问。 江野,“我生啥气啊!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咱们是夫妻,我帮你气我哥,你帮我” 豆娘蹙眉。 江野微笑,“你帮我做饭缝衣,因为爷们没有要气的女人,以后拉我手五文钱,记得付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当天夜里回去时下了雪。 雪花落在头上, 两人赌气谁也没有再说话,一前一后的走着。 时不时江野回头看她一眼,确定她跟上了。 每次豆娘都以为他要递台阶了, 嘴都张开了准备说话就见他脑袋又扭回去了。 豆娘只好闭嘴。 等回去江野翻柜子时才发现周琳琅就给他们准备了一床被褥。 “抠搜死她算了!”江野低声骂了一句,“过年这老些天呢,谁家就用一床被褥?” 豆娘披散着头发铺床, 周琳琅的东西就是好, 褥子最底下是粗毡上头又铺了一层细毡,外加锦褥和软绢床单,脱光了睡都不扎得慌。 更别提羊毛做的被子了。 这样好的东西, 若是准备两套给他们过个年那就太奢侈了。 “凑合凑合吧, 嫂嫂准备的被褥都是好的。”豆娘小声接话。 她都没睡过这么好的被褥呢! 江野气笑了,“你是能凑合,你睡床,我睡地上啊, 我咋凑合啊?就干躺着吗?明几个早上我都冻梆硬了。” 豆娘:“” 她是说他们俩在一张床上凑合凑合。 江野说话太难听了, 她不想说了,睡地上冷了他自己就上来了。 豆娘这么想着, 躺进被窝。 江野一瞧她这德行就来气, 想了想走出了屋门。 不想跟毒妇打交道, 还不能跟小厮打交道吗?他走进前院随便找了个小厮就问: “有多余的被褥不?” “二爷, 被褥我家夫人已经准备妥当了,要有不合适的地方,明几个我禀告一下我家夫人, 给二爷置换。”小厮说话滴水不漏。 江野一噎,伸手就要:“我就是想再要一床被褥,你有多余的不?拿来。” 小厮微弓着腰讨好的笑着, “小的的被褥二爷用不惯的,不如明几个——” “用得惯!”江野不耐烦的打断,“快去拿,我等着睡觉呢。” 小厮的笑僵住。 回屋不舍的将新被褥拿出来递上去,“二爷,是新的,夫人今几个刚赏的。” 江野没吭声,抱着被褥就走。 小厮瞧着自己的被褥越走越远,心里难过极了,“还想着攒下来以后娶了媳妇再睡嘞。” 他沉默一瞬,还是去找了周琳琅的贴身婢女。 说不准给二爷补了新的,他的就回来了。 * 没一炷香的功夫,豆娘就见江野抱着铺盖回来了,冷着脸蹲在地上打地铺。 因得没有枕头,他还伸手将豆娘旁边的枕头薅了过来。 躺下后,他不由咂舌,“哎呀!这小厮的被褥咋都比老子的被褥软和呢!” “你问小厮要的?”豆娘蓦地爬起来。 江野眼都没睁开,“不然问谁要啊?总不能真睡地上吧?” 豆娘小声说:“咱俩凑合一下过个年而已。” 江野嗤笑一声,“我可不敢跟你凑合,怕你给我一脚蹬下来又哭鼻子,爷们还得哄,麻烦死了。” 他晓得自己的性子,上了一张床他忍不住。 豆娘被说的满脸涨红,“是你做事不行,不怪我。” “我不行?对对对我不行~谁家男人睡个媳妇还有罪了?就算你明几个改嫁,今几个晚上也是我媳妇,我想睡就睡,这是我的权利。” 江野背对着她躺着,江边利用他的事情,他心里头的气儿还没消呢,阴阳怪气的接着道: “我还不行吗?我可太行了,我强迫你了吗?没有吧?这都半年了,我连你脱了衣裳啥样都不知道。” 小嘴叭叭的,语调缓和却给人一种冷嘲热讽的感觉。 豆娘跪坐在床上俯视着他,攥着被子的手都紧了。 她怒了,“你就想做那勾当!” 江野,“我现在不想了,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要是换成他哥,豆娘当天夜里估摸着得叫十八次水吧? 唉,本事不如哥,媳妇也想跟他睡。 江野感觉眼眶子都热热的,将被子拉过头顶。 “姑奶奶,今几个不想跟你吵了,睡觉,别说话了。” 听她说话都烦,没一句他爱听的。 豆娘:“” 她朝江野瞪了一眼,气不打一处来。 好了,鼓起勇气轻佻了一次没用,现在他连那档子事都没兴趣了。 她伸出脚踹了一下江野,“熄灯!” 随后躺下,面朝墙壁。 殊不知、 烛火熄灭后,门口侧着耳朵的丫鬟轻手轻脚的进了主屋。 半晌、 周琳琅看向丫鬟,“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真,夫人,奴婢亲耳听到的。”丫鬟再次肯定。 周琳琅笑了一声,轻搅着桌边的鸡汤,说: “不愧是痞子,除了长了张好脸还有甚?连童养媳都想改嫁。” 这时,江礼从前院回来了。 进了屋门瞧见她还在椅子上坐着,轻声问:“还不歇息?” “夫人候着姑爷呢,还特意让厨房熬了鸡汤说姑爷习字累了,给姑爷补补身子。”丫鬟很有眼力见儿的说。 周琳琅只是眼巴巴的瞧着江礼。 “下去吧。”江礼说。 丫鬟连忙欠身离开。 等门合上,江礼上前两步手掌抚在她的脸颊上。 “今几个地老鼠太吵了,你莫多想。” 周琳琅晓得他在解释那会儿直接回家的事情,抬着眼瞧他,娇嗔道:“下雪了,你没与我一同坐马车回,就把我一个人丢那了。” 江礼默了默,“挽臂尚可,在外相抱不合礼数,我原想着你会在那在玩一会儿。” 周琳琅嘴角缓缓勾起,伸手。 “现在不是在外头,抱我。” 江礼:“” “洗漱了吗?” 周琳琅点头,江礼便没多犹豫,一把将人抱起往床塌走。 放下人,他褪了她发髻上简单的钗子,青丝如瀑。 两人躺床上,周琳琅缩他怀里这才嘀嘀咕咕说着丫鬟带给她的话。 “夫君,两人至今没圆房,江野一直睡地上呢!”周琳琅嘴都笑裂开了,“豆娘从小就被公婆养在身边都没瞧上他,可见他多差劲儿,难怪能做出恐吓长嫂的事儿来!” 她没多想,要是算年纪,她比豆娘还要小上一岁。 她与江礼不圆房是江礼体贴她年纪小,江野是会体贴人的吗? 丫鬟可是说了,豆娘不情愿。 周琳琅没注意到,江礼环着她的手微顿,问:“是吗?你怎得知道?” “他朝小厮要了被褥,我想着让丫鬟去问问我安排的哪里不合适,不小心听到了。”周琳琅说一半藏一半。 江礼晓得当然也没戳破。 只是拍了拍周琳琅的肩膀,说:“别抱了,胳膊酸了。” * 翌日,江家老二赶来京城。 整个江家热闹不已,周琳琅想得周到,年货之类的东西都已备齐。 一口一个公婆叫的贴心又自然,江家二老直呼娶了一个好儿媳。 江野出去做工,豆娘独自瞧着这阖家欢乐颇有些格格不入。 直到晚饭点儿江野回来,她才算安心一点。 只是这安心没持续多久。 “江二郎,下值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周琳琅无比热切的朝江野招呼。 他一愣,坐下后小声问豆娘:“她今几个吃错药了?” 豆娘也颇为意外,这还是周琳琅第一次给江野好脸。 她说:“许是嫂嫂知道咱们是一家人,要与你冰释前嫌呢。” “嚯!那感情好啊,爷们也不是逮着女子欺负的人。”江野很大度,准备给周琳琅个台阶,刚把酒倒进酒盅,哪知周琳琅温和的说: “昨几个夜里你还问小厮要被褥,都是嫂嫂准备不周到了,就准备了一床,嫂嫂也不知道你与弟妹一直分开睡,这小厮的被褥不舒服,我给你准备了新的。” 她笑的跟个大尾巴狼似得。 江野脸僵了,这娘们想害他! 不光是他,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你说胡咧咧呢?”江野吼了一句,“你怎得管这么宽呢?你是不是欠揍?” 周琳琅阴阳怪气道:“我好害怕呀,爹、娘,你们看他,我好心好意的给他准备被褥,他怎得突然想打我?” 江礼挑了挑眉,一句话都没吭。 江父一把摔了筷子,直勾勾的盯着江野,“说中了?是不是?” 他干笑一下,“不是~我与豆娘就是吵架了。” 猛摔筷子的声响让豆娘不由的打了一个激灵,连忙点头。 江父呼吸声都加重了,江母见状唤了一声:“豆丫儿,跟我回屋,我有话与你说。” 豆娘是个包子,一听这话立马就想逃离这儿。 等她一走,周琳琅端着碗一边吃一边看着热闹,而江礼垂着眸子似是在思索什么。 “豆丫儿哪不合你意?啊?长得俏,人勤快,还乖顺,你去哪找这样的媳妇?” 江父苦口婆心的劝说。 只有周琳琅不知道,江父江母这么上心是因为什么。 江野撇过脑袋,没吭声。 江父喊:“逆子,你就是个逆子,好好的日子你不过,这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回京那日,你娘晓得你们圆房还把婚书给了你,一直叨叨你长大了!” 江野沉默。 江父,“你就是这么长大的,娶了媳妇你日日冷着人家,你娶媳妇干什么?!” 江野沉默。 周琳琅在一旁连连点头。 江父拍着桌子:“你说话!” “我说什么啊?不就是没一块睡觉吗?多大点事啊,没女人还睡不着觉了?”江野冷着脸反驳了一句。 江父:“” 他拾起碗猛地朝江野扔了过去,江野没躲,瓷碗摔在他的额头上,他歪了歪脑袋吃痛一声。 周琳琅小声“哇哦”了一句,吩咐一旁的丫鬟: “给爹再上一副碗筷。” 江礼悠悠看了眼周琳琅,这是生怕爹砸江野没有趁手的。 父子俩怒目而视,江野蹭了蹭额头,说:“这婚事你们跟我提前商量过吗?没有,你们问过豆娘吗?也没有,我还能真能强迫她咋滴?你真把我当畜生了?” 话音落下。 江礼挑了挑眉,“爹,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他们和离,江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豆娘。” 江父还没说什么,江野转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没说和离。” “不和离作甚?如此拖着,对你不好,也对豆娘不好。”江礼淡淡回应。 周琳琅一愣,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夫君,我没想让他们和离。” 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她就耍点小心思让江野吃个瘪而已。 就算和离,也不应该是她找事的这个节骨眼,因为她一句话和离了,这以后江野找不到媳妇了,爹娘不是得记恨她? 江礼反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江野的目光投过来时,周琳琅罕见的心虚一瞬,随口道:“夫君,我去后院瞧瞧娘去。” * 周琳琅自觉理亏,走到后院本想劝说一下豆娘再想想。 别真因为她今几个的事情就和离了。 得让她挑个别的日子。 西厢房的门虚掩着,豆娘低着头坐在床踏上,江母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旁的事情。 这才话锋一转,“豆丫儿,可是惦记礼儿呢?” 豆娘摇头。 她一向在他们面前少言,江母也晓得,只说:“这半年前把你许给野儿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小时候总告诉你礼儿是你丈夫,但你忘了你小时候说想嫁给江野了?” 豆娘当然记得。 就是她八岁那年跟着江母去接生,回来被吓到那次,江野说替她生孩子,前提是嫁给他。 她心动了,某一日问江母。 ‘娘,我能不能以后嫁给江野啊?’ 江母一愣,‘豆丫儿,你是礼儿的媳妇儿,这种话以后莫要说了!让你爹知道又该打你手心了。’ 豆娘一想到被打手心,又不想嫁给江野了。 想到这儿,她恍惚一瞬,“娘,我记得,” “记得就好,你们小时候就是一对儿,多好啊!莫要惦记礼儿了,如今他都娶妻了,还是官家小姐,与野儿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事。”江母说。 豆娘不善言辞,听着跟小时候差不多的话只觉讽刺。 小时候她想嫁江野,被打手心。 长大了她被江礼弃了,又提起她小时候想嫁江野的稚子之言。 豆娘,“娘,我晓得,我没惦记礼哥,都过去了。” 江母喜笑颜开,“那就好那就好,野儿从小就喜欢你,你俩夜里好好说开,来年啊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豆娘扯了扯唇角,只是点头。 江野小时候是喜欢她的,但小孩子的喜欢跟男女之情不一样。 他们之前三年没怎么打交道,江野在京城三年早就成熟了,哪里喜欢她? 屋外、 听到一切周琳琅正要敲门的手顿住。 她的脸色难看得吓人,长呼一口气转身回了主屋。 直到入夜江礼回了房,瞧见她还穿着白日的衣裳斜坐在贵妃榻上,一手撑着脑袋。 问:“没洗漱?” “江守隅,你不与我圆房是真怕我年纪小,生产那日出意外吗?还是心里装了人?” 周琳琅抬眼问。 江礼明白了,沉吟着说:“琳琅,你我之间是交易。” 周琳琅笑了,她一把摔了小桌上的杯子,杯子应声而碎,渣子跌落在江礼的脚边,他垂眸淡淡扫过。 “交易?是交易没错,但我的交易是你给我婚事,我给你前程!你心里头想的是什么?高官厚禄,让我独守空房吗!”周琳琅怒火中烧。 江礼眉梢微动,只说:“婚事我给了。” 周琳琅的怒火转而变成了心酸,她望着江礼,要哭不哭的样子。 她问:“你是不是心里头装着豆娘?她是你的童养媳,你没有告诉我。” 江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琳琅,你情绪不好,我去书房睡。” 说完,他便转身。 刚走到门口,他后背似是被撞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下,周琳琅从他身后环着他的腰,脸颊也紧紧贴在他的脊背上。 “江守隅,你个小人,成亲前我只想着夫妻举案齐眉,是你先对我好的。” 她声音低哑,带着哭腔。 若是换新婚夜时的她,只会冷冷奉劝江礼想清楚。 江礼垂下眸子,瞧着她的手。 周琳琅表面看着光鲜,但到底只是周太傅的庶女,他也是与她回门时才晓得,周琳琅早就没了亲娘,除了亲娘留下的铺子外,嫁妆嫡母都只给了十六抬。 不算苛待,但也绝不算宠。 也是她自己争气,对上说话好听守住了铺子,对下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脑子灵活又懂周太傅想要什么。 想到这儿,江礼拍了拍她的手,轻声:“琳琅,睡觉吧,我累了。” * 豆娘回屋时,就见江野拿着一颗鸡蛋在脑门上滚着。 她一愣,连忙上前拿走鸡蛋帮他滚,“挨打了?你都多大了,爹怎得又打你?” 江野没吱声,脸色极差。 豆娘瞧了他一眼,想到江母的话心里叹了口气。 半晌、 “娘那会说让我与你好生过日子,你咋想的?” “江礼说让咱们和离,爹同意了,你咋想的?” 两人异口同声,对上视线后,江野躲闪开她的目光,开口: “我都行,你不想和离咱们就先这样过日子,想和离你就快些找下家,找到了我就给你放妻书。” 豆娘死死咬着下唇。 “怎么个过日子法?” “就正常过呗,你还想咋过?”江野没好气儿的开口,现在过的不是挺好的吗? 要不是周琳琅那毒妇! 气得他又翻了一个白眼儿,过完年得早些回去了,这才来两天,他就没一日是舒坦的。 豆娘秀眉微蹙,沉吟着问:“正常过?” 什么意思? 江野点头,眼眸微闪的问:“正常过,就是跟之前一样呗,豆娘,你嫁妆攒得咋样?” 他自从给她买镯子后,那匣子打开后就见她放了荷包。 他悄悄看过,死丫头攒真多。 “就那样,当嫁妆有些寒颤。”豆娘没有说具体数字,只是囫囵着回应了一句。 江野满意了,“那就慢慢攒,你别太着急,这女子成亲大多数就那一次,不得风光体面,多攒些是好的。” 多攒几年攒成老姑娘就更好了。 当然,这句话他不敢说。 但在豆娘眼里,江野这是盼着她嫁人呐! 鸡蛋也不帮他滚了,直接塞进他嘴里,“差不多了,吃了吧别浪费。” 江野:“” 他一口咬了下去。 大户人家滚过皮肤的鸡蛋是不吃的,但他从小想吃鸡蛋都等哥剩。 他管这那的,就是一顿吃。 眼睁睁瞧着豆娘弄热水洗漱,又去屏风后擦洗,他嚼着鸡蛋只觉得:今几个的鸡蛋真难吃。 差不点儿,媳妇就没了。 屏风后水流声窸窸窣窣的,江野收回视线,一手撑着脑袋,心里想的全是 他哥说让他俩和离,该不会是想纳她当妾吧? “死丫头要是知道江礼惦记她,说不定乐呵儿的就去当妾了吧?” 江野一手撑着脑袋,表情很是严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接下来的日子, 江野连包都不去扛了。 就在家盯着豆娘和他哥,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人被拐走了。 江母见儿子一直不上值,问:“野儿, 衙门放衙这么早?还没过年呢。” “嗯,今年办了几个大案,上头体恤, 让我早些歇了。”江野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江家二老没什么见识, 见状也没多说什么。 反倒是周琳琅这段日子安静的很,也不找他的事儿了,这种时候都不戳破他的谎言。 观察了一段日子。 江野发现, 豆娘就是呆瓜, 江礼更是没有任何行动。 他不免放下心 今年过年可比往年在村儿里热闹多了,江府时不时就有学子、举人上门拜年。 江家二老一会儿被这个叫‘伯父伯母’,一会儿被那个叫‘伯父伯母’,笑得嘴都合不拢。 这些来家里的人, 放以往见了他们还要行礼喊举人老爷呢! 如今一个个儿的都敬着他们。 正月十五都过了, 二老还不想走呢。 江父大手一挥,“二三月不忙, 就是看看麦苗返青的事儿, 都是轻巧活儿, 不用盯着家里的长工做活也行, 咱就等着礼儿会试结束!” 江母咧着嘴点头,“那感情好,我儿子可是解元!举人中的举人, 这用不了多久就能当官!” 饭桌上,江父江母一唱一和就将事情定了下来。 豆娘夹菜的手微顿,用手肘戳了下江野。 使眼色。 江野吃得真香, 见状撂下筷子道:“爹娘,我哥不得临了多读会儿书吗?你们在这儿扰了他怎么办?快回去吧昂!” 江父江母对视一眼,心里落寞倒也懂得道理。 “不用,爹娘在这儿吧,不影响,临阵抱佛脚不可取,爹娘不在我心不安。”江礼突然出声。 周琳琅瞥了他一眼,心里头说不上的滋味儿。 “哎!我们不走不走,陪你考!”江父乐了。 一个饭桌上,只有江家二老和江礼是开心的,江野朝豆娘耸了耸肩,意思明摆了: 他们不听我的。 等夜里都回了屋子,豆娘忍不住抱怨:“爹娘不走,我们那租子不是白交了吗?礼哥会试在二月,等放榜若是中了还得殿试,都到三月中旬了。” 一共交了半年的租子,三个月不住。 豆娘心都疼。 江野指尖剐蹭着鼻梁,悄咪咪的盯着她,嘴角忍不住的往上勾。 “你真想走啊?” 豆娘瞪他,“我不走留这儿作甚?嫂嫂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得了,过年我问话,她理都没理。” 说着,豆娘嘟囔一句:“再说了我都多久没出去做活计了,以后改嫁还得用钱呢。” 她故意的。 用余光观察着江野的反应,结果他毫无反应。 甚至笑了一声道:“是呗!可耽搁了,我爹一天天的瞎溜达,我都怕他在大通桥上看到我,唉!” 豆娘:“” * 正月十五过后,江家所有人都没有再打扰过江礼。 毕竟二月初九就开考了,江母更是小心伺候着,前院丫鬟小厮声音大了点都得说上一顿。 二月初一大清早。 江野穿好衣裳,站在铜镜前一边束发,一边说:“今几个我去找闻笛问活计,若是成了我晚上得请他喝酒,爹娘要是问起来你记得瞎编一下。” 豆娘趴在床上瞧他,‘哦’了一声。 二月早上依然冷,但光线总觉得比冬日更刺眼一些。 江野立在那儿身形挺拔,腰细腿长,肩背宽阔,早上的日头稍微一照,就很俊美。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上来了,豆娘竟然觉得那些寡妇挺有眼光的,江野这样的确实看着蛮不错的。 她一侧脸颊埋在肘窝儿,莫名觉得脸有些烫。 江野扭头扫了她一眼,见她表情古怪,蹙了蹙眉:“你没事吧?咋突然扭扭捏捏的?” “没事。”豆娘双眼瞬间无神,翻了个身。 江野没当回事,拽了拽衣裳便出了门。 吱嘎的关门声响起,豆娘将身子重新扭回来瞧着铜镜的方向。 “他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在这住儿,豆娘几乎什么活儿都不用干,每日压根不用早起。 一直睡到快晌午她才起床收拾。 刚准备去前院厨房随意弄点吃的,身后便响起一道淡漠的声音: “豆娘,今几个我要写策论,你帮我磨墨。” 豆娘眨巴了一下眼睛,指着厨房,“礼哥,让旁人帮你弄吧,我还没吃东西。” 江礼没吭声,定定盯着她。 视线交锋间,豆娘垂下脑袋,小声说:“我去拿个馒头就来。” 江礼,“不用,书房有吃食。” 豆娘只好跟着他去书房,江礼一向不让下人去书房的,很多时候要么周琳琅陪他,要么他自己。 一进屋。 她瞧了眼桌上的吃食,是碗鱼汤和肉饼。 不像是读书读累了随口吃的零嘴儿。 “礼哥”豆娘想问问周琳琅。 江礼似是知道她想问什么,说:“铺子里有事儿,琳琅出门了。” 见他提笔已经开始写了,豆娘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先给他磨墨还是先垫吧一口。 “先吃东西。”江礼看都没看她便说。 半晌。 豆娘吃饱喝足,站在桌子一侧磨墨发呆。 “与江野和离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了?”江礼突然开口。 豆娘一愣,“没怎么想。” 她不想和离。 一想到和离了,江野就与其他女子在一块,做着跟她做过的事情,她心里就百般不是滋味儿。 不喜她就不喜她吧。 哪有那么多喜不喜的?他喜欢的那种女子正经人家寻不到。 江礼抬眼瞧她,“豆娘,去年八月在河边,你怎得不说?” “说、说什么?”豆娘吞咽口水,捏着墨条的指关节泛白,“礼哥,都过去了。” 江礼,“没过去。”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豆娘慌张的垂下头,她嘴最笨了,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江礼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摊开在她的面前,豆娘瞧着这张纸沉默了。 【豆入安臼,不复何求。】 这是她刚来京城时,江礼写的。 “礼哥,我现在与江野已经成亲了,虽说你是江家长子,但我的性子现在磨不磨都、都不妨碍你了。” 豆娘一口气将以前不敢与江礼的话说出来。 江礼沉默着,喉结滑动间他的声音低哑:“这句话的意思不是磨性子。” 他拿过纸张,将注释写在上头,字很小很漂亮。 将纸张往豆娘跟前挪了挪。 “豆子落入让人安心的石臼中,我便没有什么” 豆娘没有再读下去,后半句是我便没有什么要奢求的了,守隅自当为臼。 她猛地抬头看向江礼。 江礼的目光就一直没挪开,他说:“豆娘,与江野和离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豆娘在记忆力貌似从未听到过。 两人对视着。 豆娘忽然想起江野在京城的那三年。 江家兄弟长相俊美的差不多,但性子天差地别,就是走在一起也不会有人把他们当兄弟。 江礼性子沉稳的紧,也冷漠的紧。 从小,他就是一个小大人,又不爱说话,以至于豆娘很怕他,但在长大后又不自觉得被吸引。 十三岁,江野去京城的第一年。 她问:‘礼哥,今几个有江野的信吗?’ 十四岁,江野去京城的第二年。 她问:‘礼哥,往年我都跟江野去灯会的,明几个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十五岁,江野去京城的第三年。 她问:“礼哥,明年你真要去京城读书吗?” 每一次,她都被拒绝,十三岁他说信里没有提她,十四岁他说灯会无趣,十五岁,他说你不必跟着去。 再迟钝的人,都会觉得他不喜欢她。 豆娘垂下脑袋,鼻尖酸了又酸,抬眼看向江礼的目光中带着泪花。 随着一颗眼泪的砸下。 她迅速要抬起袖子抹去,江礼拦住她的,拿出帕子轻拭去她的泪。 他默了默,说:“豆娘,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也是看着你与江野”喉结滑动,他没再接着说,反而从桌子上放置的匣子内取出一支步摇。 上前一步往她的发髻上钗去。 银锁下的铃铛叮当作响,江礼与去年不一样了,去年钗步摇缓慢神情认真,弄了许久。 现在很是熟络,他摩挲着步摇上的银锁。 垂眸看她。 豆娘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眼泪啪塔啪塔往下掉,声音更是轻得吓人,“可是礼哥,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她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想哭。 她从没觉得遗憾,只觉得以前的自己真可怜,这大冰块子喜欢她,她一点都感觉不到。 江礼和江野给她最大的区别就是: 江礼的喜欢你完全感受不到,而江野的行为会让你几次三番产生一种他喜欢你的错觉 而这位让人产生错觉的痞子一大早跟着闻笛来到了大曦门。 “闻笛,你要带我入宫当公公啊?”江野一把拉住他。 再走都走到皇宫午门了。 闻笛摇头,“你觉得咱们能进去吗?” 江野,“不能呗!这皇宫哪是说进就能进的,你快别闹了,到底啥活计,去哪干?” “客栈缺个打手。”闻笛接着往前走。 江野追上去,“你家客栈开宫里啊?我嘞个去,我咋不知道你还有这人脉呢?” 闻笛瞥了他一眼,走到锦衣卫衙门门前,指着告示。 道:“喏!去试试,当打手委屈你了,我也是无意中看到的告示,今年锦衣卫有缺口,你若没进去,再来当打手。” 江野抱着胳膊瞧着告示。 他眼眸微眯着,比试时间二月七日。 “锦衣卫月俸多少啊?” 闻笛沉默一瞬,“之前在衙门听上头的讨论过,底层校尉月俸一两。” “叨扰了,这还没我扛包赚得多。”江野咂舌,嘴上这么说,但步子动都没带动的。 闻笛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去衙门当白衣捕快时,你不就挣一两多点吗?” 江野没吭声。 直到锦衣卫衙门处走出一位穿着飞鱼服的男子,那衣裳,那身姿,那 “干了。”江野目光紧盯着不断走远的锦衣卫,“有了这身皮,不得迷死万千寡妇?” 闻笛:“” “不应该是某个人吗?”他开玩笑。 江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对他来说是不是寡妇都一样。 寡妇至少能看上他,豆娘不如寡妇有眼光。 再三确定好时间和地址,江野本想请闻笛喝酒,没成想直接被拒绝了。 他也不在意,哼着小曲回家。 只是今几个出门没看黄历,与周琳琅撞了一个正着。 “晌午好,嫂嫂。”江野吊儿郎当的招呼一声。 周琳琅点头,“嗯,江二郎好。” 两人那是一个井水不犯河水,论谁都想不到在一个多月前两人还是死对头。 一同进了门,路过书房时,江野顿住。 * 江礼怔愣,摩挲银锁的手指有些用力。 “是吗?” 豆娘刚想点头,江礼便再次开了口:“你与江野一直没有圆房,我与琳琅也是。” 此话一出。 豆娘傻眼了,低下头慌忙道:“礼哥,你、你说这个作甚?” “说这个希望你早些和离,以后给你换个身份,让你过门。”江礼说得直白了些。 他不敢说的隐晦了,怕豆娘听不懂。 又会错了他的意思。 豆娘眼睛瞪圆,“礼哥,你成亲了!” 江礼依旧面不改色,一字一句道:“当初你说过,给我做妾也愿意。” 房间内一阵沉默,谁都没有再说话。 豆娘的心脏跳的突突突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房间外就热闹了。 书房的窗户半掩着,江野听到屋内的动静,朝周琳琅看了一眼,见她面如纸色,但又不是异常震惊的样子。 瞬间便晓得,豆娘为何会说周琳琅不理她了。 都知道了呗!还能理她那心得多大啊? 他嗤笑一声,压低声音调侃:“这你不冲进去扇江礼俩嘴巴?” 院子安静,周琳琅双手握拳,只是瞧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进去揍他?” 江野脑袋撇到一边没吱声。 因为豆娘就是喜欢他哥呗,要是旁人,他早就冲进去捉奸了。 许久、 曾经的死对头坐在同一条台阶上。 江野嘲讽开口:“还官家小姐呢!娘呀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小姐,都下嫁了,连冲进去给那不要脸的江礼俩巴掌都不敢。” 周琳琅垂着眼,她不是不敢,是不能、是不想。 江礼马上会试了,他注定会官途顺畅,若是她闹场面会更难看,若是耽搁了他会试,精心挑选的潜力股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就不可能再翻身了。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你的正牌夫人要给你哥当妾,你不窝囊?你都快窝囊死了。”周琳琅横他一眼。 江野嘴硬道:“你懂个屁,我不喜她,这叫窝囊?这叫尊重女子选择!爷们大义!” 周琳琅沉默一瞬,“大曦男子三妻四妾正常,我这也不是窝囊,是当家主母的大度。” 俩窝囊废钻一块了。 两人目视前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许久。 江野问:“你真不管?” 周琳琅反问:“你不是不喜豆娘吗?你管这个干什么?” 两个心眼子互相算计着对方,想让对方去闹。 “成,反正爷不喜她,走了。”江野起身拍了拍屁股。 周琳琅抱着膝盖,怔愣的盯着前方。 她不得不承认,她选错了人 而豆娘这边。 她抽掉头上的步摇,放在桌子上。 “礼哥,这等话莫要再说了,以前我只要跟在你身边就行,现在我不想跟了。”豆娘许久才答。 江礼眼睫缓慢的落下又抬起,“为什么?” 豆娘,“没有为什么,礼哥,人会变,我也会变。” 说完,她转身便走。 见他要说什么,豆娘连忙撂下一句话: “礼哥,以后磨墨这种事情你不要叫我了,我是你的弟妹,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的字是什么意思,守隅,守着边界。” 话音落下,江礼微张的唇合上。 他没有再开口,就这么看着豆娘离开书房。 桌子上,那支步摇闪着银光,立春后的阳光洒进来,它便显得十分晃眼。 * 豆娘回房时,江野瞥了她一眼,立马躺回床上。 随后拾起一本书瞧着。 封面上写着:绣塌野史。 豆娘:“” 她脸瞬间通红,上前一把夺了江野手里的书,不悦道:“你怎得乱翻人东西啊?!” “我没翻,就在床上放着我看看怎得了?”江野反驳。 豆娘,“不许看。” 这是她专门买来怎么学轻佻的三俗话本子! 江野哼笑一声,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问:“去哪了?干什么去了啊?” 豆娘将书放进柜子最下面,随口道: “晒太阳。” 江野笑了,点着头没戳破,瞧着她的身影脑子里全是怎么搞事。 以至于翌日下午。 她真坐在房前晒太阳看书,江野突然回来道: “豆娘,快来,我带你去个好地儿。” 豆娘嘴角上扬,“什么好地儿?” 江野招手,“你来就知道了!绝对的好地儿,里面的茶点老好吃了,我带你去吃。” 一听是吃喝。 豆娘犹豫了起来,他们没什么钱的,江野现在也不去大通桥扛包了,每日就假装去上值。 嗯 贫穷的夫妻,真悲哀。 “不吃了。”豆娘拒绝,笑着说:“有那银钱不如你告诉我是什么茶点,我给你做。” 江野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哎呀,走吧!又不让你花钱。” 一路上,江野还在夸那茶点。 只是走的路不怎么好,老是什么小巷子。 直到路过一户大户人家的后门,江野高声说:“豆娘,你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香死你。” 豆娘:“” 他今几个好像有病似得。 下一瞬。 后门两个小厮抬着一个架子走了出来,上面蒙着白布,颇为熟悉的味道让豆娘蹙紧了眉,不自觉得拉住江野的袖子。 忽的、白布内一只手垂了下来。 “我去,兄弟,你们府上死人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旁人遇上逝者, 那都是躲得远远的。 江野倒好,直接凑上去拉开白布,故作被吓了一跳, 连连后退道: “还是个女子!这手上还有淤青嘞,该不会是被打死的吧?” 豆娘拉了拉他,压低声音道:“你作甚?死者为大, 你怎得突然去掀白布?快走。” 哪知江野压根不动。 抬着架子的两位小厮一唱一和道: “兄弟这你都能看出来?小声告诉你一句, 确实是被打死的,这可是咱们府中的五姨娘。” 江野恨不得拿一把瓜子,“哟!五姨娘?还是个主子呢, 怎得就被打死了?” 另一人接话:“还能为啥被打死啊?惹到主母了呗!”说着, 他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五姨娘当年入府的时候可是醉月楼的头牌,那相貌个顶个儿的,我家老爷那叫一个喜欢的紧。” 豆娘不想听这个。 但江野就是不走, 一脸极其感兴趣的样子。 这跟他们村口天天唠闲嗑的大爷婆子有什么区别? 她站在他跟前低垂着眉眼等着。 “喜欢的紧还能被打死?”江野问。 小厮, “左右就是个姨娘,还能上天不成?这惹到真正的主子了, 可不就没了?” 江野咂着舌, 捅咕了一下豆娘。 蹙眉摇头道:“这当妾就是惨啊, 豆娘, 你以后改嫁可不能给人家做小,这太惨了,活生生被打死啊~啧~” 豆娘:“” “快走吧, 还吃不吃茶点了?”豆娘不悦。 验尸那是没办法的事情,但走路上还去看看尸体,心得多大啊? 江野见她生了气, 点头,“行行行,走走走。” 豆娘回头看了一眼,还好那俩人抬着尸体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以后莫要去打扰死者了。” 江野‘嗯’了一声,抱着后脑勺心里蛮不是滋味的。 豆娘抬头扫了他一眼,见他闷闷不乐,想了想开口说:“那好端端的女子谁想当妾?定是没了办法,女子嫁人就是嫁的囊点也总好过当妾。” 话音落下。 江野憋着笑,“那你来京城时,还说给我哥做小也乐意呢。” “以前是以前。”豆娘瞪他一眼,“以后莫要提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心里到底是有些发怵的。 这还是她头一次亲眼见给人做小做死了的,连个木棺都没有就这么从后门抬出去了。 还好没给江礼做小。 她心里庆幸,倒是没发现拐弯时,江野往一旁的草丛里丢了个布袋子。 原本抬着担架走得极慢的两个小厮,瞬间将担架放了下来。 下一瞬,担架上的人活了,一把掀开白布,与两个小厮一同朝巷口跑去。 “说好的,我当尸体我拿两钱银子。”女子将他们拿着钱袋子,急忙嚷嚷。 小厮装扮的男子数了二百文,扔过去,“给给给,还能差了你的?以后平日里少吃点,抬着你可给我们兄弟两个累够呛。” 女子横了他们一眼,清点了铜板,扭头走了。 等人一走,男子小声说:“啧,江捕头还挺大方,就说那么两句话,咱们一人赚二百文!” 另一人搭话,“什么江捕头啊?现在就是个扛夫!扛一趟货才挣几个子儿啊?为了个娘们儿花六钱银子,脑子傻掉喽!” “就说呢呗!看上娘们就是不幸的开始。”男子回应,“你回府中上值吧,我得回家把银钱给媳妇儿。” 另一人:“” * 城东商贩将长街两侧占得满满当当,叫卖声不绝于耳,豆娘早就没了刚来京城的新鲜劲儿。 目视前方,也不随意四处张望。 “还有多久啊?”豆娘忍不住抱怨,“这都走半个时辰了,脚都酸了。” 遇上死了人的事情,她都没什么心情闲溜达。 江野目光游离在店铺上,他又不怎么吃茶点,哪知道哪家好吃? “这家!就这家。”江野指着一处茶楼。 豆娘目光顺着看过去,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听竹茶楼。 整个茶楼修缮的精致,二楼还有公子哥儿望向长街。 “你疯了,这一看价格就不低,真要进去不知道得花多少呢!” 豆娘扯着他就要走。 “来都来了,花不了多少,走了!”江野硬拉着她进了茶楼。 此时。 茶楼二楼窗前,一位男子手撑着脑袋,深粉色衣裳松散,露出半拉胸膛,头发卷曲披散着。 一双眸子懒懒散散的从长街上收回来。 “闻总管,这是在看俏娘子还是在看俊哥儿?”男子语气揶揄,但声音却阴森的让人头皮发麻。 闻笛收回视线,“俊哥儿。” 男子扯了扯唇,“宝贝没了,都开始好男风了?不知闻总管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闻笛面色依旧平静,语气淡淡道: “内臣只是在看给陛下物色的人。” “是他?”皇帝左手拍了两下右手手心,小厢外便有护卫进来,他吩咐:“茶楼进了两位客人,最掌眼儿的那对儿,让掌柜的将人迎上来,就说闻先生请他们一叙。” “是,主子。”护卫行礼应下。 闻笛蹙眉,“陛下,现在吓到他,若是跑了娘娘的谋划” 皇帝懒散的扫了他一眼,悠悠道:“皇后仁义,总是喜欢做这些无用之事,去年朝堂之上,她非要退一步,补录周贼的女婿为举人,让他好不得意!朕有时也后悔为何让她与朕共江山,同朝堂。她现在可没劲了,朕还是喜欢发疯的皇后。 若不是她补录江他叫什么来着?” 闻笛张了张嘴,皇帝摆手,“不重要,皇后不补录,楼下那位闻总管哪会多看一眼?皇后又怎会大冬日出宫?” 他哼笑一声,端起茶杯慢慢悠悠喝着。 闻笛不敢言语。 * 楼下,豆娘刚坐想着点份便宜些的茶点就罢。 还未点,就见掌柜的来了,“二位,楼上雅间,闻先生说邀二位一叙。” “闻先生?”豆娘一愣。 先生这个词可不得了,都是读书人才能用的。 江野嗤笑一声,“闻笛?” 掌柜的脸色微变,“哎、是。” “江野,咱们还是别去了吧?这儿挺贵的,让闻师傅付账也不好。” 豆娘压低声音连忙开口,她不想见闻笛。 连朋友妻都不放过的人,能是什么好人?要不是还等着江野的活计,她都想告诉他离闻笛那种人远点! “去,干嘛不去?” 江野站起身,“人家都叫了,打声招呼再下来也行啊!不去多不好。” 豆娘一想也是。 她犹犹豫豫的,“那我在这等你。” “一起,这茶楼万一突然出现危险,你自己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呐!”江野朝四周扫了一眼。 来这种茶楼的男子,可跟他在其他地方碰到的男子不一样。 衣裳规整体面,看着一个个都像是读书人,还是家里条件好的读书人。 把豆娘留这儿,他不放心。 豆娘眨巴了下眼睛,“这儿能有啥危险?” “采花大盗最喜欢混迹在茶楼这种地方物色俏娘子了,只要被盯上了,等你一个人的时候” 江野弯下腰凑在她耳边,扯谎:“我之前可是干捕头的,你想被盯上吗?” 众所周知。 人在心动的时候,是不会思考的。 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风流的桃花眼,他一凑近豆娘都觉得心在‘噗通’。 很响。 她呆呆摇头,“不想。” 江野微笑,摸了摸她的头顶,“真乖,走啦!” 豆娘站起身跟了上去,伸出手不由自主的摸了下发髻。 他摸她脑袋了。 长大后,这还是头一次。 狗狗祟祟抬起眼偷瞄着江野的侧脸,随着江野目光扫过来时,她又快速垂下眸子。 推开雅间的门。 只见闻笛坐在座位上,而他对面还有一个男子。 那衣裳穿成那样儿的!还是深粉色的! 一片白花花的胸肌豆娘看了都脸热,光着膀子的男子很多,但这种半穿不穿的才让人觉得风骚呢。 她低着头往江野身后缩了缩。 江野张了张嘴,显然跟豆娘一个想法,他站那儿有点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这世间!竟然还有比他风骚的。 他一向觉得能无意识勾引很多寡妇,他应该是很骚了。 这一刻,他觉得他很正经啊! 是个好男儿。 “他哪个啊?”江野表情古怪,恨铁不成钢,“闻笛、你” 怎么跟这种人混一起了? 闻笛深呼一口气,准备摊牌,生怕江野说错了话被杀喽! 结果就听皇帝薄唇勾着,“我是闻先生点的小倌,客官,坐!” 闻笛两眼一黑又一黑。 不愧是文武百官私下都会骂的疯子。 他咬着牙应下,“是。” 江野懵了,豆娘也懵了,两人跟没见过世面的小菜鸡一样杵在那。 豆娘瞬间明白了,闻笛为何年前说让她考虑一下。 该不会是看上江野了吧? 若是她没招了应下,她与闻笛那就真是纯过日子了,说不准还会被他针对,真可怕。 尤其她好欺负,人又体面,不会出去说三道四呗! 豆娘脑补了一堆,此时对闻师傅的印象差到了极点,甚至恨不得从未认识他。 她拽了拽江野的袖子,“咱们还是走吧。” 江野张着的嘴合上,气笑了。 “闻笛,你好好玩着吧,你真是、你真是我都不稀罕说你!” 江野手指虚空点了点闻笛,“咱俩以后别往来了,不对,等我进了锦衣卫衙门,咱们就别往来了,我都嫌你丢人!我嘞个亲娘嘞!豆娘!我们走!” 豆娘认真的点头,走前还朝闻笛翻了个白眼。 闻笛:“” 等人一走,他说:“陛下,这玩笑有点大。” “有点大吗?”皇帝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有意思,真有意思,下次跟皇后玩这个。” 闻笛闭了闭眼。 压根不敢睁开,他只觉得自己作为坚定的保皇党到底是不是做错了。 他悔不当初,一开始他就不应该进宫。 他不信邪的睁开,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内臣想问一句,叫他们上来开个玩笑就没了?” 皇帝懒洋洋开口:“不然呢?朕带他们回宫供起来?” 闻笛识趣的闭嘴。 * 今几个的茶点到底是没吃上。 豆娘和江野走在长街上,两人脑子至今没转过弯儿。 “我的天呐!吓到我了,豆娘,我发誓我在衙门真的没有与他多接触过,我跟他不熟!” 江野想到什么连忙开口,生怕豆娘想歪了。 豆娘瞧他一眼,“嗯,我知道,你不是好男风的那种人。” 可不吗? 上次在床上,她都感觉到了。 江野点着头,呢喃:“交友不慎,交友不慎,以后得跟成了亲的人玩。” 豆娘噗嗤笑了一声。 见他对闻笛此举如临大敌的样子,她便没想火上浇油了,生怕江野知道闻笛给她示爱说不定是因为 不过、 豆娘还记得临走前他的话,随问: “江野,你说等你进了锦衣卫,你要给当今圣上当差?” “厉害不?”江野点头,“忘了与你说,前几日看到锦衣卫衙门前的告示,说缺人,不知道能不能进去。” 豆娘张了张嘴,蹙紧眉道: “给圣上当差是好的,但是容易丢命。” 江野哼笑一声,“你想什么呢?我这种就算真进去了,估计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哪有那么容易丢命?” 豆娘闻言松了一口气。 笑盈盈道:“你肯定行!” 春日微风一吹,豆娘额前的碎发散落一撮儿,一双杏眸很亮,江野舔了舔下唇,微微点头。 “头发落了一撮儿。” 他提醒了一句。 豆娘伸手要往耳后别,江野比她的速度更快,伸手直接别在她的耳后。 但手却没挪开。 手指摩挲着她的耳背,说:“锦衣卫的衣裳好看的很,等爷进去了一穿那衣裳,估计大街上的女子都得看爷一眼。” 豆娘抿着唇没答。 现在江野走在长街上,也有很多女子瞧他的。 “有点痒。” 江野一顿,手接着蹭她的耳背,弯下腰调侃:“哪儿痒?” 眼里都是笑意。 豆娘脸红了,与他对视时眼皮子眨得飞快。 声音小的可怕,“在街上呢。” “街上怎得了?”江野不依不饶,“你说一句,江野,耳背痒,别挠了,我就松开。” 豆娘臊得恨不得掰开路上的青石板,钻地里去! “你混蛋。” 她说这话像撒娇。 江野笑意更甚,“你算是说对了,我可不就是混蛋吗?豆娘,今几个没吃上茶点,一会给你买两匹布,开春了得有新衣裳。” 话音落下。 她连周围探寻的目光都没注意到过,垂下眼刻意压着嘴角,“别瞎花钱了,年前扛包挣的钱是不是都不剩多少了?” 江野‘嗯’了一声,“买两匹布的银钱还是有的,就当提前庆祝我当锦衣卫。” 豆娘张了张嘴。 总觉得哪里不对,都没进去呢! 他怎么这么自信? 不等她反应,江野摩挲她耳背的手松开,伸手牵着她走。 豆娘垂眸望着那只手。 嘴角勾起,蜜罐子漏了蜜,心里美滋滋的。 * 江家为了江礼近期的会试,一个个都安静的很。 书房周围不能大声说话,路过书房脚步得放缓,吃食也得讲究,不能过于止步,也不能过于清淡。 豆娘谨记着,但心里乐呵的很。 只要在后院自己屋里头,就会哼点小曲儿裁布料,缝制新衣裳。 初七那日江野去比试了。 等他回来就听他说很顺利,他包进去的。 “真假的?那是不是可以跟爹娘说了?”豆娘问。 江野一边打地铺,一边说:“可别,等落实了再说,谁晓得会不会出现我哥那样的情况?” 豆娘瞬间泄了气。 是了,自从江礼的事情出了,她就不认为世上有什么绝对公平的事情。 就连科举都是。 她撅着嘴道:“那要是没进去,你不还是得找闻笛?” 江野点头,“昂,他要不给活计了,我就自己找呗!” “我不想你找他。” 豆娘跪坐在床上嘟囔着,一头青丝披散着,想了想轻拍下床。 “你上来。” 江野蓦地扭头,不确定的问:“上去?” 豆娘咬着下唇,“嗯”了一声,“我今几个肚子疼,不舒服,二月是开春了,但夜里还是冷。” 屋内。 一条月事带挂在窗前,还在滴水。 江野:“” “行!”江野无语了,叫他上去就是暖床,也是,他从年后就没给她暖过床了。 毕竟没那么冷了。 他爬上床钻进被窝,屋内没熄灯,一会儿他还得滚下去睡觉,到时候再熄也行。 豆娘躺在他身旁,侧着身子靠近他。 “今几个我看了个书。”她说。 江野闭着眼,“嗯。” 豆娘,“书里写男子都喜欢女子凑近他们的耳朵说话。” 江野,“嗯。” 豆娘壮着胆子靠近他,凑在他耳畔说:“书里还说得吹一口气儿,男子可喜欢了,是真的吗?” “呼~” 她瞧着江野那张俊脸,脸红得彻底。 自那日茶楼出来后,江野出门很习惯牵着她,说话虽说还是不中听。 但很多时候那种亲密 她觉得,即使江野不喜欢她,就这样也挺好的,他的行为可以让她骗骗自己。 屋内一阵安静。 江野还是闭着眼,“哪本书?” 豆娘没说,反正不是什么好书了,那话本子写得让人面红心跳的。 她要不是为了学轻佻,可是万万不会买的。 “你别问这个。”豆娘说。 江野笑了一声,喉结滚了滚,说:“想亲嘴巴吗?” 豆娘:“” 她是这个意思没错,但他怎么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豆娘没吭声, 好似忘记了喘气儿。 呆愣的轻点了下头。 烛火摇曳、床榻上的男子跟之前不一样了,没那么猴急了。 他轻笑一声,“男子不止喜欢你在耳边吹气儿, 还有旁的吗?” 还有的。 比如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比如里衣不能穿的太规整,得松垮一些露个肩膀头子。 还比如 豆娘探出右手放在他的胸膛上缓慢往上挪动, 直到勾住他的脖颈。 江野目光跟着她的手挪动。 再瞧她时, 只见她满脸涨红,呼吸紧促,一双杏眼更是泛着水光满是胆怯。 他忍不住逗她, “还有吗?” 豆娘缓慢朝他探去, 跟刚才一样俯在他的耳畔,唇瓣轻抿住他的耳垂。 离得近,砰砰作响的心跳声都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江野长呼一口气闭上眼,脑袋不自主地往后仰了仰, 她看得是什么几把书啊! 怎得还没亲就火烧火燎的? 发丝上飘着皂角和一股清淡的香气, 许是她来了月事儿,还有一股粘稠、甜腻独属于女子的味道充斥在他的鼻尖。 呼吸声越来越响。 江野喉结不断滑动, 哑着嗓子引诱着她, 问: “还不够, 还有旁的吗?” 豆娘沉默了, 还有吗?这已经很轻佻了,旁的她真做不出来了。 唇齿松开江野耳垂时,发出‘啵~’一声。 “没、没了, 书中就说了这几点。”豆娘小声作答,正想缩回手。 江野捏住了她的手腕。 嘴角嵌着笑,“这就没了?我教你, 保管你改嫁了你未来丈夫对你食、髓、知、味。”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铿锵有力。 豆娘吞咽口水,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了。 “坐我腿上。”江野使眼色。 豆娘犹豫着斜坐在他的膝盖上,下一瞬,江野瞪大了眼睛,这次是真脸热了,疼得。 一把将她薅到一边。 张着嘴吃痛,两只手还捂着膝盖,“你要给老子腿坐断啊?!” 谁家女子坐男子的膝盖上? 也不怕坐折了! “啊!” 豆娘一个踉跄,差点趴床上,听到他那老大声,她就烦! 蹙紧了眉瞪他,“下去。” 她都这般轻佻了,他竟然给她搡开了! 豆娘不爽,豆娘伸腿要给他踹下去。 江野一把抓住她的脚腕,“别闹,这次好好教,你别坐我膝盖了!” 豆娘还在瞪他。 江野靠在床头,“姑奶奶,不凶你了,过来。” 豆娘不情愿,江野咂舌嚷嚷:“来不来?还想不想嗦嘴子了?” 在他看来,现在是豆娘来月事了需要他纾解,腰杆子一瞬间都直了,求人亲嘴要有求人的态度! 豆娘一听更来气了,不停的用脚丫子蹬着他,“你滚你滚,你滚下去。” 恼羞成怒的样子完全没有江野有气势。 她一想到刚刚她扔了脸皮去勾搭江野,就为了让他看到自己也是可以轻佻起来的! 结果 不尽人意。 江野愣是被她蹬到了床边,刚刚的气势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吊儿郎当的问: “不亲了?真不亲了?亲一个呗!”他死命抓着床边,开始有求人的态度了,“姑奶奶,姑奶奶,我开玩笑呢!求你了,亲一个吧,我都怕你憋狠了找别人亲去了。” 豆娘:“” 她收回脚,就这么冷眼看着他。 江野见状,重新坐回原位,摸着鼻梁骨想了想俯身将她一把抱了过来。 她不由低呼一声,还未等她反应就已经在他怀里了,而且是跨坐在他的腹部。 “这么坐着。”江野握着她的腰,声音轻了些许,“摸我小脸蛋儿。” 豆娘一愣,差点笑出声,刚刚被扯开的情绪瞬间没了。 双手抵在他的肩膀处,因得被他抱着,只能俯视他。 “怎、怎么摸你的脸?”豆娘小声问。 江野握着她的手抚在自己的脸颊,直勾勾盯着她,“这般摸。” 豆娘没出息,又被他勾了。 她羞得脸往一侧看去,拇指指腹却缓慢剐蹭着他的脸颊。 如狼一般吃人的目光从她的脸颊到脖颈,且一直向下。 他的手没闲着,解开自己衣裳的系带,本想将上半身的衣裳脱了的。 但脑子里突然闪过茶楼那男子。 他便只脱了一只袖子,随后握着她腰的手收紧,说:“亲我。” 豆娘连看他都不敢看他了,更别说亲他了。 一直侧着脸颊。 江野见状大掌在她的后腰处一摁! 豆娘亲到了。 唇齿相交的一瞬,她的眼没来得及闭,眼前只有江野乱颤的睫毛,她一手抚着他的脸,一手搁置在他的后颈处。 灯烛忽闪,情到浓处。 直到豆娘推搡着他的肩头,江野才松了人。 瞧着她满脸红晕,微张着唇喘息时,他伸手将两人唇角的丝线打断。 “这还不够啊,豆娘,你这样是不讨男子喜欢的,木讷死了,你得” 江野唇角扬着,“会钻被窝儿。” 豆娘脑子晕乎乎的,完全没多想他的话,只问:“钻被窝?然后呢?” 江野盯着她,不敢往下说了。 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还亲不?” 豆娘还没缓过来,连忙摇头,不亲了,不能再亲了,再亲要死了。 江野舔着下唇,盯着她,只觉得自己炸了。 轻咳一声道:“我都给你亲了,今几个是不是你也得帮帮我?” 她来了月事儿,挺烦的。 若是没来,今几个晚上爷们就得开荤! 豆娘起伏的胸膛平稳下来,感受到后腰被士兵持枪抵住喉咙。 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钻出来,侧躺下背对他,小声说:“帮不了,月事不能做那勾当。” 她心里隐隐期待着,眼神总想往后瞧,但说到底在期待什么她也不知道。 许是要让他夸一句,轻佻、妖冶、有风情。 这三个词都不是什么好话,但在江野这里,就是好话,他就喜欢那样的。 “哎哟我嘞个三姑六婶,你把我当啥人了啊!我怎么可能那么畜生呢?” 江野也躺下了,握着她的肩膀,盖上被窝道:“扭过来。” 豆娘还是扭了过去。 低垂着眉眼不敢看他。 “抬头。” 江野说。 豆娘没抬,“要不还是把灯熄了吧?” 她这会有点不好意思瞧他。 “不熄,熄了作甚?就这样挺好的,你先把头抬起来。” 江野哄着她,直到她抬起头时,他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腹肌上凑。 “不熄灯了,熄熄火。” 豆娘眸子瞬间瞪大,用力往回缩自己的手,但怎么都抽不开。 她小脸皱着,眼神中都是恐惧。 这士兵。 有些威武雄壮了。 江野脑袋往她跟前凑了凑,“豆娘,这男子尤其年轻的时候火气可旺了,你以后要是改嫁个贴心的,你来月事他给你揉肚子,等你睡了自个儿解决,但——” 说着他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揶揄:“若是遇上个不贴心的,你没点手艺,他就逛窑子去了,你想让你未来丈夫逛窑子吗?” 他跟糊弄小孩一样。 但这糊弄,说得倒是真的。 江父也不是一开始就不喜欢江野的。 她记得五岁那年,她刚来江家她怕生,除了江野主动找她的时候,她几乎不出门。 有一日。 小江野被江父抓回来时,还吵着闹着,‘娘!与我爹和离!必须和离!’ 得到的结果是被狠狠揍了一顿。 她不明所以,只是躲在厨房门口远远瞧着院子中,江野挨揍。 他一边哭,一边喊:‘你个老不死的,你是畜生!’ 江父那时哪里老?左右不过三十出头。 江父娶妻晚,十八九了才娶了江母,而后第一胎听江母说没保住。 那一夜,她听到江野从一开始骂骂咧咧的嘶吼到后面可怜巴巴说:‘爹,别打了,太疼了,我不骂你了。’ 江母一边掉眼泪,一边给屁股开花的江野上药。 夜里豆娘回屋睡觉。 当时江家还没有前院呢!因得年纪小她与江野挤在一张土床上。 她不敢与他说话,脱了外衣躺在床上。 可江野哽咽的哭声太吵了,她睡不着。 她便小声说:‘江野,你是不是很疼?你别哭了,我给你吹吹行不行?’ 江野抽泣着,‘那你轻点吹。’ 豆娘蹑手蹑脚的爬起来,掀开他的被子蹲下去,天太黑了,江父江母又节省得紧,西屋不点灯是规矩,也是习惯。 因为兄弟俩习字在江礼屋里头。 她蹲在他跟前,撅着嘴巴吹气,吹了一会见江野不哭了。 她问:‘还疼吗?’ ‘没那么疼了。’江野声音闷闷的,‘娘说不要让我说出去,还说大人的事情小屁孩别管,媳妇,他们都是坏人。’ 豆娘听着他说,不知道说什么。 当时对她来说,江野就是一个对她还不错的陌生人。 她想着回自己被窝,江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惨兮兮的问:‘今几个晚上你能不能跟我睡一个被窝啊?’ 豆娘答应了。 跟他一样趴在床上,听他絮叨:‘媳妇,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我爹去爬寡妇床了,就村西头那个寡妇,他们在一块嗦嘴巴,我晓得嗦嘴巴只能跟自己媳妇,我爹背着我娘去跟别人嗦嘴巴了!’ 豆娘听的稀里糊涂,她不知道嗦嘴巴是什么意思。 嘴巴还能嗦吗? 她下意识嗦了嗦下唇,没味道,还没有白日的窝头有滋味。 ‘嘴巴没有窝头好吃。’ 小江野听到她咂巴嘴,沉默一瞬说:‘笨蛋媳妇,嗦嘴巴得长大了才能嗦,到时候就好吃了。’ ‘哦。’豆娘没多说什么。 她不懂。 小江野似乎也看出来了,媳妇还没他懂得多,‘你别说出去,娘让我别说出去,那你就更不能说出去了。’ 豆娘点着头应下,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听话才有饭吃。 后来。 她跟着江母接生,有了压箱底儿的小人书,才晓得怎么回事。 自那、她就没见过江父把江野放在脖子上走了。 * 江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她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你也会吗?” 他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他会说他爹做错了,在村儿里哪有什么三妻四妾?种地的有些穷的人家,一个媳妇都娶不起,更别提三妻四妾了。 六岁的江野可能不晓得,但十八岁的江野已经晓得了。 “我?我当然不会,你见过我逛窑子吗?”江野问。 豆娘摇头。 江野,“嗯,我不是逛窑子那种人,就我这样的,寡妇一窝蜂的往我这贴,我还需要逛窑子吗?” 豆娘:“” 她手下不自觉用力。 江野脸都僵了,弓了弓腰。 见他疼,她力气顿时没了,磕磕巴巴道:“对、对不住,我、我” 江野倒吸着凉气儿,咬着牙摇头,“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没事,雏儿下手没轻没重的正常。” 豆娘一噎。 “豆娘,我现在在教你,以后你改嫁了,这活计可重要着呢,轻点来,慢慢的。”江野见她默认,松开了她的手。 豆娘不想学。 她不敢看他的眼,只敢盯着他的脖子。 “江野,还是你自己来吧。”她小声说。 江野不乐意了,他说这么多不就是忽悠她满足一下自个儿吗? 他吓唬道:“你现在不学以后你改嫁了就等着哭吧你,快点啊!不许临阵退缩。” 豆娘还是不乐意。 他一口一个改嫁,她不爱听。 她都做到这份上了,他怎么还不喜欢她? 见她许久没有动作,江野等不及了,一手摁着她的后脑勺亲着她的唇。 从唇瓣到耳边。 他说:“稍微用一揪揪力道。” 夜、 很深。 * 亥时正。 江野讫情尽意后,打开了门。 随后他将房门关上。 里衣没有系着,露着胸肌和腹肌。 他捏了捏嗓子,叉着腰轻咳一声道:“叫水。” 然后,快速转身,嬉皮笑脸的喊了一声:“得嘞!爷!” 最后快速朝前院厨房跑去。 这一幕恰好被在正屋守院的丫鬟看了去,她张了张嘴,嘟囔:“二爷身子真不错,但脑子怎么好像坏掉了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她连忙捂住了嘴。 说主子坏话,会被发卖的。 江野跑到前院时,江礼恰好从书房出来,瞧着他衣衫不整,只说: “江野,夜里寒,多穿两件。” 江野随意‘嗯’了一声,本想直接离开,想到什么乐呵开口道: “我又不是你,你有人伺候,我没人伺候啊!夜里忙完不得洗洗?” 江礼脸色沉了沉。 “你不是答应和离了吗?” 江野点头,“嗯,之前我是答应了,但这不还没和离呢么?你管不着。” 袖下的拳头攥紧了些许。 江礼有些后悔了,后悔为何没有跟江野一样的厚脸皮! 他起步去了后院。 正屋和东屋的灯都还亮着,他步子停在院子中央,许久,起步回了正屋。 * 翌日一早,天色阴沉。 豆娘醒得晚,一觉睡醒江野早就没了人影,她起床洗漱盘发刚要打开房门,就见地上放着发黄的信封。 她拾起来打开看,里面不是信。 是跟动物肠子差不多的东西,她许久才反应过来,连忙将东西塞回信封当中。 “昨几个只是他便这般迫不及待,还留下这种东西。” 豆娘刚睡醒的眼眶就开始发红了。 这东西无疑是在说,江野就是盼着她改嫁,连子嗣都生怕留下。 她以为江野说以后她改嫁,是可以回旋的东西,他早晚有一天会喜欢上她 昨几个夜里的欣喜、一瞬间变成了笑话。 “还好来了月事儿没圆房。”豆娘不争气的掉了眼泪,用袖子一抹,随后将信封塞进柜子最底层。 明几个就是江礼会试的日子。 江府更没有声音了,整个院子都带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感觉。 丫鬟小厮忙碌时都是轻手轻脚的。 导致她也不敢出声。 今年春寒,此时雨夹着雪,地上湿漉漉的一片,她坐在廊下也不晓得江野干甚去了。 估摸着早上出去弄了羊肠搁置下便出了门子。 她呆呆盯着细碎的雪沫子和细雨洒下,心中只有一个字:悔。 悔死了。 这时。 江礼撑着伞从前院走了过来,瞧见她闷闷不乐地在门口坐着,脚步微顿,靠近后说: “东西收到了?” 豆娘微愣,“什么东西?” “羊肠。”江礼面不红心不跳的开口,看着她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 豆娘眨巴了两下眼。 红着脸颊,声音里带着雀跃,“礼哥,是你我还以为是江野不想要孩子。” 江礼眉梢微挑。 她刚刚不开心,就是怕江野不想要孩子? “你有没有他的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江礼说:“今几个早上我收到后,见你未醒便从门缝中塞进去了。” 他没撒谎,但给人一种羊肠是江野给他的一样。 但无所谓,有时候过于君子并无大用,比如守隅则失之交臂。 豆娘僵住,眼眸瞬间暗淡了下来。 扯了扯唇道:“晓得了,礼哥。” 江礼‘嗯’了一声,转身后脚步顿住,侧头撂下一句:“弟妻,屋外冷,回屋歇着吧。”便走了。 豆娘干巴巴的点着头。 她回屋了。 但正屋就坐在窗前的周琳琅坐不住了,等江礼一进屋,她便面无表情的询问: “你与她说什么了?” “屋外冷,让她进屋歇着,莫冻病了。”江礼合上伞,走到她跟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顺带给周琳琅也续上了茶水。 那表情没有一丝心虚。 周琳琅盯着他的神情,“明几个就会试了,你别多想了,豆娘是你弟媳,等放了榜,爹娘一走就他们走吧。” 江礼站在桌子一侧,喝茶的动作一顿。 淡淡开口:“他们不走,爹娘的地没多少,以后收租子就成。” 话音落下。 周琳琅脸色难看得很,拍了下桌子。 “江礼!” 江礼撂下茶杯,去梳妆台前磨着香墨,又拿了柳木眉笔蘸取墨水。 这才朝周琳琅开口:“今几个你没梳妆,过来,我给你描眉。” 周琳琅没动弹。 江礼垂了垂眼眸,主动走了过去。 倾下腰勾起她的下颚,细润的眉笔在她的脸上勾画着,周琳琅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琳琅,我很多时候都在想,若是没有你爹,我是不是不用娶你,也可以成为解元。” 他说话慢慢悠悠的,眼神端详着她的眉。 接着道:“琳琅,我只是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你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是希望我们举案齐眉。” 周琳琅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江礼对上她的视线,“我怎么知道科举舞弊事关周太傅?很简单,唐兄失踪了。” 唐书生,那个与他卷子调换的人。 周琳琅,“这也不能代表——” 话没说完,江礼打断了她,“嘘,别说话,描眉呢,你一动容易画歪了。” 他接着描眉,“琳琅,你不要想着控制我,如果是别人你或许可以有一个傀儡夫君。” 周琳琅被他捏着下巴,怔怔盯着他。 “我没想控制你,我只是想我们好好的,江守隅,你背弃了你的承诺。” 拇指指腹蹭过她的唇,江礼描完最后一笔,说:“你要的承诺,是婚事,我已经给你了,我从未答应过你此生只你一人。” 周琳琅被气得够呛。 她咬着牙道:“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不可以是她!” “琳琅,你这样很难看。” 江礼说完,将柳木笔撂在了桌子上,将铜镜搁置在桌上。 周琳琅死死捏着手心,铜镜内,少女灵动秀美,一对眉画得细长温婉。 * 等入夜。 江野再想上塌时,豆娘将他的铺盖铺在了地上。 “今几个不一起睡了?”江野瞧了地铺。 豆娘低垂着眼回应,“今几个肚子不疼了,也没那么冷了。” 江野:“” 这娘们怎得变这么快?! “我冷啊!一会儿亲个嘴巴我搂你睡呗?”这话说的无比轻浮。 豆娘翻了个白眼,越过他上了床。 “你冷就多穿点,该学的我都学会了,以后改嫁了肯定管住丈夫,不让他逛窑子。” 她赌气的说着,但她赌气跟不赌气时语气一样一样儿。 江野根本不知道,哼笑一声竖起大拇指: “合着用完了呗?用完就丢,你是这个。” 豆娘依旧没理他。 江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见她穿着里衣都躺下了,还背对着他! 他不死心的说:“豆娘,我觉得昨几个晚上你还没学会,要不你再学一下?” 豆娘没吭声。 江野趴床边,拽了拽她的被子,“哎?听到了吗?” 豆娘受不了。 扭头丢下一句:“你那玩意儿太丑了,我学不下去。” 江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豆娘和江野置气了。 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甚至比之前还冷些。 每每江野钻屏风后清洗宝贝的时候,豆娘冷不丁留下一句:“中看不中用。” 不要孩子,也不知道长那玩意儿干啥! 江野:“???” 而后, 豆娘每每掌着话本子看时,江野瞧见也会刺上她一句: “哎呀!摸不着的男子就是好啊!丑不到姑奶奶。” 豆娘抬眼轻翻一个白眼。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些日子,且愈演愈烈。 二月底。 江野进了锦衣卫衙门, 背着包袱里的飞鱼服, 本想回去先穿上给豆娘显摆一下。 “儿啊!中了!又中了!下月十五的殿试说不准就成状元公了呢!” 江家二老欣喜若狂,前厅早就摆上了好酒好菜。 这贡士和举人可不一样,举人还不能当官, 当只要成为贡士, 一只脚就踏入了仕途。 板上钉钉儿的可以做官。 豆娘也为他高兴,问:“礼哥,殿试过后能给你个什么官当?” “不知。”江礼温声回应,“若是运气好进翰林院, 运气不好去六部。” 豆娘听不懂什么翰林院和六部。 只觉得江礼真熬出来了, 从小时候起,她就经常看着江礼读书, 他与江野不一样, 他很吃苦。 即使对她来说, 江礼不是一个好男人, 但是个努力的人。 学问这事儿,他从未含糊过。 “礼哥真厉害。”豆娘跟以往一样,夸了一句江礼。 她笑盈盈的, 江礼看向她的目光也柔和。 江野站在前厅门口,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住。 而周琳琅面无表情地瞧着, 嚼着嘴里的饭菜只觉得能打死卖盐的,看见江野的一刻,她嘴角扬起一抹讥笑。 “二郎回来了?今几个出榜,你哥中了,全家都可高兴了,今几个弟妹特意下了厨,这一桌子可都是弟妹做的,快来坐下吃。” 话音落下。 豆娘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她是下厨了。 不过是江礼说今几个不想吃清淡的,想让她掌勺。 她做饭下手要比厨娘重。 小时候江家没这么富,大多时候吃个饭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现如今条件好了后她自然会多放油盐。 今几个江礼中了,爹娘听他想吃便让她做。 但周琳琅说的话到底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她啃着鸡爪将脑袋埋的低低的。 江礼扫了周琳琅一眼,没吭声。 江家二老更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江父喝着酒,张嘴就是:“愣着干啥?你嫂子叫你呢!不是我说,你要有你哥一半的出息,我跟你娘也就踏实了。” 江野嗤了一声。 “你们吃吧,我今几个累了,回屋睡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跑得比猴子还快。 江父眼一瞪,“这逆子!好好的日子连个喜话都不会说。” “莫说了,吃饭。”江母拉了拉他。 饭桌上还是其乐融融的,豆娘也不晓得江野突然抽什么疯,照旧啃着自己的鸡爪。 不多时,周琳琅站起身道: “夫君,我先回屋歇了,你跟爹好好喝。” 江礼颔首。 * 江野回屋将包裹解开拿出一盒糕点,随手又将衣裳扔进柜子。 坐在门槛上咬着回来时刚买的糕点。 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自己的喜悦在江礼的成就前不值一提,就连豆娘,对待他哥时笑得可甜了,对他,罢了。 他就是她来月事时亲嘴的工具! 看到周琳琅进了后院,他翻了个白眼准备进屋。 “走什么走?我是老虎啊?” 周琳琅喊了一声。 江野扭过头坐回门槛,不耐烦的问:“干啥?” “窝囊废,自个儿夫人都看不住。”周琳琅上前几步站在他跟前,手上比划着,“你夫人跟我夫君眼神都拉丝了!” “窝囊废?” 江野一听这话直接炸毛了,“行,我窝囊废,你好到哪去了?他们眼神拉丝了,你就坐那儿你都没招,我刚回来你让我大闹我哥庆功宴啊?!” 周琳琅理直气壮,“不行吗?” 江野:“?” “要闹你自己闹,别想把我当枪使,他们别说眼神拉丝了,就是亲一块了我都无所谓。” 他说的一字一顿的。 周琳琅气得够呛,“她是你夫人。” “是,是我夫人,是我夫人又咋了?我夫人就算要红杏出墙,那我能咋办啊?我又不能把她栓我裤腰带上,你找我能怎么滴?” 江野没好气儿的回应。 周琳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去反驳。 叉着腰生气:“窝囊废,我也是窝囊废!这个家的脸都要被丢尽了!什么时候跟你夫人从妯娌变成姐妹,那才是贻笑大方!有辱门楣。” 江野啃着原本给豆娘的糕点。 上下打量着周琳琅,忽的!他迅速回屋翻箱倒柜的找到豆娘的几本话本子和小人书。 走出来一边递到周琳琅跟前,一边说: “快把这几个名字记下,回头买了你在夜里头试试,这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肯定得抓住他的身子啊!你瞧瞧,你们多久没叫水了?我哥又盯上我媳妇,肯定是你不行。” 此话一出。 周琳琅的脸瞬间爆红! “你说什么呢!”她呵斥! 江野,“这是为你好,哎呀算了,晓得你们女子脸皮薄,赶明儿你给我些银钱,我去给你买。” 他的想法很简单,豆娘和江礼之间,豆娘就是个窝囊蛋,江礼没心思,豆娘就不敢了。 让周琳琅好好学学床笫之欢,江礼不就没工夫搭理豆娘了吗? 周琳琅:“?” 江野神情异常认真的将自己的分析说出来。 周琳琅觉得自己也是个贱骨头,这么一个狂徒开口就是床笫之欢,她竟然还真听完了,眨巴着自己的眼睛,红着脸问: “真、真有用?” 江野点头,“有用!好用得很!” 周琳琅暗戳戳记下名字,不太自然道:“谁家正经家女子学这个这都是风尘女子学得勾当。” 江野冷了脸,“你要不要你夫君的心?!” 周琳琅没吭声。 江野好声好气儿的说:“你就学吧,一学一个不吱声儿,我也学,我也学学怎么伺候女子,咱俩双管齐下,绝对不让他们有辱门楣!” “你不是不喜豆娘吗?”周琳琅扫了眼他。 江野拍了拍自己的脸,“哎哟,您真是大户小姐,真不把老百姓的脸当脸啊!我也要脸,这两人要真看对眼了,勾搭在一块,我不如死了算球!” 周琳琅不疑有他。 此时,原本是死对头的两人莫名其妙的就目的一致了。 不多时、 两人同时看向前院的方向。 眼神里满是坚定。 * 等豆娘回屋挑灯准备看会儿书再睡时发现,她的话本子有挪动的迹象。 她抽出一本,瞧了眼躺在地铺上的江野。 “瞅我干啥?亲嘴吗?不亲别瞅我。”江野心虚的翻了个身子。 豆娘沉默了。 将话本子放回原位,也没心思看了。 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 她出了门子,衙门里的人传话让她过去一趟。 想来应当是去验尸,说不准儿是没了靠谱的稳婆让她继续验呢! 自从回了江家,她便没了收入,能挣点是点儿,回去了用艾草洗干净就行。 只不过她没想到这次去,不是为验尸,是旁的。 “进宫?”豆娘不可思议的问。 男子穿着圆领直袍,说话尖细,“江家娘子,宫里许久没有新人进了,这几日不知怎得,宫里进来一批新人,你得去验身。” 豆娘张了张嘴,“可为什么” 她没敢说下去,为什么是她,她刚来京城都不到一年,怎得会被宫里人瞧见了? “叶江氏,没错,册子上登记着呢。”男子又翻开册子确定了一遍。 这是官册。 登记上去的稳婆,只要人在京城,那以后不管是后妃生产去宫里当坐婆,还是宫女、秀女验身都得去。 豆娘脸都白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官册上。 “大人,我、我能不能” 不去? 进宫是要命的活计,就算工钱不菲,还有多余的赏赐她也不敢去。 但话说一半,面前男子冷下了脸,她连忙改口:“大人,何时能回啊?” “快得话今几个晚上就能回,慢得话明几个早上。”男子随意开口。 她不敢多言语,还想说能不能回家报个信,结果衙门里又来了几个稳婆,还挺面熟,她平时在路上都瞧见过。 “快些上马车,今几个事儿急,忙完了一人二两银子的赏!” * 马车轱辘碾在石板上,坐在车里身子轻微摇晃着。 豆娘双手搁置在膝盖处,指尖紧紧掐着手心。 一旁几个稳婆互相小声嘀咕着,她听得清楚却插不上嘴。 “上次来还是两年前吧?” “嗯,当今圣上当真是为国为民的明君,除了登基那年选秀,而后我们几个除了宫女入宫,都没来过了。” 一众人都盼着这次活计平安做完,拿了赏钱回家改善下生活。 豆娘可没她们有经验,在一众三四十岁的人中间,她跟个愣头青似的。 小心掀开帘子一角。 朱红宫墙连绵不觉,琉璃檐瓦覆盖在墙头,这条路跟走不到尽头似得。 这时、 一个稳婆杵了她一下,厉声道:“妮子!不要命了!去宫里头什么都不要看,不相干的话什么都不要说。” 豆娘身子打了个激灵,连忙放下帘子角。 低垂着眉眼小声应了一声,“嗯,婶子,去宫里头做活计有危险吗?” “一般没事。”稳婆回了她一句,又想到什么嘱咐道:“碰见女子给你塞银子可别贪财,身子骨儿肯定是有问题的,以后出了事你就有麻烦了!” 豆娘连忙点头,谨记下这话。 心里忐忑不安,她都没来得及给江野说上一声。 要是今几个晚上回不去,那可咋办啊?! 万一彻底回不去了 她鼻尖一酸,她不知道宫内什么样,但她晓得大人物一句话她就没命了。 冷汗粘在她的后颈,衣领子都显得黏糊。 早知道今几个会进宫,昨几个江野问她要不要亲嘴的时候,她就亲一个了! 早知道今几个会进宫,昨几个她就多吃点好吃的了。 豆娘此时无比心塞。 * 她这么想,江野也这么想。 进入锦衣卫衙门的第一天,他便被一个公公挑走了 “你们有没有福气能不能进东厂,是咱家一句话,但今几个若是惹得陛下不高兴,你们的脑袋也就别要了。” 前面走着太监说话趾高气昂,很是不中听。 他走在中间,扭头瞧了眼后面的男子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嗯、那就是俊。 他吸了吸鼻子,心情说不上的复杂,他竟然要比他哥更早见到皇帝了。 一阶一阶的长梯走上去,殿门外的深蓝色牌匾上写着长乐宫三个字。 还未进殿,便听见各种乐器声。 进了殿门,江野朝四处看了眼,除了两侧乐师,宫殿中央腾出一大片空地。 但没人跳舞。 “人带来了?”座椅上的人突然开口。 两侧乐师弹奏的声音戛然而止,领头的太监躬身行礼,跟刚刚趾高气昂的样子完全不同。 声音里带着谄媚道:“陛下,带来了,此次从东厂抽调十五人,锦衣卫衙门抽调六人,都是按照陛下的意思挑选的。” 江野跟其余人一样抱拳行礼,弯着腰眉头越锁越深。 这陛下的声音怎得这么耳熟呢? 龙椅上的人站起身走下台阶后,拍了拍手心。 乐师后退着离开,几个太监抬着一个长桌放在大殿中央。 而后是几个箱子,以及未曾展开的画。 “免礼,都坐。”皇帝轻飘飘开口。 等江野坐下后一抬头的功夫,他愣了愣,这不是闻笛点的小倌吗? 一身明黄色的衣衫,衣裳上绣着五爪金龙。 只是跟那日子在茶楼没甚区别,衣领敞开露出胸肌腹肌,头发也只有上半部分束着,懒懒散散的。 娘的!龙袍都被这货穿得这么骚。 江野只觉此人骚气恐在他之上。 这时、皇帝恰好对上他的视线,勾了勾唇问:“朕脸上有花?” 江野默默将自己瞪大的眼珠子移开。 “回陛下,没有。” “今几个玩除红,赌注,银钱和女人,这两样你们挑,要是让朕赢了,你们一个月的俸禄归朕。”皇帝移开视线,随后朝箱子前的太监扫了一眼。 下一瞬,几十张画卷展开,画上的女子栩栩如生,每一个都惊艳绝伦。 而那寒碜的箱子一开,里面不是银子,是铜板,只有十来样首饰瞧着还行。 一个个锦衣卫瞧着画卷愣住了。 江野目光挪到铜板上,思索着这么几大箱该怎么扛回家。 至于女人? 他是不会选的,总不能回去了告诉豆娘: 我给你赢了个人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码的有点少,明天补上。 第68章 亥时正。 长乐宫南廊庑隔房灯火通明, 四处帷幕隔间此时还在分头斟查。 豆娘累得眼都花了。 到宫内都下午了,宫里人还挺好,没让她们空着肚子干活, 查验一开始还挺快的,一炷香的功夫就一个人,但后头越来越慢。 在一侧记录的宫女也昏昏欲睡。 “娘子, 慢些查, 查是查不完的,接下来的这几日还得弄,不知道得弄多久。” 验身的女子一出去, 执笔的宫女打着哈欠便说。 豆娘一愣, “不是说最晚明几个就能回去吗?” “原本定的就几十个,结果皇后娘娘又指了些人,谁晓得啊!” 大半天的接触下,宫女瞧着豆娘是个窝囊的, 也乐得跟她聊两句。 豆娘张了张嘴, 她太累了。 宫里的饭还行,就是干活得跟驴一样干啊! 二两银子, 她连眼都不敢眨, 生怕出了问题给自己和江家惹了麻烦事儿。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得一段日子, 她脑子都发闷。 若是多呆几日, 江野说不定都以为她死外头了,皆大欢喜的就去找寡妇了。 豆娘打起精神,再累也是跟性命挂钩的。 她不敢含糊。 又查验了一个, 外头便有太监喊:“登记在册快去回了掌事公公!” 宫女立马站起了身,撂下毛笔拿起册子便走。 豆娘‘哎’了一声,没喊住人, 她想问今几个是在这小隔间里睡吗? 见没了人,她长呼一口气。 “这床塌都是贵人用的,我能躺吗?” 她不敢,进来的女子一个个花容月貌,身上的衣裳各异,如今刚三月就有穿薄纱的。 刚蹲下身子准备抱着膝盖小憩一会儿。 外面又有人喊了:“都结束没?都出来跟咱家走。” 豆娘一听这话又一个激灵,还有活计! 她心里有怨气,宫里的钱真得不好挣,叹了口气直起身出了隔间。 一长溜儿的队伍分成两列。 她在最尾端。 其他稳婆许是排她前头了吧? 脑子晕晕呼呼的,豆娘只想最后忙完让她在地上睡也成。 跟着队伍一直走,太监瞧见一溜烟儿的年轻女子自然也没多想。 领着一众人朝长乐宫正殿走去。 * “朕的锦衣卫就是能耐啊!武艺高强就连赌钱也习得快。”皇帝扫过一众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长桌上摆放着不少的酒坛,有些年纪小的脸都喝红了。 此话一出,有些锦衣卫心里咯噔一下。 谄媚道:“还是陛下放了水。” 皇帝满意了,他确实放了水,除了 眼眸懒洋洋的看向江野的方向,只见椅子早就不知道扔哪了,屁股下坐的是他装铜板的箱子。 两个箱子摞在一块儿,眼神还瞟着他没输出去的铜板。 他讥笑一声,“江侍卫,怎得没挑美人?” 他都不想跟江野玩,若不是每人都得轮一圈,江野挑了银钱他若不乐意显得他小气,不然他都想给他丢出去! 人是一个不要的,银钱倒是赢了不少。 “回陛下,属下不近女色,若不是年纪大了净身难,不然属下自当进宫日日为陛下效力。”江野嘿嘿一笑,比旁人还要狗腿。 皇帝:“” “再玩一圈,今几个就散了吧!小钳子,把朕的赌注都带上来吧!” 话音落下。 在正殿外候了一柱香的众人缓缓踏入殿内。 江野没抬头自顾自喝着碗里的酒,心里只觉锦衣卫里这些人都是色心上头! 怎么敢要皇帝的女人?!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若不是怕输了真扣月俸,他一次都不带赢的! 殊不知,人家赢了,皇帝说:‘朕瞧着这个画像不错,就这个吧。’ 其他侍卫,‘陛下好眼光。’ 他赢了,皇帝还未开口呢,他已经招手,“劳烦公公拿一贯钱过来,属下月俸一贯钱。” 皇帝刚抬起指画像的手缩了回来。 心里不悦,奈何江野偏偏赢的次数还很多。 旁人手里就一两副画像,他倒是两箱铜板 随着莺莺燕燕踏入宫殿,豆娘低着头还晕乎呢,结果前面的人微蹲下行礼。 她也连忙照猫画虎。 “参见陛下。” 豆娘眼睛瞬间瞪大了,怎得突然见皇帝了? 此时脑袋也不晕了,心脏也活泼了。 她埋着脑袋大气不敢出。 不多时,一道慵懒肆意的声音响起:“免礼,美人们,今几个朕运气不行,把你们输出去了。” 豆娘:“?” 她也要输出去吗? 一众女子愣了愣,但没人敢说话。 “小钳子,瞧瞧朕的锦衣卫都挑了哪些人,等他们出宫时带走。” 懒懒散散的一句话,便决定这里好多人的命运。 豆娘低垂着眉眼,余光瞧到好多女子被带了下去,前头越来越空旷。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砰!砰!砰!” 浑身的血液凝固了一般,她身子都颤了起来。 这时、 “还有五个人呢”皇帝咂舌,“你们真是好命,没被朕输出去。” 豆娘更紧张了。 一道目光投在她身上,皇帝蹙了蹙眉,那些老不死的安排人进宫,怎得连件好衣裳都不给人买? 就穿这样来勾引他吗? “你!你们往前凑凑,让朕的侍卫看清楚些,还得再玩一圈呢。” 皇帝说完,扫过一群男子,说:“江侍卫,抬眼瞧瞧。” 挑一个走吧! 出了宫门扔了都行。 江野不太自然的抬起眼,连带豆娘的五个女子都上前了,豆娘腿都僵住了,还是太监推了她一把,她才靠近的。 只一眼。 江野傻眼了。 只见豆娘低垂着眉眼盯着地面,眉头皱在一起,身子都在颤。 “陛下,这把先与我玩行不行?”他急了。 虽然不知道豆娘怎么出现在这的! 但是可别被旁人给赢走了! “哦?” 皇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豆娘,离得一近他才模模糊糊想起茶楼那日躲在江野身后的女子。 他扯了扯唇,站起身走近豆娘。 “朕好似没见过你的画像。” 豆娘磕磕巴巴道:“民妇、民妇是今几个来给各位贵人验身的。” 话音落下,太监也被吓了一身汗。 皇帝,“按规矩,无诏不得入内,此举是要被仗杀的。” 豆娘脑子嗡一声,吓哭了。 眼泪啪塔啪塔掉,第一次入宫命就丢这了。 更是没听出来江野的声音。 “不过朕今几个心情好,进了这个殿,就当朕的赌注吧。”皇帝恶劣的笑了笑。 江野见状长松一口气。 不过这口气儿松的早了,皇帝慢慢悠悠的落座,一手撑着脑袋揶揄道: “再加些铜钱你抬得回去吗?你不近女色,倒不如把机会让给旁人。” 这狗皇帝挺坏的。 江野憋着一口气,说:“陛下,属下突然好色了。” 皇帝憋着笑,脸色却冷了下来,“玩朕呢?” 豆娘这会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抬起眼,见江野在的一瞬,眼泪更是啪塔啪塔的掉。 鼻子酸得紧,想擤鼻涕但不敢出一点声音。 江野讪讪笑着,“陛下言重了。” “朕不为难江侍卫,这样吧,江侍卫赢了,朕给江侍卫指美人,输一局,江侍卫屁股下的筹码少一箱,两箱都没了提前出局。” 皇帝勾起薄唇。 豆娘眼巴巴的瞧着他,江野目光躲闪一瞬,点头。 “嗯。” 按规则,他最多只能输两次,两次过后江野便没了筹码。 骰子在骰盅内噼啪作响。 皇帝扣下骰盅的一瞬,江野也落了下来。 除去红四,皇帝其余点数9,江野点数14。 皇帝没有之前被他赢后的不服输,随意点了一个女子,“朕把你输了。” 一局接一局。 江野一把没输。 皇帝的脸色难看了下来。 直到江野瞧见皇帝的手指微动,他又摇了两下骰盅,他出老千了,这次出得有点大。 但没办法了,要把豆娘赢回家的。 “满园春!”江野掀开骰盅的一刻,离他近的锦衣卫惊呼出声。 豆娘不晓得那是什么意思,她不会赌钱,只能盯着周围人的反应。 这样子应该是赢了吧? 江野目光瞧了她一眼,唇瓣微动,她看得懂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别怕。 小时候江野打架很猛,但经常双拳难敌四手,每次被他打了的熊孩子,都会‘埋伏’他。 他被四五个人摁着打时,豆娘总是吓得哭,想回去叫大人,还有熊孩子拦着她。 这时候江野就会用口型说:别怕。 然后找到机会摁住一个死命揍,直到把人都打跑了才罢休。 豆娘也不晓得,他小时候挨那么多揍,怎么还长这么好看的。 她瞧着江野,还泛着泪光的眼睛弯了弯。 她在笑 皇帝没开骰盅,将骰盅往前一推。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散了吧,江侍卫你可以带着你的五个美人滚了。” 话罢。 他起身朝外走去,“去坤宁宫。” 贴身太监立刻尖着嗓子喊:“摆驾坤宁宫——” * 等出宫门时都快丑时了。 天色黑得吓人,马车只把他们送到了宫门外,确保他们出宫就不管了。 此时。 一男五女一个大箱子,站在宫门口沉默了。 江野是与太监用铜板换了一些银子,又打点太监,就这,还剩下一箱。 豆娘低垂着脑袋,小声提醒道:“江野,家里没有地方让四位姑娘住了。” 四个女子瞧着江野的脸,倒也没吭声。 江野点着头,“我知道。” 瞧着这四个女人,他就头疼,说好的不能给豆娘赢个人回去,结果赢了四个 好在豆娘这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安静乖巧懂事,但他还是心虚的要紧。 “爷,姐妹们在宫里头也是睡一张榻,您若是不嫌,先挤挤也行。”其中一个女子说。 豆娘窝囊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低着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她自然晓得今几个这四个怎么来的。 皇帝指的。 也是为了救她,但心里就是堵得慌。 “你不嫌,那你还挺能吃苦的。”江野干笑一声,弯腰将巷子打开,拿出八串铜钱。 “你的、你的、你的” 四位美娇娘,“爷这是?” “快走吧,我家里哪有地儿给你们睡啊!盘缠都给你们了,去哪儿都行,别找我就行。”江野赶忙摆手。 四个女子互相对视一眼,一人两贯钱就是二两银子。 江野见她们没动弹,“不够?” 美娇娘们没吭声。 江野虚空点了点她们,到底是没说话,又拿出四串子钱。 “这回真不能再给了,要是还不行,等回去让我嫂嫂给你们安排个烧火丫鬟的活计。” 美娇娘们:“” 这次人走了。 他瞧着她们的背影,叉着腰长松一口气。 瞧着箱子里就剩下十几贯钱他抱起箱子,朝一侧的人说:“拉着我腰带,大晚上的别丢了。” 豆娘抿着唇问:“你就这么让她们走了?不后悔?” 江野斜楞她一眼,“我一个月月俸就一两多,我连” 你都养不好。 话说到一半,他噎了回去,改口道:“咱啥家庭啊!一下带回去四个俏娘子?不得把米缸吃空啊?” 豆娘:“” 哦,原来是穷闹的。 她指缝扣着他腰带的边缘,就这么跟着他走。 月色下,玄色衣裳衬得他身形极为挺拔,肩宽腰窄,这衣裳穿在他身上倒是合适的紧。 比白衣捕快服好看多了。 尤其衣裳还绣着繁琐的花纹,袖子不是大摆袖,黑色皮制护腕显得利落干练。 她小声说:“江野,你几时进锦衣卫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能知道啥啊?昨几个不是给我哥庆祝呢么?今几个第一天上任,也是运气好给你赢回来了,要是晚一天你现在估摸着在哪个色鬼床上呢。” 江野面无表情的开口。 豆娘:“” “礼哥中了全家都在庆祝。”她小声解释了一句。 忽的、她莫名想哭,原本她还要留在宫里头等明几个继续验身。 结果出了这事儿,江野花了两贯钱打点了太监,这才应了她提前出宫的事情。 她今几个一文钱没赚到,还搭进去不少银钱。 差点还把小命丢了。 豆娘越想越难过,哇一声哭出了声音。 江野:“?” 他一僵,咋又哭上了,他撂下手里的箱子,转身瞧着她。 “哎呦姑奶奶,咋又哭了?行行行,都给他庆祝呢,是我没提前与你说行了吗?别哭了。” 说着,他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指腹刮过她的眼泪。 豆娘哭的更大声了。 小脸都哭红了,眼泪唰唰唰的。 “江野,今几个我好累啊,一直要验身,吃饭都得一炷香之内吃完,其他婆子吃得老快了,我也只能吃得快,怕宫里人觉得我偷懒~!我今几个还没挣到银钱,还赔钱了。” 赔了好多,打点太监,给那四个女子的钱。 把她的小金库都拿出来,都不够还江野的。 江野喉结滚着。 见她哭得没完没了,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处时,衣裳上的花纹绣线有些硌得慌,但豆娘没心思管这个。 顺势搂住他的腰,哽咽着一直哭。 江野一手摁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拍着她的背。 轻声问:“你咋这老实呢?累了抽空歇歇,做慢点不会吗?” 豆娘呜呜呜的,“我不敢。” 江野:“” “莫哭了,你也就在我怀里哭了,松开我。”江野忽然开口。 豆娘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默默松开了他。 江野变了。 小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小时候她哭都会逗她开心,不像现在。 豆娘抹了一把眼泪。 江野手伸进腰带处的荷包内,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东西。 拉着她的手给她套进食指。 “这是什么?”豆娘不自觉看一眼,抽泣着问。 指环是金色的,上面镶着一刻怪异的石头,蓝色石头。 江野摸了摸她的食指。 夸张道:“这叫金镶剌子,今几个费老鼻子劲儿赢的。” 一开始他想都要首饰的,皇帝一句话就让他歇了心思。 说他十年俸禄当筹码。 他觉得赌一次就行了,万一输了,那以后别说养家了,糊口都难。 他也不能真一直赢啊! 剌子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听到金子了,哭都忘了哭了,打着嗝问:“金子?天黑我还以为是铜呢,真是金子?是金子我可不能收。” 至少现在不能收。 江野可没想跟她过,盼着她改嫁呢! 万一以后真分开了,这东西过于贵重了。 说罢,她便要去摘下来,江野拉着她的手紧了紧,半阖着眼盯着她,怕她嫌贵重,说: “先收着吧,我又用不着,先替我保管,等我以后成亲,我再从你手上薅下来。” 豆娘:“” 不光这指环,还有她腕子上的鎏金儿镯子呢! 她抬起眼盯他。 江野被她看得毛毛的,“嗯我大抵是不成亲的,不成亲舒坦,想给我生儿子的寡妇一堆,用不着成亲。” 豆娘默了默,垂下眼不吱声了。 “不哭了?”江野。 豆娘摇头,不哭了,江野不喜欢她,在他跟前哭也变得没意思。 江野弯下腰将箱子抱起来。 “走吧,也不知道爹娘找我们没,要是找了不得找疯了?” 豆娘干巴巴的点头。 * 江父江母睡下得早,豆娘又没什么存在感自然是没发现的。 江礼发现了。 他让下人整个京城找着豆娘,自己也出门去寻。 都没找到。 过了子时,他回家想看看人回来没有。 东厢房的灯还是熄着的,他踏进正屋,“琳琅,有没有人回来传——” 话音戛然而止。 床榻旁烛火摇曳,周琳琅只穿着一抹绯色肚兜趴在床上,露出光洁白皙的脊背。 她侧头瞧了江礼一眼,轻声道:“夫君,二郎夫妻俩都不在,定然是在一起,你莫要着急了,说不准儿明个儿人就回来了呢?” 江礼站在房门口。 身子略有些僵硬,即使他们夫妻许久,睡觉也是穿着里衣的。 他移开目光,“你先睡,我再去找找。” 周琳琅很是大度的点了点头,随着江礼合上房门,她也不着急,夜里江礼总是会回来的。 候着就是了。 “江二郎带人去哪了?莫不是怕有辱门楣,带着豆娘走了?” 眉梢微挑,但她又觉得豆娘不会跟着他走 她摇了摇头,从枕头下拿出话本子接着看,越看越面红耳赤。 脊背一直露着,也没觉得冷 江礼是找了好多趟,回来时与豆娘两人撞上的。 他长松一口气,随后目光落在豆娘紧拽着的腰带上,玄色的衣裳他自然认得。 “去哪了?”他问。 江野抱着箱子,不悦的翻了个白眼,“带豆娘出去玩了一天,忘了说。” 他没说宫里的事情。 江礼沉声道:“以后提前说,今几个一直在找你们,小厮到现在还在外头寻你们。” 豆娘一听,心里颇有些愧疚。 “礼哥,对不住。” 江礼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摆手,“回去歇了吧。” 江野换成单手抱箱子,伸手牵住她的手。 笑嘻嘻道:“你忙完也快歇了吧,辛苦找我们了。” 牵着的手落在江礼眸中,他眼眸暗了暗,只是颔首,“嗯。” 温热的触感让豆娘眼眸不自觉垂下。 江野在男女方面是不当人的,但是他对家人挺好的。 尤其今几个在宫里。 她没抽回手,乖顺的跟他回了后院。 夜里擦洗时,隔着一扇小屏风,她小心褪下手上的金镶剌子。 直到都躺下。 她唤他,“江野。” “嗯?”江野快困飞了,再等一会儿估摸着天都要亮了,他还得上值。 豆娘声音轻而小,“我今几个挺害怕的。” 江野闭上的眼睛睁开了,从地铺爬到床上,掀开被窝就钻了进去。 满身的疲惫感让他压根没想着跟豆娘扯皮。 伸手搂住她说:“那我抱你睡跟小时候一样,没别的意思。” 豆娘沉默一瞬,被窝冷不丁钻进来一个人,还是温热的。 她不自觉往他怀里凑了凑。 “我知道,明几个上值,你也多偷偷懒儿,别累着了。” 给宫里人办事,不能累懵了,会出事。 江野没回应。 他睡着了。 许是一直在黑夜里,眼睛都适应了乌漆嘛黑的光线,她悄摸儿的抬起头瞧他。 只是看他的轮廓就觉得俊美的紧。 豆娘又从被窝里探出手,轻轻碰上他的眉眼,随后是鼻梁,最后到薄唇。 她想了想。 抬起头轻轻吻了下他的唇。 随后缓慢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淡淡的皂角味儿渗入鼻尖。 很舒心。 以前觉得江礼不喜欢自己,她心里只觉得酸酸的,是应该的。 但现在江野不喜欢她,她心里的藤蔓疯狂蔓延,每一片叶子上都写着: 纠缠。 即使纠缠。 豆娘为自己这种想法感到可耻,但又大胆的,希望着他可以永远找不到他喜欢的女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入职锦衣卫衙门忙得很。 豆娘几乎只有晚上才能瞧见江野, 偶尔夜里还瞧不见他人,这日子过得跟守寡似得。 都三月中旬了。 她连江野的面都没见过几回。 十八这日,厨房里早早备好了饭菜。 “这都酉时正了, 怎得还没回来?”江母时不时就出后院去看上一眼。 江父抽着长管烟,“急甚?别急,回来的晚说不准是圣上器重咱们礼儿。”话这么说, 江父的眉头一直没松, “老大家的,你看能派人问问亲家么?” 豆娘绣荷包的手一顿,抬眼瞧了眼周琳琅。 只见她踱着步子, 手里捏着手绢, “爹,为这点儿小事犯不着叨扰父亲,夫君是去赴传胪大典了,又不是去被问罪了, 再等等。” 豆娘默默垂下眼, 接着绣荷包。 江礼殿试三日前就结束了,江家老二早就打听了整个流程, 传胪大典晌午前就结束, 下午是状元游街的时辰。 可偏偏今年朝廷压根没安排状元游街。 进士一个个都到家了, 江礼却没回来, 不怪全家紧张。 这时、 江母来了一句:“俩儿子一个日日瞧不见人,一个进宫到现在还没回来,我这颗心这些日子就没放下过。” “说什么呢!这野儿怎得能跟礼儿比?” 江父蹙着眉低声呵斥:“老大是去进宫见圣上!光宗耀祖的事情, 老二当捕头银子赚不了多少,反倒是一天到晚的不着家!这逆子不知道在鬼混什么!” 说罢,他不悦的横了眼豆娘, 低声道:“不争气的东西,男人都留不住,肚子也没点动静。” 针线顿时划过指尖,血珠子渗出来她也没管。 抬起头道:“爹,江野忙,又不是出去吃喝玩乐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江野再不好,从出了家门也月月往家里寄银子,哪有银钱鬼混?” 头一次,豆娘没在江父跟前窝囊。 江啸吹胡子瞪眼,一拍石桌,“说你们两句还顶上嘴了!我说的哪句话错了?!” 豆娘咬着下唇,一双杏眼看着江父,又气又怕。 江母连忙过来劝架,“跟孩子计较什么?豆丫儿说的也在理,野儿身上哪有钱去鬼混?办案的官爷都忙。” 江父瞧着豆娘还盯着他。 大声道:“我就说老二邪乎你不信,豆丫儿之前多乖?指给他后你瞧瞧!都是被你惯坏的!” 豆娘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周琳琅本来就很烦了,见状什么都没说便要回屋。 这时,后院大门上突然倚靠着一个人,手里还拿着个大樱桃。 “爹,你真挺没劲的,担心我哥就担心我哥,怎得脾气上来还给豆娘气哭了?家里没别的出气筒了啊?” 江野语气中带着不耐烦,家里的下人他爹都不敢使唤。 毕竟都是周琳琅带来的陪嫁。 豆娘闻言,连忙侧过身用手心抹了一把泪。 “逆子!逆子!”江父心思被戳破,脸都憋红了,抬起手里的长管烟就要扔出去。 “哎!先别打,我瞧见我哥去酒楼了!”江野连忙喊。 江父的手顿时缩了回去,“当真?他去酒楼作甚?” 江野又咬了口樱桃,“应酬呗!还能作甚?马上就是京官了,以后应酬更多。” 江家二老长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不等他了,我们先吃。” 等江父江母放下心去了前院。 周琳琅凑了上来,“你真看见了?” “嗯。”江野点头,“嫂嫂,饭菜让厨房留出来,夜里我与豆娘在屋里头吃。” 周琳琅应声,“晓得了,饿了知会翠喜一声,让她给你们送过来。” 等人都走了,江野才慢慢悠悠的走上前,弯下腰瞧着她。 “哟!这才几日没准点回来,又哭上了?” 豆娘:“” 她下唇微微撅起,江野狗嘴里就从没吐出过象牙,她都习惯了。 “你今几个怎得回来这般早?”她问。 江野嘴角勾起,“前几日办了个案子,今几个莫名其妙就进了东厂,所以回来的早些。” “东厂?”豆娘一愣。 她听过东厂,听小柳巷的王大娘说‘东厂逮人,那是直接就逮了,可吓人了,听说前几日那卖鞋的卖的好好的突然就被抓了。’ 听末口巷的李婶子说‘那东厂的人不办人事啊!昨几个刚搬来一书生,人长得眉清目秀的,我瞧是个读书人,想着给我闺女牵牵线,结果还没打探呢,人突然消失了,有人说东厂来人直接砍了他的脑袋,那血何止一个惨哟!’ 还有人说东厂就是一群太监,天天妖言惑众,蒙蔽圣上。 豆娘吞了吞口水。 目光往下看去。 江野该不会成太监了吧? 人人都道太监不能人事的。 江野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手迅速掐住她的下颚往上一抬。 “往哪瞧呢?” 豆娘腮帮子被一捏,‘波~’一声嘴巴便嘟了起来。 “你、你以后还用洗下边吗?” 她问的委婉。 江野表情瞬间古怪,他气笑了。 “没割,在呢。”他没好气的回应。 豆娘,“那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割?”她突然觉得还不如扛包,“要不还是别干了吧?” 江野:“???” 一双眼眸真挚的很,貌似很为他好的样子。 他气得两眼发黑,微笑,“什么时候都不割,你想什么呢?我只是被太监管着,不是成为了太监。” 豆娘,“东厂里不都是太监吗?” 江野闭了闭眼,解释:“东厂里的太监,那都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他们干个屁活儿啊!脏活累活都是我们这种真男人在干!” 话音落下。 豆娘嘟着的嘴嘟嘟囔囔的说了几句后,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伸手去抓江野的手腕,“松开。” 江野没松,瞧着她的唇,轻声问:“是不是刚来完月事儿?” 他的脸凑近了些。 与她就隔着一拳的距离,心动后,瞧一个男人怎么瞧都觉得他好俊啊! 豆娘呆呆点头。 下一瞬,江野掐着她下颚的手松开,轻握住纤细的脖颈。 房檐下,他一手撑在墙面上,弓着腰吻的激烈。 * 殊不知,后院门口处,江礼的脚步顿在那儿瞧见两人目中无人,白日宣淫的场景。 沉默了。 他垂下眸子扫过手里的文书。 随后转身去了书房,他是从侧门进来的,没有惊动前厅内吃饭的人。 文书搁置在书桌上,他捏着鼻梁骨半阖着眼,脑子里都是刚刚江野摁着豆娘亲吻的画面。 若是 豆娘及笄那日,他没有去管旁的,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江礼睁开眼,扫了眼书房内的床榻。 被褥枕头都已经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板子。 他蹙了蹙眉,躲在书房听到周琳琅一遍又一遍的来前院问下人:“姑爷回来了吗?” 从一开始不甚急切,到后面说:“套上马车,我去换身衣裳。” 江礼这才撂下毛笔,起身去回了下人。 随后踏入后院,余光扫过亮灯的东厢房,脚步没有停顿大步走进正屋。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周琳琅连忙上前询问。 江礼,“刚回来。” 周琳琅双手抓着他两侧袖子,凑近嗅了嗅,“没酒气啊,江野说你去酒楼了,我还想着你恐是吃多了酒,没回来呢!” 江礼微微挑眉,他压根没去酒楼。 但他没戳破,只说:“我没有喝,书房里的被褥你收起来了?” “昂!” 周琳琅笑盈盈的,“前些个日子,你说殿试在即,分开专心用功,现在传胪大典都毕了,你自然要搬回来住了。夫君,殿试名次如何?” 江礼褪去外衣,“榜不是贴了吗?” 周琳琅接过他的衣裳,跟在他屁股后头看他洗漱,嘴里还不停的说: “今年的榜也不知为何竟然贴的这么晚,我还是晚食儿吃过了才晓得。夫君果然有大才,我没看错人,就是今年礼部怎得没准备状元游街?这恩科也不能这般随意糊弄了去!” 江礼洗漱完,擦干净手。 没有游街,但有橄榄枝,他轻扫过周琳琅心中划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压在了心底。 “今几个累了,琳琅、早些歇了吧。”他说。 语气淡淡的,跟他平日没有什么区别,周琳琅自然也没多想。 熄了灯,但床前的灯却点着了。 “不熄灯?”江礼蹙眉问。 周琳琅捏着衣角,跪坐在榻上,伸手拉住他的手学着话本子里教的,“夫君,今几个累了的话,我给你揉揉肩?” 江礼:“” “不用。”他掀开被子想钻进去。 结果人刚躺下,周琳琅便跨坐在了他的腹部,纤细的手指勾住腰带,轻拉开的一瞬,一抹白色绣着绽开石榴的肚兜露了出来,针脚漂亮的紧,密密麻麻都是碎籽儿。 这图案是求子的。 江礼垂着眸子,盯着那绽开的石榴,语气平常: “我比较喜欢牡丹。” 周琳琅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俯下身趴在他的胸膛上,“那下次穿牡丹的。” 淡淡的脂粉味儿扑面而来,周琳琅唇瓣轻蹭着他的下颌。 江礼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目光瞧着房梁,喉结滑动。 周琳琅似是感觉到什么,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表情甚是玩味。 “夫君,我觉得我们该圆房了,你觉得呢?” 说着,她再次凑近他的下巴,随后往上挪动,直到停在他的唇边。 江礼垂着眸盯着她,许久他说:“琳琅,今几个我累了不想动。” 周琳琅声音很轻,“那我动好不好?” 江礼:“???” 他轻扶上她的腰,随后坐起身将她抱到一边,“我真累了,我去书房睡。”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豆娘!豆娘是江野的夫人!”周琳琅一下子来了脾气,“你要心里惦记人家早干嘛去了?人家俩人都成亲了,你摆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江礼坐在床边,眼眸瞬间冷了下来,盯着周琳琅一字一顿的说: “我们是交易。” 周琳琅直接将枕头扔他脸上,“去他娘的狗屁交易!本小姐嫁给你不是来守活寡的!” 江礼鼻梁被砸了一下,脸黑的彻底。 “说够了么?” 周琳琅胸膛起伏着,明显被气得不轻,“没有。” 江礼没有理她,只撂下一句:“周家之女竟也效仿风尘之态,实属让江某大吃一惊。” 便抱着铺盖走了。 房门‘砰’一声被合上。 周琳琅的心也跟着颤了颤,她怎么都没想到,江礼竟能这么说她。 眼泪砸落间,她颤着手指系着里衣的系带。 * 豆娘出门上茅房就瞧见江礼抱着被褥往前院走,她手持着烛台,眼睛眨得飞快。 “礼哥,你回来了啊?怎得抱着被子?可是今几个去酒楼没给嫂嫂捎个信儿?嫂嫂也是担心你,你莫与她置气。”她声音轻。 江礼惯是会伤人心的,即使他什么都没做。 可就是什么都没做才是伤人心,这一点豆娘比谁都清楚。 她能忍,周琳琅可忍不了。 这样子,恐怕就是两人吵了嘴。 江礼停下脚步,‘嗯’了一声,他上下打量着豆娘,许久才道: “豆娘,你能否帮我铺铺床?” 豆娘一愣,瞧了眼他抱着的被褥,又朝正屋看了一眼。 “前院应当还有人没歇呢,礼哥,我帮你唤人?” 她是这般说,江礼却垂下了眸子,“夜里折腾旁人不好。” 豆娘心下一热。 江礼虽然人冷了些,没几日就是官老爷了,但到底跟那些个自小富裕的人不一样。 会体恤下人。 她拿着烛台,犹豫再三,“行,我帮你去铺一下,礼哥,你拿烛台吧,我抱被子就好。” 江礼没拒绝。 豆娘抱着被子走在后头,江礼给她照着路。 路过门槛时,还会提醒一声,“小心点儿,有门槛儿。” 豆娘点头。 一直到书房,她麻利的给江礼铺着床,手拍在被褥上,不停的抚平褶皱。 江礼就站在她一侧。 “豆娘,今几个不是因为我没给她捎信儿。”他说。 豆娘一顿,她就那么随口一说,她不想知道他们为啥吵嘴了。 总之,就是江礼太冷了。 江礼又说:“我与琳琅至今还未圆房。” 豆娘眼眸闪了闪,铺床的速度更快了,“礼哥,不用告诉我。” 江礼沉默一瞬,“你真的一点没想过重新与我” 他没有说完。 喉间尽是苦涩,他怎么都搞不懂她曾经真的喜欢过他吗?如果喜欢过,为何又那么怕他? 他娶周琳琅,不过是看到她与江野很好。 她的一鼙一笑,对江野的直白,对他从未有过,甚至很少抬起眼瞧他。 他是个体面的人,懂得放手的人,自小等不到,长大了他自然会放弃。 至少以前是。 “礼哥,床铺好了,我先回去了。”豆娘低垂着脑袋,没有回应他的话。 两人各说各的。 江礼,“他对你好吗?” 豆娘,“礼哥,你没拿枕头,我用一层薄褥子叠了一个,你早些睡。” 她一直低垂着脑袋,说完便要去拿烛台。 江礼挡住她,“你没有旁的话要说了吗?” 豆娘眼前都是他的衣裳,她抬起眼摇头,“没有,礼哥,我真要走了,江野还在等我。” 不知怎得,江礼的眸子更冷了。 豆娘知道他生气了,但又不晓得他生哪门子气。 绕过人便要离开。 这时,江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不用考虑旁的,有什么事情我会解决,你只需考虑好。” 豆娘被吓了一大跳。 想抽开他的手,怎么也抽不开。 红着脸呵斥:“礼哥,江野是你亲弟弟,我与他已经成亲了。” 江礼没有看她,直视着前方。 “我知道你们成亲了,我不在意,豆娘,他连孩子都不想与你生,他当真心悦你吗?你如今夜夜侍奉他,你晓得他怎么想吗?” 豆娘身子微僵。 那搁置在柜子最底下的羊肠还在呢。 “豆娘,我心里有你,好生考虑一下。”江礼侧眸看她。 那双眼睛还是淡的瞧不出任何情绪。 从小就是如此,现在说心里有她也是如此。 豆娘不受用。 她是个比较肤浅的人。 江礼心里有她,但是她从未在他身上得到过什么。 但江野不一样,江野不喜欢她,但每每她有需求的时候,他总能办到,每每她伤心难过的时候,他也会哄她。 或许换几个月前,豆娘会因为江礼这么说心里欢喜。 但现在,不会了。 她更喜欢跟江野在一块儿,任何需求他都会满足她。 人吃惯了好的,就吃不了差的了。 她就是个俗人。 喜欢对自己好的,即使他以后有可能对别人好,但她至少感受过了。 先苦后甜,先甜后苦。 她选第二个,豆娘自觉眼界短,但从心。 “大哥,我心里没你。”她用力抽着自己的手,小脸都皱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 江礼松开了。 豆娘连忙端着烛台跑了。 自从上次书房她拒绝了,她怎么都没想到,江礼还能再说一遍。 打定主意再也不与他单独相处后,豆娘上完茅房回了东厢房。 江野啃着肘子,抬眼瞧了她一眼: “你干甚去了?” “我去茅房把昨儿的饭也拉出来了。”豆娘随意回应。 江野瞧了眼手里的肘子,有些吃不下了。 她怎得现在说话越来越恶心了? “挺好的,我还以为你掉茅坑里了!还吃不?今几个厨房做得都是大菜啊!这好日子也是被江礼过上了。” 江野咂舌,“媳妇俏,还听他话,还带嫁妆,啧~我哥走了狗屎运了。” 豆娘本身刚刚被江礼堵了。 此时听江野这么说,心里更不舒服了。 坐下后,她说:“你羡慕他?那你也去娶一个自带嫁妆的。” 江野瞧了她一眼,以为她是吃周琳琅的醋了。 乐呵道:“我羡慕啊!但是我这胃太好了,从小吃不了软饭,豆娘,我以后找媳妇,就找那种穷嗖嗖的女子,给她养的白胖白胖的。” 他竖起大拇指,“媳妇一出去,嘿!见人就说我夫君老好了,这是他买的,那也是他买的~豆娘,就问你,有没有面儿?!” 豆娘:“” 他真爱扶贫。 还好她也是那个贫,可以扶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豆娘咧嘴笑着, 点头。 “就是现在的身份有点尴尬。” 江野逗完乐儿,手持肘子半晌都没缓过来,“本来当锦衣卫, 已经被人骂朝廷鹰犬了,这下好了进了东厂给一群太监干活儿。” “去东厂要是不累,也行的。”豆娘说。 江野, “不一样儿, 我今几个连衣裳都换下来才回家,要是被熟人晓得我进了东厂,估摸着没人愿意搭理我了。” 豆娘, “为何?” 江野瞧了她一眼, 勾了勾手指等她凑近才问:“你平日里说朝廷坏话吗?” 豆娘摇头。 江野:“” 忘了,豆娘是个窝囊蛋,敢说谁的坏话啊? “我打个比方,比如你今几个说了, 我随时可以把你这句坏话记下来禀告给上头, 那不死也得扒层皮,你怕不怕?” 豆娘一愣, 手指握紧筷子, “那确实没人搭理你了。” 太危险了。 “昂, 那衣裳是真好看啊!就是可惜了, 不能天天穿着显摆。” 江野啃了口肘子,眼神瞟了她一眼。 他可是记得,这几日他回来的很晚, 一进屋点灯换衣裳时,豆娘的眼都看直了。 要是天天穿,让她像上次那样主动勾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豆娘也颇为失望的点头, “那确实可惜了。” 吃完了饭又擦洗干净全身,江野见她还不唤自己上床睡。 更加确定了那套衣裳的魅力。 瞧瞧,女人也是好色且在乎男子仪表的。 * 江礼入仕后,豆娘发觉日子竟然能过的这般快。 卯时两兄弟就起了,到了酉时才回来。 她都不需要刻意避开江礼,等他回来时,江野也回来了。 就是周琳琅有些奇怪,白日偶尔除了去铺子一趟,基本上连门子都不出。 江府的宾客也比从前多了。 不是带这个礼品的,就是带那个礼品的,豆娘瞧着眼都花。 她几次瞧见江礼的客人恭敬有佳,“那就劳烦江大人了。” “好说。”江礼回应。 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后面她才反应过来。 江礼莫不是贪了吧? 那些‘礼物’又被他转头送了出去。 周琳琅每日打点着东西,但就是不与江礼说话。 直到这日、 “琳琅,府中事物逐渐繁杂,你一个人打理也吃不消,以后宾客往来你教教豆娘,她整日里闲着也是闲着,帮衬下家里。” 江礼手持着汤勺,眼皮子抬都没有抬。 话音落下,饭桌上的两个女子都愣住了,周琳琅夹菜的手停顿,瞥了一眼豆娘。 “礼哥,我不行,我没有管过。”豆娘连忙拒绝。 江礼,“没有管过才要学,琳琅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帮衬点。” 豆娘扑闪着眼睛,有些慌。 不由自主的看向周琳琅,“嫂嫂——” “夫君可真是会体贴人,怕我累着了。” 周琳琅打断她的话,说话冷冰冰的,一点听不出情绪,她眸色不善的看向江礼。 江父江母哪能看出来周琳琅不悦了?搭腔道:“是啊!豆娘,你别推了,你学东西快着呢,帮帮你哥跟你嫂子,这每日两人忙的至今还分房睡呢!这可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大孙子哟!” 豆娘捏着衣角,不由自主的朝一侧看去。 但是跟前没人,没人帮她说话。 她就是再拎不清,也晓得这个家谁当家做主,江礼的人情往来,是他夫人该干的事情。 她去管算怎么一回事? “礼哥,这不合规矩。”豆娘小声说。 江礼,“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府里忙碌你搭把手而已。” 豆娘不知道怎么回了。 嘴笨的要死,到底怎么拒绝啊! 周琳琅撂下筷子,“我吃饱了,爹娘你们慢慢吃。” “哎!”江家二老连忙应和。 等人一走,江母回过味了,“她一天天不是看账本,就是看账本,也不晓得那账本有甚好看的,见她忙让豆娘分担分担,她怎得还不乐意上了?” 江礼没吭声,只是看向豆娘,温声道: “她无事,你吃你的,不必多想。” 豆娘:“” 她死死咬着下唇,恨不得将头埋进碗里。 心里带着不安,吃完碗里最后一口菜起身快速离开。 进了后院,她想给周琳琅解释一下。 “嫂嫂,我不管那个,我学不会的,你别多想,礼哥可能就是随口一说,转头就忘了。” 豆娘得到容许后,一进正屋便急切的解释。 “别多想?”周琳琅还没说话,丫鬟翠喜已经不满的开口:“这是当家主母的活计,一个妯娌凭甚插一脚?你让我家夫人怎么能不多想?” 豆娘晓得人家说得对,低垂着脑袋,“嫂嫂,我真不管。” 周琳琅瞥了她一眼,语气说不上好,也会说不上不好,“要怪也只能怪江家二郎没点子家业,让你闲着了,出去吧。” 豆娘眉头皱着,委屈巴巴的。 唇瓣张了合,合了张,实在不晓得怎么解释了,生怕越抹越黑,她只好出了屋子。 翠喜朝门口狠狠剜了一眼,不服气道:“夫人,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些,这哪有二房管大房人情往来的?这知道的晓得你们是妯娌,不知道的还以为姑爷找了个狐媚子!” 周琳琅手肘撑着塌上的小桌子,表情更难看了。 若真是狐媚子就好了! 偏生豆娘的身份尴尬,她不依不饶旁人只道她这个嫂嫂连妯娌都容不下,但真按江礼说的做了,她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 * 豆娘还在门外呢,丫鬟那些刺耳的话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 她深呼一口气,回了自个儿屋从匣子里掏出那枚金镶剌子,嘟囔: “你怎得就没点家业?都怪你。” 豆娘要哭不哭的,说白了,她不是嫌江野没家业,而是今几个他没按点回来。 他不在,她又受委屈了。 与此同时、 ‘没点家业儿’的本人,此时蹲守在闻笛家附近。 远远瞧见闻笛回来了,他猛地窜出来,“哎!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闻笛愣了愣,“忙。” “忙啥呢?”江野嬉皮笑脸看着他开门,跟进了屋子才接着道:“忙着跟圣上唠嗑儿?”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 自从那日与圣上坐在一个赌桌上后,他就天天来找一趟闻笛。 结果、这人跟失踪了似得。 闻笛眉头微挑,意味不明的看向他,“你见过陛下了?” 江野没回应,直勾勾瞧着他,“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我把你当兄弟,结果你是大人物是吧?” 闻笛沉默一瞬,“你都知道了?” “我还要知道什么?”江野笑了,被气得,“是不是你故意让我进锦衣卫的?你在朝廷是什么官?还有豆娘入了官册,是不是你搞得?” 宫里不管是找稳婆还是旁的,都不会在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 入官册,给宫里头干活那是经过严格挑选的。 豆娘来京城拢共当了那么一段日子的稳婆,名气都没彻底打出去,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入了官册? 他紧盯着闻笛,势必要问出来。 “嗯,江捕头这一身的好本事,在码头扛包多可惜?” 闻笛没反驳,直接认了,“至于豆娘我看你们夫妻二人生活不易,顺带帮她一把,宫里头赏赐多。” 江野:“” “你特娘的!”他叉着腰怒骂了他一句,“我现在进东厂了!你晓不晓得?!” 闻笛倒了一杯水,装傻充楞摇头: “是吗?我不知道,我不在朝堂,一直做得就是帮陛下物色新人罢了。” 江野一猜也是,锦衣卫遍布全京城,做暗桩的番子多得很,干什么的都有。 他叹了口气,“锦衣卫衙门是挺好的,但是东厂不好,你看能不能给我走走关系,让我回去?” 闻笛,“怎得了?” 江野,“今几个番头说,我哥当了官,以后让我盯着我哥。” 他瘫在椅子上,心里还是膈应得慌。 他再瞧不惯江礼,也不可能真去监视他哥吧? “你不乐意?”闻笛问。 江野瞥了他一眼,“我能乐意?再怎么着那也是我哥,亲哥啊,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要是别人盯着他,他出了事情我心里至少过意得去。” 闻笛,“你之前不是说你哥是君子,他若没问题,你怕甚?” 江野一想到这些日子江礼收的礼,舔了舔下唇道:“人是会变的。” 闻笛,“我帮不了,我没那个本事。” * 豆娘戌时才瞧见江野闷闷不乐回来的。 “翠喜,把厨房留的饭热一下帮我拿过来。”江野站在院子里朝刚从正屋出来的翠喜说了一声。 翠喜翻了个白眼,“我是夫人带来的,凭甚伺候你?” “嘿~!”江野一愣。 自从上次与周琳琅达成共识,这些个丫鬟小厮变脸可快了,他要干点什么,还没干呢,就冲上来说:‘二爷,你要做啥你吩咐就是。’ 这才几天啊! 又变脸了? 豆娘听见他的声音连忙出来,“你去洗洗,我给你热。” 江野点头应了一声。 等他吃着饭,豆娘才将今几个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又不是我想管的,我又不会,太欺负人了,礼哥一口一个我太闲了,让我帮衬家里,嫂子也阴阳怪气的,说咱们没份家业,让我闲着了。” 豆娘话都比从前多了,一遇到委屈就忍不住与他说。 江野嚼着饭听着。 听到后头,眼眸垂了下去。 脑子里闪过今几个番头的话:‘在咱们这儿,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事情办得好,升官发财,咱们可是天子亲卫。’ 他太想升官发财了,但第一个指派的大活儿,就是他亲哥。 他不是不仁不义的人呐! 但是真去撒谎,谁知道盯着他哥的人又有多少?别到时候把他自己也搭进去了。 豆娘见他心不在焉的,搡了一把他的胳膊。 “我跟你说话呢!” “我听到了,这事儿你别管了,再给你甩脸子,你让他们找我。” 江野说完,吃的更大口了。 豆娘见他这般,没多言语,只是心里还是不舒坦,今几个的江野没好好哄她。 不开心。 直到夜里她躺下,心里还是不舒服。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索性爬起来靠在床头想事情,江野说的轻松。 但到底他每日上值,她哪能一遇到事情,就说:‘别与我说,去与江野说。’ 那岂不是更遭人白眼了吗? 她蹑手蹑脚的下床,趁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蹲在江野的面前,就这么瞧着他睡觉。 “你什么时候能出人头地啊?他们都瞧不起你。” 她轻声呢喃。 太贪心了,之前只想着与他纠缠,日子平淡下来,她想要的又更多了。 是一份安稳。 是分不了家,但江礼让她多管闲事时,她能说出‘我自个儿的家都管不过来’的底气。 豆娘抱着膝盖,一想到周琳琅说江野没份家业,她就心里酸楚,难过得要死。 寄人篱下,都是这样的。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没那么能忍了。 “江野,旁人说你一句不好,我都不舒坦,你要是跟礼哥有一样的待遇,你也有家业,谁让你爹不亲娘不爱,肚子里还装不了软饭。” 豆娘嘟嘟囔囔的。 跟个小耗子似得。 殊不知,此时的江野额头冒着虚汗。 梦里只有一个场景,他穿着飞鱼服,腰间别着绣春刀,身后跟着一大批番子站在江家门口。 ‘江大人,东厂乃陛下亲卫军,我等也是奉命办事!抄家!’梦中的江野挥手。 江礼跪在大门前面如纸色,耳边都是爹娘的哭喊声: ‘儿啊!你们可是亲兄弟啊!你怎么能干出如此猪狗不如的事啊!’ 而后画面一转,是豆娘。 她满脸泪痕,甩了他一巴掌道:‘江野!我真是看错你了!你怎么能这么对礼哥!人人都说东厂是走狗!你还不如狗,竟然踩着全家追求你那点荣华富贵!’ 她尖叫,大喊:‘这个家散了!这个家被你搞散了!’ 江野想解释,但如同鬼压身了一般,他死活动弹不得,嘴也张不开。 忽的! 他猛地坐起了身子,瞪大了眼眸大口喘息着。 随后看到了跟鬼一样的豆娘。 “你做啥!”江野不自觉得往后挪了挪屁股,心都要跳出来了。 豆娘也被他吓了一跳。 一个屁股蹲儿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吞咽着口水,磕磕巴巴道:“我、我睡不着。” 江野还未缓过来。 大口呼吸着,许久,才笑出了声音:“不是,你睡不着也不能这么吓人啊!” 本来梦里就是被她吓醒的,一睁眼还是她! “我不晓得你会突然醒。”豆娘抱着膝盖弱弱开口。 江野:“” 好好好,他不醒来就可以蹲他这盯着他了是吧? 江野指着她,腮帮子鼓了下,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懒洋洋的问: “为啥睡不着?” 豆娘垂着眼没说。 “要我抱着睡?”江野舌尖抵了抵上颚,不确定的询问。 这张床榻,只有豆娘邀他时,他才能睡上。 豆娘抬起眼,脸颊只觉热热的。 “可以吗?” 江野哼笑出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扔到床上后,他两三下脱了上衣。 乌漆嘛黑的一片,许是豆娘夜里睁眼时间长了,竟能看得清楚。 再看一万次,她还是觉得江野这身子好。 比话本子里写的还要好。 “别看了,再看又得起立了。”江野微蹙着眉爬上床,“你又不给我睡,别老摆那一副看上我的模样,换旁人管你这那的,直接就给你办了!也是爷们人好啊!” 豆娘的脸瞬间垮了。 “那你确实人挺好的,不晓得的还以为你不行。” 江野用力一把将她搂过来,咬着她的耳朵,声音很是低哑:“我行不行你知道不就行了?嗯?” 豆娘臊得想挖个坑给自己埋了。 他怎么说话越来越直白了? “我又不与你睡,我知道做什么?”她声音还没有蚊子叫的大。 江野眼眸暗了暗,唇齿离她远了些。 不停的捏着鼻根儿,“快睡吧姑奶奶,我真是不想跟你说话,一到夜里你说话刺挠的要死,没一句我爱听的。” 豆娘问:“你还有爱听的?你爱听什么?说来我听听。” 江野没吭声。 直接装睡。 他爱听什么? 他爱听的多了去了,比如她瞧得话本子里的:再快点,或者夫君,今几个妾身的鸳鸯肚兜好看吗? 而豆娘只会:我又不与你睡、下去、滚下去。 * 翌日。 晨光透进窗户,身旁的褥子还是温热的。 她伸手蹭了蹭,嘴角勾起。 这时、 江母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豆丫儿啊!你哥说让你先熟悉一下人情往来,让我来唤你,起了没?” “起了,娘!我一会过去!” 豆娘连忙应声,穿好衣裳洗漱好后,她拽了拽衣角,决定支棱起来,一定拒绝这件事! 前院正厅内。 周琳琅拿着册子,“这是名单,这是往来的物件儿记录,这是耳房的钥匙。” 她一一点出江礼的东西,将东西往前推了推。 江礼扫了一眼,“辛苦了,钥匙你自己拿着吧,只是先让她学学。” 周琳琅没接话,只问: “江礼,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江礼只是扫了她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劳烦夫人多上心,豆娘自幼乡野长大,什么都不懂。” 周琳琅微笑。 豆娘站在门口,这一幕尽数落在她眼底。 “礼哥,嫂嫂。” “来了?坐罢,刚下朝回来,今几个休沐,也能多嘱咐你些东西。”江礼淡淡开口。 周琳琅没吭声,手里的扇子轻轻晃着,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豆娘捏着衣角,深呼一口气,“礼哥,我做不了,这事本身就是嫂嫂的活计,江野也没有家业,我学了这个也没甚用,况且我想着养身子求嗣,不宜劳累。” 作者有话说: 无 70-76 第71章 江礼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养身子求嗣?”指尖轻敲着桌面, 他的目光像是要给豆娘吃了一样,“还只是求嗣不妨碍,不会累着你。” 说罢, 他少有的勾了勾唇。 那抹笑,就像是在嘲讽豆娘好容易想出来的借口毫无用处。 豆娘一噎,“会累着的。” 江礼, “看点东西就累着?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了瓷娃娃。” 豆娘一口气憋在心里, 刚刚支棱起来的勇气没了。 求助般看向周琳琅。 “嫂嫂,你与礼哥说说,看账本很累, 女子求嗣真不能累着。” 周琳琅轻摇的扇子微顿, 眼神慵懒的斜楞着她,阴阳怪气道: “你这话说的,我怎得跟夫君说我很累?我再说累,估摸着他就该多纳几房妾室来帮我了。” 豆娘攥紧着手, 低下了脑袋。 “来书房, 有些人情往来与官职有关,我先讲给你听。”江礼起身, 只拿了账本。 豆娘摇头, 小声说:“我管不了, 礼哥, 江野也不让我管,你还是跟他说去吧!” 江礼,“来书房, 莫让我说第二遍。” 说完,他便走了,没有给豆娘留下拒绝的余地。 周琳琅还是那样坐在那, 轻摇着扇面,丝毫不为她说一句话的样子。 求助无门,豆娘认命的去了书房。 江礼眼皮子都没抬,舒展着纸张,“磨墨。” “哦。”豆娘现在只求江礼别发疯,别说旁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是周琳琅忙不过来,江礼一直说的很细心。 从送礼的人是什么官职,他的夫人又是哪位大人的千金,为什么这个送礼多,那个回礼少,说的那是一个面面俱到。 这一讲就是大半天。 “记住了吗?”江礼问。 豆娘很诚实,她摇头。 别说这些个门道了,就连那么多名字,她都记不住。 江礼:“” “那歇会儿,一会再给你讲,重要的我写在纸上回去你背下来。”江礼说。 豆娘只是点了点头。 她不背,等江野回来,她就让江野来找他哥说清楚。 忽的、 江礼写着字,不着痕迹的问:“怎得突然求嗣?江野不是不想要孩子吗?” “我想要。”豆娘回应。 江礼,“瞒着他要?” 豆娘没吭声,她不敢说江野想要,因为太容易被戳破谎言了,羊肠还是他让江礼送来的。 江礼抬眼瞧她,大白日日头好,窗户虽然只开了一半,但光线一撒下,豆娘的侧脸轮廓柔和,眉眼低顺,鼻梁隆起,到鼻尖处又微微挺翘。 一缕碎发落在脸颊一侧。 他一直都晓得,豆娘从小到大长得就很乖巧。 “豆娘,男子不是你生了孩子就能拴住的,自古以来常言道母凭子贵,但母亲都不讨人喜,孩子能讨人喜吗?” 他直接说破,语气又不算热切,像极了小时候他给她讲道理的样子。 豆娘抿着唇,心里一酸。 江礼说的有道理。 虽然她现在很不喜欢江礼,但不妨碍他是读书人,懂得的道理多。 江礼看着她落寞的样子,眉梢微动。 从一侧摞起来的书里抽出一张文书,展开凑到她跟前。 食指轻敲,“叶豆倚,好听吗?” 豆娘愣了愣,瞧着面前的文书,除了性别没变,姓氏没变,其余都变了。 包括户籍。 “礼哥,这是?”豆娘没反应过来。 “给你的新身份,我不想与你说太多,你只要清楚江野给不了你的,我都会给,包括” 江礼没有一口气说完。 等豆娘抬起眼瞧他时,他才脱口而出:“你想要的孩子。” 四目相对间。 豆娘只觉得江礼疯了。 她一双眸子睁圆,用力吞咽了一口口水,不可置信的问:“这身份就是” “少些流言蜚语,这名字,喜欢吗?”江礼打断她,问。 叶豆倚。 她可以永远倚仗他,小时候是,长大是,以后都是。 豆娘目光躲闪着,腾一下站了起来。 “你不必急着拒绝我。”江礼说:“好好想想,是江野哪儿吸引了你,让你放着更好的日子不过,让你连要个孩子都要偷偷摸摸的。” 豆娘胸膛剧烈起伏着。 江礼接着道:“我承认江野或许很会吸引莺莺燕燕,你也不例外,但他不是良人,我才是。” 说罢,他起身勾起她的碎发,没有往耳后别,声音更轻了: “小时候我挑了你,从小你就是我的童养媳,你怕我,我就候着你,候到你成了别人的夫人,真可惜,你及笄那年,我不该候你。” 那时候不在意她怕不怕的话,结果就不一样了。 江礼靠近她的耳边,“豆娘,你喜欢孩子,那我就给你个孩子可好?” 豆娘全身只觉发冷。 若是早上半年,她没喜欢上江野,江礼没有娶妻 但世事无常,人生就是如此,错过就是过错。 这份过错,是不可弥补不可修改的。 * 窗外。 周琳琅立在那儿,扫到江野回来看都没看这边就往后院走,她也没有出声提醒。 施了粉黛的脸都是眼泪,她攥紧手心。 转身回了房,开始写信。 而江野踏进屋子见豆娘没人影儿,他也没在意,在柜子里翻来倒去想找找自己以前的衣裳,最好是破的不能穿的,方便办案子时当暗桩。 嘴里哼着小曲儿,小案子办得多也能升官发财。 踩亲哥上位,他干不出来那种事儿! 只是还未翻到以前的衣裳,一个信封掉了出来,他拾起来瞧了一眼。 “没署名还有人给她写信呢?” 江野翻着看了看,随后朝身后扫了一眼,见豆娘似乎暂时不回来。 不要脸的就去拆了信,窥看隐私。 没有任何一点愧疚心。 笑话,江野连她看的话本子都偷摸翻完了,还怕看份信? 他拆开信后,入目的不是纸张。 而是 他从里头抽出羊肠,眉头蹙紧,“这是嘛啊?肠子?” 他凑近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思索了好一阵,他乐了,“我嘞个亲娘哎,东西都准备好了啊!” 鬼鬼祟祟躲在屏风后,他洗干净,就套了上去。 “娘的,有点紧,有点勒得慌。”他嘴角一直挂着笑,叉着腰道:“明几个我自己去买,她应当没什么经验,买差了。” 这时。 豆娘回来了。 他连忙收拾好东西,出来后就见她冷着一张脸,跟谁欠了她二百两银子似得。 “咋滴了?”他问。 豆娘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盯着他。 这眼神,看得江野一阵莫名心虚,他摸着鼻梁骨道:“又咋了这是?心情不好?那我一会就去买些鱼鳔,夜里好生伺候你?” 他嬉皮笑脸的。 这话一出,豆娘心再次凉了。 一个还不够他使,得买好几个是吗? 他果然不想要孩子! “今几个礼哥说给我个孩子。”豆娘冷冰冰的说,但眼神仔细瞧着他。 生怕错过江野一点反应。 结果这货笑了,“不是,他没事吧他?都当官了还有那么多下人让他使唤,还让咱俩带孩子啊?不行给娘带,我的天,他真好意思张这口。” 豆娘表情还是那样。 一字一句道:“他!给我个孩子,不是他们。” 话音落下,江野的笑僵在脸上,不太确定的问:“你说啥?” “他要给我个孩子。”豆娘重复。 江野摩挲了一把脸,扭头朝屏风处看了一眼,那不合适的羊肠跟个刺一样拉着他的心。 他扯了扯唇,“然后呢?” “你问我?”豆娘一愣。 他都不生气的吗?怎么不冲去书房揍江礼!她已经朝江礼开炮,结果这个炮熄火了,问她:‘然后呢?’ 江野干巴巴的点头,“嗯,不然我问谁?想要就要呗,又不是我给你孩子,家又没分,你就生呗!” 豆娘僵在原地。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所有的委屈压在心底,她就那么呆呆站着。 江野又摩挲了一遍脸,吸了吸鼻子,趁她没有说话,连忙出了门。 房门被合上,豆娘久久没有回过神。 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干净了,她没洗漱,脱了鞋袜躺在床上就这么盯着房梁。 眼泪顺着眼角滑到太阳穴,最后没入发丝。 “江家的人都欺负我。”豆娘哑着嗓子嘟囔了一句,随后将整张脸埋在枕头上。 “我是不是被人下咒了?怎得一喜欢上谁,谁就变了呢!” 殊不知、 此时的江野已经到了书房。 他一进屋左摸摸又瞧瞧,连同架子上的书也拿在手里翻两下,再随手扔回去。 江礼瞧着他这般,眉梢微挑,“怎得了?” “我哥出息了,我过来瞅瞅。”江野没看他,拿起架子上的花瓶哈气,然后用袖子擦,“听说你要给豆娘一个孩子?” 江礼垂了垂眸,‘嗯’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她是我媳妇?”江野照旧没看他,擦着花瓶。 江礼沉默一瞬,“知道。” 江野扭过头看他,冷声哼笑道:“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要给她孩子?还有那肠子,是不是你的?” “是我的。”江礼没有撒谎。 确实是他送给他们用的,至于江野怎么想,不关他的事情。 江野心口发闷,他不断的轻点着头,“几次了?” “什么?”江礼面无表情的反问,目光还落在面前的纸张上。 这是他给豆娘写的,关于官场人员和其夫人的简述。 江野,“那破肠子用了几次了?” 纸张上笔尖顿住,化出一片墨,跟雪花似得。 江礼没说话。 他一向不撒谎。 江野也不问了,只觉得他哥是个屁君子啊!谁家君子做这等事? 夺弟妻! “你成亲了,你准备怎么着?”江野语气还算平静。 江礼没抬头继续书写,“先纳妾,后抬平妻。” 江野被这句不要脸的话给气笑了。 “哥,你一向迂腐,这么干不合适吧?你就不怕文武百官骂你吗?夺弟妻,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江礼沉默一瞬,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一字一顿道:“她本身就是我的童养媳,不是你的。” 话音落下。 江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一把将花瓶扔了出去。 “砰!” 花瓶碎了。 江礼捂着额头闷声出声,头晕眼花。手里的毛笔摔落,墨迹溅的哪里都是。 他刚想呵斥。 江野已经到他身旁了,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子,将人拖了出来。 拳头砸在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第五下时,江礼盯着他,嘴角的血迹看着都让人心惊胆寒。 他说:“你今几个打不死我,那就各凭本事。” 江野最后一拳用了五成的力气,江礼瞬间喷出一口血水。 他拍着他的脸,“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谁跟你各凭本事?我管你这那的,我告诉你,官府不认她是谁的童养媳,只认官府发的文书! 再碰她一下,老子就去告御状!让文武百官瞧瞧咱们的状元郎,是怎么臭不要脸的抢亲弟弟媳妇的!” 江礼没吭声。 疼得根本吭不出来。 老大学文,老二学武,很多稍稍富裕些的家庭,这种情况很是多见。 但 只要打起来,文人总归是吃亏的。 这无关身份地位,当人需要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问题时,所有嘴皮子和肚子里的墨水都是虚的。 江野站起身,紧了紧手腕上的护腕系带。 慢慢悠悠道:“你应当庆幸一下你是我哥,不然明几个早朝没有江大人,护城河里的鱼应当能吃上朝廷发的救济粮。” 说罢。 他起步离开。 江礼爬起来,拇指指腹蹭着血迹。 瞧着没有关上的房门脸色沉了下来,是时候得养几个暗卫了。 * 半个时辰的功夫。 豆娘听见门又开了,她将被子往上拉过头顶。 此时天暗了些许,整个屋子灰蒙蒙的,她感受到床边的被子往下压了压。 江野轻轻拉过被头,让她的脸露出来。 瞧见她哭,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死丫头片子估摸着被江礼那畜生给唬了。 现在知道人家只是纳妾,可不得哭吗? 不过他心里也有点庆幸,还好死丫头片子现在野心大了,不愿意当妾了。 不然江礼说一句要跟周琳琅和离,今几个听到的或许就是改嫁的消息了。 还好。 他右手持碗,左手抹去她的眼泪。 笑嘻嘻道:“怎得又哭上了?他就那样儿,什么先纳妾后抬平妻的,真是不知道自己咋当上官的,吃软饭当上去的可给他能耐坏了,瞧瞧,给你买的小甜水,喝了。” 豆娘一哽。 先纳妾,后抬平妻,是江礼给她说的。 “你去找他了?”豆娘问。 江野点头,“昂!我不止找他了,我还给他揍了一顿,脸都给揍肿了,你快坐起来。” 豆娘本来哭的人,一听这话瞬间暖了。 可不暖了吗?江野还是她的炮,她还能放出去呜呜呜,差点以为他不当她的炮了。 她小声问:“真的假的?” 江野,“你明几个一瞧就知道了,快起来,喝甜水儿。” 豆娘半哭半笑坐起身,眼泪珠子还挂着呢,她拿手一抹,指了指自己堵塞的鼻子。 “要擤鼻涕。”她撒娇。 江野从怀里掏出帕子,捏住她的鼻子。 弄完后,他问:“好了不?喝一口尝尝。” 碗里的甜水跟平时的不一样,黑乎乎的,她蹙了蹙眉问:“色儿不对,是不是坏了?” “没有,这是用黑芝麻做的,好喝尝尝。”江野舀了一勺吹了吹凑她嘴边。 豆娘见他如此,心里欢喜的紧。 这情绪呐!就被人家勾来勾去的,一会儿因得人家一句话嗷嗷哭,一会儿又因为人家一句话笑嘻嘻。 她凑近勺子,抿了一口。 眉头蹙起,“怎得还泛苦?” “不应该啊!我尝过的可甜了。”江野又凑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咂巴着嘴道:“是甜的啊!你再尝尝。” 豆娘垂眸盯着那‘甜水儿’。 摇头,“是苦的,坏了吧,有些买甜水的可黑心肠了。” 江野张了张嘴。 “我发誓真没坏,我喝一口你喝一口咋样?”江野说。 豆娘还是摇头,“你也别喝了,别把肚子喝坏了。” “不是,我特意买的。” 江野不耐烦了,“你再不喝我嘴对嘴喂你了。” 豆娘没多想,眼巴巴盯着他。 这样子就差说:真的吗? 江野:“” 他吹了吹‘甜水儿’,确定是温热不烫后,往自己嘴里猛灌一大口。 一把扣住豆娘的后颈便开始喂食。 他喉结滑动着,甜水儿豆娘喝了一小半儿,他喝一大半儿。 直到碗底都空了。 他沉默了。 这东西男子喝了应当没事吧? 豆娘整张脸熟透了,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就这么瞧他。 “那你除了揍他还干嘛了?说什么了吗?”她眉眼带笑。 江野还瞧着空碗呢。 沉默一瞬道:“我说就算我不喜你,你也是我过了文书的夫人,说他臭不要脸。” 豆娘:“” 她的笑收了起来,“哦。” 江野点着头,“唉,我怎么都没想到,我竟然有那样的哥,我的天呐,我觉得我还是挺仁义的,他真是太对不起我了。” 他先不仁了。 那就别怪他不义了。 夺妻之恨此刻充斥在他的脑子里,什么兄弟情?不知道,不晓得是什么东西。 他感觉他现在就是一条疯狗。 会咬人的那种。 难怪人家说东厂锦衣卫是朝廷鹰犬。 说挺对的。 他悄咪咪的瞄了眼豆娘,见她垂着目光低声附和:“我也没想到。礼哥不能这么对我,更不能这么对嫂嫂,他像是” 说着,豆娘声音小了些许:“陈世美。” “陈世美?”江野打趣,“他像陈世美,那你瞧着我像谁?” 豆娘垂下眼,“曹君。” 他一口一个以后找寡妇,一口一个想给他生儿子的寡妇多的是,可不就是 江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豆娘昨几个夜里心情好, 睡得早自然醒得也早,这回她赶上江野没出门子的时候了。 “江野!一会儿一起吃早食儿去!” 豆娘乐颠颠蹦到水盆子前,拿起他擦脸的布巾浸湿后抹着脸。 江野瞧了她一眼, 下巴处还滴着水。 “你今几个还挺乐呵啊?昨几个夜里做春梦了?” 豆娘:“???” 她脸颊一红,瞪他:“你说话怎得这样?” “我们泥腿子说话都这样,在村里哪个男人不这么跟媳妇说话?才来京城几日啊!你就忘本了。”江野嗤笑一声。 豆娘沉默了。 他说跟媳妇才这么说话 她不自觉垂下眼睫, 藏在布巾后头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发出闷闷的怪笑, “嘻嘻。” 江野表情古怪,像是瞧见鬼了。 拿着一把小刀,“就知道嘿嘿嘿的, 说你还嘿嘿, 傻样儿,喏!帮我刮刮胡子。” 小小的刀片被递到她手里,江野往下巴和人中两侧抹了皂角。 嘱咐:“轻点儿,别刮破了。” 豆娘沉默一瞬, “村里的泥腿子都不刮胡子的。” 江野咂巴了一下嘴, “村里是村里,这里是京城, 村里的泥腿子当锦衣卫了吗?” 豆娘摇头。 “这不完了?不刮胡子一辈子就是村里的泥腿子, 我现在是城里的狗腿子, 快刮。”江野催促。 豆娘‘噗嗤’笑出了声音。 一手扶在他的下颌线上, 一手拿着刀片轻抚过他的下巴。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认真得紧。 江野就这么垂着眸子瞧她,别说, 她一给男人刮胡子,倒颇有几分味道。 刮完胡子。 豆娘才步伐轻快的蹦到前院,江野在她跟前瞧着她那喜滋滋的样子, 总觉得她是不是吃错药了? 只是还未进前厅,便传来江母的哭声: “儿啊!你的脸怎得了?” 江礼没吭声,任由江母捧着他的脸给他滚鸡蛋,江父急得大喊:“这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打官老爷!” 江礼还是没吭声。 周琳琅倒是勺子轻轻搅合着小米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江礼确实长得不错,即使挨了揍,也被揍得怪好看的,就是这张脸和他案首的卷子,骗了她。 “爹娘,这夫君挨揍可不冤,这是老天有眼。”周琳琅阴阳怪气。 江礼只是冷眼扫了她一眼。 江父江母不乐意了,“老大家的,你这话什么意思?亏我们还觉得你是官家小姐,这哪有这般说自己男人的?” 周琳琅,“我这般说也有我的道理,爹娘不妨问问夫君谁打的。” “儿啊!谁打的?”江母心疼的要死。 前厅的动静,让豆娘步子一顿,小心翼翼瞧了眼江野。 江野直接拉着她的胳膊走了进去。 “我打的。” 话音落下,江母愣住,江父更是直接炸了锅。 “你!你打你哥作甚?他今几个连早朝都没法去,你这个逆子。”江父左右寻着趁手的东西。 江野一点没觑。 拉着豆娘坐在桌前,拍了拍自己的脸,“爹,你先别想着打我了,你儿我也要脸,江礼这个臭不要脸的要让豆娘给他当妾。” 说完,他靠在椅背上。 吊儿郎当道:“你听了要是还想打我,那你就不是我爹!” 旁的事偏心一下就偏心一下。 这种事再拎不清,他真的会生气,很生气。 豆娘看着江野的侧脸,心情舒畅的紧,原本紧张的情绪一下没了。 她小心将目光转到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的江父江母。 说道:“爹娘,礼哥这事确实做得欠妥当,你们莫要怨江野了。” 江母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不可置信的拉着江礼的袖子。 “儿啊,野儿可说的是真的?” 江礼颔首,语气很淡:“是真的,我确实要纳豆娘。” 江母慌了,一张脸皱在一起,哭哭啼啼道:“儿啊!可不能这么做啊!豆娘现在是你弟的媳妇,这传出去我和你爹这老脸往哪搁啊!” “是啊,礼儿,这事传出去让人笑话,而且你都当官了,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这若是让圣上晓得了”江父也劝阻了起来。 江礼眉心跳了跳。 他知道这一日迟早会来的。 他说:“我已给豆娘换了新的身份,不会有人知晓的。况且豆娘本身就是我的童养媳,让她过门是应该的,我从未说过不要她。” 江父张了张嘴。 江母更是仔细回忆了起来,江礼又说过不娶豆娘吗? 没有。 一切都是他们猜测的。 江父江母以及江礼三个人说着这件事,豆娘和江野此时就像是个外人。 周琳琅也不例外。 半晌、 江父甩了一把袖子,“我老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儿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这话,在豆娘耳朵里,就是容许江礼胡闹。 她心凉了半截,眼巴巴的看向江母。 江母目光闪躲着,只说:“野儿,有啥事大家商量着来,以后可不能打你哥了,这事儿千错万错都是娘的错!” 说着,她锤着自己的胸口,哭得声音都大了,“都怪娘乱揣摩你们的心思,竟闹出这样的荒唐事。” 江野气笑了,要是他的话,现在估摸着已经皮开肉绽了。 反观江礼,好好的。 一点事儿都没有。 “爹娘,你们不管是吗?”江野声音冷了下来。 江父江母没吭声。 周琳琅瞧着这闹剧,照旧吃着早食儿,男子纳妾的事情多了,但大多都会给主母体面。 但很明显,江礼压根没想给她体面。 她在周家只是庶女,这种事情闹到父亲跟前,父亲会不会断了江礼的仕途她不知道,但她肯定不会有多好过。 自己当时信誓旦旦的说帝后疯癫却偏爱才能之士,她可以为父亲寻一位得帝后二人心意的才干。 这才避免了随意被父亲拉去联姻的结局。 现在想要体面,就是先耐着性子看,等,瞧。 她压下心中的火气,早就没了伤心难过,在昨几个江礼说要给豆娘孩子时,她的心也跟着死了 无声的对峙间,江礼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着,像是这事与他无关似得。 江野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亲爹娘。 许久、 未有人答。 他扯了扯唇,“豆娘,我们走。” 豆娘连忙站起了身,江野在前头走,她在后面追。 异常沉默。 “他们怎得这么偏心?”江野气不打一出来,眼尾都泛了红,“我要是真被捡来的就好了,好歹能安慰一下自个儿。” 豆娘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走慢点。” 江野走慢了一些。 “江野,别多想了,实在不行,我们提分家,出去住。”豆娘双眼亮了亮提议。 江野摇头,“不出去。” 豆娘一愣,有些沮丧:“不出去也行,你别把自己气坏了。” 江野没搭理她,自顾自的往前走。 豆娘比他慢半步,瞧着他的脊背有些心疼。 江野不分家,无非就是他真有情义,嘴虽然不好但人孝顺。 小时候。 同样都做错了事情,江礼和江野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江礼自幼就是个醉心学问的人,小时候下地收粮食,他不记得哪边是自己的地。 去了邻里那边,割了不晓得多少麦子。 麦子又没写名字,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是谁家的,邻家大娘抓了个正着,扯着嗓子就开始骂。 江礼杵在那红着脸,一个劲说:‘对不住,我不晓得。’ 等到江父江母被引来了,什么都没问,护在他跟前就与邻家大娘对骂。 赔了粮食后,两口子蹲下身子问他有没有被吓到。 江礼摇头说:‘爹娘,对不住,我没分清,不是故意的。’ ‘我晓得,我家礼儿就是天生读书的料子,别割了,咱们家忙得过来,回去读书去,让你娘回去给你蒸俩鸡蛋补补身子,快回去吧!’江父说。 江母摸着他的小脸儿,‘不怕,没什么对不住的,还给她就是了,回去吧。’ 当时的江野在干什么呢? ‘豆娘,你就坐麦子里,装你在干活,麦子高爹娘看不清你在偷懒儿。’江野晒得脸有些红,把水袋子递给她。 豆娘,‘可爹娘发现了怎么办?’ 江野,‘发现不了,我割得快。’ 只有七岁大的江野撅着腚割着麦子,速度飞快,时不时她就得往前挪挪。 装作这麦子是她与江野一起割得。 直到收成了,他拿着麦子杆儿编了个小兔子送她,豆娘可开心了,结果当天就被村里儿的小屁孩给一脚踩扁了。 她又开始哭。 江野又去揍人了,还拿石头砸坏了那小屁孩的拨浪鼓儿。 这可不是麦秆兔子,拨浪鼓儿是要花钱买的。 当夜人家大人来了,江父江母虽然还是赔了钱,但是对着他一顿臭骂: ‘你你你,你故意弄坏人家东西作甚?家里有多少银钱经得住你这么败!你个败家子儿!’ 豆娘扒拉着门,躲在门外就这么悄悄瞧着。 正想开口替江野说句话,江礼端着半碗鸡蛋羹走了过来,‘吃不下了。’ 鸡蛋羹不是被一口一口挖过的,倒像是提前分好的。 她盯着那碗鸡蛋羹,吞咽着口水。 ‘谢、谢谢礼哥。’ 她抱着鸡蛋羹回房,等江野满脸怨气的回房,她才把鸡蛋羹给他。 ‘礼哥吃不下了,咱俩一起吃吧。’ 七岁大的江野叉着腰喊:‘奶奶的,今几个为我哥赔的粮食那么多,怎得他还有鸡蛋羹!’ 那时候、 豆娘就晓得,一样做错事情的兄弟俩,一个是有鸡蛋羹的,一个是要挨骂的。 想到这,她拽了拽他的袖子。 “江野,爹娘偏心礼哥,我偏心你。” 这可能是她说过最暖心的话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等江野回头瞧她时,她腼腆的将目光挪到别处。 江野哼笑一声,“是吗?那还算你有点良心,不过以后你一改嫁,也就不偏心爷们了。” 豆娘:“” 她就多余说! * 日子照例过着,只是江野在家的时间明显长了,有些时候她夜里都睡了。 半夜起来去茅房还能看见他挑着灯,似乎在写什么。 只要她一靠近。 他立马收了东西,没好气的开口:“看什么看 ?老子在写相思信,你别乱看行不行?” 豆娘咬着下唇,小声问道: “你有喜欢的女子了?” “嗯,有了!”江野收着东西,头都没抬一下。 豆娘闻言,心凉了半截儿。 难怪这些个日子,江野都不亲她了,偶尔她说上来睡,江野上来后也没动手动脚。 合着是有新欢了。 “那你要娶她吗?那我” 怎么办? 她鼻头一酸,搅着手指有些无措,这些日子谁都没再提江礼纳她的事情。 江母更是日日在家,只要江野去上值,江母总有理由留她房里与她一同做些鞋,亦或者做些衣裳。 “娶什么娶?婚书上还能有两个女人的名字啊?你快去睡吧!别多想了。”江野催促。 豆娘不依不饶,“那你不娶,你给人家写什么相思信?” 江野一噎,“我练习练习。” 豆娘瞪他一眼,从桌上拿走烛台往外走。 江野面前瞬间黑了,他张了张嘴跟了上去,在茅房外候着她,等她好了又跟着她回去。 一回屋儿,她将烛台塞给他。 “继续写你的相思信去吧!”豆娘语气算不上多好。 江野没多想,回到桌前还特意瞧她一眼,豆娘哼了一声上床背对着他。 等着他察觉到什么过来问她。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人来,一扭头江野还在写写写呢! 那架势不比当年江礼温书差。 可认真了。 豆娘气鼓鼓的鼓起腮帮子,她怎么不知道江野身边有女人了? 等啊等,等着他写完‘相思信’,她便想着等他躺下了,好好问问他到底是谁! 是谁! 结果、 他没回地铺,反而凑近床上,小声问: “豆娘~你睡了吗~” 她没吭声,等着江野接下来的话。 不过没等到,反而等到他蹑手蹑脚出了门子。 “去私会情妇了?”豆娘连忙穿上外衣,跟了出去。 江野是翻墙走的。 她可翻不了墙,轻手轻脚走到侧门处拔了门栓就往外跑。 六月的天已经很热了。 就是夜里也感觉不到凉意,闷热的紧。 后颈出了汗,她四处张望着江野的身影,瞧见前头黑乎乎的一团,她这次没跑,脚步很轻的、不远不近的跟着。 直到他快走皇宫跟前了,一转头进了锦衣卫衙门。 豆娘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拧着眉: “衙门里有女子吗?” 这个她真不晓得。 锦衣卫衙门跟旁的衙门可不一样,谁知道有没有。 * 与此同时、 去私会的江野站在帘子外,将东西呈了上去,“公公,今几个知晓您当值,便给您呈来了。” “小子,这东西你该呈给番头,番头再往上递交,念你是第一次,就不与你计较了,搁桌上吧。” 帘子后的太监撑着脑袋,说话轻飘飘的。 一旁搁置着香炉,袅袅香烟升起,缭绕在整个屋内。浓厚的衙香味浸入鼻尖,江野不是第一次闻这个味道。 闻笛时常也会点香,竟然与这个味道差不多? 他没多想,笑说:“公公主事我才放心往上呈。” 太监蓦地睁开了眼,“拿进来。” 江野将东西拿了进去,太监翻开后看了些许,眼神不由看向他。 “江野、是吧?”太监说。 江野,“是。” 太监摆手,“明几个开始做番头,接着往上报,升总旗快得很。” 总旗就是武官了。 虽然只有七品,但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了。 * 江野出衙门的时候,还有个锦衣卫陪着。 “谢了。”江野道谢,“今几个你要不说,我就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了。” 张烈乐乐呵呵的笑了一声,有些惆怅道:“何公公脾气好,呈上去又不会挨罚,你若真老实交给番头,功劳都是人家的。” 江野自然晓得。 他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直接询问:“上次你说的避子汤方子真有效果?” 张烈,“真有!这可是宫里太医的方子,味道没那么苦,多放点糖就能遮住苦味儿,咋了?你媳妇怀上了?” “真有效果”江野眉头都蹙紧了。 那豆娘怎么还没来月事啊! 她月事儿不怎么固定,有时月初,有时月中的。 但上次来,还是四月中旬,这都六月初了,怎得还没来? 他一拍脑门,“兄弟,那碗汤我喝的比她还多,这样有效果不?” 张烈:“???” “不知道啊,应当喝的少了没效果?”他也不是太医,他也不知道啊! 江野摩挲着下巴,神情都严峻了。 “那我现在再给她喝一碗,还有效果吗?”他问。 张烈被逗乐了,“要是怀了,现在喝的不应该是避子汤,应当是落胎汤。” 江野沉默了。 女子落胎,那就是九死一生。 比生孩子还要危险,他听豆娘讲过的。 告别同僚,他嘟囔道:“罢了,都是江家的种,怀了就生呗!” 忽的,他随意一瞥,就见豆娘站在远处悄悄看着他。 跟贼似的。 他歪了歪脑袋装作没发现,接着往前走。 豆娘连忙追了上去,只是一拐弯,刚刚在前面的大活人。 此时消失了。 “啊!”江野一下子从房顶上跳下来,大声吓唬她。 豆娘吓得面如纸色,看清是江野后,还大口喘息着,整张后背贴在墙面上。 “胆子这么小,大晚上的出门,不怕遇见鬼啊?” 江野扬着笑问。 豆娘没缓过来,只觉得一股热流喷涌而出。 夏日穿的衣裳薄,裙衫又是浅色,一时间染上了大片的红。 “你、你吓死我了。”她磕磕巴巴的说。 江野对血腥味一向敏感,顺着气味瞧见她染血的裙衫。 整张脸都僵住了。 娘的!他把豆娘吓小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黑夜里。 江野背着她, 穿梭在大街小巷,路过药铺猛地伸手拍打着房门。 “有人吗?” 药铺内毫无动静。 豆娘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小声问:“你做啥?来个月事儿而?, 怎得还要看大夫?” 江野急得满头大喊,又喊了几声,猛拍着门。 迎接他们的, 不是药铺打开的门, 反而是邻里的狗吠声。 “汪汪汪”响彻整个街巷。 “哎呀,快放我下来,回去喝点红糖水就不疼了。”豆娘生怕有人出来瞧着他们这样。 江野, “你闭嘴!” 说罢, 他又快速背着她往另一家药铺跑。 豆娘:“” 被突然喊了一下,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弱弱用袖子捂住自己的脸。 这样有人出来就没人知道是她了。 找了些许时候,终于有药铺开门了。 “吵什么吵?!让不让人睡觉了?”里头的郎中不悦的打开门, 眼都没睁开。 江野单手提起人家的衣领子就挤进了门。 郎中, “哎哎哎!黑天化日之下——” “别废话,快看看我夫人, 开些汤药!”江野吼了一声。 郎中清醒了, 点上灯瞧见豆娘沾满血迹的裙子, 表情严肃了起来。 豆娘被盯得臊得慌。 “对不住, 我夫君太紧张了,我们这就走。”她很尴尬,尴尬的想把袜子脱了钻进去。 “你别听她的, 快把脉。”江野说了一嘴,瞧了眼豆娘随后搭在郎中耳边小声嘀咕着,“大夫, 我夫人好像小产了。” 郎中把着脉,点头,“气血下行,如珠走盘,确是有——” 江野一把捂住郎中的嘴,小声说:“你与我说就好,小声点。” 郎中‘呜呜呜’的,指了指自己的嘴,等江野放下手,他才搭在江野的耳边说:“确是有小产之征兆。” 江野跑了一路跑热乎的身子,顿时就凉了。 “不过——” 郎中咂巴一下嘴,“滑而和缓,不沉不弱,当是来了月事儿。” 江野傻眼了,“那到底是怀了又没了,还是没怀?” “观令正之气色,虽”老郎中说话又慢又让人着急。 江野,“说结果。” 郎中,“没怀。” 豆娘瞧着两人脑袋都快钻一起了,一脸的迷惑,以及江野一会白,一会红的脸色,她心情更复杂了。 他咋了? 许久、 江野乐乐呵呵的抱着后脑勺走在街上,豆娘忍不住的抱怨:“一碗红糖水的事儿,非得花二钱银子!” “没事,不过二钱,我很快就能升官发财,以后你就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吧!” 江野喜滋滋的,一想到今几个把这些日子江礼的腌臜事儿报了上去,还喜提豆娘没怀他的种,江野就高兴啊! 豆娘,“升官发财?” 江野不想多说这个话题,随意附和道:“嗯,早点儿回家!早点睡觉!” 豆娘没多想,只是今几个她来个月事儿,肚子疼了些,脸色白了些,就把江野吓成这样。 她心里微暖,伸手拉住他刚垂下的大手。 “江野,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怎得刚刚这么紧张?”豆娘问。 温热的手钻进他的手心,江野愣了愣,拉手他们常有,但豆娘主动缩进他的手心的情况还真没有。 他垂眸扫了一眼两人的手。 下意识握紧。 哼笑道:“是呗,小时候我老喜欢你了,那一堆丫头片子里属你长得最水灵,长大你虽然还是最水灵的那个,但” 豆娘闻言,整颗心跳的突突突的。 喘息声都加重了不少。 她小声问:“但什么?” “但我是好人,就把你当我的好妹妹,啧,以后你改嫁可得让我给你把把关,爷们我看男人最准了。” 江野说着玩笑。 妹妹、好妹妹、把我当妹妹 豆娘脑子都凌乱了,谁家跟好妹妹在一个床亲嘴?在一个床上搂搂抱抱?还送好妹妹羊肠? 但她不敢问。 问了万一江野良心发现了,以后都亲不到了。 她落寞的低下头,“晓得了,以后一定让你帮我把关。” 江野点头,“这就对喽!有个心仪的人先带回来让我瞧瞧,别突然就改嫁,我这都是为你好啊。” 豆娘‘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 六月十二。 豆娘又突然被衙门唤走了,人上了官册,只要在京城不去也得去。 她还特意给江野留了个字条,说了她去了宫内。 至于旁人,她没说。 怕招惹是非,江礼倒是当了官,说不准走走关系能把她从官册里移出来,但她怕他有要求,不如捏着鼻子进宫。 只要认真点,这次应当可以顺利回来。 豆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马车的木轮碾压在青石板上,轰隆隆的。 这一次倒是没有将她们几个稳婆带去给女子验身。 反倒是去了坤宁宫。 前头的掌事姑姑一边走,一边叮嘱:“皇后娘娘怀了龙嗣,现如今?有四个多月了,宫里头虽说也有懂得生产的医女,但到底不如经验丰富的,今几个若是被挑中一月后来宫内当坐婆,往后诞下龙子,赏赐少不了你们的。 ” 除了上次跟豆娘一同来的稳婆中,还有几个新面孔。 大家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多说一句。 都怕这烫手的山芋,豆娘更是如此,一想到今几个只是先挑,她的心稍稍安放一些。 她这么年轻,一瞧就不是什么经验老道的,走个流程罢了。 宫里的路弯弯绕绕,等走到坤宁宫时。 正殿外一群宫女太监低垂着脑袋,而屋内传来颇为激烈的吵架声。 “赵临安!你个王八犊子!谁让你早朝时杀人的!血洗大殿!你这个皇帝还要不要当了!” “你吼什么吼?”慵懒且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朕杀个人怎么了?朕杀个人如今皇后都要指手画脚了?!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我的!”皇后的声音高昂,甚至有些破音。 吵架声愈演愈烈。 豆娘低垂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许久,大殿门开了,皇帝黑着脸一边往外走,一边喊:“疯婆子!有你求朕的时候!” 下一瞬。 一个花瓶砸了出来,碎在地上的声音清脆而又响亮。 “滚!” 豆娘大气都不敢出,但她观察力一向可以,即使低着头她也发现皇帝的步伐好像快了。 这时、 一个稳婆被吓尿了。 天气热,尿骚味直冲鼻尖,一股子怪味儿弥漫在四周。 黄色的靴子停在豆娘不远处。 “来人呐!殿前失仪、拖出去仗”声音微顿,“丢出宫,除官册。” 被点名的稳婆连忙跪倒在地上,“谢陛下,谢陛下。” 两个侍卫似是嫌稳婆走得慢,架着人就走了。 豆娘用余光瞥到,不是仗责,也不是仗杀,她的心里颇为惋惜,她来前去了茅房,没尿。 在殿外等了许久,她低着头也不清楚后面皇帝走了没。 直到申时了。 才传唤她们进去。 “娘娘,莫生气了,龙胆泻肝汤都快放凉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温和且淡漠。 豆娘脑子里里面闪过一张人脸,但又不敢置信。 又过了一会,皇后才问:“这些就是京城里接生最好的婆子?” 掌事姑姑连忙称是,“娘娘,这几位便是,在民间名声极好。”说着,她用身子把豆娘遮住。 说实在的,她也没想到怎么就能有个这么年轻的。 但内务府送来的人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怕就怕娘娘看一眼,觉得底下的人糊弄她。 “挡着作甚?都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皇后娘娘摆了摆手。 掌事姑姑只好挪开,豆娘抬头的一瞬人都傻了。 只见面容冷艳的皇后穿着一身华服半倚在贵妃榻上,而她身旁站着一个男人。 圆领大红蟒袍,腰系玉带,上面的刺绣还是金色的。 闻笛朝她勾了勾唇。 豆娘:“” 听江野说过,宫里只有侍卫和太监是男的,但侍卫一般是不会出现在后宫之中的。 那闻笛 是太监,还是侍卫? “本宫这龙嗣?有四月有余,几位瞧瞧他是龙子还是公主?”皇后端起跟前的汤药说。 现场没人敢说话。 皇后随手一指,就指向了豆娘。 “你说。” 豆娘站在原地,哪还有思索闻笛的功夫,全身气血直冲脑门,脸颊烫的跟刚煮熟一样。 “龙子。”闻笛用口型开口。 豆娘连忙行礼,“回、回娘娘的话,民妇认为是龙子。” 有了她打头,其余稳婆只是附和她接生一向没有失手过,一看便知是男是女,一摸便知还有几日临盆。 给豆娘吹的天花乱坠。 豆娘闭了闭眼,她太紧张了,闻笛一说,她就那样说了。 哪知其余稳婆压根不跟,只说她经验老道,但她都多久没挂牌子了? 有的稳婆连见都没见过她,也是吹得出口。 说白了,她说对了,那就对了。 说错了,以后也只是她的责任,豆娘觉得自己不适合宫里。 要是让她进宫当宫女,估摸着第一天就嘎巴死那了。 但皇后指明问她,她还能说什么? 说自己不知道,只会让皇后生气,说是公主,万一肚子里就是未来的太子呢? 心里叹了口气,皇后说了些旁的,便让人带她们下去,由女医和太医一并考核她们的接生能力。 此时、 殿内就剩下了闻笛和皇后二人。 “江野递上来的证据,与江参议递上来的没甚区别,只是多了些细节。”皇后说。 闻笛,“娘娘怀疑兄弟二人联手?” “那倒没有,江参议给自己留了后路,江野倒是个心狠的,连兄弟都可出卖,就怕他以后糊弄本宫。”皇后瞥了眼闻笛。 闻笛躬下腰,凑近她的耳畔。 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皇后抬起眼,“当真?这江参议也是个心狠的,夺弟妻也干得出来。” 闻笛,“私密物,如江家兄弟呈上来的证据东厂可能一时探查不到,但这等事情在东厂跟前没有秘密。” 皇后喝了药,情绪逐渐缓和,眼皮子不时的在打架。 只说:“朝堂中的大臣也好,还是太监宫女也罢,纷纷都说帝后不合,两个疯子,闻先生,本宫也在想执政温和是不是错了。” 闻笛,“娘娘无错,若无这些证据,贸然大肆抄家,只会让天下不宁,文人口诛笔伐。” 皇后满意了。 * 酉时。 考核终于毕了,她故意答错了几个,见太医和医女画了叉,她才敢松一口气。 正要出宫,闻笛来了。 一旁领她们出宫的掌事姑姑恭敬道:“闻公公。” 豆娘:“” 他真是太监! “今几个不管是听到的,还是见到的,都把嘴闭严实了,若是在宫外传出什么流言蜚语,诸位今几个晚上说的,咱家就让你们半夜见阎王。”闻笛声音冷且傲慢。 虽没有普通太监那样做作,但一声咱家给豆娘震的头皮发麻。 他的声音真不适合说咱家。 “是。”所有稳婆连忙应下,包括豆娘也不例外。 大家清楚,今几个帝后吵架的事情过于离谱了,谁敢想天子家也是这般? 甚至皇后能说出这是我的天下。 任何一句传出去,都足以让整个京城谈论个一年半载,甚至让文人义愤填膺。 正想与其余稳婆一同离去,闻笛唤住了她。 “闻、闻公公,有什么事吗?”豆娘磕磕巴巴的问。 闻笛没吭声,等其余人一走,他才看向豆娘笑了笑。 笑容和煦。 “江家娘子,我还是喜欢你叫我闻师傅。”闻笛温声开口。 豆娘低垂着脑袋,不停吞咽口水。 她与闻笛说熟也不熟,说不熟也熟,上次见面闻笛还说娶她嘞! 太监可以娶媳妇吗? 不晓得。 她没吭声,生怕太监也可以娶媳妇,看样子闻笛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别真的被强取豪夺了。 似是察觉到她的恐惧,闻笛没说什么,只说:“我也出宫,你同我一路吧。” 豆娘不敢拒绝。 直到上了闻笛的马车,马车内奢华的紧,豆娘见都没见过,跟来时的马车完全就是两种档次。 “在想什么?”闻笛突然问。 豆娘下意识抬头,瞧见他身上的蟒袍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没什么,闻公公,我没有改嫁的打算。”她先绝了闻笛的心思,就是达官显贵,也不能强抢民女啊! 闻笛一愣,似是想起去年冬日他对豆娘说的话。 当时只想着一个豆娘拴不住江野,本想推两人一把,有个孩子加一重保障,谁料后头事情太多就给忘了。 但现在一看江野那架势,不需要了。 卖起他哥来毫不心软,果然夺妻之恨才是最让人恨的啊! 闻笛想到这眼眸微暗,不过一瞬,笑道: “你都叫我公公了,你见过哪个公公可以人事的?” 豆娘就是干稳婆的,就算没经历过人事儿,也晓得人事儿。 她摇头,随长松一口气。 闻笛见她呆,不由自主的打趣:“不过有太监会找宫女做对食儿。” 豆娘的心又提起来了。 “不过我没想法。”闻笛说。 豆娘的心落了回来。 “但是”闻笛又开口了。 豆娘看向他,小声问:“闻公公,您能一次说完吗?” 闻笛瞧着她这样,也晓得江野为啥喜欢她了,人呆呆的,说话软软的,又好欺负又好戏弄的,关键生气也不敢真生气。 可比宫里那位让人舒心。 他这么想着,随口道:“不改嫁了,可是心里头装了江野?” 豆娘低垂着脑袋微微点头。 随即又有些落寞,“可他不喜欢我。” 闻笛:“???” 大半年了,还没发现呢? 他眼皮子跳了跳,心里对二人都颇为的同情。 反应这么慢的俩人,还能互相惦记着对方,也真是实属不易了。 他展开扇面,轻轻摇晃着。 “他喜不喜欢你,一试便知。”闻笛看不下去了。 这次他真没别的目的,纯是同情。 豆娘抬眼,“怎么试?我?经暗示过他好多次了。” “改嫁,你真把人带他跟前了,你瞧瞧他的反应,要是乐呵呵的送你出嫁,那就是不喜你。”闻笛慢悠悠开口。 豆娘,“可万一他真让我嫁出去” 闻笛勾了勾手。 豆娘小心将耳朵伸过去,听着他的提议既心动,又有些忐忑。 “闻公公,真、真的可以吗?”豆娘脸都激动红了。 闻笛点头,“我比较心善,看不得你们这种,不过话提前说了,他若是动手,你得先拦着他,莫让他打我才行,我挨不了揍。” 豆娘连忙点头。 一直到马车停在一处宅院,闻笛下车后嘱咐:“在这稍等会儿,我去换身衣裳送你回去。” “闻公公,你真心善。”豆娘认真夸奖。 马夫跟见了鬼一样看了眼豆娘。 闻笛微笑,“我也这么觉得。” 回去的路上,豆娘路过吃食的摊贩前,热心肠的指了指,“闻公公,你应当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饭。” “在外头,不要喊公公,我不喜旁人晓得我是个阉人。”闻笛说话冷淡了下来。 豆娘讪讪点头,“闻师傅,那你还吃吗?” 闻笛摇头,“不吃了,这食盒里有几颗鲜果,回去跟江野尝尝鲜儿。” “不用了吧,这不太好。”豆娘拒绝。 闻笛往前递了递,身上穿着月白色衣袍,眉眼俊朗,若不说他是太监,论谁都想不到。 “拿着吧,莫客气了,莫给旁人分食,没几颗。”闻笛说。 豆娘只好伸手接过,“谢谢闻师傅,您是大好人。” 可不嘛? 若是真男子,她肯定会揣测一下。 但闻笛 再揣测她成啥人了?地位那么高,就是想要对食儿估摸着都有一群人趋之若鹜。 闻笛接着往前走了一段路,眼看快到江家了。 他才说:“闻某的身份,你可要瞒住了,不然该没效果了。” 豆娘认真点头。 闻笛这才转身离开。 她手里拎着小小的单层食盒,估摸着就能放一个盘子。 也不晓得啥果子这么小。 她站在原地目送闻笛走远。 殊不知,江礼将刚刚的一幕看了个干净,眉头轻蹙着。 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等豆娘转身。 大步踏进院内。 * 豆娘一回后院屋子里。 就见江野撅着腚在柜子前换衣裳。 见她回来,他便急说:“你作甚去了?这个点儿才回来,知不知道我回来知道你不在,周围四处都找了,晓得我哥还在衙署才稍微放一点儿心?” 豆娘一愣,“我给你留了纸条的。” “在哪呢?”江野。 “就在这啊!”豆娘从桌子里的花盆内拿出纸条,“你吼什么吼?担心我与礼哥在一起?那你也不分家,你还能守着我一辈子啊?” 江野:“” 他故意忽略豆娘后半句,一边将刚换上的衣裳脱下来,一边道: “谁家把纸条放花盆里?还卷了卷?我又不是细作,我哪知道你藏哪了?” 害的他都准备换飞鱼服,顶着这身皮想挨家挨户的找了! 他将穿一半的衣裳脱个干净。 大红色的亵裤就那么露着,还破了一个洞。 “你去哪了?”他低头穿着裤子。 豆娘侧过脸去,“进宫了。” “啧!”江野一拍脑门儿,“我前阵子就去贿赂那些人,一个个的正直得很,死活不把你移出来。” 说着,他只穿着一条白裤,光着膀子凑到她跟前握住她的肩膀,问: “今几个没事吧?” 豆娘摇头,“没事,皇后娘娘有了,挑人去当坐婆,考核时我多说错了几个,我亲眼瞧着太医他们在我名字后画叉。” 旁的她没说。 都是些惹麻烦的事。 “不错不错,机灵了。”江野摸了摸她的脑袋。 豆娘嘴角微微勾起,将小食盒搁置在桌上打开,“今几个我瞧着那果子不” 错。 她要说的话噎了回去,面前的果子红红的,还有凸起的刺儿。 足有十几颗,一颗也就核桃大小,盘子里还放置着冰块。 豆娘愣住,江野的脑袋凑了过来,问:“这哪来的?还这么多?我还是在东厂太监那儿见过,就那么四五颗宝贝的要命,一颗吃半天。” “皇、皇后娘娘赏的。”豆娘撒谎。 江野不疑有他,毕竟除了皇后赏赐,谁还能给她这个?还这么多。 豆娘拿出来一颗,蹙了蹙眉问:“这个怎么吃啊?这叫什么?” “荔枝,鲜荔枝。” 江野说着,从她手里拿过荔枝,剥了壳塞她嘴里,“好吃不?把核吐出来。” 说着,他伸出手搭在她的下巴处。 鲜荔枝口感很甜,一咬都是汁儿,豆娘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吃。” 江野笑,“先别说话,先吐核儿!” 豆娘将核吐他手上,兴高采烈道:“给你吃,剩下的都给你吃,吃完你好好做官,争取成为东厂的老大,以后年年都有!” 闻笛应当年年都能吃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这些日子江家经常来信。 “老太爷, 交给你们家二奶奶!”一个小孩手里拿着一块麦芽糖,舔得满嘴都是糖渍。 门房收了信,转头让就小厮送去后院。 今几个休沐, 江礼恰好从书房出来,瞧见小厮手里的信,“搁这吧, 是我的还是琳琅的?” 小厮脚步顿住, “姑爷,是二奶奶的,这几日时常有信送来。” 江礼眉梢微挑, 上前几步从小厮手里拿过信。 “下去吧, 我去后院顺道捎给她。” “哎、是。”小厮连忙应声。 江礼拆开信,从里头拿出纸张,上面只有一句话:【今几个可以来你家吗?准备什么时候跟你的死鬼相公摊牌?闻笛。】 一时间,江礼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那日他在巷子里看到的男子, 应当就是信里的人。 修长的指尖攥紧了信纸, 留下坑坑洼洼的褶皱,他深呼一口气, 将信重新塞回去。 起步去了后院。 自上次在书房后, 他便没有主动找过她。 一来朝中事物繁忙, 二来每每寻她想说句话, 他娘总是比豆娘先开口。 这一次倒是个例外。 后院东厢房的门一半掩着一半大开着,豆娘坐在桌子前一手撑腮,思绪都飘到九霄云外了。 桌面上搁置着几封信。 里面的内容都大差不差:何时可以登堂入室?你还未准备好吗?时间不等人, 你相公七品了,再不抓紧他先绿了你等等之类的。 总之,闻笛比她还要着急。 豆娘心里纠结着, 她真的不敢,怕江野真把她嫁出去,到时候纠缠也没得纠缠了。 信件一次来得比一次间隔时间短,都七月初了,她也没下定决定邀闻笛入家门。 每次她都回信说:再等等。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豆娘连忙将信件归拢,她都给娘说了下午不要来寻她,她怕闻笛的信先被别人看见了。 到时候就是有口说不清了。 “娘,你不是晌午说出去——”豆娘一转头,话音戛然而止,她磕磕巴巴道:“礼、礼哥,怎得了?” “有你的信。” 江礼将信件往前递了递。 豆娘连忙上前一把夺了,“谢、谢谢礼哥,你不是公务繁忙吗?去忙吧。” 江礼没走。 目光肆意的打量着她。 只说:“信,我看了,桌上的也一样?” 豆娘眸子瞬间瞪大,观人隐私,不是君子所为。 这话,小时候她去看他的文章,当时都没认识几个字儿,他就是这么教育她的。 她张了张嘴,想跟小时候他说她一样,说他一嘴,但怎么都开不口。 江礼没等她,绕过她进了房,从桌上拿起信展开,一封接一封,脸色冷的吓人。 等豆娘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那些个信件被江礼看了七七八八。 她上前要去夺。 江礼捏着信手往后扬起,垂眸盯着她,“要改嫁给这个男人?还是准备私通?” 一声私通,豆娘怔住。 “不是,是我要改嫁,你还给我!”她急了。 江礼没动弹,就这么瞧着她跟个猴子一样去够信纸,焦急的红了脸,眼也好不到哪去。 这种时候,她都没扒拉他。 小时候江野拿了她的东西,她是扯着他袖子,双腿恨不得缠他腰上去夺的。 在他这,豆娘永远这样。 从不与他亲近。 江礼沉默着,忽的,他一把嵌住她的后腰,往前一带。 豆娘吓到了,双手缩了回来,握拳搁置在胸前做出防御姿势。 “要改嫁,为何不考虑我?而是旁人?”江礼声音很冷。 他不想去问豆娘为什么要和江野和离。 他只想知道为什么不是他。 豆娘目光闪躲一瞬,想抽离开,但即使是江礼这种弱书生,与寻常女子也能够拉开力气差距。 “你、你松开我。”豆娘快急哭了,使劲儿推了一把江礼。 还好,他只是弱书生。 江礼被搡得后退两步,眼神愈发的阴沉下来。 豆娘也被吓了一跳,她这还是她第一次‘动手’。 她没吭声,往后缩了两步,弱弱开口:“礼哥,你该出去忙了,别在这了。” 江礼将信甩在桌上,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每一步,都极其缓慢。 她往后缩,江礼往前进,直到她的后背碰撞在柜子上,发出‘嗙当’的闷响。 躲无可躲。 江礼弯下腰正视着她,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她的下颚。 与刚来京城她用江野刺激他那夜一模一样。 甚至被掐得更疼。 “与外男私相授受,你就是这么不守妇道的吗?”江礼声音很轻,轻到没有一点情绪,“即使改嫁给别人,你都丁点儿没考虑我是吗?豆娘,为什么?嗯?” 豆娘双手抓着他的手腕想扯开,腮帮子好疼啊! 嘴还因为被捏着腮帮子而撅起,她看的话本子也有这样的情况,但真发生了,她只觉得嘟着嘴没有一点美感,且 她对江礼,此刻完全只有愤怒了。 “既然这么不守妇道,便宜外人,不如便宜我。”江礼说罢,缓慢地凑近,“偷人,不如偷我。” 豆娘难以置信,瞳孔都缩成一个点了。 “刺激。”江礼勾了勾唇。 唇瓣快要逼近时,豆娘拿出吃奶的劲儿,猛地推开他。 “啪!” 一巴掌,豆娘是抡圆了膀子扇的。 而江礼被打的侧过头去。 “江礼,我不想与你争有的没的,我只想告诉你,我就算改嫁给乞丐,我都不会看你一眼,你让我觉得恶心!” 豆娘大口喘着粗气,又吼了一声:“恶心!你根本就不配守隅这个字!滚出去!” 耳鸣声嗡嗡作响,不止豆娘喊叫过后感到如此,江礼觉得耳边响的可怕。 他没说话,站在原地有些发怔。 没人见过豆娘目眦欲裂的吼叫,她一向软绵绵的,路过的狗踹她两脚,她也只会自己掉眼泪。 就这样一个人,说他恶心。 江礼还是出去了。 还带上了房门,豆娘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嗷一嗓子就哭出来了。 她不管,她再也不等了,她今几个就要知道江野到底喜不喜欢她! 要是不喜欢,明几个她就收拾东西嫁给乞丐去! 再也不在江家受这份气了! 半晌,她坐起来,袖子抹了把眼泪将桌子上的信归拢归拢就出了门子。 眼睛都是肿的。 江礼站在正屋房檐下,盯着她背影垂下眸子。 ‘我就是改嫁给乞丐,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江礼!你让我觉得恶心!恶心!’ 脑子里盘旋着这句话,脸颊还留着她的余温,心却没有。 守隅。 到底是越了界,没有守住那一方隅。 “改嫁给乞丐都不改嫁给你~看来我的眼光太差劲了些。”周琳琅站在他身旁,目光也瞧着豆娘的背影,晃着手里的扇子。 江礼没吭声,只是扫了她一眼。 说:“她改嫁之事先莫与江野说。” 周琳琅讥笑一声,没什么好脸色,转头回了屋子。 江礼也没说什么,自他将心思招而告之,周琳琅都是这样的,不冷不热,阴阳怪气,毫无当初活泼灵动的样子。 这不是她的错,江礼很清楚,是他选错了路,从那日秋闱后在河边口不择言时,一切都变了。 * 闻笛的大宅院。 她盘旋在附近,门口有侍卫守着,院子太大了些。 闻笛没在信里告诉她去哪找他,只说让她把信给送信的小孩。 豆娘不知道去哪找他,只好来了这。 犹豫许久,她还是走上了前,门前的两个侍卫顿时拔出了刀挡在她面前。 “千岁爷的府上是你能来的?滚!”侍卫不客气的说。 刀光凌冽,光线一打很是刺眼。 豆娘被吓了一激灵,刚还哭得发红的脸,一下就白了。 “大、大哥,我找闻公公,是闻公公让我来找他的。” 说罢,她连忙拿出一封信,展开后将闻笛署名的字迹露出来。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还是让人去禀告了。 不多时,便有婢女来迎她。 豆娘拿着信,进入跟庄子似得宅院,左走右走,拐弯直走。 许久,她才瞧见闻笛穿着一身绫罗站在院子里逗着鸟笼里的雀儿。 “千岁爷,人带来了,婢子告退。”婢女说。 闻笛摆了摆手,连头都没回一下,接着逗鸟,手里精细的谷子跟不要钱似得丢给黑秋秋的鸟。 他说:“怎得找上门了?传个信就行了,我自会去找你。” 若让宫里头知道了,免不得又是一顿打趣儿。 “闻公公”豆娘还带着哭腔呢。 闻笛闻言回头瞧了眼她,眉梢微挑,“怎得了这是?江野这会还在东厂,应当不是他惹得你。” 豆娘吸了吸鼻子,摇头。 “不是,我想说今几个我们就试江野吧。”豆娘委屈巴巴。 闻笛眼珠子转了转,今几个江礼好像休沐了。 他笑说:“好。” 他什么也没问,让豆娘心里头很是舒坦。 让厨房拿了些茶点搁置在院里,“先随意垫垫吧,等江野下值可是还有好一阵子。” 豆娘点头,但也没去拿那茶点。 糕点晶莹剔透,估摸着连个馅儿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做的,一看就很贵。 闻笛也没强求,半躺在醉翁椅上看着书。 中途还唤了下人来嘱咐了些事情。 酉时。 他站起身扫了扫没动的茶点和一直呆坐着的豆娘,说: “走吧,江野下值了,你大伯哥与他夫人被唤去酬酢,你家里头除了下人,应当没人了。” 老夫妻也让人拌住了脚。 他一向是个不喜欢惹麻烦的人,能避免的就会避免一下。 尤其豆娘只是试探,闹大了不好看。 豆娘点头,“成。” 闻笛又道:“对了,先莫与江野说我的身份,我改日自己告诉他。” 话音落下。 刚准备跟他走的豆娘停顿下来,“那要是江野真误会了” “你就说我勾了你,你现在回心转意了。”闻笛打趣。 豆娘:“” 这能成吗? 闻笛起步了,她不好意思的唤住他,“闻公公,这糕点我能拿一块吗?” 闻笛眼神示意。 她拿出帕子,真就只包了一块跟上他的脚步。 闻笛睨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这糕点不晓得落谁肚子里。 江家果然除了下人没别人了,下人瞧着她与闻笛,眼神很是奇怪。 “在下闻仵作来拜访江野,与他是旧识,路途碰见贵夫人,便一同前来了,需要禀告一声吗?”闻笛不慌不忙,立在大门口没有立马进去。 豆娘也不吭声。 她不晓得闻笛什么意思,但总之大太监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下人愣了愣,“我去禀告一声二爷。” 随后快速前往了后院。 此时的江野还在写写写呢,一知道家里没人,他高兴坏了。 书桌上摆的都是从江礼书房里偷出来的东西。 要是旁的锦衣卫,可不好偷。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江礼,弟弟我通读大曦律法,只让你坐牢,不让你斩首,送弟登青云是你这个哥哥该干的。” 江野一边唰唰唰的抄,一边嘟囔。 他不觉得愧疚,是江礼先对不起他的,他若是只带着豆娘走,那太孬了! “冷冰冰的哥哥变成了温暖的官位和银子,这才是给豆娘和我争来的好处啊!”江野嘴都笑快咧开了。 忽的、 “二爷!” 下人一出声,他被吓了一跳,大喊:“作甚啊?!” 下人沉默一瞬,“外头有个姓闻的仵作,说来拜访你,夫人与他一起回来的。” “知道了,别管了,让他来我这儿吧。”江野迅速收拾着东西。 下人再回来时,讪笑着:“二奶奶,您怎得在这候着?要不您领闻仵作过去?” 豆娘点头。 闻笛微微摇头,只觉得这两人这么久都没有说开。 也不是没有原因。 踏入后院,便隔绝了下人的视线,他抬起自己的袖子。 “拉着我袖子,做戏得认真些。”闻笛轻声开口。 豆娘愣了愣,拉住了。 宽大的衣袖被她只攥了一个边儿,闻笛见状这才走进东厢房。 江野此时刚好关上柜子,把东西藏了起来。 “江野。”闻笛唤。 “你怎得突然来了?次次去你家找你都——”江野扭过头,话说到一半顿住。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豆娘攥紧他衣袖的手。 没敢多想,嗤笑一声道:“你丢了啊?大白天就是丢了也不用拉着人袖子啊!快松开。” 豆娘下意识的想松开,闻笛侧眸扫了她一眼。 她便又攥紧了。 “江野,我今几个回来,是想告诉你,我、我喜欢上 闻师傅了,闻师傅也”她说一半有些说不下去,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也喜欢我。” 最后四个字的声音极小。 江野愣在原地,嘴硬道:“别逗乐了,你瞧上谁都不可能瞧上闻笛,闻笛就是个验尸的你瞧上他干啥啊!” 闻笛:“???” 豆娘捏了一把汗,小心瞧了眼闻笛,生怕他生气了。 人家可是大太监! 很大的那种。 “我就是瞧上他了。”豆娘说。 江野上前几步将人薅过来,一双手握着她的肩膀头子,弯下腰道:“你快别瞎说八道了行不?我现在可是七品武官!总旗!那些番头见了我都得点头哈腰,以后我给你找适合你的,姑奶奶,他真配不上你!” 闻笛:“???” 豆娘又看了眼闻笛,小声道: “我不嫌弃。” 江野沉默了,沉默的空余还狠狠剜了一眼闻笛,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儿。 前一炷香,他还喜滋滋说家贼难防。 后一炷香,他被偷家了,还是他以为的好兄弟。 “那你不嫌弃,那你跟他吧,走吧别在我这碍眼了。”江野摆手。 他跟豆娘没有夫妻之实,她肯定与闻笛都说了。 豆娘一愣,慌了神。 连忙转头看向闻笛,眼神里都在呐喊:怎么办!怎么办! “豆娘,一会儿与我回家,让江总旗写个放妻书,你我也好去过官府文书。” 闻笛满眼都是:放宽心~ 江野脸色彻底冷了,瞧着闻笛恨不得现在就戳死他。 他没吭声。 豆娘低着脑袋小声道:“江野,咱们还是和离吧,我要改嫁了。” 话音落下。 “成!”江野缓慢点着头,舌尖舔了下唇一下又一下。 随后这才慢腾腾的找到铁匣子,将里面的婚书拿出来。 摊开在豆娘跟前,问:“这个名是你不?” 豆娘点头。 他又问:“这个名儿是我不?” 豆娘接着点头。 “嗯,确认无误了,成,那老子就写放妻书。”江野蹭了蹭鼻子。 坐在椅子上,“磨墨啊!让老子磨墨?” 豆娘此刻腿都快软了,站在闻笛跟前,手不由自主的拽了拽他的袖子。 满眼都是救救我! 闻笛被气得两眼发黑,怎么都没想到江野到这一步了还能装下去! “去给江总旗磨墨。”闻笛语气很是坚定。 豆娘此刻也是赶鸭子上架了,没招了,闻笛不说真相,她也不敢说啊! 人家闻笛好心好意的帮她,她半途而废了,又跟江野不清不楚的赖着,那怎么好意思? 她迈着小碎步挪到桌子前,缓慢的磨着墨。 心里等着江野说话。 结果,一直到磨了一大滩墨,都没听见他说一句话。 就那么跟个二大爷似得坐在椅子上。 “好了。”豆娘说着,心里已经不指望了。 她还是出去自立门户吧,再苦再难,她都要干! 这时、 江野摩挲了一把脸,问:“你瞧我像是认字的不?对不住,我不识字儿,写不了放妻书。” 豆娘:“???” “可我的字儿不是你教的吗?”她呆呆询问。 小时候江礼可没空,她也不敢问他,都是让下学堂的江野教她。 没有毛笔,没有纸墨。 只有一层薄土、一根小木棍、和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江野勾着唇, 哼笑一声:“你记错了,都是我哥教的你,我一个泥腿子, 怎么可能识字啊!” 豆娘无助,豆娘转头看闻笛。 水灵灵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的,江野瞧着翻了个白眼, 没眼看, 改嫁都怂包的很。 闻笛眼皮子跳了跳,上前一步: “你既然不识字,那我便代你写吧。” 话音落下。 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豆娘眼睁睁瞧着江野将婚书扔在桌上, 目视前方谁都没看。 “放妻书哪有代写的?今几个我不认字,明几个我说不准就认识了,等我认识字儿了,我就写。”江野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 豆娘,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和离?” “你看得出来啊?” 江野气笑了, “你看得出来你还提和离?我告诉你叶豆丫,除非老子死在外头, 不然这辈子不认识字!写不了放妻书!” 豆娘怔住。 闻笛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说出来了。 舒畅了。 “江野” 豆娘鼻尖一酸, 想说她也不想和离, 结果话说一半儿了,江野不悦的瞧她一眼: “装可怜是吧?没用,眼泪憋回去。”说着, 他朝着闻笛大喝出声:“麻溜儿的让奸夫赶紧滚!不然老子打死他!” 如狼似虎般的目光投射过来,闻笛只觉后背一凉。 他后退两步,悄无声息离开了房间。 江野站起身想追出去, 在豆娘面前他不怎么喜欢动手,有点野蛮。 结果、 下一瞬,豆娘扑进了他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轻得吓人: “你不想和离是不是喜欢我?我也不想和离,我心里装着你。” 江野被扑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听到这句话后愣了愣,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往上扬。 垂下眸子,吊儿郎当的问:“真的假的?别是怕我打死闻笛,你心疼了。” 他双手虚环着她,就是没抱下去。 “真的,我跟闻笛都是假的,都是骗你的。”豆娘说。 鼻尖充斥着衣裳上的皂角味儿,她又吸了一口,江野的腰真的好细,但是肩膀又是真的好宽。 她抱着他,双手搁置在他后腰,就算不用力都能卡住她的手。 他的屁股也很翘。 他一喜欢上我,他就真的好完美啊! 豆娘此时心脏如同小鹿崽子,脑子里都是他喜欢我,我喜欢他,我好喜欢他,他好喜欢我。 江野蹙了蹙眉,嘴角就没下去过,“啥意思?” “我想知道一下你喜不喜我,试探试探你。”豆娘声音更轻了,跟谁家的小媳妇似得。 江野笑出声了。 “不是,你直接问我不行吗?” 豆娘,“问了,你说你不喜欢。” 江野:“” 他说过吗? 他怎么不记得? 他舔了下干涩的下唇,一直虚空的手抱紧她,拍了拍她的后背。 “成吧,你说得都对,一会儿我想吃你做的鸡丝粥,成不?” 说话间,他低下头看着她的头顶,一嗅都是淡淡的米泔味儿。 谷物的香气就跟她这个人一样。 想吃。 豆娘没吭声,她这会儿不想做饭。 “嗯?”江野见她抱得更紧了,手不老实了起来。 摸上她的耳垂逗弄着,唇瓣也有一下没一下擦过她的发髻。 “我听到了。”豆娘说,“一会儿再做。” 她还没抱够。 江野也不急了,一手托住她,往上颠了颠,豆娘从环着他腰变成环着他的脖子。 只要她一扭头,似乎就能亲到他完美的耳朵! 江野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单手抱着她从柜子里拿出文书,搁置在桌上就是一顿猛抄。 一边抄,左手还得时不时扒拉开豆娘糊在他脸上的碎发。 “你在写什么?”豆娘没转头。 江野,“东厂里的事儿。” 豆娘咬着下唇,有些事情一旦戳开了,那就没完没了了。 “东厂里的事情有我重要吗?” “有。”江野实话实说,“以后你是穿绫罗绸缎,还是跟着我去大街要饭,就看这个了。” 豆娘:“” 她直起身子,面对着江野。 视线一下被挡住,瞧着她满是怨气的样子,江野有些心虚的眨巴了两下眼睛: “怎、怎得了?” 豆娘没吭声,接着直勾勾盯着他。 江野眼睛更眨了,真来不及了,腻歪可以晚点腻歪,但东西得抄完啊!不然拿啥升官发财啊! 但他不敢催她。 豆娘手指碾着他的耳垂,“夜里再写可好?” 江野想说什么,但是豆娘更大胆了,指尖划过他的脖颈停留在喉结上,一下又一下拨弄着。 江野懂了。 她看的话本子上,有一本就是女子想那什么的时候,就这么勾人! “姑奶奶,天都没黑。”她主动了,他反而有些发怵。 豆娘沉默,撑着他的肩膀就想从他腿上起来。 “那你忙吧。” 江野连忙撂下毛笔,摁住她的腰一脸坏笑,“一会儿给你写放妻书。” 豆娘:“???” 唇瓣猛地凑了上来,豆娘往后倾斜,桌边正好卡住她的后背。 想躲都躲不开。 江野摩挲着桌上属于江礼的那一摞纸张,摸到后,直接朝后一扔。 苍劲有力的字迹洒满了地面。 桌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几张白纸,他站起身将豆娘搁置在桌上坐着,自己弯腰站着唇瓣却丝毫没离开她的唇。 窒息感越来越重,豆娘推,他凑得更近。 手都不闲着,给自己扒了个干净,随后又去扯豆娘的腰带。 “去、去床上。”豆娘支支吾吾道。 “就在这儿,你自己选的地儿。”他说话也支支吾吾的。 豆娘,“可是圆房得有唔,得有,唔,却扇诗。” 江野:“” 扇子没有,嫁衣也没有,都亲了上了要却扇诗? 他松开她的唇,喘着粗气,双手抚上她的脸,“什么却扇诗?你从哪听来的?” 话本子里也没写啊! 豆娘眼巴巴瞧着他,“嫂嫂,嫂嫂说过礼哥给她作了诗,我还听她念过。” “成,爷们想一下,一会儿就给你作诗。” 江野又亲上来了。 * 指尖掐进肉里,江野作了第一句诗: “幼时同床住,天天抢被褥。” 豆娘一声惊呼,娘啊!这是什么诗?但她魂儿已经飞了。 根本顾及不上江野作得什么诗句。 紧接着,听他俯在她耳边,力道一点没减,念了下一句:“长大侍青梅塌上追着怼。” 语气带着一种恶劣,豆娘半阖着的眸子蓦地睁开。 不等她反应,只见江野手持毛笔,写下了放妻书。 只是不在纸张上。 随后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豆娘:“” * 豆娘是慌不择路跑的。 “我、我去给你做粥,你忙你的吧。”她腿都软了,还去给他做粥。 没招儿,不做粥还得做旁的。 江野就跟个半大小子似得,一碗粮食一碗粮食的吃啊! 谁家招得住他这么吃? 江野嘴角扬着笑,已经穿上了裤子,瞧着她差点没走稳扶着门框的样子。 他笑了一声,摆手:“去吧,不着急,在外头躲躲也是好的,夜里还得继续。” 豆娘回头瞪了他一眼,她身上的放妻书都没洗呢! 等她一走。 江野瞧着纸张上那一抹鲜红,舔了舔下唇,说出来的话不忍直视: “难怪喊疼,还好帮你嗦了两下。” 他眼皮子跳了跳,将纸张小心折起来,跟婚书放在了一起。 这才开始接着干活。 这次是真干活。 忽的,他一拍脑门儿,“没戴鱼鳔,别怀上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现在穷啊!等他青云直上,在京城站稳脚跟了,就可以了。 免得以后豆娘生完娃,还得伺候娃。 他知道,大户人家都是有奶娘的,夫人可是不用夜里时常起。 * 夜里。 江野早就把东西送回了书房,自个儿屋内雾气腾腾的,是豆娘在浴桶洗澡。 他很少在夏季用热水洗。 早就穿着一身干净的里衣坐在床上,瞧着她的背影。 往常,豆娘在浴桶洗,他都得滚出去,今几个她没让他出去。 他咂着舌,“一会儿” “一会儿可以不来了吗?”豆娘扭过头眼巴巴望着他,咬着下唇接着道:“都肿了。” 江野:“” 他张了张嘴,轻咳一声道:“你把我当啥人了?我有那么不怜香惜玉吗?我是说一会儿我就不打地铺了,成不?” 都圆房了,还打什么地铺? 豆娘点头,“成。” 许久、 豆娘穿着衣裳爬上床躺在墙根旁,眼神盯着他,生怕他突然变禽兽。 “过来,抱。”江野只觉好笑,朝她招手。 豆娘摇头,抱紧了被子。 江野见状自己靠近了,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轻啄她的唇,问:“真肿了?” 豆娘点头,“所以不行了。” 她又往墙根缩了缩,甚至有一种今几个不应该抱他的感觉。 瞧着江野失落一瞬的样子,她心都死了。 什么人呐! “哦,成吧。”江野咂舌,“啧,你要钻墙啊?老躲什么?爷们不是那种人,你放心吧,我又不是畜生,哪能不管不顾啊?你说是吧?” 豆娘:“” 似是江野真老实,豆娘才钻他怀里,脑袋搭在他肩膀上一股脑儿将今几个江礼干的破事儿全说了出来。 有些委屈道:“我当时就想着,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就出去自立门户,再也不受这份气了。” 江野的笑收了起来,舌尖抵着上颚,半晌,他一头爬了起来。 豆娘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打死他,省得他祸害人。”江野冷声开口。 豆娘摇头,“别去了,江野,我们搬出去吧,咱们给爹娘说,昨几个他说的那种话,我不信爹娘还向着他,爹娘最好面子了。” 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情,爹娘可能不敢管江礼,但肯定会同意他们分家。 “明几个巳时你来锦衣卫衙门找我,我给你租好院子,白日你就呆在那儿,等我一下值,我就去接你回来,成不?”江野想了想询问。 他不是不想出去住,是他真咽不下这口恶气。 灰溜溜的搬出去,那这气真就白受了。 豆娘撅着嘴,更委屈了,“都这样了,你还不分家吗?” 江野捧着她的脸,哄道: “不是不分家,是当天子亲卫,得各方面拔尖儿,包括孝顺,你说我刚进去,哪能立马分家?让上头的太监晓得了,我就不能升官发财啦!” 他没说实话,他不敢与豆娘说他要踩着江礼上位。 豆娘是个心软的,但他睚眦必报,自小他干点坏事儿,都得瞒着她。 不然她就会叨叨叨的说他不对,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话他就没教过她,是江礼教的。 他一向教的是:夫子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随以恶报怨,以礼报德。 后半句是他编的,就是别人对他德了,他顶多也就客气一下。 他不是没纠结过,是江礼自己不要这份兄弟情的。 说着,他小声问:“就当为了我委屈一下成不?在这个家我都守着你,我要去上值的时候,就送你去那个院子成不?不让他见着你。” 豆娘还是撅着嘴。 “那得白花多少银子啊?算了吧,我能忍的,不分家也行。” 她觉得这个提议是不错,江野也保住了孝道,她也不用突然独自面对江礼。 但是她舍不得银钱 。 “有钱!”江野肯定,“你就放心听我的吧,昂?!” 豆娘抿着唇,勾住他的脖子,小声嘟囔道:“有点疼。” 江野垂眸扫了眼她,“那我帮你嗦嗦?” 豆娘脸颊猛地爆红。 他好粗俗啊! 豆娘从他怀里钻出来,握紧被边儿,点头幅度小得可怜。 江野哼笑一声,钻进了被窝。 * 翌日一早。 她睡醒还未去锦衣卫衙门寻江野,刚走到大门口便有马车停下,来人是宫里当差的公公。 豆娘愣了愣,侧过身子往墙根站了站。 许是来找江礼的? “叶”太监想唤她叶婆子,毕竟叫稳婆都是这么叫的,但瞧着她那样儿,嫩得能掐出水,哪有当稳婆的样子? 说她是稳婆闺女都成。 “江家娘子。”太监换了个称呼,“恭喜恭喜,皇后娘娘说自那日你进宫,就觉得你亲切,特意指定你来宫中候着诞下龙嗣呢!” 轰隆一声,豆娘脑子都觉得炸开了。 她指了指自己,“我吗?可我怕我不行,耽搁了娘娘生产” 那可是要杀头的啊! “哎~话不能这么说,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走吧,这可是天大的富贵!”太监笑着说。 豆娘还想拒绝。 太监轻飘飘落下一句:“江家娘子,这咱家也就是个当奴才的,这主子的意思,咱家也改不了,你也别为难咱家。” 豆娘张了张嘴,泄了气,她说:“我能给我夫君知会一声吗?这次进宫时间可不短。” 她话里带着祈求,昨几个刚过了一晚上的好日子。 今几个怎得就进宫了? 她都怕时日长了,江野开了荤再也憋不住,在外头寻花问柳。 她又不是什么没出阁的小姐,别说她嫁了人,就是没嫁人,她一个做稳婆的自然晓得那些个人事儿。 “咱家晓得,东厂就在皇城内,咱家捎句话的事儿,江家娘子请吧。”太监说。 豆娘:“” 她想当面说,还想见一下江野。 但她一向是个窝囊蛋,即使现在没有以前那么窝囊了,她也不敢跟宫里的人提要求。 只盼着皇后生产日子正常,一切顺利,她可以安稳出宫。 踏上马车时。 许是下人禀告给了江家二老,江母走出来时一把鼻涕一把泪。 太监见状,也留给了她时间。 “豆丫儿,进了宫多干活,少说话。你这孩子,怎得不进来说一声,这就要上马车走了!”江母哽咽出声。 豆娘心里是对他们有怨气的。 不是小时候有怨气,是上次在饭桌上江礼大言不惭,江家二老说他们管不了。 这才没去知会一声。 但一瞧见江母哭,她又给她擦着眼泪儿,“娘,你别哭,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回来接着孝敬你。” 江母摇着头,“不用,我跟你爹过几日就走,等你回来了你跟野儿搬出去住,今几个早上野儿说要给你在外头租房子,白日就不在家了,我问了才晓得。” 她没继续说下去,人多眼杂,但豆娘与江家二老都知道说的是什么。 是昨几个江礼的事情。 豆娘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 “这事儿是爹娘不对,委屈你了,我跟你爹商量过了,左右就是野儿就看我们两个还在京城,不好与你一同出去住。” 江母说着,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摸着她的脸颊,“这一进宫,可不知道怎么着呢!豆丫儿啊!娘的豆丫儿啊!” 眼泪噙满了江母的眼眶。 普通老百姓哪有想着进宫的啊?躲都躲不急,宫里头随便一个主子一句话就能要了命。 豆娘看她哭,眼泪也是唰唰的。 她本身心软。 尤其作为童养媳,她不是没见过旁人家的童养媳,对比一下,她跟泡在蜜罐子里没区别。 吃住都是跟江野一样的,江家二老再不喜这个儿子,私塾是上过的,武也是给他学了的。 “娘” “江家娘子,长话短说,宫里的时辰不等人。”太监轻声提醒了一声。 江父连忙拉开江母,递上来一个钱袋子。 “在宫里头得打点,拿着吧,莫客气,这种事儿含糊不得。” 声音冷硬,跟平日里没什么区别。 豆娘接过,小声说:“谢谢爹。” 人就是这么复杂,江家二老平日里跟个周扒皮一样,遇上大事儿又有了当爹娘的样子。 她心里头复杂,踏上马车后进宫时,她心里也清楚为什么江野在外头那么浑的一个人,回了家依然孝敬爹娘,依旧月月捎银钱回家。 一是因为孝字大过天,二是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 只是江野是手背,肉没那么多罢了。 很多人家,都是如此。 她垂下眸子,身子随着马车的前行微微晃动着。 * 消息还未传到江野的耳朵里,他便先去找了闻笛。 结果家里还是没人。 “这死验尸的,怎得现在一天到晚的不在家?”江野轻踹了一下门,这才先去了东厂。 怀里还揣着昨几个从江礼那儿抄录来的东西。 打听了何公公今几个在宫里头伺候着,来的是千岁爷,他没拿出东西,照例上值。 说得好听是千岁爷,说白了就是个太监,只是是个大太监。 江野没当回事儿。 “野哥,千岁爷喊你去问话。”底下的人敲了敲独属于他自己的班房的门,说。 江野眼珠子转了转。 “晓得了。” 他理了理身上的飞鱼服,见东厂的老大还是要利索点,这样爬得更快。 只是、在踏进点着衙香的厅内后,他怔住了。 闻笛端着一杯茶盏,茶盖儿挂着沫抬起眼瞧他,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一身大红色蟒袍搭配他的气质说不上来的感觉。 “听闻小何子在时,江总旗日日一来东厂就禀告朝中官员勾结事件,今几个怎得消停了?” 闻笛说。 这会儿,他不怕突然挨揍了。 江野气笑了,关上门,这才抱起胳膊,“别说,你这身皮比我这身还好看!” “想穿?”闻笛嘴角带着笑意,“想穿今几个晚上净了身,明几个我这身衣裳就给你穿。” 见他没端架子,跟平常一样开玩笑。 江野舔着唇笑着,“别说,你把这衣裳穿得跟龙袍似得,闻笛,你不是说你管不了东厂吗?” 闻笛,“骗你的。” 江野,“嗯,我夫人” 闻笛,“你瞧着我像是会跟你抢夫人的人吗?我是阉人,虽有阉人以凌虐女子为趣,但我自认为我是个清正之人。” “我不是说这个。”江野上前几步,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我是说那荔枝是不是你送豆娘的?” 闻笛点头。 “我就说嘛!她那窝囊样儿,皇后娘娘怎么会赏给她那么多荔枝,都串起来了啊!” 江野又拍了一下闻笛的肩膀,激动道:“兄弟!你这混的太好了吧!我要是你,我不得爽死了?府里还有荔枝吗?再给我来点儿,上次我就吃了俩儿!” 闻笛:“” “昨几个你说要打死我。”闻笛不紧不慢的喝茶。 江野摸着鼻子,“有吗?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怎得不知道?我说了吗?” 他跟太监有什么好计较的? 更何况这太监是跟豆娘一起唬他的。 闻笛抬起头,“下值去我府上吃,没多少了。” 江野沉默一瞬,“不能带走?” “带不走了,上次你夫人进宫说皇后娘娘能生龙子,她开心得指明让你夫人接生,如今应当已经在宫里头了。” 闻笛不紧不慢的将消息传给了他,又说:“这次是主子发话,我是真没办法。” 话音落下。 江野的笑僵在脸上,“去多久?” 闻笛,“三个多月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七月还热着。 宫里头的规矩可不少, 内务府的嬷嬷反复强调着在宫里头不能与主子随意平视,不能私自议论龙嗣 巴拉巴拉一堆,甚至什么时候该跪着, 什么时候要回避。 豆娘一一记着。 刚来的几天,她连觉睡不着,后面习惯了才好些。 这不? 学了几日规矩, 她又见到了皇后娘娘。 长乐殿歌舞升平, 豆娘跟其余稳婆时,只见殿内连个太监都没有,舞姬也好, 乐师也罢, 都是女的。 “跳得软绵绵的?没吃饭?”皇后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乐声戛然而止,几个舞姬立马跪了下去,“娘娘恕罪。” 皇后只是扫了一眼,一边往酒盅里倒着酒, 一边摆手, “下去吧。” 说罢,她站起身, 肚皮明显隆起, 衣裳穿得也不像是上次见一样。明黄色裹胸, 月白罗裙, 身上披着一件浅黄色褙子,肚皮露出。 走向殿中央。 “起乐。” 铮铮琴声响起,起跳、转圈, 看得一众人心惊胆寒。 豆娘和其余稳婆站在角落里,是上去拜见也不是,不拜也不是。 互相对视一眼, 面面相觑。 不是说好来查胎相吗? 皇后身旁的贴身宫女连忙走出了殿,对着外头候着的太监道:“快去请陛下。” 不久、 话传到皇帝耳朵里时,他还在赌桌上。 闻言立马站起来往外走。 江野一边跟着一边说:“陛下,你说好这局赌赢了,让我见见我夫人的,一会儿您忙完,可一定让卑职见见啊!” 闻笛跟在后头,眼皮子跳了又跳,他拉了一把江野。 “别扒拉。”江野咂舌,连头都没转。 皇帝冷着脸扫了江野一眼,突然就笑了,“江侍卫,朕听闻笛说喜好你的寡妇很多啊,这么好的机会不去玩玩,来朕这就为了见夫人?” “寡妇好是好,但这不成亲了吗?”江野插诨打科。 皇帝走得更急了,嘟嘟囔囔道: “朕年轻的时候,也被寡妇暗送秋波过,当时就是瞧不上。现在可悔死朕了,你还有机会,别浪费。” 江野:“” “不是,陛下,您要反悔啊?” 这时,到长乐宫了。 殿门闭着,皇帝瞥了他一眼,“朕一言九鼎,在外头等着。闻笛,看好他,莫让他乱窜。” “是、陛下。”闻笛说。 皇帝进去了。 江野张了张嘴,他这几日太难了。 给闻笛说了好久的兄弟情,终于进了宫陪着陛下赌博也赢了些钱,今几个感觉皇帝心情好才敢说让他见一面豆娘。 这好不容易答应了,半路皇后又有事了! “你倒是不怕砍脑袋。”闻笛笑了一声开口。 江野,“陛下挺英明的。” 闻笛眉梢挑起,垂眸指了指自己脑袋道:“他这里可是有问题,前一瞬可以跟你笑嘻嘻,下一瞬可能就砍了你的脖子。” 江野又不是被吓大的。 他横了一眼闻笛,“你别瞎说八道啊!我就没见过比他还像明君的天子,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邪乎儿,你怎得还好好的?” 气氛沉默了。 闻笛没回应,只是跟他一样静静在外头候着。 * 殿门打开又合上。 豆娘和稳婆站在最边上,虽然低着头,但余光却能瞟到那抹明黄色的衣裳。 没人行礼,她自然也不敢乱动。 乐声还在持续着,豆娘微微抬起头瞥了一眼,就瞧见让人惊掉下巴的一瞬。 皇帝竟然给皇后奏起了乐! 皇后腹中还有孩子呐!哪能经得起这么这么折腾? 她越看越心惊,良心说要提醒,本能说要保命,旁人都不敢管,她说一句就是个死。 “赵临安,你这些日子都在哪个宫里歇着?”皇后说着躺进他怀里。 皇帝没吭声,大手抚上她肚皮,这才回应: “宫里又没新人,你是又想寻刺激还是刺激朕来找你?” 两人没说两句话,突然就亲上了。 豆娘看得一愣一愣的,尤其皇帝手一挥就扔了皇后的褙子 抚上口粮 她的眼睛都瞪大了,瞧着两人的衣裳越来越少,臊的她都想钻进地缝。 怪不得嬷嬷说宫里头瞧见什么都别乱说话,出了宫也不可提一个字。 谁能想到啊! 帝后玩得真花。 “今几个没吃药?” “别废话了赵临安,亲我。” 豆娘只觉得奢华的宫殿此时有些奢黄了。 这时、 一道视线与她对上,皇帝冷眸扫了眼她,“你要加入吗?” 豆娘一怔,连忙跪了下去,惶恐道:“婢、婢子已嫁为人妇。” “那你还看?滚出去!都给朕滚出去!”皇帝吼了一嗓子,皇后宫中的人就是呆板,杵在那就是干瞪眼。 放他宫里头,都得杀喽! 所有人,“陛下恕罪,婢子告退。” 殿门打开,一众人齐刷刷的连忙往外走,跟后面有鬼追着似得。 豆娘更是吓得发抖。 殿门合上的一瞬,里面便传来了靡靡之音,那些个骚、话隔着门都能听到。 出来的人多,江野自然没去关注。 拧着眉,脸都皱在一起了看着闻笛道:“陛下刚刚是不是说没碰那些寡妇悔死了?” 这像是悔死了吗? 这声音恨不得传宫外去。 “胡闹。”闻笛紧盯着大门。 江野点头,小声道:“是挺胡闹的,这么多人呢!还让咱们在外头候着。” 闻笛:“” 他说的是皇后已有五个月的身孕。 他正想上前屏退其余人,结果就瞧见了豆娘,撂下话:“带他们去小花园叙叙旧,其余人都退下。” 另一个太监连忙应声。 江野有些摸不着头脑,眼神一直盯着闻笛,见他要往殿门口走,连忙道: “你干啥去?咱们就是当奴才的,你还管上陛下的事儿了?” 虽然晓得闻笛现在官很大了,但是再大的官儿,不也是说没就没吗? 他对朋友一向还行。 闻笛蹙紧了眉,朝队伍尾巴一直低着头的豆娘一指,“你夫人。” 江野立马没有义气了。 一把松开他,朝豆娘唤了一声:“豆娘!” 对上视线的一刹那,豆娘都有些不可置信,停下脚步后,就那么望着江野。 周围太监宫女一个个离去。 日头亮,光线一打竟觉得有些晃眼,江野还是穿着那身飞鱼服,俊得要命。 她呆立在原地,等他靠近了才觉得有些真实。 “还好不?”江野问。 豆娘点头,“还好,就是、就是有点想你。” 闻言,江野乐了,摸着她脸颊道:“这几日有些瘦了。” 倒是没真瘦,只是瞧着她有点子憔悴。 豆娘一向是个胆小怕生的,尤其害怕那些个地位高的人,在宫里这些日子,估计都被吓破胆了。 她吸了吸鼻子,“嗯,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刚刚殿里头” 本来没有江野出现,她根本不会委屈。 但他一出现,豆娘就觉得好委屈啊!感觉所有人都在欺负她,她真弱小,她需要江野抱抱。 江野瞧着豆娘快哭的样子,伸手就要抱。 结果、 “江侍卫,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一个太监出言提醒。 他的手讪讪缩回去,只是拉住豆娘的手跟着太监前往长乐宫的小花园。 跟前还有个小假山。 太监没离太近,他这才一把抱着豆娘,脊背微微佝偻着,让豆娘的下巴可以搭在他的肩头。 “在殿内怎得了?”他问。 豆娘撅着嘴小声道:“他们亲嘴,陛下长得好熟悉的样子,我吓到了没把头全低下去,他问我是不是要加入。”她声音粗犷了一些去学皇帝的语气:“他说:‘那你还看?滚出去!’” 此话一出,直接给江野逗笑了。 “那你下次记得把头全低下去。” 豆娘:“” 她锤了一下他的脊背,然后又要锤,像是撒气。 江野倒吸一口凉气,握着她肩膀推开她,随后从怀里拿出这些日子赢来的金锁。 挂在她脖子上,又将金锁塞进她的领口。 “保命用的,哪天我不在,你若是得罪了人,就用这个贿赂一下旁人,让人给我捎个信。” 豆娘垂眸盯着他的动作,嘟囔:“这次好像是真金的。” 江野,“那可不?万一出事儿,你那点银钱够干嘛的?” 豆娘垂下眼睫,嘴角缓缓勾起。 心里甜得更蜜儿似得。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江野,宫里头的好东西老多了,我往常稀罕的料子,宫里头的女子都瞧不上的,还有那些香料” 十几岁的小姑娘,哪个不爱美? 她现在觉得从村里刚出来时候,她就是个土鳖! 当时还羡慕柳娘子的衣裳,柳娘子的气质,柳娘子这那的,心里只觉得自己太差劲儿了。 现在见到更好了,她倒是没有那么无地自容了。 很是大方的谈论着这些个事情。 江野嘴角勾着,她说一句,他问一句。 许久。 太监催了,“江侍卫,时辰不早了。” 豆娘叭叭叭的嘴终于停了,刚刚的欣喜消失得一干二净,垂下眼眸问: “江野,是不是直到出宫都见不着你了?” “你猜?”江野没应下。 豆娘推了推他,“走吧,我也得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莫在宫里头逗留。” 她低垂下眉眼,那不舍的样儿,给江野心都快看化了。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 “真是太可惜了,爷们找你一次不容易,应当给你拉假山里头乐呵乐呵。” 豆娘:“???” “光听你说话了,下次不许说了。”江野笑着。 豆娘愣了愣,张着嘴有些没反应过来。 脸颊被亲了一下,江野摸着她的脑瓜顶儿,说:“走了,下次有机会,请你见了我就啃我,光说话有些太含蓄了。” 豆娘:“” * 兔走乌飞、朝来暮去。 江野每次都说最后一次见了,得多亲一阵子,结果不过半月又来了。 每次除了给她带宫外的吃食,就是给她带些料子首饰的。 她说回去了还得嬷嬷翻一遍,太多了怕人眼热。 结果他说:“闻笛都打点好了,底下的人谁敢眼热你?你就放心吧。” 十月初、 今年的雪来得有些早。 她这次等了一个月,也没见江野来宫里头。 她坐在屋门口,看着外面的飘雪,怀里还抱着一双黑色的靴子。 “又等着呢?”同屋住的张婆子问。 豆娘含羞带怯的摇头,“没有,婶子你别乱说,这天都快黑了,他怎么可能还会来?” 张婆子抿嘴笑,“小两口感情真好,每回公公来唤你时,我还以为咱们出错了,谁知是你那锦衣卫夫君搭了关系来寻你!” “柜子里那么多夫君送的料子偏生不做,花银钱让内务府的公公给你捎料子,就为了做这鞋。” 豆娘被说的低下了头。 嘴角带着笑,小声道:“他每日跑上跑下的,废鞋,冬日又冷别生了冻疮。” 张婆子但笑不语。 这时、 有太监慌忙喊:“来人呐!皇后娘娘临盆了!快去请太医!” 她们几个前些日子就住进了坤宁宫偏殿的小房里。 闻言连忙往正殿赶。 “皇后娘娘才八个月,怎得突然临盆?”张婆子都慌了。 豆娘也不晓得,半个月前摸胎相还好好的。 三四个稳婆赶进去,用热水洗干净手胳膊,袖子也撸得高高的。 麻利负责着各自的事情。 “啊——”皇后额前浮出越来越多的汗渍。 她不停喊叫着,豆娘是负责给她擦汗的,一遇上本职,她声音也不小了。 “娘娘,现在先省着点力气,跟婢子学,吸气,呼气,哎,对!就是这样。” 皇后的呼吸声还是很重。 负责主要接生的张婆子忽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是、是死胎!” 豆娘手里用来擦汗的绸缎掉了。 其余两个稳婆连忙去查看情况,瞬间慌了,“是真是死胎,快,快让人去禀告陛下。” 她们都活不成了。 三个稳婆吓得手都抖了起来,更有甚者像是在民间一样,遇见这件事情就想跑。 结果刚走出几步、 一把匕首直接戳向了她的脊背! “本宫看谁敢禀告陛下!殿内无外人,接着生!本宫保你们不死,谁敢大声喧哗,传出去一个都别想活!” 皇后声音凌厉,刚才的匕首就是从她手里飞出去的。 豆娘吞咽了一口口水,此时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比皇后还要响! 一盆一盆的热水端进来。 其余稳婆已经吓破了胆,豆娘也好不到哪去,三个人只能先给皇后接生。 “娘娘,用力。” 与此同时、 整个京城也是动荡不堪,江礼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头一次踏进家门。 他习惯性的问:“夫人歇下了吗?” 小厮瞬间跪了下来,“大人,夫人被东厂的人带走了,说、说她帮周大人洗了不干净的钱,从夫人的库房里还搜到了一批、一批脏银。” 话音落下。 江礼沉默一瞬,没有任何表情,他似乎早就能预料到这种结果。 他起步进了内宅,这里的下人除了后来买的几个,只要是周琳琅带来的人,几乎都消失了。 地上还留着一些血迹。 他深呼一口气,踏进后院的正房。 桌上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茶水,此时早就凉透了。 “琳琅,你真蠢啊。” 江礼坐在周琳琅平日里坐的位置上,端起那半杯凉透的了茶,轻抿一口,随后搁置在桌上。 修长的手指敲击着座椅的扶手,他一向自诩聪慧,偏生没去想那样庞大的脏银,有一日被放弃了的庶女还能参与其中。 是他小瞧了周琳琅。 许久、 他都未从椅子上起来,他从未对周琳琅动过任何心思,只是觉得合适,性子活泼。 自豆娘入宫后的这些日子,她依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他也懒得搭理她。 只是也没想到抄家来的这么快,且还抄到了自己夫人头上。 江礼半阖着眼眸,敲击椅子扶手的手指没停下过。 半晌,他睁开了眼。 去前院道: “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收拾一下吧,明几个早上天一亮就买辆马车,顺带派人去老宅告诉一下我爹娘,让他们把田地卖了,东西收拾妥当。” 小厮一愣,“大人” 江礼没吭声,他是帝后的暗子,朝堂之上他追随周太傅,朝堂之下他搜集各类朝臣勾结,贪污,且结党营私的证据。 周太傅女婿,皇后钦点的状元,这两层身份真的很好用。 好用到他这不到半年的时间,在官场如鱼得水。 但他太顺了,妻子如今在大牢内,他还好好的,救便要脱了这一层官服。 不论他承不承认。 没有周琳琅,他连当暗子的机会都没有。 已经对不起了一个女人,就不能再让一个帮过自己的女人去死了。 他再次踏上马车。 马车朝皇宫的方向前行,马车内他伏案写下求召见的折子。 车轮声碾在青石板上,在这个夜里激不起一点儿浪花,街上到处都是东厂带领的锦衣卫。 看样子,锦衣卫衙门的人都被抽调走了。 他没管那些事情,只盼着周琳琅可以多坚持一会儿。 与此同时、 锦衣卫的身影不仅出现在了京城高官的居所,还出现在了坤宁宫外。 “陛下下旨!待娘娘诞下龙子!坤宁宫内太监宫女一个不留!都给我打起精神,一只苍蝇飞出去,拿你们是问!” 有人问:“何公公,这抄家抄的好好的,怎得就来血洗坤宁宫?帝后真不合啊?” 何公公只是扫了眼出声的锦衣卫。 冷声道:“陛下和娘娘的事情是你可以说三道四的?咱家是把你们惯得没规矩了!” 没人瞧见,一群锦衣卫里,江野站在最后头,脸上都是血。 作者有话说: 正文这两日就完结了,经过我的深思熟虑,准备将书名改掉。新的书名:欲和离?夫君他目不识丁周一修改,怕大家找不到提前说一声。 第77章【正文完】 第77章 半个时辰前。 江野还在宫外, 锦衣卫衙门里的人都被抽调走了。 “何公公和闻公公怎得不在?”他不由朝领头的太监打听。 太监刚想呵斥,但瞧见是他,笑盈盈道:“这千岁爷两日前就走了, 谁敢问是干什么去?这何公公啊,在周家呢,咱们都是解决些小鱼小虾, 何公公就不一样了。” 江野时常与闻笛厮混在一起, 这些个太监见了也给他点面子。 他沉默一瞬,接着领着番子抄家。 周家、王家、张家、就连同一些富商都抄了,每每有不服的人大喊‘宦官当道!微臣要上奏陛下!’他便拿着分发下来的罪状书一桩桩一件件念完, 随后道: “天子亲卫, 奉旨办案!东厂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 不得不说,当狗腿子是真爽的。 当然,也有不顺利的时候, 也有人奋起反抗, 他是真不想杀人,但不杀人场面就会乱。 有人逃了, 他就得死。 绣春刀抹过他人脖子上, 鲜血洒满了他的脸。 他心里甚不是滋味儿, 以前不是没杀过人, 但都是罪大恶极之人。 但瞧见那些个贪官藏私库里的脏银,他跟豆娘几辈子都花不完的时候,江野觉得这是他们活该。 都是搜刮民脂民膏, 他甚至想把没反抗的人也都杀喽! 一家接着一家,直到碰上何公公的队伍急匆匆地往皇宫赶。 他抓住最后头的张烈道:“你们不是在周家吗?这么快抄完了?” 周家可是最肥的,哪能一时半会儿弄完? 张烈摆了摆手, “别提了,周太傅家一个活口都没留,何公公只是让亲卫守着周家,突然就让我们入宫去,还想着人多眼杂捞点油水,结果啥也没有!不说了,一会跟不上挨罚。” 江野蹙了蹙眉头,什么事情比周家的钱还重要? 他心里只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总不能是有刺客吧?那可太好了,立功,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领我的队,我替你去,小门小户兄弟别嫌弃,别过了啊!” 张烈嘴角都裂开了,这次带队的,最次都是武官。 “放心,兄弟不是那种不地道的。” 江野没多说,将腰牌摘下来递给他,随后转身快速跟上何公公的队伍。 心里美滋滋想着,建功立业,这种时候不就是比能力的时候吗? 只是、他也没想到是来杀妻的。 * 坤宁宫内,热水一盆接着一盆,豆娘眼睁睁瞧着那个死胎诞下。 皇后气若游丝的抱过孩子,瞧了一眼,她的唇瓣干裂着,脸颊也苍白着。 “都出去吧,等着闻公公来了领赏钱,嘴巴闭严实了。”她说。 豆娘几人不敢耽搁。 她们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行礼后退了出去,还未走到门口,皇后撕心裂肺的哭声顿时响起。 她心中不忍,扭头说:“娘娘,别哭,眼睛会坏的。” 没人理她。 身旁的婆子拧了她一把,示意她快些离开。 一众人在院里候着,有些端热水的嘴碎的宫女也晓得内情,惨白着脸站在原地。 “生完了?怎得没听见龙嗣哭?反倒是娘娘哭了。”有人没忍住说。 其余两个稳婆没敢吭声,豆娘说:“不哭的孩子是吉兆,在我们民间都是这样的,以后必有大福气。” 其余两个稳婆连忙称是。 没人知道,一会会经历什么,或者说,不敢想。 豆娘站在院子里,想起偏殿小屋里那双鞋,还没送给江野呢。 若是闻笛来了,要他们的命,她想告诉闻笛把那双鞋送出去给江野。 不知怎得,以往胆小怕事的豆娘此时倒是没那么胆小了。 这时、 何公公进来了,“都出来领赏吧!皇后娘娘诞下龙嗣,陛下龙颜大悦,赏赐百两。” 一众人除了几个真知道内情的,剩余的人一听到赏赐连想到都没想便往外走。 嘴里还念叨着:谢主隆恩。 坤宁宫外,锦衣卫蓄势待发,一个个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江野也是如此。 目光紧紧盯着出来的十几人,期盼着豆娘没在其中。 “锦衣卫听令,杀无赦。”何公公出来后,不等众人反应便下了令。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别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真不会说。” “公公,饶奴才一命吧!” 尖叫声,求饶声,慌不择路扭头就跑的身影,在宫道上一一浮现。 有人跪着哭,有人在逃跑过程中被锦衣卫一把抹了脖子。 豆娘站在原地,腿跟被冻住了一样。 这个公公,她不认识。 面前一个个人倒下,豆娘惶恐的朝四周看去。 这时,一个锦衣卫提着刀朝她腹部捅了过来,她不安的闭上眼,缩着脖子。 看到跑的人更快被杀死,她连跑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想象中的被捅死没有来,反而一股血液溅了她一脸,她冷不丁睁开眼。 只见糊了一脸血的人就站在那儿。 眉心蹙着瞧着她。 好像江野。 她张了张唇,“江” 下一瞬,江野拉住她的手腕就跑,速度快得吓人,豆娘跟不上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一个锦衣卫大喊:“何公公!有人逃了!” “追!一个不留。”何公公脸色阴沉下来。 锦衣卫:“是!” 江野一把将她扯了起来,蹲下身子单手抱住她的腿就将人扛在了肩上。 随后往外跑去。 他躲着侍卫,不断看向后方,还好以往经常来宫里,他晓得哪里没什么人,哪里可以躲藏。 豆娘扶在他的后背上,身子被颠了一下又一下,胃里只觉翻江倒海。 时不时,江野带着她躲着。 时不时,江野扛着她跑。 “找到了!来人——”一个锦衣卫扫到躲在花园里的人突然大喊。 江野撂下她,一把抹了他的脖子,将人拖入假山当中,一边脱着他的衣裳,一边说: “先换这个,一会找到太监了,给你换太监的衣裳。” 锦衣卫的衣裳太大了,豆娘穿的话出宫很容易被人发现了。 豆娘蹲在一旁流着眼泪,“江野,我们要死了吗?你不应该救我的,现在你也要死了,他们还不知道你是谁,你要不走吧。” 她瘪着嘴,哭都不敢大声。 江野一顿,撂下手里的衣裳,沾满血迹的手猛地捧住她的脸。 眼神很是认真,他说: “你说什么屁话呢?再说一句这种丧气话,爷们锤死你!” 豆娘还是哭。 但是手已经麻利的扒了死掉的锦衣卫的裤子。 “兄弟,对不住了,我也没办法,要怪就怪这吃人的皇宫。”让豆娘换了衣裳,临走前,江野朝那具还温热的尸体说。 豆娘穿好衣裳,还将头发散下来,束起男儿的发髻。 江野愣了愣,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细皮嫩肉的,入了锦衣卫都是被欺负的。” 豆娘:“” 她踩了他一脚。 出宫时,江野面色不变,拿着闻笛给的腰牌,“千岁爷着急得很,快开宫门。” 侍卫对视一眼,瞧见那腰牌还是将人放了出去。 豆娘躲在他身后,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太监的装束,她的心脏突突突的跳着。 生怕侍卫察觉到什么。 直到顺利出了宫门,她抓着江野的胳膊,腿都软了下来。 “还好闻笛的面子够大啊!”江野瞧着手里的令牌,自嘲一笑。 没有这令牌,今几个就死在宫里头了。 他正想着,宫门大开,何公公带着人追上来了。 锦衣卫的速度就是快,一举一动都会被他们察觉,这是东厂的本事。 黑夜里、 京城的街上,江野拉着豆娘不断跑着,绕小道,躲避着所有锦衣卫。 豆娘这辈子都没这么狂奔过,眼前都花了。 噪杂的声音,满是飞鱼服的锦衣卫,以前看见飞鱼服是一次又一次的欣喜和期待。 现在,只剩下恐惧。 恐惧她和江野下一瞬就死在了一把绣春刀下。 身后追来的十来个人越来越快,或许只有江野的情况下,他能够甩开他们。 但豆娘步子小,没有学过武,被扛着跑一会儿还行,时间久了江野也会脱力。 谁都没有转过头去,大街小巷,身后还传来锦衣卫的声音: “站住!” 前面是死胡同,一个拐弯,还是死胡同。 “没处跑了,江野。”豆娘大口大口喘着气,“不跑了,江野,割了我的脑袋邀功吧,一会儿就说另一人跑得太快,你没追上。”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微弓着的腰眼泪砸落都没感觉到。 江野拔出了刀,气息还算沉稳,他的声音很低:“叶豆丫,我江野什么时候把你推出去过,就是死,也是我先死了,你才能死!” 不管是正常生老病死,还是不正常被人追杀。 都是如此。 前者是他自私不想死在她后头,没有妻子为他哭丧,做了鬼,其他鬼会嘲笑他的。 后者是,他是个男人,男人怎么可能先让女人去送死? 豆娘抓着他的胳膊,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一会儿哭大声点,给爷们哭丧声音必须大!”江野捏紧了手中的绣春刀。 “好。” 豆娘哭得更大声了。 也是夫唱妇随上了,她一定会哭得很大声的!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几息间。 忽的、 一侧的门开了,一个女子一把拉住她胳膊,往里一拽,随后又去拽江野。 “快进来。” 苏巧巧低声说了一句,随后连忙关上了门。 豆娘一愣,抽泣着用脏袖子抹了把眼泪,这才看清是谁。 那个之前难产,孩子死了的女子。 “我家有地窖,快躲起来,别出声,熬过今晚就好了。”苏巧巧推着两人往地窖走。 江野也没想到,之前难产的妇人会住在这儿,还挺心善,不怕给自己惹了麻烦 “谢了。” 苏巧巧神情严肃,“谢什么?今几个夜里动静大,一直没睡,若不是江家娘子的声音熟悉,又听见了你的名字,我也不敢管这事儿。” 豆娘感激的看着她。 这时,外头传来声音:“突然消失了?守着巷子口,房顶上再去两个人,挨家挨户的给咱家找!掘地三尺也得找到江野和他夫人。” 豆娘两人不敢耽搁,快速躲进地窖。 两人谁都没说话,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豆娘缩在他怀里,抱的越来越紧,说不准儿以后都抱不着了,她将脸埋在他胸口,眼泪鲜血混在一起,很是难闻。 江野一手放在她的后脑勺,右手紧紧握着绣春刀,眼眸盯着地窖入口。 * 不知过了多久、 两条巷子闹得人仰马翻,百姓更是怕的要死。 何公公站在原地。 脸色难看得很。 这时,一辆马车靠近,闻笛走了下来,温声笑道:“哟!何公公在呢?有点太大惊小怪了,走吧,这事交给咱家了。” 闻笛风尘仆仆的,刚从宫里头赶了出来。 “闻公公,此事是咱家负责,咱家要给陛下一个交代。”何公公很正直了。 闻笛点着头,走近了两步凑近何公公的耳边,一字一句道:“何不言,你确实挺忠心的,陛下最后一道旨意你都这么认真。但以后你就是条龙都得给我盘着,出了宫你得喊我一声千岁爷。” 他的唇角勾起。 何公公猛地看向他。 眼中都是怒火。 闻笛眉梢微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拍了拍何公公肩膀上不存在的尘土。 道:“何公公,顺势而为,才不会出事儿。” 许久、 “那就麻烦千岁爷了。”何公公说着,离开时还留下一句:“千岁爷莫要因得一时心软,坏了大曦根基。” 闻笛没吭声。 等他走后,只是朝亲信说了几句话。 一炷香后,锦衣卫撤了。 而他看着亲信带来的东西,沉默一瞬,耐心候着 寅时。 苏巧巧打开地窖告诉江野和豆娘外面没了锦衣卫,两人这才出来,就着井水洗着脸上的血迹。 “一会儿你们把衣裳换下来,唉,就是可惜了,就算逃出京城也不敢用户籍了。”苏巧巧说。 豆娘沉默。 江野,“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深山老林,豆娘,我可饿不着你。” 豆娘照旧沉默。 如果没有她,江野不可能到这种地步。 她心里总觉得亏欠他,但又觉得暖,每次有事儿他都在,很巧合,或许就是天意? 她不知道。 江野扭腰怼了她一下,没心没肺道:“跟你说话呢!” 豆娘点头,眼泪止不住的流,“饿着也没事。” 活着跟他在一起要饭也行。 “能让你饿着?”江野笑了。 换了苏巧巧家的旧衣裳,江野将他们穿的两套衣裳烧了,这才拉着豆娘的手鬼鬼祟祟的打开门。 见外头真没人,连人朝苏巧巧再次道谢,出了门。 刚走半路,一辆牛车和一辆马车拦住两人。 闻笛从奢华的马车内走了下来。 朝江野勾了勾唇角。 江野的绣春刀还在腰上挂着,他抽出了刀,冷冰冰的盯着闻笛。 “闻公公”豆娘小声唤了一声。 闻笛瞧着那闪着寒光的刀,“啧,此事我真不知,拔刀相向好歹我们相识许久了。” “那你怎么才来?不知道我差点死了?”江野没好气儿的开口。 闻笛:“” 他忙啊!他忙着给皇后找孩子去了。 他垂了垂眸子,没解释。上前几步,伸出两指别过江野的刀,递上来两张路引。 “拿着吧,我来晚了,你做不了锦衣卫了,以后改名换姓,寻个好去处做个富贵老爷,东西都给你和豆娘置办好了。” 江野一愣,接过后一看还真是路引。 “富贵老爷?哪来的银钱富贵?”江野都不稀罕说。 每次进宫跟那狗皇帝赌博,那狗皇帝用的竟然是铜板 天下之主,就用铜板赌博,连银子都舍不得拿出来。 闻笛指了指牛车,眼神示意。 江野立马掀开一些不值钱的皮草料子,最底下是一个小箱子,一掀开都是 金条。 他猛地看向闻笛。 “你比陛下还大方。” 闻笛:“” 抄了家自然大方。 豆娘在一旁也捂住嘴忍不住低呼,这确实够做富贵老爷了! 他没说话,弯下腰瞧着豆娘,轻声说:“豆娘,你很聪明的,富贵得管住嘴,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豆娘一僵。 连忙点头如捣蒜。 江野眼睛闪了闪,看了眼豆娘,他晓得,豆娘肯定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闻笛,出了京城,我再谢你。”他不确定闻笛是不是真想放他们走。 闻笛摆手,顺带还给他换了把刀。 绣春刀,普通人不能用。 告别闻笛后,牛车在深夜缓缓朝京城出口前行,一直到卯时,天色蒙蒙亮起,城门这才开了。 豆娘坐牛车栏杆上揣着手,江野递上路引。 两人不自觉的眼神瞟着守城的侍卫。 直到放行后,这才大松一口气。 官道上,豆娘远远瞧着村里的位置,按理说去村里,应当那会儿就去小路的。 “江野,那是咱们的村儿。”豆娘小声提醒。 江野没吭声,直到抵达正对着村里的官道上,他才叫停牛车,跳下车将豆娘抱下来。 ‘噗通’一声,他跪在官道上。 眼睛通红,一字一句喊着:“爹!娘!儿子不孝!您二老只能指望我哥了!等儿子稳定下来!给你们捎信儿!” 随后他磕了三个头。 豆娘站在他身旁,瞧着他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等他起身后,她才要去跪。 江野一把拉住她,“别跪了,刚我跪,地上凉的要死,说两句话就行了,爹娘也看不见。” 豆娘:“” 半晌、 牛车再次缓缓前行,天上彻底大亮了,雪也越来越大。 豆娘说:“礼哥会照顾好爹娘的吧?” * 大牢内。 周琳琅明显被动了刑,江礼前来接她时就见她衣裳都破了,皮开肉绽,嘴唇干裂着,头发也甚是散乱。 她被绑在木桩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江礼身旁的太监传着口谕,他没等牢里的人,快步走近给周琳琅解绑。 刚一解开,周琳琅便摔在他怀里。 他的喉结微动,心里有些发涩,垂下眼眸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江守隅。”周琳琅半阖着眼眸,吃力的开口。 江礼声音有些哑,“我在。” 周琳琅,“江守隅,我好疼,我还活着吗?” 她的声音很微弱,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 “活着。”江礼一路走得很快,彻夜未眠的他眼里泛着血丝,将人抱上马车。 周琳琅坐在他腿上,他环着她都不敢用力,生怕碰到她的伤口。 许久,听见她说:“江守隅,我不知道那是脏银,江守隅,我好疼啊,江守隅,我没有家了。” “江守隅,你要休了我吗?你要带我去哪啊?” 说着,她胸腔像是憋着一股子气,靠在江礼怀里想哭都哭不了,一动伤口就扯着疼。 江礼唇瓣动了动。 头一次冲她说了软话:“不休琳琅,我带琳琅回家。” 他闭了闭眼。 轻拍着她脊背上不疼的地方。 周琳琅声音很弱,“我收了我爹的银子,江守隅,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可以休了我,去夺弟妻了。” 江礼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时候了,她还有功夫气他。 自那日豆娘甩他一巴掌后,他时常听江野说要进宫去寻她,两人感情甚好。 那个臼已经不是他了。 * 大雪纷飞、 官道上的积雪越来越多,今年的冬日冷得吓人。 豆娘坐在围栏上,揣着手低着头冻得直哆嗦,太冷了。 苏巧巧的是旧衣裳,里面的棉花早就被拆走了,就裹了些柳絮,若不是舍不得,估摸着早就扔了。 “姑奶奶,过来。”江野扭头瞧了她一眼。 豆娘摇头,“不行,一动就更冷了。” “我也冷,过来坐我怀里抱着我。”江野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拿着鞭子。 豆娘闻言过去了,瞧了眼官道上没什么人。 这才跨坐在他腿上,环住他脖子给他取暖,“还冷不?” 江野将鞭子放在一旁,抓着她的手塞进自己的衣领子里。 见她要抽手,他不耐烦道:“别动,一会儿到城里了,换辆马车,手上别生冻疮了,以后摸着我的宝贝都硌得慌。” 豆娘:“” 她小声问:“江野,你怎得不问我,为什么咱们被追杀啊?” “不想问,现在出来了,留下了一条命,就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豆娘,我不需要知道你所有的秘密。”江野目视前方的路。 豆娘沉默一瞬点头,“嗯,你问我也不告诉你。” 江野有些无语。 忽的、 她仰着头瞧他,说:“江野,礼哥之前给我写过一句话,我改了改。” “什么话?”江野问。 豆娘抱他抱得更紧了,轻声道:“豆入安臼,岁岁无忧。” 江野没吱声,眼神还是瞧着路,但是低下头啄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是豆,他是臼。 岁岁无忧,岁岁无忧。 牛车在一片雪白里留下两道车轱辘印儿,黑溜溜儿的车子越变越小,缓慢得在狭长的官道上移动着。 ——正文完! 豆入安臼,岁岁无忧。 2026.08.30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写完了,还有些番外,大概就是简单讲一下江野刚进京城的事情,以及豆娘和江野安家后的事情,没有多少内容。番外周三晚十二点开始更新,多走一个榜单,也歇两天。新书最晚9.11号凌晨发布,请求大家收藏一下。新书《太子从此拜观音》我是真不想v前耗太久,咱们一人一个收藏早点入v今年说不定都能把世子那篇开完(我写书很快的)专栏三篇预收都会开,书名和简介无力,我会用不同的角度不断修整,如果喜欢这本的,大概率其他的也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感谢大家的一路相伴和支持,谢谢!最后再求一下预收我真写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