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说我情深义重,我靠马甲加点》 第575章 一次次 跟踪进入第二天。 血月的光愈发妖异,将整片雪原都浸染在一种不祥的暗红色里。 陈棺坐在熊王宽厚的背上,白虎坐在最前面,抓着熊王后颈最柔软的皮毛,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副来北境郊游的轻松模样。 在他们的视线下方,冰川断崖的另一侧,三道渺小的身影正顺着一道冰隙,悄无声息地向外移动。 就在这时,下方潜行的三人组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之下,几块酷似冰岩的凸起动了。 积雪簌簌滑落,露出下面覆盖着厚重冰甲的身躯,和闪烁着暴虐红光的眼睛。 是几头六阶的冰甲犀牛,兽群外围的巡逻哨兵。 “嘿,乐子来了。” 白虎幸灾乐祸地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就差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 那几头冰甲犀牛显然也发现了入侵者,它们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灼热的白气,低沉的咆哮在风雪中回荡。 一场遭遇战,无可避免。 “龙傲,左边那头交给你,拖住。” 安长青没有丝毫慌乱,他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清亮的剑鸣在风雪中异常清晰。 柳飞羽没等来指示,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他单手凌空一按,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 那几头正准备冲锋的冰甲犀牛脚下的雪地,直接化作一片光滑的镜面,冲在最前的那头脚下一个踉跄,巨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 安长青动了。 他的身影撕开风雪,一道璀璨的剑光在半空中一分为三,没有硬撼皮糙肉厚的犀牛正面,而是削向它们连接身体与四肢的关节。 叮叮当当。 剑光斩在冰甲上,爆开一串火星,虽然没能破开防御,却成功将那几头犀牛的阵型彻底打乱。 龙傲紧随其后,他像一头真正的人形凶兽,直接迎上了被安长青逼到左侧的那头冰甲犀牛。 覆盖着拳铠的拳头,裹挟着千钧之力,一拳接着一拳,砸在犀牛的侧脸。 每一拳落下,都震得冰甲嗡嗡作响,那头六阶妖兽被打得连连后退,庞大的身躯被撼动得站立不稳。 不到半分钟,一头冰甲犀牛就在安长青连续不断的剑光下哀嚎倒地,另外几头见势不妙,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转身就跑。 三人并没有追击。 “快走。” 安长青收剑入鞘,看了一眼犀牛逃跑的方向,立刻招呼同伴撤离。 他们迅速打扫了战场,将战斗痕迹用风雪掩盖,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另一片冰岩的夹缝里。 “不错,有点东西。” 一直没说话的白虎,这时才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 这几个人虽然都是散养的,但显然,继承了家里人最珍贵的财产,天赋。 “阮君雅没管过安长青吗?” 陈棺看着下面的安长青,忽然问道。 “没有哦。”白虎笑眯眯道:“用老大的原话说,他有自己的命数,前面沿着走下去就好了,不需要额外的干预。” “那现在?” “他的作为依旧遵从本心,只是,有时会为他制造一些需要选择的时刻罢了。” 白虎呵呵一笑:“只不过,这个不归我管哦,我也不清楚详情。” ...... 又是一天过去了。 “就在前面了。” 柳飞羽压低了声音,指尖萦绕着一缕水汽,小心翼翼地感知着前方:“有一股强横的气息就在断崖下的平原中央。” 安长青点了点头,他示意两人停下。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冰面,没有任何遮挡,再往前,就是可以俯瞰整个兽群的最佳观察点。 但也意味着,他们将彻底暴露。 “我先过去。” 安长青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缓缓踏上了那片空无一物的冰面。 一步,两步。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安长青即将抵达断崖边缘。 也就在这一刻。 下方那片黑压压的兽潮中,一头体型堪比三层楼阁的白毛巨狼,睁开了双眼。 它的目光穿透了数百米的距离,穿透了呼啸的风雪,直直落在了安长青的身上。 它早就醒着,它一直在等。 “嗷呜——” 一声悠长而古老的狼嚎自巨狼的喉中发出,音波凝成一道无形的冲击,直冲天际。 安长青脚下的冰面,连同方圆百米内的整个区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下一刻,轰然炸裂。 “不好,是陷阱。”柳飞羽脸色剧变。 数十头潜伏在冰层之下的高阶妖兽破冰而出,狰狞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现,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退。”安长青的声音带着急促,手中长剑出鞘,璀璨的星光在剑身上流转。 斗转星移,剑气化作流光,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点刺去。 然而,剑气刚离剑身三寸,就被一股无形的天威硬生生压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风雪里。 那头白毛巨狼,那尊十一阶的兽王,仅用一个眼神,就将他的全力一击碾得粉碎。 安长青握剑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虎口被震得发麻,鲜血顺着剑柄渗出。 “我来。”龙傲一声怒喝,全身肌肉贲张,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不退反进,迎着狼王的方向冲了过去。 狼王那双惨白的月瞳里,竟闪过一抹嘲弄。 它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爪子,那只比龙傲整个人还要巨大的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风压,缓缓拍下。 龙傲怒吼着,将力量催生到极致,双拳交叠,硬撼而上。 一声沉闷的撞击后,龙傲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后方的冰壁。 坚硬的冰层被他撞出一个深坑,碎冰四溅。 柳飞羽双手猛地合十,一面由高密度海水构成的湛蓝屏障在三人身前展开。 这是他最强的防御。 可在狼王那只落下的爪子面前,这面屏障就像一层脆弱的窗户纸。 只听滋啦一声,屏障连一秒都没撑住,就被那锋利的爪尖轻易撕开,三人被余波扫中,齐齐被逼退到身后的悬崖边缘。 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前方,是那头白毛巨狼一步步逼近的庞大身影,和它身后,一双双在黑暗中亮起的兽瞳。 安长青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握着剑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那股颤抖,源自一种几乎要将他理智烧毁的愤怒。 为什么。 一次次,一次次,为什么他总是这样无能为力。 他引以为傲的剑,他所坚持的正义,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笑话。 狼王停在了他们面前,巨大的头颅低下,那双惨白的月瞳,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三只蝼蚁,像在欣赏他们脸上精彩的绝望。 第576章 问你输了赢了,你说悟了 上方的冰脊上,白虎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啧,心理战都用上了,这头狼略通人性啊,可惜太丑了,这个不要。” 他揪着熊王的软毛,回头冲陈棺笑道:“你说,你那个学生会主席,还能撑几招?” 陈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下方那道持剑的挺拔身影。 他能感觉到,从安长青身上涌出的情绪,像一团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正在其中疯狂搅动。 那股情绪,让陈棺胸口代替了心脏的火焰,都感受到了几分灼人的热意。 下方,狼王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 它的月瞳中,嘲弄被杀意取代,第二只利爪,带着比刚才沉重百倍的威压,轰然落下。 “退后!” 安长青发出一声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将还处于呆滞中的柳飞羽护在身后。 他自己则不退反进,迎着那片死亡之地主动踏出一步。 长剑横于胸前,他全身的异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星光从他体内爆发,不再是流转于剑身,而是以他为中心,凝聚成一片肉眼可见的,旋转的星河。 斗转星移。 谁规定,他只能被动偏转他人攻击的? “疯了。” 上方的冰脊上,白虎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他坐直了身体,做好出手准备。 爪落,星河现。 足以将冰川拍成齑粉的力量,撞上了那片旋转的星光。 轰隆。 峡谷两边的冰川,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拍中,大片的冰岩崩塌滚落,激起漫天雪雾,吓得白虎揪起陈棺四下逃窜。 安长青成功了。 他以六阶之躯,正面挡下了一位十一阶兽王的全力一击。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将身前的雪地染得殷红。 他单膝跪倒在地,手中的长剑插进冰面,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握剑的手臂,每一寸肌肉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骨头仿佛都已经碎裂。 狼王那双惨白的月瞳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一只蝼蚁,竟然接连两次在它爪下存活。 这让它感到了被冒犯的愤怒。 “嗷呜!” 怒吼声中,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白色光束,自它喉间喷吐而出,直取已经跪地的安长青。 光束的速度快到极致,柳飞羽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藏着的人赶紧出来救场啊! 然而,就在那光束即将吞噬安长青的瞬间,他手中的剑却在光束及体的刹那,化作一道微弱但无比凝聚的星芒,脱手飞出。 这一剑,快得不像凡间之物,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了狼王周身环绕的气流,攻向它的鼻尖。 狼王下意识地偏头。 就是现在。 那道星芒在半空中陡然转向,擦着狼王的脸颊,刺向了它另一只布满血丝的月瞳。 “嗷!” 一声凄厉的惨嚎,响彻整个冰原。 狼王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巨大的头颅胡乱甩动,鲜血从它的左眼眶中喷涌而出。 它的一只眼睛被戳瞎了。 这一幕,让所有被威压震慑的妖兽都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真剑不过佯攻,光剑才是真正的杀招,这是何等的壮举。 可这份壮举的代价,是安长青硬生生承受了那道光束的余波。 他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被狠狠地抛飞出去,撞在数十米外的冰壁上,又滚落在地。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他用来支撑身体的长剑,那柄陪伴了他多年的凡铁,在这一刻,应声而断。 断裂的剑身掉在雪地里,发出声响,安长青挣扎着用断剑的剑柄撑起上半身。 他看着远处那头因为剧痛而陷入狂暴的狼王,看着自己手中仅剩的剑柄,眼中那璀璨的星光,终于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的剑,断了。 这次是真的断了。 血。 血是温热的。 从口中涌出,带着铁锈味,滴落在雪地和断剑上。 安长青跪在那里,整个世界都在转,耳边是狼王的咆哮,是冰川的崩塌。 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手中那截断裂的剑柄上。 这柄剑,是他三岁生日时,父亲送的。 父亲说,剑是君子,也是凶器,握住它,就要承担它的重量。 他以为自己承担得很好。 用它拿了首席,用它维护秩序,用它保护同伴。 剑,就是他的一切。 现在,它断了。 一个画面闪进脑海。 五岁那年,庭院里蝉鸣聒噪。 他穿着练功服,吃力地挥舞着木剑,汗水粘在脸上,又痒又难受。 不远处,父亲坐在石桌旁喝茶,闭目养神,好不悠哉。 “老爸。” 他停下来,声音里全是委屈。 “我的剑,为什么总是不够快。” 安长松终于睁开眼,笑着反问:“你为什么要学剑。” “因为您用剑。” 安长青想也不想就回答了。 ……我想成为您那样的人。 这是他没说出的心里话。 男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安长青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心里开始不安。 “长青。”男人忽然开口:“你的异能,是斗转星移。” “它不是一种剑术,你的力量源自星辰,不是这三尺凡铁,你把它当拐杖,它就永远是拐杖。” 年幼的安长青听不懂,他觉得父亲在否定他的努力。 他不服气,握着木剑的手更紧了。 “我会证明给您看,我能把剑练得和您一样好。” 男人闻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视线又回到了茶水上。 那声叹息,像根刺一样。 他练剑更刻苦,要证明自己能行,要用父亲的方式,得到父亲的认可。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已经不记得了吧。 不记得握剑的原因,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学剑,练剑像呼吸一样成为了自己的本能。 第577章 我们谈谈 直到今天,直到剑断了,他才想起了这段早已被遗忘的回忆。 随着年岁的增长,父亲当年说的到底是什么,他已经明白了。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把无垠的星空,硬生生塞进了一把剑的模子里。 真可笑啊。 “咳……” 又一口血咳出,安长青向后倒去,昏迷过去。 狼王的利爪撕开风雪,当头罩下,直取地上昏迷的安长青。 龙傲挣扎着想从冰壁里爬出来,可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眼眶欲裂,淡淡的金光自身上浮现。 巨爪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紧接着,一柄造型狰狞的暗红战锤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以一个完全扭曲物理规则的轨迹,自下而上,悍然迎向狼王泰山压顶般的一爪。 咚。 那声音沉闷得像天地都塌了一角,震得龙傲和柳飞羽耳中嗡鸣一片。 那曾将他们逼入绝境的十一阶兽王,小山般的庞大身躯,竟被这一锤震得连连后退。 它落下的前爪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上扭曲,厚重皮毛下,骨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嗷……” 狼王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的低吼,它完好的那只独眼,死死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渺小身影,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名为忌惮的情绪。 整个兽潮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妖兽都将头颅埋得更深,瑟瑟发抖,它们能感觉到,一股比兽王更古老,更霸道的毁灭气息,正从那个男人身上弥漫开来。 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威压。 柳飞羽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 来人穿着一身普通的衣服,可手中那柄暗红战锤,却散发着让人灵魂都在颤栗的凶戾。 他脸上是张纯白面具,只露出眼睛,看不清表情。 我擦,同事归来居然这么装? “你……是谁?” 龙傲靠着冰壁,强撑着站起,方才的金光已然消散。 那人没有回头,一个陌生的男声从面具下传出,平淡,且毫无起伏。 “路过的。” 他将战锤随意扛上肩,顿了两秒,那人才再次开口。 “何晨观,一个平平无奇的赏金猎人。” 赏金猎人的话音还在风雪里飘着,龙傲和柳飞羽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 一声脆响,在战场上空回荡开。 数十道灿金色的锁链自风雪中钻出,死死缠上了那些蠢蠢欲动的高阶妖兽。 那些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妖兽,被锁链碰到的瞬间,就像被掐住了脖子,连悲鸣都发不出一声,就被巨大的力量拖拽着砸翻在地,动弹不得。 “啧,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逞英雄?” 一个带着调侃的男声从上方传来,龙傲和柳飞羽同时抬头。 冰脊边缘,一个男人正走过来,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挂着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欠揍笑容。 “你你你……”龙傲指着白虎,半天没说出来个名堂,柳飞羽则是松了口气。 他早就察觉到有人跟着他们,应该是白虎特地放出来的气息。 正是因为知道有人兜底,所以,柳飞羽才会怂恿继续往深处走去。 如今,见到真人,他算是彻底放心了。 白虎走到陈棺身边,拍了拍他肩膀,然后笑嘻嘻地朝下方的龙傲摆了摆手。 “别紧张,友军,路过,顺手帮个忙。” “景,景教官,你怎么在这里?” 龙傲强撑着身体,声音里全是惊疑不定。 考虑到柳飞羽在,龙傲还贴心的没叫“白虎”这个名字。 “行了行了,叙旧等会再说。” 白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转过头,打量着那头独眼受伤,正处于暴怒边缘的狼王。 “月狼,血统还挺纯,可惜成了独眼龙,品相更差了。” 他嘴里啧啧有声,狼王那只完好的月瞳,死死锁在白虎身上。 “吼!” 狼王发出一声低吼警告,它不想在受伤的情况下,再跟一个同阶强者死磕。 “哟,还挺有精神。” 白虎乐了,他打了个响指。 “出来接客了,我的宝宝们。” 他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三道巨大的传送门依次洞开。 一头燃烧着苍白火焰的骨龙,从第一道门里探出狰狞头颅,空洞眼眶里的魂火熊熊燃烧。 一尊十米高的泰坦巨猿,浑身覆盖乌黑甲胄,捶打着胸膛从第二道门里迈出,每一步都让冰面震颤。 最后一道门里,一条看不见首尾的巨蛇游出半截身子,幽蓝的鳞片就占据了小半个战场。 好在白虎的召唤兽够多,旧的养伤去了也有新的顶上。 三头同样散发着十阶气息的召唤兽,呈品字形将狼王包围。 整个兽潮彻底骚动,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恐惧,低阶妖兽甚至已经开始掉头逃窜。 狼王那只独眼里露出怯意。 单挑,它不怕。 可对面不止有个十一阶,还是个能摇出这么多十阶帮手的召唤师。 这架可没法打。 “嗷呜——” 狼王仰天发出一声长嚎,声音里充满了不甘,这是撤退的信号。 它死死看了一眼白虎,又看了一眼那个手持战锤的面具男,像是要把这两张脸刻进骨头里。 下一刻,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头也不回地率领残余兽群,向冰原更深处退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这就跑了,真没劲。” 白虎撇了撇嘴,挥手让自己的三个小甜心回了传送门,压根没有追的意思。 他还是清楚自己实力的,指望他谈笑间杀了这只狼王,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穷寇莫追。 白虎拍了拍手,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还愣在原地的龙傲和柳飞羽。 “好了,小鬼们,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昏迷的安长青和他身边那把断剑上,笑容淡了几分。 “聊聊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我们……” 龙傲刚张嘴,一股腥甜的血气就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们是传送出了意外。”柳飞羽见状,抢先一步开了口:“预定的坐标点不是这里,传送阵中途出了问题,就把我们扔到这片鬼地方了。” 第578章 独立行走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摊了摊手。 “通讯全断,找不到回去的路,本来想顺着妖兽迁徙的痕迹找找出路,结果就……”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白虎听完,没急着表态,只是摸着下巴,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他瞥了眼旁边跟木桩子似的陈棺,后者依旧是那副路人甲的姿态,装高冷中。 有意思。 传送阵出错,还能把三个跟陈棺关系匪浅的小家伙,扔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这要是巧合,他白虎的名字倒过来写。 世界意识发力了?白虎意识到他们出现在这里,或许也是一种命运的必然。 “好了。”白虎一挥手:“算你们运气好,碰上了我。” “既然都来了,总不能真把你们扔在这喂狼。”白虎收回手,环视一圈:“正好,我跟我这位何老弟,也要往里走走,看看这群畜生在搞什么鬼,你们就老实跟着。” 白虎走到安长青身边蹲下,探了探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啧,伤成这样。” “伤得不轻,不过还好,命还在。”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响指声中,一道柔和的绿色光门在他身边展开。 一层淡淡的绿光散开,将安长青笼罩。 龙傲和柳飞羽死死盯着,只见安长青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蠕动,生长,重新弥合。 他惨白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急促紊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白虎转过身,对着两个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的小子扬了扬下巴。 “等他醒了,我们就出发。” ...... 柔和的绿光散去,安长青的眼睫颤了颤。 他醒了。 身体上的剧痛已经消失,四肢百骸却像灌满了棉花,轻飘飘的不受控制。 他撑起身体,第一个动作就是习惯性伸手去摸自己的剑。 指尖触到了一截冰冷的,只剩下剑柄的残骸。 咔哒。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应声碎裂。 安长青的动作停住,他低下头,怔怔地看着雪地里的断剑和旁边那截孤零零的剑身。 脑海里,父亲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清晰浮现。 “长青,你的异能,是斗转星移。” “它不是一种剑术,你的力量源自星辰,不是这三尺凡铁,你把它当拐杖,它就永远是拐杖。” 如今,拐杖断了,他该如何独立行走呢? “你……没事吧?” 龙傲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看着跪坐在地,丢了魂一样的安长青,再看看那把断剑,心里也堵得慌。 这柄剑,从他认识安长青的第一天起,就从未离身。 对一个剑客来说,剑断了,跟命断了没区别。 龙傲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安慰人实在不是他的长项。 一旁的柳飞羽难得没吭声。 他总觉得安长青这个人,太正,太直,像一把出了鞘的剑,锋芒毕露,也容易折。 现在好了,人虽然还没断,但是剑真断了。 “咳咳。” 一声故意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白虎双手插兜,溜达过来,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笑容。 “哟,醒了?正好,再不醒我可要挂科处理了。” 他走到安长青面前,低头看着他:“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几分钟,看来我这治疗术货真价实。” 安长青没反应,像没听见。 白虎也不在意,踢了踢他脚边的雪。 “别装深沉了,长城总部在血月亮起时就锁定了北境的异常,我和我这位何老弟,是奉命过来调查的。” 他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扛着战锤,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面具男陈棺。 “谁想到运气这么好,刚落地就碰上你们几个。”白虎耸了耸肩:“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 龙傲满脸问号,奉命调查?不是碰巧路过? 白虎见气氛又僵住了,啧了一声,收起笑容,难得正经了点。 “行了,不开玩笑。” 他看着龙傲和柳飞羽,“你们传送出错是意外,但这么多妖兽反常集结,甚至有兽王现身,绝对不是意外。” “那头月狼只是个开始,我们得搞清楚,它们聚在这,到底想干什么。” 白虎说完,转身走向那头一直趴着装死的熊王,一脚踹在它屁股上,魔丸属性大爆发。 “起来,干活了,别以为当了坐骑就能偷懒。” 熊王委屈地呜咽一声,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安长青看着白虎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断剑剑柄,最终,他沉默地站起身。 他弯腰将那截断裂的剑身也捡了起来,小心地收进怀里。 他的剑断了,可他的人还不能断。 再抬头时,以往的星辰流转在他的眼中。 “那么,出发吧。”安长青打起了精神。 “OK,那就出发吧。”白虎一挥手,随后又是抬脚就踹在熊王毛茸茸的屁股上。 “变大啊,你这孩子怎么没一点眼色。” 熊王发出一声屈辱的低吼,但在白虎“和善”的眼神逼视下,还是怂了,老老实实催动妖力。 它庞大的身躯再次膨胀,宽阔的熊背越发宽厚起来。 “上车。” 白虎第一个翻身坐了上去,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龙傲和柳飞羽对视一眼,互相搀着也爬了上去。 安长青则默默把那截断剑的剑身收了起来,只留剑柄还挂在腰间,也跟着坐了上去。 他选了最靠后的角落,和所有人隔开了一段距离。 陈棺是最后一个。 他学着安长青的样子,坐到熊背另一侧的末端,一言不发,努力缩起身体,消除自己的存在感。 “都坐稳了?” 白虎一把抓住熊王脖颈后最柔软的皮毛,权当是方向盘。 “大个子,出发,东北方,跑起来。” 熊王屈辱地喷了个响鼻,四只粗壮的熊掌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闪电,一头扎进了茫茫风雪的深处。 路上气氛有些凝滞,除了白虎偶尔逗猫似的揪着熊王后颈的软毛,哼着走调的歌,没人说话。 第579章 你答的不好 龙傲几次想开口,看看身旁沉默不语的安长青,又把话咽了回去。 白虎摸着下巴,眼睛在茫茫风雪中转了一圈,脸上又露出那种让陈棺感觉不妙的笑容。 “我们得抓个中层干部问问话。” 柳飞羽眼皮一跳,睁开了眼:“景教官,这冰天雪地的,我们上哪去找……” 他的话还没说完,白虎就打了个响指。 “简单。” 他指了指脚下的熊王:“十阶大妖的活动范围都是有数的,你这头熊,在这片地界上,总有几个不对付的老邻居吧。” 熊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白虎的意思,它灯笼大的熊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带我们去找一个,挑个脾气爆脑子又不太好使的。” 白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找到了,重重有赏。” 熊王熊躯一震,权衡利弊之后,它发出一声低吼,调转方向,朝着侧前方的一片嶙峋冰山冲了过去。 那里,是另一头十阶妖兽,知识雪豹的领地。 ...... 前方的地势拔地而起,一片片犬牙交错的冰山戳在地上,锋利的边缘在血月下泛着冷光,像一排巨兽露出来的骨头架子。 “到了?” 白虎问。 熊王低低地吼了一声,算是回答,它那灯笼大的熊眼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激动。 “哟,看来你们邻里关系不怎么样啊。” 白虎乐了,从熊背上站起来,看着那片冰山:“就在这动手,别进去了,省得把人家里弄脏了不好收拾。” 他话音刚落,一道尖锐的咆哮就从冰山深处炸响,充满了被闯进地盘的愤怒。 “蠢熊,你敢带外人来我的地盘!” 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从最高的冰山上闪电般冲了下来,几个跳跃,就落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一头比动物园的普通老虎大了三圈的雪豹,浑身银白毛发上,布满了黑色的环状斑纹。 此刻,它一双冰蓝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熊王,眼神里全是瞧不起。 “这才几天没见,你就给人类当坐骑了,真把我们十阶的脸都丢光了。” 知识雪豹开口说着人话,声音清脆,话却尖酸刻薄。 熊王压根不回答它,一条死豹子而已,谁鸟它。 见熊王羞愧的无言以对,雪豹更得意了,目光这才后知后觉的扫过熊背上的几个人,最后落在白虎身上,越发猖狂。 “人类,是你驯服了这头蠢熊。” 它抬着高傲的下巴:“给你个机会,现在滚出我的地盘,我可以当什么都没看见。” “噗。” 白虎没绷住,笑了出来。 这是啥子豹?这知识雪豹怎么有种没知识的美? 他能驯服十阶熊王,这雪豹居然还敢跟他这么说话?这还真是厕所里挑灯笼,找死啊。 这一笑,雪豹当场炸毛,浑身的毛根根倒竖,十阶大妖的威压朝着白虎就压了过去。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我媳妇要生了。” 白虎摆摆手,从熊背上跳下来,稳当当落在雪地上,他一边说,一边朝雪豹走了过去。 雪豹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它弓着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上百枚锋利的冰刃在它身边凭空出现。 “我再说最后一次。” 它一字一顿地警告:“滚。” “别急嘛。” 白虎在离它不到十米的地方站定,歪了歪头:“我来,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问你爷爷去吧。” 雪豹的耐心彻底用完,它咆哮一声,身边的冰刃瞬间化作一片暴雨,全部射向白虎。 可白虎淡定依旧,就在那些冰刃即将把他扎成刺猬的前一秒,一道金色光圈在他脚下浮现,向外一扩。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所有冰刃撞在光圈上,就像撞上了铜墙铁壁,当场碎成了一地冰渣子。 雪豹冰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它还没来得及有下一个动作,那道金色光圈已经收了回来,变成一条细长的锁链,快得只剩一道金光,直接缠上了它的脖子。 “呜……” 雪豹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整个身体就被一股根本无法抵抗的力量提溜到了半空,四条腿无力地乱蹬。 白虎走到它底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锁链上。 “嗷——” 雪豹叫声尖利到破音,它整个身体在半空中绷成一张弓,剧烈地抽搐着,白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小猫咪。” 白虎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他的召唤兽不是善类,他更不是。 雪豹拼命点头,冰蓝色的眼睛里,哪还有半点高傲,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白虎满意地打了个响指,金色锁链松开,雪豹庞大的身体软塌塌地砸进雪里,只剩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我问,你答。” 白虎在它面前蹲下,拍了拍它沾满雪的脸:“答得好,有赏,答得不好……” 他话没说完,但雪豹抖得更厉害了。 “第一个问题,兽王集结,想干嘛。” “是……是想开启百年前妖族和魔神签盟约时,留下的一处后门。” 雪豹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坐标就在北境最北边,你们人类称呼为极寒之渊。” “很好。” 白虎点点头,接着问:“除了那头十一阶月狼,还有哪几个老东西参加了。” “还……还有裂地鳄和吞天雀。” 雪豹一点不敢藏私:“它们三个是带头的,都是十一阶顶峰,月狼负责召集地面上的,鳄鱼负责破封印,吞天雀负责警戒。” 白虎挑了挑眉:“还分工,它们在防谁?” “防……防长城的人,还有……还有您这样来捣乱的存在。” 雪豹的声音越来越小:“它们说,血月降临,人间要有大变化,必须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打开通道,迎接魔神。” “最后一个问题。” 白虎站起来,低头看着它:“通道什么时候开。” 雪豹哆哆嗦嗦地回答:“不......不知道。” “这样啊。”白虎摩挲着下巴,一脸不爽:“你答的不好,我很不满意。” 哗啦一声,锁链去而复返,将雪豹吊了起来。 “交给你了,熊王。” 熊王狞笑着伸出了自己的爪子。 第580章 这就是老戏骨 熊王是真的开心。 它用自己那堪比卡车车轮的巨掌,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头倒霉的知识雪豹给处理得明明白白。 皮是皮,肉是肉,骨头是骨头,刺骨的风雪里,一堆篝火被白虎找来的召唤兽点燃,温暖的橘色光芒驱散了周遭的严寒。 雪豹身上最精华的里脊肉被切成薄片,架在火上炙烤,很快就滋滋作响,冒出诱人的香气。 这该死的邻居,竟然如此美味。 熊王难过的泪水从嘴角流下,它现在完全就是恨肉不成串。 白虎盘腿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根树枝,熟练地翻动着烤肉,撒上些随身携带的调料。 他瞥了一眼旁边那头口水都快流到雪地里的熊王,乐了:“看你那点出息,肯定少不了你的。” 熊王发出一声讨好的呜咽,用它那颗巨大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白虎的胳膊。 这一幕让龙傲和柳飞羽看得眼角直抽。 这还是十阶霸主吗,这分明就是一头被彻底征服的哈巴熊。 “来,尝尝。”第一批烤肉好了,白虎用树枝叉起一块,递给龙傲,当了回贴心老板。 龙傲也顾不上烫,接过来就往嘴里塞,嚼了两下,眼睛瞬间就亮了。 妖兽肉蕴含的精纯能量在胃里化开,像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修复着他身体里的疲惫。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赞叹道,肯定了白虎的手艺。 白虎笑了笑,又叉起一块,递向坐在角落里的安长青。 安长青从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话,但是白虎倒也没忘了他,毕竟这也算是少公子。 “喏,吃点,补充体力。”白虎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些。 安长青缓缓抬起头,看了看那块冒着热气的烤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还不饿,多谢教官。” 白虎挑了挑眉,也没强求,收回手自己吃了。 他转头,看向另一个角落里如同雕塑般的神秘面具男。 “何老弟,不来点。”白虎晃了晃手里的烤肉:“味道真不赖,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陈棺坐得离所有人都远一些,明摆着没打算吃。 “行吧。”白虎耸了耸肩,显然也料到了。 至于柳飞羽,不用问,这位大少爷会自己觅食的。 一顿饭,龙傲和熊王是主力,一个负责吃,一个负责烤,配合默契。 等龙傲和熊王都吃得心满意足,打着饱嗝瘫在雪地上时,白虎才拍了拍手上的油渍,清了清嗓子。 “行了,吃饱喝足,谈正事了。” 篝火噼啪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就连熊王都竖起了耳朵。 经过一饭之情,熊王多多少少也对这几个人类的散装队伍有了点归属感。 “根据刚得到的情报。”白虎的目光扫过众人:“那群妖兽的目标是极寒之渊,想在那打开一个通往魔界的通道。” “带头的,估计是兽王。” 白虎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的任务,就是阻止它们。” 龙傲抹了把嘴,站了起来:“景教官,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柳飞羽坐直了身体,算是表明了态度,白虎满意地点点头,视线转向安长青。 “你呢,还能去吗。” 安长青抬起头,看着白虎:“义不容辞。” 白虎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那么,出发!” ....... 熊王狂奔的脚步,在穿过一道狭窄的冰峰隘口后,慢了下来。 前方的风雪小了,但地势变得陡峭,一座座灰黑色的山岩自雪下耸出,如同一根根指向天空的枯骨,整个区域都透着一股不祥的死气。 “嘿,大个子,怎么不走了。”白虎抓着熊王后颈的软毛晃了晃:“前面有你怕的东西?” 熊王打了个响鼻:“没错,有很强的气息。” 说罢,它巨大的熊掌不安地刨着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警告。 “行了行了,知道你胆子小。”白虎从熊背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前方嶙峋的山岩:“出来玩嘛,总会碰到几个不长眼的。” 他话音刚落,一声咆哮就从山顶传来。 轰隆,轰隆。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庞大的黑影在山岩间跳跃,每一次落地都让整片冰原为之震颤。 很快,一个身高超过十米的巨猿,落在了众人前方百米处,它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熊王,以及熊背上的人类。 “寒山石猿?这种族居然能诞生十阶吗?”柳飞羽看着巨猿,啧啧称奇。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十阶的寒山巨猿,在人类的记录里,这种物种的上限一直是八阶。 是变异?还是因为平衡被打破了? 白虎回头看了一眼众人,视线在安长青身上多停了半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随后他打了个响指,他那头浑身覆盖着乌黑甲胄的泰坦巨猿召唤兽再次现身,咆哮着迎上了寒山石猿。 两头猿神扭打在一起,一时间山摇地动。 白虎双手结印,数十道金色锁链再次从虚空中钻出,如同灵蛇般缠向正在和泰坦巨猿角力的寒山石猿。 可就在锁链即将缠住石猿的瞬间,白虎的动作忽然一顿,其中一道锁链像是失了准头,擦着石猿的身体飞了过去。 寒山石猿抓住这个空隙,猛地挣脱了泰坦巨猿的钳制,它放弃了眼前的大家伙,赤红的眼睛锁定了不远处站位最靠前的龙傲。 它张大嘴,一道光束自口中喷出,那道光束的目标正是龙傲。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龙傲看起来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而柳飞羽更是仿佛挂机一般神游天外,陈棺更是如木头一样继续杵着。 至于白虎那一道飞出去的锁链,更是偏的离谱。 【我靠,影帝。】 【张一谋找了一辈子的老戏骨都在这了。】 【不是,牢虎这波是干嘛,真就放养啊,龙傲要被秒了喂。】 陈棺的视线里,之前一直不怎么活跃的弹幕顿时被炸了出来,刷成了一片。 第581章 拐杖断了?那就坐轮椅 也就在这一刻,安长青动了。 他的动作完全出于本能,右手探向腰间,握住了那熟悉的剑柄。 拔剑。 这个动作他练了十几年,早已刻入骨髓。 然而,没有剑刃划破空气的清鸣,只有一截孤零零的剑柄被他握在手中。 安长青的动作僵在那里。 “呵……” 不远处的寒山石猿,那双赤红的巨眼里,人性化的嘲弄满溢而出。 它看懂了,这个人类的剑,断了。 一个没了剑的剑客,就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可笑又可悲。 【牢安昏招频出,牢安胜率低下。】 【会赢吗?】 【时间不多咯。】 在弹幕的期待下,安长青的世界里,一个温和的声音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再次响起。 “长青。” “你的异能,是斗转星移。” “你的力量源自星辰,不是这三尺凡铁,你把它当拐杖,它就永远是拐杖。” 拐杖…… 如今,拐杖断了。 安长青缓缓抬起头,他眼底死寂的星空,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绝望的灰烬散去,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是啊。 他错了。 他一直都错了。 他握着的,从来都不是剑。 是星辰。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颤鸣。 安长青握着剑柄的手,稳了。 他手臂平举,将那截光秃秃的剑柄,对着那道即将吞噬龙傲的暗红光束,像往常一般刺出。 也就在剑柄刺出的瞬间,一点星芒,在剑柄的前端亮起。 那星芒初始只有针尖大小,却亮得惊人,是从无尽深空坠落的一颗星辰。 下一秒,星芒拉长。 无数细碎的光点凭空浮现,它们以那点星芒为核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勾勒出了一柄剑的轮廓。 一柄由亿万星辉凝聚而成的长剑。 剑身之上,有星辰在缓缓流转。 “这……” 寒山石猿眼中的嘲弄凝固了。 这是什么东西? 它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武器。 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星辰之剑已经迎上了那道毁灭光束。 两者相触的瞬间,那道足以熔穿冰山的暗红光束,撞上剑尖时,就像撞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被剑身上流转的星光轻易拆解,最后被彻底吞没,连一丝火星都没能剩下。 风雪依旧。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一个幻觉。 “漂亮。” 白虎吹了声口哨,他收回那些装模作样的金色锁链,双手抱在胸前。 安长青依旧保持着出剑的姿势,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严寒中化作白雾,却驱不散他眼底那片重新亮起的,璀璨的星河。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柄由自己意志和力量凝聚而成的剑。 安长青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那头陷入呆滞的寒山石猿身上。 他握着剑柄的手,轻轻一振。 嗡。 星辰之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牢安败局已定,牢安发表获奖感言。】 【安长青:剑断了是吧,拐杖没了是吧,不好意思,我要晋升成轮椅英雄了。】 【吓哭了法坦大人。】 【这是绝地武士,原力觉醒了属于是。】 陈棺扫了一眼刷疯了的弹幕,已经很久没见弹幕这么活跃了。 他身边的白虎,则是真的来了兴致,他摸着下巴,一个响指后,属于他的那只泰坦猿消失,他兴致勃勃地看着场中仅剩的那一人一猿。 寒山石猿本是普通的八阶妖兽,是因为血月降临,才成为了十阶。 这种有点脑子但不多,空有数值没有机制的小怪,最适合给小朋友练手了。 寒山石猿还不知道它已经成了经验包,它那双赤红巨眼锁死了安长青手里的星光长剑,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威胁感,让它庞大的身躯都开始战栗。 “吼!” 巨猿咆哮着,放弃所有试探,庞大身躯的肌肉块块坟起,脚下冰层被踩得寸寸龟裂,它像一颗炮弹,朝着安长青直冲而来。 它要用最纯粹的蛮力,把这个带给它不安的人类砸成肉泥。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安长青抬起手里的星辰之剑,对着那庞大的黑影挥剑砍去。 挥剑,是他千锤百炼出来的本能。 巨猿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星辰之剑的锋芒。 剑尖擦着它的肋下划过,带起一溜细碎的星光,却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寒山石猿见自己成功避开,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它已经近在咫尺,覆盖着厚重岩甲的巨拳,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朝着安长青的头顶砸下。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别说是个人,就算是一座小山也得被夷为平地。 它的嘴角已经咧开象征胜利的笑容。 “躲开了?”后面的龙傲看得心头收紧。 白虎提前和他通了气,他要让安长青开发自己的新能力,这也是他刚才傻站着的原因。 可是,好兄弟显然是打不过眼前的十阶数值怪啊。 此时,安长青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柄星辰之剑。 拳风几乎要擦到安长青发梢的瞬间,那柄与巨猿擦身而过的星辰之剑忽然散了。 它化作亿万点比尘埃更细微的星屑,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下一秒,寒山石猿全身的毛发轰然倒竖。 一股比刚才强烈百倍的致命寒意,从它的后脑浮现。 那些消失的星屑,根本没有散去! 它们以一种超越了空间概念的方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它的身后,在它视觉的绝对死角,重新凝聚成剑。 星光再现,剑身重铸。 这一切的发生,连万分之一秒都不到。 无形之物,无处不在。 星辰本就没有固定的形态,又怎么可能被躲开? 不……没关系! 它皮糙肉厚,怎么可能被区区蝼蚁的一击收去性命? 寒山石猿在心底怒吼着自己的不甘,它才刚刚看到更高的领域,它不能,绝不能死在人类手里! 然而,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天穹之上,那轮诡异的血月光芒大盛。 妖异的暗红色月华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不偏不倚,正好笼罩在那柄即将贯穿巨猿头颅的星辰之剑上。 第582章 魔剑 嗡。 原本由纯粹星辉构成的,带着几分神圣气息的长剑,在接触到血月之光的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剑身上流转的星光,像是被滴入了浓墨的清水,迅速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就这一息之间,那柄璀璨的星辰之剑,彻底变成了一柄散发着滔天魔气的血色魔剑。 剑身上,不再是星辰流转,金芒在血光中沉浮。 “我靠!” 一直看戏的白虎,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甚至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他猛地抬头,视线在安长青和天上的血月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全是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 “这小子……他怎么可能引动血月的力量?” “那不是魔神眷属才有的特权吗?” 白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疑不定,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陈棺,却发现后者也是一脸凝重,很明显没出手。 陈棺能感觉到,安长青身上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度混乱。 有他自己的,但更多的是一股从血月中强行灌入的情绪。 这是什么情况?物理黑化? 场中,被魔化的星辰之剑,威势比之前暴涨了何止十倍。 那柄魔剑嗡鸣着,剑身血光流转,甚至有不明红色液体顺着剑脊滴落。 液体落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将冰雪融出一个个漆黑的小洞。 “吼!” 寒山石猿彻底疯狂。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柄剑散发的气息,与天穹上那轮血月同源,那是让它既渴望又恐惧的根源之力。 凭什么?凭什么魔族的血月,为一个人类所用?! 不甘心!不甘心啊! 它放弃所有防御,全身岩石甲胄上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庞大的身躯再度膨胀一圈,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和妖力,都灌注进了这最后一击。 巨猿像一座移动的活火山,朝着安长青发起了死亡冲锋。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拳,安长青却仿佛感觉不到般,抬起头,看着那轮妖异的血月,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迷茫。 “不对劲。” 冰脊之上,白虎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死死盯着安长青:“这小子在和血月的力量共鸣,这怎么可能,他是普通人类啊。” 陈棺没有说话,要不是感觉不到魔神的气息,他都要以为是哪个老魔跑来跟安长青缔结契约了。 【牢剑又叛变了,跟着血月跑了。】 【牢安:之前我唯唯诺诺,现在我重拳出击。】 【无人在意的角落,牢棺怀疑人生中,咱俩谁是魔王?】 弹幕的喧嚣中,寒山石猿的铁拳已至安长青面前。 拳未到,拳风已将他脚下的冰层刮去厚厚一层。 也就在这时,安长青终于从梦游状态回神,他的动作失去了以往的灵动,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得上笨拙。 血色魔剑对着那只比他整个人都大的拳头正面出击。 嗤。 那柄血色魔剑的剑尖,轻易刺穿了巨猿拳头上厚重的岩石甲胄。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见,那柄魔剑刺入巨猿拳头的瞬间,剑身上的血光猛地大盛。 无数细密的血色丝线从剑身蔓延而出,顺着巨猿的手臂,钻进了它的身体。 寒山石猿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住了,愤怒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它想后退,想抽回拳头,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嗬……嗬……” 巨猿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乌黑的毛发变得灰白,坚硬的岩石甲胄也开始剥落,化作飞灰。 它的生命,它的妖力,它的一切,都在被那柄诡异的魔剑疯狂吞噬。 一眨眼的功夫。 那头威风凛凛的十阶巨猿,就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骸。 轰。 干尸般的躯体砸落在地,摔成了一地碎裂的骨骸,些许小的风一吹就散了。 一头十阶大妖,尸骨无存。 安长青带着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站在那堆骨灰前,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兀自散发着妖异血光的魔剑,剑身上的血色比刚才更加妖艳了些。 下一瞬,魔剑的任务仿佛完成了,它化作漫天血色的星屑,消散在空气中。 安长青的身体猛地一晃,单膝跪倒,用那截光秃秃的剑柄撑住地面,急促地喘着粗气。 “喂,小子。” 一道身影闪到安长青面前,白虎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直接蹲下,攥住了安长青的手腕。 一道温和的气息探入安长青体内。 陈棺看着白虎越来越沉的脸色,藏在面具下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安长青体内的气息已经乱成一锅粥,代表异能的星辰之力,代表自身的灵力,还有一股充满侵略性的陌生力量,三股力量在他身体里疯狂冲撞。 白虎松开手站起身,已然有了判断:“你刚才,是不是感觉不到自己的力量了?” 安长青点了点头,老实答到:“是。” “一股力量……从那轮月亮上传来,抢走了我的剑。”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剑柄:“那柄剑,在那一瞬,它有自己的念头。” 渴望生命,渴望鲜血,渴望吞噬掉一切。 虽然他这个主人还驾驭得住,但这种陌生的感觉不免让他产生了些许担忧。 “教官,他到底怎么了?” 龙傲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脸上全是急色。 白虎没理他,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诡异的血月,缓缓摇头。 “就症状来看,他被污染了。” “奇怪了,不是只有脑子不太好使的妖兽才会被污染吗?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类身上。” 白虎费解的挠了挠头,他思考了半天,发现自己一无所知。 不过,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白虎早就知道这一代的年轻人必然会出现许多不同寻常的人。 比如说天才的他。 用北斗的话来说,这都叫应运而生。 “总之,只要你能控制住这股力量,就不算是坏事。” 白虎草率的下定了结论。 安长青郑重的收起了剑柄:“我明白了,教官。” 第583章 摇人 打完就跑是白虎的优良品行,宽厚的熊背上,龙傲盘膝坐着,视线却总往角落里的安长青身上瞟。 他嘴唇翕动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安长青就坐在那,闭着眼,另一只手搭在腰间光秃秃的剑柄上。 【牢安:悟道中,勿扰。】 【我比较担心一件事啊,都说安长青是勇者,但是现在感觉比起勇者,更像勇者和魔王诞下一子的那种感觉。】 【我懂,要跟虎天帝一样左脚踩右脚了吗?】 【那牢棺怎么办,巴尔指定新任魔王诶。】 陈棺看着弹幕的吐槽,视线落在安长青身上,弹幕说的也是他想说的。 他都没办法靠血月增幅,结果安长青可以,这叫什么事?莫非我拿的是勇者剧本? 陈棺陷入了思考。 “吼!” 熊王一声低吼,奔跑的速度骤然放缓。 “人,我已经不能靠前了。”熊王声音充满忌惮:“再上前,我会被发现的,熟悉我气息的妖不在少数。” 白虎从熊背上跳了下来,双手插兜,溜达到熊王面前,仰头看着这个还在发抖的庞然大物:“所以,你怕了?” 熊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可那声音怎么听都带着底气不足的呜咽。 它在十阶大妖的尊严和被死亡的恐惧之间,怂得很真实。 “行吧。” 白虎点了点头,没半点意外,他转头对熊背上的几人摆了摆手。 “都下来,接下来的路,咱们自己走。” 安长青,龙傲和柳飞羽依言跳下,陈棺落地无声,依旧站在队伍的末端,当一个合格的背景板。 【邪恶渣渣虎用完就扔。】 【熊熊那么可爱,怎么可以抛弃熊熊。】 【已经不错了,上一个用完的已经一步到胃了。】 陈棺看着弹幕,又看了看那头明显松了口气的熊王,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白虎有这么好心? 果然,白虎拍了拍熊王粗壮的前腿,那力道让后者庞大的身躯哆嗦了一下。 “我这人说话算话,你带我们到这,任务就算完成了。” 白虎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看得熊王心里直发毛,知识雪豹的味道在它的嘴里浮现。 “作为奖励,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一,你现在走,天高任鸟飞,这北境冰原,你爱去哪去哪,我们绝不拦你。” 熊王巨大的熊眼瞬间亮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自由,这个词对它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白虎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第二,跟我混。” “当我的召唤兽,以后吃香喝辣,有我一口肉,就少不了你一碗汤,你看,那头雪豹的味道不就挺好?” 熊王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又很快反应过来,硕大的熊脸皱成一团。 这个人类到底是在真心给它选择,还是在威胁它敢走就会跟雪豹一样被顷刻炼化? 熊王那不算聪明的小脑认真思考中。 白虎好整以暇地看着熊王,开始蛊惑。 “你可想好了,第一条路,听着是不错,不过嘛……” 他拖长了调子:“你带着我们几个人类,在这冰原上横冲直撞,还吃了你的老邻居,你猜,等你一头熊落单了,会不会有兽来找你叙旧?” 熊王眼里的光,随着白虎的话,一点点被掐灭了。 它不蠢,它知道白虎说的都是事实。 它现在里外不是兽了,即便白虎不吃它,它也没有了容身之所。 【杀熊还要诛心,渣渣虎这招太狠了。】 【熊熊:我选or,把你拍死,然后被你另外几个召唤兽拍死,死得有尊严一点。】 【这熊明显是怂包,不然早参与大事了。】 白虎不再说话,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头顶天立地的十阶熊王,最终慢慢地弯下了它粗壮的前肢。 最后,它毛茸茸的下巴轻轻地贴在了雪地上。 它已经做出了选择。 白虎脸上的笑容这才真切了几分,他走上前,像安抚一只小猫一样,拍了拍熊王巨大的脑袋。 “识时务者为俊熊。”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由无数复杂金色符文构成的光团浮现出来。 “别抵抗。” 光团轻飘飘地飞起,印在了熊王的眉心,一闪而没,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联系,在一人一熊之间建立起来。 “好了。”白虎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雪:“以后你就是我的兽了,给你取个名吧,就叫熊二好了。” 熊王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呜咽,似乎对这个名字不太满意。 “怎么,不满意?”白虎挑眉:“那叫熊大?” 熊王把头埋得更深了。 “行,那就熊三,这下总没意见了吧。”白虎一锤定音,压根没给它反驳的机会。 他翻身重新跃上熊背,姿态比刚才随意了许多:“好了,自己人,别趴着了。” 白虎踢了踢脚下的熊毛,面露遗憾:“真可惜,少了一顿美食啊。” 熊王忍无可忍:“你这个满嘴谎话的人类果然是想吃了我吧?!” 白虎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果断转移话题:“小三子,跟哥说说,前面那渊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我也没进去过几次,也就代表我冰魄熊族来开会时来过。” 熊王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陷入了回忆之中:“里面的环境倒是没什么复杂的,纯天然,也就是有两个祭坛是兽为搭建起来的。” “一个是妖神祭坛,为我广大妖族祈祷,另外一个,供奉的则是一位魔神。” “至于到底是至上四柱的哪一位,就不是我一个小小族长能得知的了。” 熊王生怕白虎不信,把自己被当成下一顿加餐,赶紧把知道的全抖了出来。 “我只听说,那座祭坛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是这次血月升空,才重新有了动静。” “兽王亲临,大妖现世,大概也是为了响应那座祭坛的召唤。” 白虎摩挲着下巴:“小三子,再给哥说说,那两个祭坛离得远吗,地形怎么样?” 熊王老实回答:“不远,都在极寒之渊的最深处。” “妖神祭坛在明,魔神祭坛在暗,守卫力量都集中在妖神祭坛那边,魔神祭坛……说实话,我这个级别的妖压根就没见过,也不知道具体在哪。” 白虎拍了拍手,做出了决定。 摇人! 第584章 妖族太子爷? 白虎拍了拍手,手掌相对,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嗤啦。 一道金色的空间裂缝,被他硬生生在面前撕开,裂缝里是一片云雾缭绕的山水,仙气飘飘,跟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老哥哥,帮个忙呗。” 白虎对着裂缝喊了一嗓子,裂缝里的云雾翻涌,一个苍老的声音透了出来:“人类,我说过,别再来打扰我的清修,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哎呀,事急从权嘛。”白虎嬉皮笑脸地凑到裂缝边上:“这次真有大事,北境妖族要开个魔界的大门,我一个人搞不定,想找你搭把手。” “不去。”裂缝里的声音斩钉截铁:“人间存亡,与我何干,我早不问世事。” 白虎还想再劝。 “滚。” 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震得金色空间裂缝都开始颤抖,眼看就要闭合。 龙傲看得着急,这什么情况,白虎摇来的兽怎么如此不给面子? 柳飞羽和安长青则沉默不语,他们清楚,十一阶的存在,个个都有自己的规矩,不是谁的面子都给。 同为十一阶的白虎对待人家显然不能跟对待熊王一样呼来喝去。 【笑死,牢虎摇人失败。】 【这老哥听着就很拽,避世大妖是吧,等主角团杀穿了老家都给你扬了。】 【猪脚的王霸之气呢?救一下啊。】 弹幕一语成谶。 就在空间裂手即将彻底关闭的瞬间,那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 “等等。” 裂缝重新稳固,一只覆盖着鳞片的眼睛从云雾中探出,却略过白虎,锁定在龙傲身上。 龙傲被看得浑身发毛,退了半步:“看,看我干什么?” 那只巨眼眨了眨,眼中的不悦褪得一干二净。 白虎见状,好整以暇地退开一步,把龙傲彻底晾在了那只巨眼面前。 “老哥哥,看出点什么了?” “哼。”裂缝里的存在冷哼一声,算是默认,它的视线依旧没离开龙傲:“小子,你可是姓龙?” 龙傲愣愣地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 “呵呵,何止是知道。”苍老的声音里带着自嘲:“当年要不是你的先祖,大贤者大人一拳把我从南天门揍到北冰洋,我也不会在这鬼地方一待就是这么久。” 【龙傲,你的真实身份是龙傲天!】 【原来龙傲才是真正的太子爷?】 【看名字就知道了,龙傲天这名字是能随便取的吗?】 陈棺藏在面具下的脸也抽了一下,你们这群可恶的富N代。 裂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罢了,既然是他的后人,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 云雾中的巨眼转向白虎:“但是,我不会直接出手,这是我的原则。” 白虎耸了耸肩,果然,这位传奇大妖没那么好说话:“我就知道。” “但是,我可以给你们指条明路。”巨眼缓缓说道:“你们想阻止仪式,硬闯是下策,这里是妖族的地盘。” 安长青皱眉:“那我们岂不是更没机会了?” “不。”巨眼否定道:“去找吞天雀,或许能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为什么?”龙傲忍不住问。 “问它自己。”巨眼里的光芒渐渐淡去,似乎耗尽了耐心:“去就是了,龙傲天那老东西的后人就是事多。” “我言尽于此,是死是活,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话音落下,巨眼隐没回云雾,金色的空间裂缝随之彻底闭合,消失无踪。 风雪里,只留下一脸懵逼的龙傲和各怀心思的众人。 白虎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他笑嘻嘻地走到龙傲身边,大力拍着他的肩膀:“可以啊小子,藏得够深啊,没想到你才是咱们这最大的关系户。” 龙傲被他拍得一个踉跄,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真不知道什么大贤者……” 龙家代代单传,他的祖先的确叫龙傲天没错,不过,不是一个祖先叫龙傲天,而是一群祖先都叫龙傲天。 直到近代,才没有继续延续龙傲天这个名字,开始各取各的名字。 所以,要问大贤者龙傲天到底是谁,龙傲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谁知道你说的龙傲天是哪个。 “行了行了,回去问你家老爷子去。” 白虎摆摆手:“走吧,先去找那只可爱的小鸟。” “可我们上哪去找……” “简单。” 白虎打了个响指:“还记得吧,那只鸟是放哨的。” 他伸出手指,指向前方那道深不见底的极寒之渊:“想让一只负责放哨的鸟注意到你,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白虎自问自答,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当然是在它家门口捣乱了。” 【捣蛋鬼就捣蛋。】 【有妖族太子爷在,捣个乱也没啥吧,小小的队伍里聚集了魔族太子爷,妖族太子爷,人族太子爷,牢柳:我们五个真是太有背景啦。】 【别说了楼上,我不认识太子爷这几个字了有点。】 【这会你叫他牢柳人家不挑你理,但是你们觉得牢柳真的会一直牢下去吗?】 【我去,吓哭了。】 白虎笑得意味深长:“放心,今天你就是咱们的免死金牌,站着别动就行。” 说完,他又揪了揪熊王的毛:“小三子,别趴着了,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熊王一个激灵爬起来,硕大的熊眼里全是惊恐。 “看你那熊样。” 白虎翻了个白眼:“有免死金牌在,随便制造点动静就行,我说的。” 熊王顶着一脑袋问号,小心翼翼地绕着深渊的边缘地带,最后停在了一处高耸的冰崖之上。 这里正对着极寒之渊的入口,视野开阔,任何进出的东西都一览无余。 当然,也意味着在这里搞事,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就这了。” 白虎从熊背上跳下,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冰崖边缘,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双手,十指张开。 第585章 大贤者大人 “出来嗨了,我的小甜心们!” 随着他一声大喝,三道巨大的传送门在他身后依次洞开。 苍白火焰的骨龙,乌黑甲胄的泰坦巨猿,还有那条只露了半截身子就占据了半边天的幽蓝巨蛇,三头十阶召唤兽同时现身。 那股庞大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冲天而起,白虎双手插兜,下达了指令。 “开炮!用你们最华丽的招式。” 轰! 骨龙张口就是一道惨白的龙息。 泰坦巨猿捶打着胸膛,将一块小山般的冰岩狠狠砸了下去。 巨蛇的尾巴则卷起漫天冰雪,化作一场恐怖的暴风雪,倒灌进深渊之中。 一时间,地动山摇,冰崩雪啸,整个极寒之渊瞬间暴动。 无数妖兽愤怒的咆哮从深渊下方传来,几道同样强横的十阶气息升腾而起,显然是被白虎这毫不讲理的挑衅给激怒了。 “不错不错,气氛组到位了。” 白虎笑嘻嘻地拍着手,看热闹不嫌事大。 龙傲和柳飞羽看得眼皮直跳,这分明是宣战啊。 白虎总能拯救别人与水火之中,至于为啥在水火之中?话密了嗷。 也就在这时,一声清越尖锐的啼鸣,从深渊的最深处传来,其余妖兽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那声音里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仅仅是听到,就让龙傲等人神魂一震,气血翻涌。 一道青色的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深渊中冲天而起。 流光散去,一头翼展超过百米的青色巨鸟悬停在半空之中。 它通体羽毛如同青玉雕琢,头顶三根华丽的翎羽,一双金色的眼瞳燃烧着熊熊怒火。 十一阶兽王,吞天雀! “何方宵小,敢在极寒之渊放肆!” 吞天雀口吐人言,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它那双金色的眼瞳扫过白虎的三头召唤兽,最终落在了冰崖上那几个渺小的人类身上,杀意锁定了站在最前面的白虎。 “是你,在挑起战争?” “哎呀,别说得那么严重嘛。” 白虎吊儿郎当地摆了摆手:“就是路过。” 吞天雀显然没有白虎的松弛感,它金色的瞳孔中怒火更盛。 庞大的威压如同天倾般压了下来,整个冰崖都在这股威压下咯吱作响,随时可能崩塌。 “找死!” 吞天雀怒喝一声,就要动手。 然而,它的目光在扫过白虎身后众人时,忽然顿住了。 它的视线,越过了装高冷的陈棺,越过了看戏的柳飞羽,越过了神情戒备的安长青。 最后,定格在了龙傲身上。 那一瞬间,陈棺清晰地看到,吞天雀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金色眼瞳里,所有的情绪如同被按下了删除键,瞬间清空。 清澈的双眼一眨一眨,哪还有半分威严在。 “这……这股气息……” 吞天雀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微微颤抖,连声音都变了调。 白虎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悄悄后退一步,又把其他人也往后拽了拽,把龙傲整个人都暴露在了吞天雀的视线正中央。 面对卖队友行为,龙傲刚想回头骂人,就看到了一副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那头刚才还不可一世,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十一阶兽王,吞天雀,竟然缓缓收拢了它华丽的羽翼。 它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从高傲的云端,一点点地降落下来。 最终,它落在了冰崖之上,距离龙傲不到十米的地方。 然后,在所有人僵硬的注视下,它收起了所有的妖力,低下了那颗高傲无比的头颅,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展现在了龙傲面前,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晚辈吞天,不知大贤者大人驾临,多有冒犯,罪该万死。” 龙傲:??? 大贤者?我吗? 懵逼的龙傲有一点懵逼。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浆糊一样的大脑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这头翼展遮天蔽日的巨鸟,前一秒还杀气腾腾,要把他们挫骨扬灰,现在却乖顺得像只家养的鹌鹑,脑袋恨不得直接埋进雪里。 这都什么跟什么? 【太子爷竟在我身边。】 【白虎:计划通??】 【哈基虎又美美躺赢了,真正的主角在此。】 陈棺看着眼前这魔幻现实的一幕,再扫了眼刷疯了的弹幕,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更离谱。 还有,他不是弹幕口中的魔族太子爷吗?怎么没见魔神对他纳头就拜。 哦对,普通恶魔比较怕他啊,那没事了。 “那个……” 龙傲脚下往后挪了半步,显然不习惯:“你……你是不是认错鸟,啊不,认错人了?” 吞天雀庞大的身躯闻言一抖,头埋得更低,声音里满是惶恐。 “晚辈不敢,大贤者大人与昔日别无二致,血脉气息浩瀚如星海,霸道如烈阳,晚辈绝不会认错。” 它停顿了一下,用更小的声音补充道:“您身上这股尚未完全觉醒的威压,和当年大贤者大人一模一样,只是……弱了许多。” 龙傲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血脉,什么威压,他自己怎么半点感觉都没有。 就在他还想张嘴,解释自己真不是什么大人物时,一只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后背上。 白虎笑嘻嘻地凑到他耳边,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飞快地说:“别说话,点头,装高深,懂吗?” 龙傲:??? 老实孩子龙傲显然不会白虎这蹬鼻子上脸的一套。 白虎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已经上前一步,恰好站到龙傲身侧,挡住了吞天雀一半的视线。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天经地义的口气,对那头巨鸟开了口。 “咳,我说小青鸟啊,我家这位小少爷,就喜欢低调,出来体验生活,你这么大张旗鼓地点破他身份,这多不好。” 吞天雀庞大的身躯又是一颤,金色的眼瞳里全是懊悔。 “是晚辈鲁莽,晚辈该死,惊扰了大贤者大人的雅兴,还请大人恕罪。” 它这下是真的怕了。 那位大贤者龙傲天脾气可不算太好,当年一言不合,就能把一尊大妖从南天门一路追着打到北冰洋。 自己今天撞上他的后人,还差点动了手,这要是传出去,都不用那位大人亲自动手,妖族内部那些老古董就能把它给活撕了。 “我不是……” 第586章 太子爷驾到,通通闪开 龙傲刚想反驳,脚面就传来一阵剧痛,是白虎狠狠踩了他一脚。 后面的话全被他憋回了肚子里,只能用眼神怒视白虎。 白虎权当没看见,他背着手,迈着八字步,一副高人派头踱到吞天雀面前。 “行了行了,不知者不罪嘛。” 他大度地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这次来,也不是单纯来游山玩水的。” 白虎的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极寒之渊,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 “听说你们准备打开人间和魔族的通道?” 吞天雀听到白虎的问话,庞大的身躯本能地缩了一下,那颗脑袋垂得更低了。 “回,回大人的话,确有其事。” 它的声音依旧轰隆,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卑微。 “兽王大人召集我等,说血月是万载难逢的机会,要开启古老的盟约通道,迎接魔神降临,为我们妖族在未来的大世里,谋求一线生机。” 它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生怕眼前这个“大贤者的管家”一个不高兴,那位传说中的大人就真从历史长河里蹦出来,把它从南天门揍回北冰洋。 “哦,这样啊。”白虎摸着下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极寒之渊的入口,又看向吞天雀。 “那正好,我们几个也想进去看看情况。” “我们家小少爷就喜欢体验民情,最爱看这种大场面了。”白虎对着吞天雀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小青鸟,你带个路,不麻烦吧?”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吞天雀哪敢说个不字,巨大的鸟头点得像捣蒜:“有晚辈在,渊内任何宵小,绝不敢惊扰大贤者大人的雅兴。” “那就行。”白虎满意地点头,指挥着自己的三头召唤兽退后,那三只十阶巨兽化作流光,消失在传送门里,依旧用完就丢。 冰崖上瞬间清净了不少。 白虎背着手,绕着吞天雀那山峦般的身躯溜达了一圈,最后停在它的鸟头前,仰头看着它。 “不过嘛,你这个样子,有点太招摇了。”白虎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你往那一站,光都让你挡没了。” 吞天雀愣住,不明白这位管家大人又有什么新指示。 “化形。”白虎言简意赅。 “变成人,懂吗?你这么大一只跟在我们后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绑架了你们妖族的吉祥物呢。” 吞天雀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挣扎。 化为人形,对它们这个级别的兽王而言并非难事,但是这种姿态,对它这种老妖兽来说,有些难以接受,就像要求一个满青人剪辫子一样。 可当它的视线扫过龙傲那张脸时,所有挣扎都瞬间蒸发了。 罢了,大贤者要求的,不丢人。 嗡。 一股青色的妖力光华从吞天雀身上浮现,将它庞大的身躯整个吞没。 光芒刺眼,让众人都不由得眯起了眼。 也就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冲天的青光便迅速收敛,凝聚成一点。 光芒散尽,原地那头遮天蔽日的巨鸟已经消失。 出现的是一名身穿青色羽衣,身形挺拔的青年。 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一头青色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瞳,还残留着兽王的威严。 青年出现后,立刻对着龙傲单膝跪地,垂首抱拳。 “晚辈吞天,见过大贤者大人。” 声音清朗,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龙傲整个人都麻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行了行了,都说了我家少爷喜欢低调。” 白虎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一样把龙傲拽了回来,然后对着地上的青衣青年摆了摆手。 “起来吧,以后别动不动就跪,现在开放了知道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别叫什么吞天了,听着跟要吃人似的,以后你就叫小青吧。” 青衣青年,也就是小青,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站起身,恭敬地应道:“是,全凭大人吩咐。” “走吧,小青。”白虎一挥手,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把虎假龙威玩明白了。 龙傲被柳飞羽和安长青一左一右地架着,半推半就地跟在后面,整个人还在灵魂出窍。 小青默默跟上,落后龙傲半个身位。 陈棺走在队末,看着这支堪称诡异的队伍,有种预感。 他们真的要靠人情世故拯救世界了。 ...... 白虎彻底放飞了,双手枕在脑后,吹着口哨走在最前面,活像个带着家奴出街的恶少。 “我说小青啊,你们这极寒之渊,景致可以啊。”白虎没话找话。 “回大人,此地终年酷寒,生灵罕至,并无风景。”小青恭敬回答,视线却黏在龙傲的后背上。 “哎,天然的就是最美的。”白虎摆摆手,感觉良好。 至于古风小生这点,洒洒水啦,古人他见多了。 【笑死,牢虎已经开始享受了。】 【哈基虎这种人最精了。】 【太子爷驾到,通通闪开。】 “吼!” 一声怒吼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震得整个冰渊嗡嗡作响。 “吞天雀,你带人类进来,想死吗?” 话音未落,一道巨大的银色身影从裂隙中蹿出,落在众人面前的冰道上,堵死了去路。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二十米的银色巨狼,可惜瞎了一只眼,另外一只的竖瞳正直勾勾地盯着小青。 正是被戳瞎了眼的十一阶兽王,月狼。 “月狼,不得无礼。”小青上前一步,将龙傲等人护在身后,金色的眼瞳里透出不悦。 “无礼?”月狼嗤笑,声音满是嘲讽:“我看是你疯了,吞天雀,忘了我们的计划?你把人类带到祭坛附近,是想让兽王大人扒了你的皮吗。” 它说着,视线越过小青,残忍地扫过白虎等人,眼中的仇恨之色一闪而过。 “住口。”小青低喝一声,吞天雀的威压同样爆发,和月狼的气势狠狠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在狭窄的冰道上对冲,月狼的眼睛眯了起来,杀意更浓。 第587章 兽王麒麟 “你要为几个人类跟我动手?” “我说了,不得无礼。”小青的态度同样强硬。 眼看两头兽王就要动手,白虎慢悠悠地从后面晃了出来,他一把将还在发懵的龙傲推到最前面。 “我说,你们吵归吵,能不能先问问我家小少爷的意见。” 这一下,让月狼愣住了。 月狼的视线自然落在了被推出来的龙傲身上,轻蔑道:“你算什么东西?” 月狼的独眼里全是凶光,它压根没把龙傲当回事。 一个人类而已,一爪子就能拍成肉泥,也就只有白虎在它眼里还算个对手。 它只当是吞天雀疯了,或是被这群人类用了什么阴谋诡计。 “吞天雀,你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打。”月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它周身的妖气凝成一道道银色风刃,盘旋着,将脚下的冰道切割出道道深痕。 小青的脸色沉了下来。 “哎哎哎,我说白眼狼,火气别那么大嘛。” 白虎那欠揍的声音响起,他双手插兜,直接溜达到了两头兽王中间,仰头看着月狼。 “年轻兽,就是冲动。”白虎啧啧两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被他推出来的龙傲。 “你动手前,就不能先看看这位是谁?” “他?”月狼的独眼只剩下不屑和杀意:“一个蝼蚁,也配让我看?” 它身上的气息暴涨,耐心已经用完。 白虎一脸失望,这招居然不好使了?白眼狼就是白眼狼。 “月狼,”小青的声音冷得掉渣,他向前一步,十一阶兽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青色的妖力光焰冲天而起。 “我最后说一次,向大贤者大人的后裔,道歉。” “什么大贤者?”月狼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整个冰道都在抖,冰壁上的冰锥哗啦啦往下掉。 “吞天雀,你睡傻了吧,大贤者龙傲天都死了多少年了,你随便找个人类就说是他的后裔?我看你是想当叛徒想疯了。” “他身上的血脉气息,不会有错。” 小青一字一句,金色的眼瞳盯着月狼:“那股霸道的意志,哪怕只是一角,也和典籍里记载的一模一样,那是刻在妖族血脉最深处的烙印,你感觉不到?” 月狼面对它那笃定的目光,狐疑地再次把目光投向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脸懵逼的人类青年。 之前它只觉得这人气息弱小,不屑关注,可当它沉下心,去感知小青说的那种血脉烙印时,一种从灵魂里钻出来的战栗,毫无预兆地窜了上来。 它很弱,弱得像被无数尘埃盖住的太阳。 可它确实存在,在这气息面前,它十一阶的修为,就像是萤火虫对着烈阳一般。 月狼独眼里的杀意顷刻消散。 “这……这怎么可能……” 它的声音发干,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退了半步,大脑快要宕机。 “现在,看清楚了?”白虎双手抱胸,又开始小人得志般的笑容。 “我家小少爷脾气好,不跟你计较,你要是再不知好歹,惹恼了他,可就不是我能拦得住的了。” 龙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任凭白虎当他的嘴替。 月狼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它在挣扎。 理智告诉它,这太荒谬了。 但来自血脉的恐惧,像一只手,死死掐住了它的喉咙,让它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这是阶级压制。 幼狼天生怕猛龙,和实力没关系,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在所有人和所有兽的注视下。 那头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独眼月狼,终究没能抗住来自DNA的审判。 它极其不情愿地低下了硕大的狼头:“属下……月狼……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罪该万死。” 龙傲看着第二头对他纳头就拜的十一阶兽王,已经麻了。 “行了行了,我家少爷不喜欢这一套。”白虎嫌弃地挥挥手,走到月狼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它的脑袋。 “起来吧,别挡道。” 这个动作,换做平时,月狼能当场把他撕了。 但现在,它只是默默站起身,退到冰道一侧,变成了哈士奇,跟殷辰的二哈有的一拼。 这么想,陈棺不免有些怀念起来以前的日子,也不知道魔都那俩现在过的怎么样。 轻轻甩了甩头,他俩作为时代的天骄,迟早会与自己相遇的,尤其是前者和自己还有渊源的情况下。 “既然你现在也明白了,那事情就好办了。”另一边,白虎清了清嗓子:“我们准备去你们的祭坛看看。” “没问题,不过任何生物进入祭坛前,都得先过一边兽王大人的眼。” 月狼小心翼翼道,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礼法,从来没开过例外。 白虎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带路吧。” 月狼恭敬地应了一声,默默转身,走在队伍最前面,庞大的身躯收敛了所有杀气。 看着它这副伏低做小的模样,白虎心里那叫一个爽。 哼哼,兽王是吧,你白虎大爷来了。 ...... 随着月狼的带领,他们一行人走得愈发深入。 因为有着左右护法在,自然没有了不识趣的妖兽想跳出来感受一下大贤者龙傲的背景。 “到了。” 月狼停下脚步,它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众人抬头看去,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冰穹洞穴,洞顶是数不清的幽蓝色冰晶,如同倒悬的星河,洒下柔和的光。 洞穴中央,是一片没有结冰的深潭,水面平静如镜,散发着氤氲的灵气。 就在那深潭之畔,一头神异的生物正静静地趴伏着。 它身如麋鹿,头似神龙,遍体覆盖着五色鳞甲,尾巴如牛,蹄似骏马,一根独角立于头顶,周身有祥云缭绕,瑞气升腾。 麒麟。 真正的兽王!万兽之王!妖族领袖! “兽王大人。” 月狼和小青同时单膝跪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白虎脸上的嬉笑也收敛了些,他伸手按住还想往前凑的龙傲,护至身后,自己则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 麒麟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眸中蕴含着千百年的岁月,温润,平和,却又洞悉一切。 它的视线扫过众人,在白虎身上停顿了一瞬,又略过陈棺等人,最后,落在了龙傲的身上。 第588章 百年之约 “大贤者,您又来了。” 麒麟开口,像钟磬之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龙傲被这股气息镇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他才说道:“晚辈龙傲,见过兽王大人。” 白虎替他接上了后文,对着麒麟微微抱拳:“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想旁观下妖族的祭祀,听月狼说,想要见祭坛,须得来见您一次。” 麒麟的目光依旧落在龙傲身上,并不理会白虎,朗声道:“我知道你们的来意。” “你们想阻止那座祭坛,阻止魔界之门的开启。” 就在白虎已经有所警惕时,它缓缓补充道:“但,那与我何干?” 这句话一出,别说是白虎,就连陈棺都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堂堂妖族兽王,对妖族和魔族结盟这种能改变世界格局的大事,竟然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兽王是内鬼?】 【皇上何故谋反?】 【我猜兽王也觉得血月这玩意不靠谱,不想跟魔族玩。】 “兽王大人。”龙傲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会让人间生灵涂炭,妖族也未必能独善其身。” “人间,妖族,魔族,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麒麟幽幽开口:“麒麟一族,与大贤者一脉何其相似,代代单传,只是麒麟作为妖兽寿命略长一些,但,每一位兽王的寿命,也不过区区三百载。” 它趴伏在深潭边,看着水面里自己的倒影:“上一位逝去后,新的王才会登基加冕,而我,至今已经二百余岁了,不日便会大限将至。” “所幸,我见过他。” 麒麟的话锋突然一转。 “百年前,我见过你的先祖,大贤者,龙傲天。” 龙傲的身体震了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 虽然一路上已经有了各种猜测和暗示,但当这句话从妖族兽王的口中亲口说出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是什么样的人?”听到有关自己先祖的事情,龙傲不免有些紧张。 “他和你长得很像。”麒麟的眼中闪过了怀念:“他是那一代的大贤者,而大贤者这个称呼,从不是空穴来风的,自古以来,大贤者都是人类与妖族沟通的桥梁。” “那为什么……”龙傲追问:“为什么我们家族的记载里,完全没有这些,为什么大贤者的传承会断掉?” 百年前,正是龙傲天这个名字没有继续传承下去的时间点。 龙傲本以为,是因为新时代到来的原因,但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因为一个约定。” 麒麟缓缓开口,道出了那段被尘封百年的秘辛。 “百年前,魔族开始闭关锁国,人妖签订契约,我亦率领妖族来到偏远之地,世界迎来短暂和平。” “因此,最后一位大贤者,你的先祖龙傲天,也做出了抉择,与我立下了一个约定。” “他舍弃大贤者的身份和在妖族的一切,带着他的血脉,彻底回归人类社会,他的后人将不再背负这份沉重的宿命。” “而妖族,将永远封存关于大贤者的一切,不再去打扰他们,这是我作为老友的赠别礼。” “他为你们选择了一条更轻松的路。” 龙傲不死心的询问:“既然有约定,为什么,为什么百年之后一切都变了,你们为什么要和魔族……” 后面的,他问不下去了。 麒麟温润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大贤者的后人啊,约定是死的,可约下约定的人,也是会死的。” “于我等而言,百年不过青年时,但对于你们人族,已经是三代人的更迭,是沧海桑田。” “你的先祖龙傲天,做出那个选择时,是人族与妖族关系最融洽的时代。” 麒麟的思绪仿佛回到了百年之前,眼中流淌着怀念。 “他离去后的最初三十年,北境安宁,南疆祥和,人与妖以天堑为界,互不侵犯,那是一段值得被所有生灵铭记的黄金岁月。” “但是,奠定那段岁月的人,会老,会死。” 麒麟话锋一转,陡然变冷。 “当与你先祖并肩作战,立下盟约的那一代人族强者尽数凋零,当他们的子孙后代坐上了权力的宝座,一切都变了。” “他们没见过大贤者一拳镇压万妖的英姿,也没见过人妖两族并肩对抗魔潮的惨烈。” “他们翻开史书,看到的,只是北境这片广袤的土地,和栖息在这里,拥有无尽灵材宝矿的畜生。” “他们看到的,不是信守承诺的妖族,而是孱弱可欺的妖族。” “他们开始试探,从最初小规模的偷猎队,到后来的资源勘探队,再到后来,是成建制的军团。” “我们一退再退,从丰饶的森林,退到贫瘠的中部雪原,再退到这片连草都长不出来的极寒之渊。” 麒麟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平静,但这份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我们遵守着约定,换来的却是步步紧逼的屠刀。” “我们用和平的方式去祈求和平,但回应我们的,只有得寸进尺的贪婪。” 月狼和化作人形的小青,都低下了头,身上散发着压抑的悲愤,这是刻在北境每一头妖兽骨子里的血泪史。 “直到三十年前,一位妖王在抵御一次人族的大规模清剿中力竭而亡,我们才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麒麟抬起眼,那双温润的眸子里透出锋芒。 “以和平求和平,则和平亡。”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 龙傲下意识想反驳,因为这些年,人类的伤亡也是有增无减,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麒麟说的是事实。 “所以,当血月升起,当魔族使者带着盟约而来,我们为什么不接受?” 麒麟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同样是与虎谋皮,一边是把我们当成圈养的牲畜,随时准备开膛破肚的伪善猎人。” “另一边,是愿意给予我们力量,承认我们是平等伙伴的过江猛龙。” “大贤者的后人,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 第589章 时代变了 龙傲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这……我居然没法反驳,兽王说得好有道理。】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人类自己作的死啊。】 【也能理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类手握优势,率先进攻不足为奇。】 陈棺看着龙傲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的白虎。 白虎依旧沉默,只是原本环抱胸前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随意地垂在身侧。 安长青和柳飞羽的脸色也同样凝重。 对于这两位来说,麒麟的话语跟指着他们鼻子骂差不多了,谁的家里没沾过妖族的血呢。 冰穹之下,寂静无声。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用百年血泪写成的无解的死局。 龙傲终于抬起了头。 “你说得对。”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没资格,替那些被贪婪蒙蔽了眼的人类道歉,也没资格,让被逼入绝境的你们原谅。” “但是。”龙傲猛地吸了口气,那股属于他自己的倔劲,终于从崩溃的边缘重新聚拢:“跟魔族合作,就是饮鸩止渴,只会让这片北境,流更多的血,死更多的生灵,不管是人,还是妖。” “到那时,北境就是魔土。” 麒麟静静地听着,那双温润的眼眸里,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它看着龙傲,仿佛透过他,看到了百年前那个同样固执的身影。 “大贤者的后人,你和你先祖,真像。”麒麟发出悠长的叹息。 “可惜,时代变了。” “现在的妖族,不要和平的许诺,只要能活下去的力量。” 面对麒麟态度的强硬,龙傲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白虎身上。 一直以来,白虎虽然居心叵测,但总是以靠谱的大人形象出现。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的,对吧? “景教官……” 龙傲近乎哀求地看着白虎,奢望他能站出来,说些什么,反驳麒麟的话,哪怕只有一个字也好。 白虎安静地站着,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 他向前走了一步,没有看龙傲那求助的目光,而是直视着深潭边那头神圣的麒麟,开口了。 “你说得没错。” 轰。 这几个字,比之前麒麟说的所有话加起来对龙傲的冲击都要剧烈。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白虎的背影,大脑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被圈养的绵羊,永远学不会撕碎恶狼。” 白虎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响,清晰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人族需要敌人。” “需要战争。” “需要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死亡威胁。” 他转过半边脸,余光扫过身后那个身体已经开始轻颤的年轻人。 “只有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弱者被淘汰,庸者被筛选,剩下的,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 “只有当所有人都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惧里,才会诞生出能够庇护所有人的英雄。” “所以,”白虎的目光重新回到麒麟身上,神情平淡:“你们与魔族结盟,对我而言,甚至对整个人族而言,不是什么坏事。” “它只会加速这个进程,让那些安逸了太久,以为世界就是花园的人们,早一点认清现实。” 龙傲的呼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旁边的安长青也不差,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这都是些什么话? 这是一个守护北境的长城军官,能说出来的话? 【我超,虎哥你是真不做人啊!】 【这理论……我居然觉得有点道理,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典型的精英主义和黑暗森林法则,牢虎这思想很危险啊,这是要把普通人当柴火烧,烧出几个超级英雄来?】 【冷知识,虎子哥本来就不是好人。】 【我去,汝不早曰!】 陈棺看着弹幕的言论,也有些恍惚。 一直以来,白虎他们都表现的太温良了,哪怕清楚的知道对方的目的,陈棺也总是会下意识忽略掉那可能存在的暴行。 “原来是这样。” 麒麟温润的眼眸中,那丝波澜扩大了些许,它像是明白了什么。 “看来,即便没有我们,人族内部,也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路。” 它不再看白虎,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年轻人身上。 它的视线里多了几分近乎怜悯的柔和。 它看到了一个被时代洪流抛弃的理想主义者,看到了一个背负着先祖荣光,却被现实撕得遍体鳞伤的孤独灵魂。 “你的先祖,也曾与我争论过类似的问题。” 麒麟的声音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一位故友。 “他说,每一个生命,无论强弱,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强者之所以为强者,不是因为他们能踩下多少弱者,而是因为他们能扶起多少弱者。” 它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钢针扎在龙傲的心上。 那不正是他一直以来所坚信的东西吗? “可惜,他终究是输给了时间。” 麒麟发出一声轻叹,像是在为故友的理想感到惋惜。 它看着龙傲,看着他那份依旧不肯熄灭的倔强。 “大贤者的后人。”麒麟的声音直接在龙傲的脑海中响起。 “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龙傲怔愣了片刻,回答道:“龙傲。” 麒麟听完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去掉了天,只留下了傲。” 半晌后,它笑了:“看来,你的长辈对你寄予了厚望。” “你让我看到了他当年的影子,但是,口头承诺在生存面前轻如鸿毛。” “你改变不了人族的贪婪,我也改变不了妖族对力量的渴望。” 龙傲双拳攥得死紧,固执地仰着头。 “前辈,请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 麒麟发出一声长叹,打断了他的话:“祭坛已开,魔神的意志正在降临。” “血月不褪,仪式就不会停。” “大贤者的后人,你们还是走吧,别把命丢在这无意义的挣扎里。” 小青化作的青年微微欠身,显然已经准备送客。 它固然尊敬大贤者,但跟麒麟相比,显然后者更胜一筹。 第590章 错位神明 “你们走吧。” 麒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温和,却已是最终的宣判。 化作青年模样的小青叹了口气,进一步对着众人做出请的手势,他看向龙傲的眼神很复杂,有尊敬,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无奈。 白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转过身,准备就此离去。 一切似乎都已成定局。 “等一下。” 麒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脚步。 众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白虎回过头,眉头拧了起来,他看着麒麟,不知道这位兽王又想做什么。 改变主意了?这可不妙啊。 然而,麒麟的目光却略过了他,它那双温润眼眸,穿透了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透明人,没说过几句话,戴着面具的身影上。 “这位先生,能否麻烦留步。” 麒麟的声音依旧:“至于其他人,有劳出去回避一下。” 龙傲猛地抬头,茫然地看向角落里的陈棺。 安长青和柳飞羽扶着他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收紧,脸上写满了错愕。 就连月狼和小青这两位妖王,也都愣住了,不解地顺着兽王大人的视线看去。 虽然身上有些危险气息,但怎么看都完全不像是能够引起兽王注意的存在。 这个一路上安静得没有存在感的家伙,他有什么特别的? 陈棺心头泛起疑惑,作为当事人的他也是一脸懵逼。 怎么回事? 它为什么会注意到自己? 从进入极寒之渊开始,他就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完美扮演一个路人甲。 他不理解,这老兽王怎么会专门点名要跟他谈话,这可是妖族太子爷龙傲都没有的待遇。 “兽王大人。”白虎开口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把下属单独留下显然是作为上司的失职:“他只是我的一个兵,脑子不太好使,您是不是……” “他留下。” 麒麟打断了白虎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它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抗拒的威严。 白虎后面的话被堵了回去,他看了陈棺一眼,又看了看麒麟,对着陈棺的方向,几不可查地歪了歪头。 那是一个询问的眼神。 陈棺读懂了。 他在问:你想留下吗? 陈棺轻轻点头。 不管这头麒麟想做什么,他都必须留下,看看怎么个事。 得到陈棺的回应,白虎不再犹豫,转身就走,他走到龙傲身边,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走了,出去等着吧,相信兽王大人的待客之道。” 月狼和小青对着麒麟行了一礼,也带着满腹的疑惑,跟在众人身后离开。 很快,巨大的冰穹之下,只剩下陈棺和那头趴伏在深潭边的神兽。 【陈棺的单人副本开启了。】 【牢棺:我只是想来混个任务,没想过要单挑最终BOSS啊。】 【牢棺最近太牢了,怎么一直打高端局啊。】 【估计是因为魔族太子爷的身份吧?陈棺身上应该有魔的气息。】 陈棺看着弹幕,心绪却在飞速转动。 魔的气息?如此一来,倒也说得通,关今越之前都能感受到来自巴尔的气息,那么这位老兽王能感觉到也不足为奇。 就在他思索间,麒麟抬起了那颗尊贵的头颅,终于再次开口:“您是......那位的眷者吗?” “我还以为……祂已经彻底沉寂在时光的尘埃里了。”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化作一声叹息:“算了,这种不吉利的话,是我多嘴了。”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关头,祂居然派了眷者过来。” 陈棺在心底暗自点头,果然,是因为巴尔。 【我靠!巴尔的面子这么大?妖族兽王都得用敬语?】 【这下坐实了,牢棺就是魔族太子爷,你看人家妖族领袖都认证了。】 【巴尔虽然已经消失了,但到处都有祂的存在啊。】 陈棺没有说话,他在等麒麟的下文。 麒麟也不需要他回答,它像是在自言自语:“血月升空,万魔苏生,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它的目光落在陈棺身上:“祂为何会选择你?一个人类?” 这个问题,陈棺无法回答,也无需回答。 因为他知道,麒麟会自己回答的。 “也对,祂的行事,从不需向任何生灵解释。” 麒麟垂下眼帘,那股探究的意味消失了,如陈棺所愿迅速找补:“那么,您的前来,是为了阻止这场仪式,还是为了推动它?” 这才是关键问题。 陈棺的脑子飞速运转。 血月都是巴尔搞出来的,所以,毫无疑问的是推动。 但是,他不能这么说,万一麒麟问要怎么推动,他不就傻了吗。 于是,陈棺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却又无比正确的回答。 “祂的意志,凡人无法揣度,我只是遵从指引,来到此地。” 一番话说的神叨叨,毫无信息量,却又莫名高端。 半晌,麒麟那温润的眸子里,流露出了悲悯。 “原来如此,祂依然是那个样子,视万物为棋子,视苍生为游戏。” 陈棺暗自赞同,没错,这很巴尔。 “那么,您只以您的意志来说,来此地下一步想怎么做?”麒麟继续问道。 陈棺沉默了片刻,决定顺着杆子往上爬,试探一下。 “我想要进入那座魔神祭坛,待到那时再看看有没有新的指引出现。” “魔神祭坛自然可以为您敞开。” 麒麟并未拒绝:“但里面早已不是当年的光景,岁月会改变很多东西,神祇也不例外,还请您莫要见怪。” “我会的。” 陈棺用最简洁的词语回应,多说多错,这个道理他懂。 “您能理解就好。” 它温润的目光扫过陈棺。 “既然是您的意志,我不会阻拦,月狼就在外面,它会先一步带您过去,您的朋友要稍微晚一点了。” “多谢。” 陈棺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背后,麒麟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息。 第591章 祭坛 幽暗的冰窟里只剩踩在碎冰上的脚步声,月狼带着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前面带路。 这次,月狼往昔的那股狂傲不复,连尾巴都夹紧了。 它瞎了一只眼,不知道为什么,本该自愈力极强的它这次却怎么也恢复不好,也不知道那个该死的人类到底在剑上涂了什么。 月狼心里恨极了使用暗剑偷袭的安长青,却是敢怒不敢言,剩下那只眼总往后瞟,不停打量着这个戴面具的人类。 它眼瞎心不瞎,能让兽王尊敬称呼的人类,会是等闲之辈?想来是有着不逊于大贤者后代的背景。 陈棺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清楚这头狼在忌惮什么,狐假虎威这招白虎才刚演示过,他目前感受良好。 “大人这边请,路面比较滑。” 月狼讨好的声音在空旷的冰洞里回荡。 “这座祭坛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 陈棺看着冰壁上的反光发问。 “回大人的话,我也不清楚,我至今不过活了几百年,怎么能知道这么久远的事情。” 月狼赶紧回答,生怕惹恼了这位神秘人。 “还有多远?” 陈棺没有继续追问,换了个问题。 月狼伸出前爪,指了指前方拐角处散发出来的暗红色光芒。 “拐过前面的弯就到了,我只能送您到这里,您可以自己过去,我不能擅自靠近。” 月狼坦白说道:“没有兽王大人在场的情况下,即便是我也不能进去,当然,您可以请便。” “我回留在此地等待您的归来,届时,我会再次为您引路,送您与同伴汇合。 陈棺点点头,没有为难一头狼,自己径直朝着散发暗红光芒的拐角走去。 绕过巨大的冰柱后,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现在前方,周围找不到任何冰雪的痕迹,岩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 这里像是被恐怖的高温反复灼烧过。 空洞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数十米的白骨祭坛。 无数不知名的巨大兽骨互相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层通往顶端的阶梯。 阶梯的尽头是一根粗壮的暗红色石柱,上面雕刻着繁复到让人头晕目眩的魔纹。 这就是魔神祭坛,没有任何守卫,也不需要守卫。 凝成实质的魔气就是这里最好的防御,对于普通人间生物来说,靠近一步都是奢望。 陈棺站在祭坛边缘,黑印传来的雀跃感十分清晰,掌心正不断催促他往前走。 “统子,看得出这东西的来历吗?” 这次,系统终于没让陈棺失望:“宿主,这上面的文字属于失落纪元,所以,指向的恐怕不是巴尔这一代的魔神们。” “居然这么久远?” 陈棺嘀咕了一句,巴尔曾经跟他提过些许在祂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的故事。 那个年代同样有着无敌的上代魔王,也就是和陈棺渊源颇深的情绪魔神。 或许这里供奉的就是祂? 这样想着,陈棺迈开腿踏上了第一根白骨阶梯。 陈棺的靴底踩在干枯的白骨上,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地下空洞里回荡。 暗红色的光芒顺着阶梯一路往上蔓延,陈棺随口与系统闲聊起来:“系统,这上面的文字如果属于失落纪元,那巴尔知道这个地方吗?” “宿主,巴尔作为现任魔王,如果这里真的属于前任魔王的话,祂应该知情。” 陈棺脚步不停,系统说的没错,果然,多个小东西帮忙分析,就是比自己一个人瞎想要强些。 掌心,伴随着陈棺越走越高,黑印带来的牵引力也越来越强,他的右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顺着指尖向上攀爬。 恶魔化的特征在这个充斥着魔气的地方再也压抑不住,有了自己的想法,好在没什么大碍,陈棺还勉强能够控制。 慢慢的,他走到阶梯的最高处,入眼的是那根刻满繁复魔纹的暗红色石柱。 陈棺凑近了些,仔细观察,却还是看不出什么名堂,又上手摸了摸,冰冰凉凉的触感,却还是没什么变化的样子。 又到处转转摸摸了一番,一无所获的陈棺只好作罢,跳下了祭台。 离开祭坛范围后,恶魔化的状态也自然解除,陈棺看了看自己,确定没漏马脚后,才朝着月狼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听到脚步声靠近,月狼硕大的脑袋立刻贴紧了地面。 “大人,您出来了。” 月狼依旧恭恭敬敬,陈棺轻微地点了点头:“麻烦带路回去吧。” 他维持着一贯的少言寡语。 月狼赶紧爬起身,乖巧地走在前面引路。 空旷的冰窟里只剩下他们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气氛沉闷得有些压抑。 月狼在前面走着,脚步故意放得很慢,不时用剩下的一只眼去偷瞄后方的面具人。 它心里藏着无数个疑问,那座魔神祭坛连兽王都敬而远之,它可是看见了,这个人类却能在里面又蹦又跳,还全身而退。 我去,这是人啊? “大人,刚才多有得罪,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您。” 月狼试探着打破沉默,想要拉近一些关系。 陈棺看着前面那一晃一晃的巨大狼尾巴,随口应付了一句:“不知者不罪。” 嗯,真想摸。 陈棺仰头看天,哎,想豹豹了。 这几个字落在月狼耳朵里,简直如同特赦令一般让它浑身舒坦。 “大人肚量如海,实在是令小妖敬佩至极。” 月狼的马屁拍得毫无技巧,纯粹是用它那不太灵活的脑干在思考说辞。 这已经是它作为九漏鱼的妖能想到的最好的话了。 陈棺没有接话,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和白虎汇合。 越是安静,月狼心里的好奇就像长了草一样疯长。 “那个,大人,小妖多嘴问一句,您在那祭坛之上,可曾看到了什么?” 月狼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对未知的好奇。 陈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月狼那宽阔的后背。 他总不能说自己在上面除了摸了一手灰什么都没发现,那多让妖笑幻。 第592章 万兽朝 为了维持住自己神秘高深的人设,他只能选择故弄玄虚,轻轻摇了摇头。 “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简简单单几个字,砸在月狼心头却重如千钧。 月狼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冷汗直流。 “是小妖僭越了,还请大人千万莫要怪罪。” 它吓得连声音都变了调,脚下更是快走了几步,再也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这狼怂得也太快了,完全没有十一阶大妖的骨气啊。】 【笑死,棺哥装杯技术越来越娴熟了,几个字就把一头大妖忽悠瘸了。】 【毕竟是兽王都要客客气气对待的贵客,这狼估计现在脑子里都在脑补牢棺是个什么隐世老魔头了。】 【小妖兽还都怪吓人的,越强的妖兽反而还挺可爱的,想养。】 陈棺看着弹幕,他,不老。 月狼没再多问什么,他们继续沿着原路返回,很快就来到了巨大的冰穹洞穴外。 龙傲正来回踱步,鞋子踩在冰面上发出声响,看得出来主人因为接二连三的变故已经有些烦躁了。 “景教官,我们就在这干等着,要是那头兽王对他不利怎么办。” 龙傲停下脚步,看着正靠在冰壁上闭目养神的白虎。 那个人固然和他不认识,但是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还是自己人,龙傲自然放心不下。 白虎倒是半点不急,手里把玩着一枚冰棱,漫不经心:“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操心他干嘛。” 白虎相信,就算麒麟变脸,陈棺也死不了,而且还会搞出超级大的动静,既然现在安安静静的,那就是最好的情况。 啧,这俩人还挺能唠。 安长青站在一旁,手里握着长剑,视线一直盯着洞穴深处。 “那兽王为何偏偏单独留他,莫非他身上有什么我们都没看出来的秘密。” 听着他的喃喃自语,柳飞羽抱着双臂,靠在另一侧的冰柱上:“这世上多的是秘密,不足为奇。” 这两人的窃窃私语让白虎也感到有些无聊,白虎把手里的冰棱随手一抛,在半空中碎成冰渣,双眼扫了一圈,锁定受害者。 “小青啊,你家兽王平时也这么喜欢跟陌生人聊天吗。” 小青脸色一沉,它摇了摇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肃穆:“兽王大人年事已高,常年沉睡,极少召见外人,今日之事确实反常。” 一旁一直趴着的熊王抬起了头:“来人了。” 话音刚落,洞穴深处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所有人立刻转头看去。 一头巨大的银狼低眉顺眼地走在最前面,身姿卑微到了极点。 后面不紧不慢跟着的,正是那个戴着面具的陈棺。 月狼走到众人跟前,停住了脚步,头颅低垂。 “大人,您的朋友都在这里了,我就送到这了。” 月狼的声音恭敬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甚至带着几分讨好,与一开始判若两狼。 这前后的反差看的众人啧啧称奇,小青更是冷哼一声,面露鄙夷,你小子也有今天? 陈棺随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它可以走了,月狼如蒙大赦,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冰道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虎看着月狼逃跑的背影,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搂住陈棺的肩膀,脸上的冷漠瞬间换成了热情的笑容。 “哟,我们的小老弟回来了啊。” 白虎的手劲极大,捏得陈棺肩膀骨头咯咯作响。 “我还以为你被那头老麒麟留下来吃晚饭了呢。” 陈棺被他勒得有些难受,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只是问了几句话而已。” 就在这谈笑间,脚下的冰层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嗡鸣声虽微弱,但在这里都都不是一般人,听的分明。 声音越来越大,冰壁上的碎屑扑簌簌往下掉,碎冰砸在坚硬地面上发出沙沙声响。 陈棺脚下跟着晃了两下,顺势稳住重心。 “什么动静?” 龙傲低头看向脚下,话音刚落,震动频率开始加密,底下的动静愈发剧烈。 月狼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这头庞大的银色巨兽直接将身躯平摊在冰面上。 它剩下的那只独眼盯着极寒之渊深处,连气都不敢喘大声。 小青脸色跟着变了,化作原形,甚至顾不上招呼龙傲,直挺挺跪地。 下一瞬,一道号角声在极寒之渊穹顶下来回激荡。 “集结号啊……” 白虎神情有些恍惚,作为地表最强召唤系之一,他自然是知道这集结号的。 陈棺踩着碎冰走到悬崖边往下看,底下全是黑压压的兽群,那些纵横交错的支脉通道不断往外喷吐着妖兽。 它们汇聚成条条黑色江河,浩浩荡荡向着祭坛涌去。 天空中更是挤满了展翅的飞禽妖兽。 羽翼拍打空气的轰鸣声直接盖过风雪呼啸。 【窝草,捅了妖兽老窝了。】 【密集恐惧症犯了兄弟们,看得我头皮发麻。】 【这数量得有几十万了吧,一开始安长青他们遇到的妖兽群果然都进来这里了。】 这壮观的一幕惹得弹幕在陈棺视野里疯狂刷屏。 他略过那十几万低阶妖兽,视线锁定在兽群里最庞大的区域。 至少七八道十阶以上的恐怖气息直冲穹顶。 底下这阵仗比寻常战争还要夸张百倍。 白虎靠着崖边,感慨道:“好家伙,打算把家底都搬出来啊。” 龙傲的脸色却难看至极。 他双手紧扣冰崖边缘,那双眼睛紧紧咬着下方无边无际的妖兽海。 他出身军伍世家,对这边的防守力量情况烂熟于心。 “挡不住的。” “光是那七八头妖王,半小时就能撕开长城第一道防线。” 龙傲看着这庞大的妖兽海,心生无力。 一直以来,人类对妖兽的印象都是强大但松散,以族群为单位,各自为战。 可眼下,诠释了什么叫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 “打不过就跑吧。” 柳飞羽神情轻松不少,带着其他使命的他根本犯不上去拼命,自然无所谓。 “回去了往报告上一写,通知高层头疼去就行了。” 第593章 此乃一胜 柳飞羽的消极话语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龙傲心头。 “我们不走。” 白虎的声音响起,他不但没退,反而朝悬崖边又逼近几步。 “急什么,这么大的热闹,百年都遇不到一次,不看白不看。” 龙傲猛地转身瞪着他:“景教官,这不是热闹,这是战争,下面任何一头大妖冲出去,北境都会血流成河。” “所以呢?” 白虎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现在下去,是能凭你大贤者后裔的身份喊一句‘给我个面子’,让它们原地解散,还是能凭你六阶的实力把它们全宰了?” 龙傲嘴唇翕动,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的,白虎说的没错,他什么都做不到,即便现在立刻离开这里返回,也只能起到一个预警的作用。 白虎嗤笑一声,懒得再理他,目光投向那两头大妖。 “小青,小狼,愣着干嘛。” 他用下巴指了指下方那望不到尽头的兽潮。 “前面开路,带我们去主会场看看。” 小青化作的青年面露难色:“大人,兽王有令,集结号响,所有妖族必须前往祭坛,外人……” “外人?” 白虎一脸不满:“问问兽王,我们算外人吗?” 月狼一个激灵,庞大的身躯赶紧爬起,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算,不算,当然不算,几位大人想去哪,小妖都给您带路。” 它现在对陈棺的恐惧溢于言表,哪怕不算陈棺,这些人里可还有大贤者的后裔。 大贤者对妖族有诸多贡献,他的后人怎么能算作是外人? 况且刚才兽王都已经见过这些人了,它的行为也不算违规,天塌下来,自有兽王大人为它辩经。 小青看着这没骨气的同僚,气得牙痒。 狼,你之前可不是这样子的,我还是喜欢你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心里腹诽,却没再多话,算是默认了。 “走了。” 白虎一挥手,带头跃下冰崖,身形轻盈地落在一处下层冰道上。 其他人随即跟上。 月狼在前方开道,它庞大的身躯,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它身后不远处,跟着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也就是陈棺。 月狼时不时回头,用仅剩的独眼飞快地瞟一眼陈棺,声音里透着谄媚:“大人,前面风大,您小心。” 陈棺微微点头,观察着周围。 他们这支小队,就像礁石,而周围是真正的妖兽洪流。 无数奇形怪状的妖兽被驱赶着汇聚在一起,有很多陈棺甚至都没有在课本上见过。 也不知道是他学艺不精,还是这些妖兽没有按照课本上的样子去长,四周妖兽低沉的嘶吼与沉重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但凡有不开眼的低阶妖兽挡路,月狼只需从喉咙里滚出一丝十一阶兽王的气息,对方就立刻吓得屁滚尿流,手脚并用地滚到一边,为他们让开通路。 小青恢复了人形,沉默地走在队伍中间,与失魂落魄的龙傲并肩。 他看着这位大贤者的后人,眼神复杂,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既然是大贤者的后人,小青自然有着自己的私心,想要将对方拉入自己的阵营。 可是小青却也知道,当年大贤者大人选择离开,不就是因为希望后人能正常的回归到属于人类的生活之中吗? 它若是强求,岂不是违背了大贤者大人的一片苦心?它对得起大贤者大人当年的栽培吗? 就在小青陷入纠结之际,龙傲也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妖兽。 仔细观察之下,龙傲发现,这根本不是一支像人类那样训练有素的军队。 他看到左侧的冰蛛群,八条腿都在打颤,走得歪歪扭扭,恐惧写在脸上。 右边那群猛犸,更是慢得像在挪动,被后方的狼妖用骨鞭抽打着,发出痛苦的悲鸣。 比起自愿,更像是被强行捆绑在一起的囚犯,在走向刑场。 龙傲甚至在队伍的末端看到几头试图逃跑的妖兽,但瞬间就被后方督战的几头凶悍妖王撕成了漫天血肉。 麒麟想用斗争换和平。 可它忽略了,不是每一头妖兽,都有勇气赴死。 龙傲恍然大悟,妖族还是那个妖族,一盘散沙的妖族。 就连像熊王这般曾经的一族族长都能怯战逃跑,更何况是一群普通的小妖兽呢。 妖兽一直以来都是以族群为活动单位,猫只和猫在一起,狗只和狗在一起,这样的一群妖,又怎么能指望它们团结起来呢? 这个发现让他平添了几分信心。 人族虽然个体实力不如妖族,但好在人族足够团结,在家国大义面前,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献出自己的力量。 此乃一胜。 就在这时,带路的月狼停下了脚步。 “各位大人,前面……就是祭坛了。” 众人抬头看去。 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抵达了一处比麒麟所在的冰穹更要宏伟百倍的地下空洞,顶部缝隙依旧倾泻着无所不在的血月月光。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低,空洞中央,矗立着一座由幽蓝色玄冰构筑的巨大祭坛。 祭坛呈环形,层层叠叠向上,像一座倒立的冰山。 无数栩栩如生的妖兽图腾被雕刻在冰壁之上,从最底层的蛇虫鼠蚁,到最高层的龙凤麒麟,万兽朝拜,气势磅礴。 祭坛的顶端,悬浮着一块巨大的菱形冰晶,它散发着柔和却冰冷的光,将整个空洞照得亮如白昼。 祭坛周围,已经站满了身影。 除去小青和月狼,其余六道强横的气息屹立在祭坛的六个方位,正是北境的另外六位妖王。 有身披重甲的巨犀,有双头缠绕的冰蛇,也有羽翼华美的雪凰。 无一例外,全是十一阶的大妖。 它们神情肃穆,仰头望着那块悬浮的冰晶,仿佛在等待神谕。 “嚯。” 白虎吹了声口哨,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场面。 “干部都到齐了,看来是要开大会了。” 第594章 兽神祭祀 这一番话,白虎的声音可谓是毫不掩饰,毕竟在场的妖兽都是大佬,以他们的听力来说,这声音跟对着耳朵说没区别了。 月狼庞大的身躯在冰面上不住哆嗦,这畜生仅剩的独眼里写满惊恐,前爪抓地恨不得扑上去捂住白虎的嘴。 这里可是北境最神圣的祭坛,前方还站着六位十一阶妖王,它完全无法理解这位爷为何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月狼凑过去,压低声音劝道:“大人慎言啊。” 白虎浑不在意地耸动肩膀,视线扫过前方六尊安静屹立的庞大身影。 那双头蛇率先发问:“月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带着一帮人类入内?” 当然,以上的话语都是系统翻译给陈棺的,在除了爱宠人士白虎之外其他人的视角里,只能看见那双头蛇一直在嘶嘶嘶的吐信子。 月狼则是回答道:“这几位是兽王大人的贵客,具体的,待到后面我再向你们解释,暂且先压下这个问题吧。” 双头蛇瞥过了自己的两颗脑袋,选择给月狼这个面子。 妖兽寿命悠久,因此它们也都是认识了许多年的老伙计了。 双头蛇相信月狼绝不会背叛妖族,既然都搬出了兽王大人,那么兽王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见两头妖兽争论出了结局,陈棺抬眼望向前方那座冰晶祭坛。 眼前这座祭坛比先前的白骨祭坛庞大十倍不止,它全由幽蓝色冰晶巨石堆砌而成,巨石呈螺旋状层层叠高。 冰晶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妖族古文与图腾,这些刻印一直延伸到螺旋的最顶端,那上面悬挂着一面光洁如玉的巨大镜面。 巨大天镜静静悬浮于半空之中,它将洞顶透过裂隙洒下的血色月光尽数收纳,天镜交叠血月与冰坛构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祭坛四周早已跪伏着黑压压的妖兽群,这些妖兽从祭坛脚下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将巨大的地下空洞挤得水泄不通。 如此庞大的数量凑在一起,全场竟没有发出半点杂音,视线右上角的弹幕框也在此刻快速滚动起来。 【我的天,这才是妖族真正的家底吗。】 【错误的,别忘了白虎一开始召唤的妖兽没给它面子,那妖可也是妖族的。】 【卧槽,那人类现在还没完蛋,妖兽还真是太善良了。】 【人类是完蛋不了的,要是快完蛋了就会刷新一个赛亚人,别忘了阴阳平衡。】 【这太超标了,这机制不削能玩?或许妖族松散的生活习惯也是为了阴阳平衡服务的。】 【那妖兽难道不算是阳的一部分吗?】 【的确算是阳的一部分,但是恶魔的实力又没削弱,平白死了一批人类,就是阳面内战了,世界不允许这种程度的内战。】 【原来如此,那这么想的话,恶魔的实力也太恐怖了吧,居然需要这么多人来制衡巴尔吗?】 陈棺的视线在弹幕上面流转,同样是暗自心惊。 至于弹幕为什么说是这么多人来制衡巴尔,很简单,因为巅峰巴尔一个人就可以暴揍至上四柱的其余三位。 说的是平衡,其实需要平衡调整,其实平衡调整的只有巴尔而已。 见弹幕渐渐平息,他的目光回到现实,扫过天镜后迅速下移。 陈棺将这座冰晶祭坛与之前的白骨祭坛在脑海中快速重叠比对。 眼前冰晶剔透充满史诗的厚重,两者风格迥异,看起来分属不同的文明发展脉络。 陈棺的目光再次下移,将目光落在冰晶祭坛最底层的基座上。 借着微光,他发现那里的纹路被冰晶材质掩盖,尽管表现得更加内敛复杂,底层的勾勒走向却与白骨祭坛上狂乱的魔纹同源。 它们大抵是脱胎于同一套建造体系,只是离得太远,统子那个近视眼也看不清上面字样,所以没办法判断是不是同一个朝代的。 就在此时,呜呜号角声再度响起,这次的号音比集结号更近了一些。 号角声带着不可违抗的律令席卷全场,整个空洞内的所有妖兽在号音落下的同一时刻将头颅深深埋下。 全场妖兽将身躯完全匍匐在地,前方六位站立的十一阶兽王也在此刻收敛气息,它们恭敬地单膝跪地垂下头颅。 万妖来朝的场面,这一刻就在陈棺眼前真实上演,它们在朝拜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旁边的安长青手搓着下巴,掩饰凝重的神情。 如此庞大的规模,即便是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安长青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曾经说过的话,莫非,这就是大争之世吗? 陈棺看着满地匍匐的妖兽群,它们绝非被强行驱赶的败军,放眼望去全是一群找到神祇的狂热信徒。 白虎用胳膊肘顶了顶陈棺的肋骨:“正主来了。” 陈棺顺着他的视线重新看向高处,那面映照着血月的天镜下方多出一道身影。 那生物身披五色鳞甲,正是此前见过的万兽之王麒麟。 它静立于此,霎时间,全场妖兽的目光与意志却全数汇聚在它身上。 麒麟抬起头,温润眼眸直视天镜中的血轮,它的声音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响起:“血月已至,神恩降临,百年之期,今朝得偿。” “今日,以我之血,祭我之神。” 麒麟独角朝天,一滴精血飞出,下一刻,一道浓郁的五色光柱从角尖冲出。 光柱撕开幽暗的洞顶,直接撞进那面巨大天镜所映照的血月之中。 五色光柱融进血月,就像热油滴进冷水,血色的月轮瞬间沸腾扭曲起来。 下一秒,祭坛顶端那面巨大的天镜开始旋转,镜面倒映的血色图景飞快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祥云缭绕,瑞气千条的景象,镜子另一头仿佛连接着某个仙境。 “这唱的是哪一出?” 白虎眉头挑了挑,脸上多了一丝困惑。 “不是说投靠魔族,怎么不太像啊?” 他身边的龙傲也是看得一头雾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这和他想象中的魔神祭祀完全是两码事。 就在此时,祭坛周围黑压压的妖兽群,齐齐发出了低沉的吟唱。 成千上万的声音汇聚,让整个极寒之渊都发出嗡嗡的震颤。 第595章 认错了神 “原来如此。” 安长青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看着天镜中的祥云,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 “它在借血月之力,唤醒妖族自己的神。” 一旁小青化作的青年一脸奇怪的看着安长青。 妖族在妖神祭坛不祭拜自己的神,还能祭拜谁? “吼——” 吟唱声越来越高亢,整个地下空洞的灵气都被搅动,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疯狂涌向祭坛顶端的麒麟。 麒麟的身躯在庞大的灵气冲刷下,开始变得虚幻,身上的五色鳞甲一片片剥落,化作光点,融入上方的天镜。 “吼——” 又是一声,麒麟的咆哮还在洞穴里冲撞,它凝实的身躯已化作幻影,五色鳞甲剥落为最纯粹的灵力,不停灌入巨大的天镜。 天镜中的祥云景象越发凝实,仿佛另一端的仙境即将与此地重叠。 下方跪伏的万千妖兽,吟唱声也抵达顶峰,它们眼中的狂热几乎要烧起来,这是它们等了百年的神迹,是北境妖族崛起的希望。 嗡。 天镜发出一声悠远的嗡鸣,镜面之上,那片祥和的仙境里骤然降下无数道柔和的五彩光束。 光束如雨,洋洋洒洒,精准落在下方每一头妖兽身上,从最卑微的冰蚁,到高高在上的妖王,无一遗漏。 光芒入体的瞬间,所有妖兽都发出满足的低吼,它们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磅礴的力量正在洗刷血脉,治愈旧伤,甚至隐隐提升了修为。 麒麟面露喜色,虽然没有神谕降临,但有这神恩加持,亦是一件美事。 【我靠,这真是神恩啊,这麒麟没骗人。】 【居然还来一波集体升级,人类还打个毛?】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太顺利了,主角定律还不发力吗。】 陈棺看着弹幕,就在此时,一道五彩光束从天而降,落在了身旁的龙傲头顶,正缓缓朝龙傲的头顶落去。 见状,不止是他,白虎,安长青和柳飞羽的目光也都聚了过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光束落到龙傲头顶半寸,却像撞上一面看不见的墙,当场停住。 龙傲体内像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一股微弱却霸道的金光瞬间爆发。 滋啦。 一声烙铁烫入血肉的轻响,那道五彩光束竟被硬生生弹开,消散在空气中。 始作俑者龙傲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双手,刚才那一瞬,他从那光里感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排斥与厌恶。 仿佛老祖宗按着他的脑袋,告诉他这玩意不是好东西,不能碰。 “怎么回事?”龙傲问出口,脸上全是茫然。 “有意思。” 白虎脸上一抹冷冽的审视取而代之。 关于龙傲的血脉,他比龙傲本人还要清楚。 不过,佐证还不够。 他没有回答龙傲,视线却猛地转向不远处那头一直趴地装死的熊王。 作为主人,他能感知到自己每一个召唤兽的状态。 就在刚才,同样有一道五彩光束没入了熊王的体内。 起初,熊王的气息确实在平稳增长,伤势也在恢复。 但就在龙傲身上那股排斥感出现的瞬间,白虎通过精神链接,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那道进入熊王体内的五彩光束,核心竟泛着丝丝黑气。 黑气如蛆虫般扎进熊王的妖核,正无声无息地篡改着它的意志。 这压根不是什么赐福,赐福里面加入了别的东西。 “啧。” 白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响,却是陷入了纠结,他到底该不该出手? 零和应该早就预见了如今的情况,却在他来之前没有告诉他任何的讯息,这让习惯了听令行事的白虎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意思。 站在他身边的陈棺,掌心的黑印也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痛感。 他看不见白虎所见的黑气,但他能感受到。 那漫天挥洒的五彩神光,看似圣洁祥和,在他的感知里,却裹着一股魔气。 这股感觉,错不了。 是魔。 那天境里面赐福的,绝不是什么妖族信仰的兽神,而是披着兽皮的魔! 很显然,哪怕是麒麟,都未能察觉到里面混杂着的魔气,对面的魔绝对不简单。 【龙傲的血脉这是自动护主了?大贤者血脉这么牛?】 【凭借拳脚,让一个时代坐下来讲道理的猛人,你以为开玩笑呢。】 【我就说不对劲,这哪是兽神,这是邪神吧。】 【妖族认错爹了,这是请神请到鬼了啊。】 龙傲被弹开的一幕,似乎没引起太多妖兽的注意,它们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暴涨的力量上。 但祭坛之上的麒麟,那双温润的眼眸却微微动了一下。 它看见了,但它并不在意,或许在它看来,一个人类无法接受妖神的赐福,理所当然,哪怕这个人类是大贤者的后代。 它已经没有退路了。 为了这场仪式,它献祭了自己近乎全部的生命力,能用自己这条垂垂老矣的老命,换来妖族的再度伟大,值! “神恩浩荡!” 麒麟再次咆哮,将最后残存的生命本源也化作燃料,狠狠注入天镜之中。 它要加速这个进程,要让神祇的意志,彻底降临在这片北境! 届时,再放出盟友魔族,人族可灭矣,妖兽们也有了自保的底气。 如此,死也瞑目。 随着它最后的生命力注入,天镜中的景象猛地一颤。 那片祥云缭绕的仙境,出现了一丝裂痕。 透过那道裂痕,众人仿佛看到完全不同的景象。 一片荒原,天空暗红,一道如同伤疤般的天堑在天空中流淌。 虽然只有一刹那,画面便恢复正常,但那股暴虐,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气息,却泄露出了一丝。 “嗷……” 一些修为较低,心智不坚的妖兽,在这丝气息的冲击下,眼中的狂热瞬间变成赤红的疯狂,开始不受控制地撕咬起身边的同伴。 骚乱出现了。 站在祭坛周围的六大妖王脸色齐齐一变,那头双头蛇妖王更是抬起一颗头颅,看向麒麟,发出了询问的嘶鸣。 然而麒麟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 它的身躯已彻底化作光点,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所有意志都集中在与那位神祇的沟通上。 第596章 老麒麟之死 骚乱,在庞大的兽群中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一开始只是个别的妖兽发疯,到了后面,几乎所有的低阶妖兽都发生了变异。 它们的眼球被血色填满,理智丧失,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下一秒,尖牙就刺入了身旁同伴的血肉里。 刺耳的悲鸣与疯狂的嘶吼混在一起,鲜血溅开,在洁白的冰面上晕出刺目的红。 “怎么会这样,神恩,神恩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青化作的青年脸色煞白,金色的瞳孔里全是震怒。 月狼亦是无能狂怒,大声咆哮试图镇住场子。 可是那些已经失去神志的低阶妖兽根本不理它,就连它自己的族人也加入了疯狂的兽群中撕咬。 就在这时,祭坛上方,那道已经虚幻到透明的麒麟轮廓,终于后知后觉。 它模糊的脸转向了骚乱的源头,那双温润的眼眸中,浮现出了茫然。 它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 一道属于麒麟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这不是兽神,这不是……” 话还没说完,天镜中的景象彻底崩碎。 祥云仙境消失不见,一片无垠的暗红色荒原取而代之,天空被一道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撕开,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流淌着脓血。 一股比之前浓烈万倍的暴虐,混乱,邪恶意志,如开闸的洪水般轰然降临。 “嗷!” 这一次,不再只是低阶妖兽,下方超过半数的妖兽,都在这股意志的冲击下彻底疯狂。 它们的身体开始扭曲,有的背上长出骨刺,有的皮肤溃烂流下黑水,有的身躯不正常地膨胀,力量在暴涨,生命气息却在飞速流逝。 它们被魔化了。 陈棺手心的黑印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他能感觉到,那股从天镜中降临的意志,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视万物为食粮的傲慢。 这和巴尔的气息截然不同,但是也不像是至上四柱的其他那三位。 陈棺微微蹙眉,他一时间竟完全想不到,这到底是出自何人的手笔。 祭坛周围,剩下的六大妖王终于反应过来,它们强忍着意志冲击,纷纷发出怒吼,试图用威压唤醒那些疯狂的族人。 可一切都是徒劳。 那头双头蛇妖王的一颗头颅刚喷出冰霜,冻住几头冲来的魔化妖兽,下一刻,它身侧的巨犀妖王就转过身,血红的眼睛锁定了它。 巨犀妖王的身上,黑气缭绕。 “吼!” 伴随一声咆哮,巨犀妖王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狠狠撞向了猝不及防的双头蛇。 背叛,在最高层同样上演。 “够了。” 白虎终于开口,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径直落在不远处那头被魔气侵蚀,正疯狂攻击同类的熊王身上。 “闹剧,该结束了。” 白虎抬起手,对着熊王的方向,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在万千嘶吼声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可就是这一声,让那头已经彻底疯狂的熊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它身上翻涌的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飞快缩回了体内。 熊王血红的眼眸中,挣扎着恢复了一丝清明。 它看向白虎,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熊王在求这个人类,不管这个人类之前到底是怎样的,但此刻他都是它唯一的救命稻草。 它不想死,更不想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白虎没看它。 他的视线越过熊王,越过混乱的战场,最后落在祭坛顶端,那即将彻底消散的麒麟残影上。 “老家伙,借你最后一点力量用用。” 白虎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麒麟的意念中。 麒麟那虚幻的残影动了一下,似乎不明白这个人类要做什么。 但它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了。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灵魂,都在被天镜另一头的存在疯狂吞噬。 错了,它真的错了,错的离谱。 这原本应该是指向兽王的祭祀,却不知道为何被某位魔神窃取。 兽神到底经历了什么,它已经无暇思考了,它最后的意识,看向了龙傲的方向。 那双温润的眼眸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悲哀。 它好像在说,对不起。 白虎对着身前那头恢复了神智的熊王,平静地开口。 “去,把麒麟的妖核,拿回来。” 熊王虽然不太聪明,却也知道刚才救了它的人是白虎,这种时候还提出异议,那不是脑子有包吗? 它那庞大的身躯无视周围同类,直接调转方向,这巨兽像失控的卡车般朝祭坛顶端即将消散的麒麟残影狂奔而去。 巨兽沿途撞飞无数被魔气侵蚀的妖兽,黑血与残肢在身后飞溅,而它根本不在意,它的目标只有拿回兽王的妖核。 祭坛上的麒麟残影有所察觉,它看向白虎,伴随着一声悠长叹息,彻底消散。 虚影消散瞬间,一颗拳头大小的妖核从空中坠落,这妖核流淌着五彩光华,并散发着浓重悲意,仿佛蕴涵着麒麟的悔恨。 “干得不错。” 白虎赞许地看向熊王,从熊王口中取过妖核。 熊王识趣退到一旁,并将庞大身躯蜷缩起来,它调动妖力抵御周围越发浓郁的魔气侵蚀。 白虎掂量着手里的妖核,五彩光华在掌心流转散发生机,他在其他人错愕注视下,直接将这枚足以让妖族疯狂的至宝扔向龙傲。 “接着。” “什么?” 龙傲手忙脚乱接住这温润妖核却觉得烫手,他满脸错愕看向白虎,又低头看着掌心散发磅礴生命气息的妖核陷入茫然。 “吸收了它。”白虎淡淡道。 “我是人类,怎么可能吸收得了妖核?” 龙傲指着自己的鼻子变了语调,人类直接吸收妖核只会爆体而亡,这种常识早已刻进他的脑海。 “你当真以为你只是普通的人类吗?”白虎嗤笑出声看着他,随后向前一步,凑到这年轻人耳边低语。 “你的先祖,那个被妖族尊称为大贤者的男人,为什么能让桀骜不驯的万妖臣服?” “而且像这样的先祖,你家里还不止一位,龙家代代担任大贤者,你以为只靠讲道理吗?” 第597章 小麒麟出世 龙傲停在原地,陷入沉思。 “总之,让你做你就做。” 白虎退后一步,双手环胸不再多言。 一旁的陈棺想起了另一件事。 之前那道所谓的神恩光束唯独飞向了龙傲,而同为人类的他们,却是直接被无视。 连妖王乃至兽王都无法察觉的魔气,却被龙傲的身体直接排斥。 嘶!陈棺倒吸一口凉气,好你个老龙,偷偷藏外挂是吧? 龙傲抬头看向周围陷入疯狂的兽群,那些身影在魔气中痛苦翻滚,他又瞥见小青绝望的眼神,最后视线落在白虎那张认真的脸上。 毫无疑问的,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好。” 龙傲不再犹豫直接将那枚尚有余温的妖核按在自己胸口,灵力运转。 妖核发出巨大声响。 五彩光华随之扩散开来,磅礴的生命力量像决堤洪水般冲刷着他身体各个角落。 剧烈痛苦让龙傲发出一声压抑嘶吼,他单膝跪地极力克制着疼痛,皮肤下像有小蛇游走,属于麒麟的庞大妖力正与他身体发生激烈冲突。 “守住他。” 白虎下令后,安长青和柳飞羽立刻会意,两人一左一右挡在龙傲身前。 此时,一股与生俱来威严的气息从祭坛最高处降临,这股气息让疯狂的魔气直接退散,周围竟被净化出一片真空地带,众人齐齐抬头看去。 祭坛顶端天镜下方出现了一头体型稍小的麒麟幼兽,它鳞甲色泽更加鲜亮且头顶独角锋芒毕露,这幼兽正踏着虚空一步步走下。 它本该在庆典中接受万妖朝拜,顺理成章继承王位加冕为王,然而,如今放眼望去,皆是被魔气污染的炼狱和自相残杀的子民。 它父亲用生命换来的竟是这种惨烈结果。 小麒麟停住脚步,扫过下方混乱战场,它那带着几分凌厉的眼眸最后落在白虎身上。 “人类。” 幼小却带着惊人威势的麒麟悬在半空,蹄子踩在虚无的魔气上发出细碎的滋啦声响。 周围翻滚的黑雾飞速消融退散,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都被这股净化之力冲淡了。 白虎迎着那道压迫感极强的视线笑出声:“小家伙,刚出生脾气就这么大啊,我一个路过的能打算做什么呢?” 小麒麟鼻腔喷出五彩的灼热气流:“首先,本王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其次,这是吾族圣地,外来者擅动父王遗珠便是死罪。” 它金色的眼珠挪向正跪在地上痛苦翻滚的龙傲。 小麒麟清楚那妖核代表着什么,那是父亲用生命凝结的最后火种,却被一个身上没半点妖力的人类按进了胸膛。 大贤者?父王与那人类是旧交,它可不是,它只知道那是人类,既然是人类,就不能平白拿走父王的东西。 陈棺倒是没怎么关注故作威严的小麒麟,他能感觉到上方那道盘旋在天镜裂隙里的意志还在注视这里。 “统子,能识别出来对方的身份吗?” “宿主,臣妾做不到啊。”统子哀嚎道。 它只是一个小统子,让它认人,它做不到。 【窝草,好可爱的幼年神兽啊。】 【这属于真正的妖族太子爷上线清理门户了。】 【龙傲这波是给人家父王的传国玉玺顺走了,小麒麟不急眼才怪。】 弹幕在视网膜上滚动,而此刻,龙傲的状况非常糟糕。 他紧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喊出声,皮肤表面浮现出大片诡异的五彩纹路。 那些纹路试图改造他脆弱的人类经脉。 安长青和柳飞羽握着武器,挡在龙傲身前,紧盯上方的幼兽。 小麒麟太年轻,还不懂怎么收敛自己的气息,他们能感觉到这头小东西的体内蕴含着足以抹平半座山头的磅礴妖力。 “你们人类总是这般贪得无厌。” 小麒麟迈开前蹄在空中走下第二个台阶。 “交出妖核,吾可留你们全尸。” 白虎压根没理会这充满威胁的宣告,冷笑一声说道:“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你爹费尽心思办这场祭祀,结果引来了一群魔头。” 白虎指着四周那些还在疯狂撕咬的魔化妖兽,继续说道:“如果不是这位有着大贤者血脉的人类小子帮你爹兜底,这妖核刚才就被那股魔气彻底污染变成邪物了。” 小麒麟的脚步停在半空,那张尚未褪去稚气的脸上闪过挣扎的色彩。 血脉传承的记忆让它知道大贤者的血脉对妖族意味着什么。 “就算如此,父王的力量也不该流落外人之手,大贤者血脉确实尊贵,但他终究只是一个人类。” 小麒麟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力。 此时,外部被净化出来的真空地带边缘传来巨大的震动。 已经被魔气完全侵蚀的双头蛇发现了这里的异常,它那两颗畸形的脑袋此刻流淌着恶臭的黑水。 庞大的蛇身碾碎了无数低阶妖兽,径直朝这片干净的区域撞了过来。 那股恐怖威压让安长青和柳飞羽当场被逼退数步,等级的绝对鸿沟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小麒麟也顾不上继续讨要妖核了,它头顶的独角绽放出刺目的五彩神光。 一道碗口粗的光柱横跨大半个空洞砸在冰蛇妖王的一颗头颅上。 轰! 巨响中,那颗巨大的蛇头被轰掉了一半皮肉。 可魔气赋予了这妖兽超出常理的恢复力。 残缺的蛇头里喷射出无数根沾满毒液的黑色冰锥,覆盖了白虎等人所在的位置。 白虎刚要出手,却发现那头悬浮在半空的小麒麟先动了。 它抬起前蹄,对着那片冰锥雨的方向,轻轻一踏,一道五彩波纹以它的蹄下为中心扩散开。 所过之处,那些凶戾的黑色冰锥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无声消融,连带着那股邪恶魔气也被一扫而空。 双头蛇妖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两颗畸形的蛇头上,血红色的眼眸里竟闪过一丝挣扎,却又很快消失。 “你已经无药可救了。” 小麒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终于正眼看向那头曾经的同类,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只有高高在上的悲悯。 它张开嘴,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五彩光束喷出,这道光束精准射入双头蛇的七寸之处,它的妖核所在。 光束没入的瞬间,双头蛇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身上翻涌的黑气发出凄厉的尖啸,飞速消散。 第598章 我叫龙傲天 几秒后,那庞大的蛇躯轰然倒塌,妖核被彻底净化,它的生命气息也随之完全消失。 一击,秒杀了一头被魔气强化后的十一阶妖王。 虽然是靠着血脉的绝对压制,但这份力量,依旧让在场众人心头震动。 【我靠,太子爷好猛,这才是神兽的含金量吗?】 【这下知道为什么老麒麟是万兽之王了,这血脉天克啊。】 【蛇:我为妖族流过血,我为兽王挡过刀,你就这么对我?】 【它已经被魔化了,不杀了它,它就要杀别的妖了,小麒麟这是在给它解脱。】 “好了,一个麻烦暂时解决了。” 白虎拍了拍手,饶有兴致地看向小麒麟。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爹留下的遗产问题了吗?” 小麒麟冷哼一声,五彩的鼻息喷出,它没有理会白虎的挑衅,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龙傲。 此时的龙傲情况极差,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下面,五彩与金色的光芒疯狂冲撞,要把他的身体当作战场。 麒麟的妖核之力太过霸道,而他的血脉之力又在极力排斥这种外来的改造。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飞速下沉,仿佛要坠入无尽的深渊。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被撕成碎片的时候,一股温暖而熟悉的力量,从血脉的最深处涌了出来。 那股力量像一只温柔的大手,强行分开了冲突的两种能量,并引导着那股磅礴的麒麟之力,顺着一种玄奥的轨迹,开始与他的身体融合。 龙傲的意识一轻,眼前的黑暗瞬间被驱散。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上。 脚下的云层是纯粹的五彩之色,翻涌间,散发着祥和而磅礴的生命气息,抬头望去,天空中没有日月,只有一道道璀璨的金色神曦垂落。 这里是……? 龙傲茫然四顾,身体被撕裂的剧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感觉怎么样?”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龙傲猛地转身,看到一个穿着古代华服的男人正含笑看着他。 那男人一头标志性红发,面容竟与他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沉稳。 “你是谁?” 龙傲警惕地问道,心中却已经升起了猜测,只是一切太过匪夷所思,让他不敢置信。 男人看到他的动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你可以叫我……龙傲天,虽然我觉得后辈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并不礼貌,但是吧,既然是我的后代,那也无妨。” 闻言,龙傲的瞳孔瞬间放大,然而,男人的话语还在继续。 “我是龙家第一位大贤者,也是第一个,用这个名字行走于世间的人。” 男人背负双手,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龙傲天这三个字像一道雷劈在龙傲的意识里,让他整个人彻底发懵。 他不是没幻想过见到传说中的先祖,可真见到了感觉又不太真实,尤其对方还顶着一张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脸,正用看自家熊孩子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真是我祖宗?” 龙傲问出了个蠢问题。 “不然呢,难不成是你孙子?” 龙傲天没好气地说道,背着手围着他绕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 “底子不错,可惜被养废了。” 龙傲的脸瞬间黑了。 “怎么,你不服气?” 龙傲天停下脚步打量着他。 “我……” 龙傲刚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站在他面前的可是传说中的先祖啊! “行了,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龙傲天抬手指着周围翻涌的五彩云海,接着往下说。 “你现在应该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能吸收麒麟的妖核对吧。” 龙傲老实地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从我坐上那个位子开始,你就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人类了。” 龙傲天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位子?”龙傲出声追问。 龙傲天没鸟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们龙家第一代大贤者,也就是我,当年是怎么让万妖臣服的?” 龙傲想了想给出答案。 “以德服人?” 龙傲天听罢,放声大笑起来,他还真没想到后人竟然是这么想他的。 “难道不是吗?”龙傲的脸涨得通红。 “当然不是。” 龙傲天收敛笑容,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小子,你给我记住了,所谓的贤从来不是靠嘴皮子讲道理讲出来的,那是靠拳头打出来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龙傲的眉心。 “我那个时代,人族羸弱,妖兽横行,我花了三十年踏遍了每一寸土地。” “最终,我挑战了当时所有部落的兽王,把它们一个个摁在地上摩擦,直到它们愿意坐下来听我讲道理。” “所以我才被尊称为大贤者,而不是大善人,贤者是智慧与力量的统称缺一不可。” 龙傲呆呆地看着他,内心被巨大的震撼填满。 龙傲天看着被震撼到的龙傲,微微一笑,颇为得意,随后继续往下说。 “至于我为什么说你不是人类了,很简单,因为,我,已经超越了人类!我已登神!” 看着龙傲越发呆滞的神情,龙傲天哈哈大笑起来:“身为我的后代,你就是神的后裔,拥有着来自我这个神明的加护,哪有什么人妖之分。” 龙傲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对方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天生的傲气。 神明?真的假的? “你……是人类的神明?” 龙傲终于挤出了心中的困惑。 “那为什么,从来没有神回应过人类的祈祷,我作为你的后代,甚至都不知道祖上出过一位神。”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人类数千年血泪史上。 他们对抗妖兽,抵御魔族,在黑暗里摸索,无数先辈牺牲,神又在哪里? 妖有妖神,魔有魔神,唯独人神,只有记载,从未显灵。 第599章 扣一神明代打 龙傲天发出一声轻笑:“小子,你这问题从根上就错了。” 他踱到龙傲身边,指了指下方翻滚的五彩云海,又指了指头顶垂落的金色神曦。 “谁告诉你,我是人类的神明?” “我超越了人类的桎梏,踏入了神的领域,所以我便是神。” 龙傲天转过身背对他,声音平淡,却像不容置疑的真理。 “我是神,可我,也只是龙傲天之神,我凭什么要回应那些无关之人的祈祷。” 龙傲天抬起手,他的手掌变得透明,像是随时会散在风里。 “而且,站在这跟你废话的,根本不是真正的龙傲天本尊。” 龙傲的呼吸停了一拍。 “说白了,我就是他留在血脉里的一道保险丝,一个预设程序,专门给你这种不成器的后辈,在必要的时候开个小灶用的残影。” 龙傲天摊了摊手,脸上写满无奈。 “当年我把万妖揍了个遍,但是登神之后的我去了哪,看到了什么,老实讲,我也不知道。” “我的记忆只到他撕开世界壁垒那一刻就停了,不回应人类什么的,估计是不想回应吧,又或者是有什么不能回应的规矩,谁知道呢。” “不过,我当时是与七位好友一同约好了成神的,那几个家伙不会死了吧,嘶,这也太逊了。” 这番话,总算是让龙傲搞明白了些现在的情况。 原来,这只是先祖留下的一道意识。 那真正的先祖呢?还活着吗? 那个所谓的神界,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龙傲天似乎察觉到龙傲在走神,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行了,别想那些没用的,你只要记住,你的身体里,流的是神的血,这就够了。” 他虚幻的身影飘到龙傲面前,再次伸出那根快要透明的手指,点向龙傲的眉心。 “麒麟的妖力和你的血脉冲突,是因为你的身体还是凡人层次,扛不住两种极致的力量。” “现在,我就帮你把那扇门,提前踹开一条缝。” 嗡。 指尖落下的瞬间,龙傲感觉整个灵魂被点燃了。 海量的记忆碎片,关于力量运用的感悟,关于战斗的本能,暴力地撕开他的脑海,野蛮地烙印进去。 “小子,别再用你那套软绵绵的无尽格斗了,那是在浪费我高贵的血脉。” 龙傲天的声音在他脑中回响,带着最后的期许。 “记住,我们龙家的力量,不是用来跟人讲道理的,是用来制定道理的,你是我近百年见过的,血脉力量最接近我的人。” “去吧,我把我的力量再借你一次,别给老子丢人。” 话音落下,龙傲天的身影彻底化作光点,融进龙傲的四肢百骸。 周围的五彩云海与金色神曦同时沸腾,疯狂地朝他身体中央倒灌。 外界。 一直盯着龙傲的白虎,笑容越发灿烂。 “哟,看样子是谈妥了。” 他看见,原本在龙傲体表激烈冲突的五彩与金色光芒,开始用一种玄奥的方式交融,最后化为一种带着无上威严的璀璨金芒。 那股威压,让悬在半空的小麒麟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被压制的魔气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头被斩掉半边身子的巨犀妖王,拖着残破的身躯,再次冲锋。 安长青和柳飞羽脸色一变,立刻横剑在前。 可就在这时。 那团包裹着龙傲的璀璨金芒,朝内一缩,全部敛入他的体内。 跪在地上的龙傲,站起了身。 在所有人,包括小麒麟和远方天镜裂隙后那道邪恶意志的注视下。 龙傲,睁开了眼睛。 这双眼睛,让悬在半空的小麒麟浑身鳞甲一紧,竟不受控制地向后飘了半步。 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让它感到陌生,又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吼!” 巨犀妖王已经冲到近前。 它那被魔气侵蚀得不成样子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峦,裹挟着腥臭的狂风,要将眼前所有生灵碾成肉泥。 安长青和柳飞羽准备拼命,剑气与水龙在他们身前汇聚成型。 “我来。”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安长青和柳飞羽的动作停住了,他们回头,看向那个刚刚站起身的同伴。 龙傲的身影在他们眼中,仿佛被拉长,变得无比高大。 下一刻,那道身影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那头狂奔的巨犀妖王面前,渺小的人类身躯,与那庞大的黑色巨兽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人类,找死!” 巨犀妖王残存的意识里,发出最后的咆哮,它头顶那根足以撞塌山峰的独角,对准龙傲的胸口,狠狠刺下。 陈棺看到,龙傲抬起的右手掌心,一抹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点亮起。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妖力,蕴含着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力量。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那根足以洞穿一切的独角,在距离龙傲掌心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股绝对的法则,将它死死禁锢。 巨犀妖王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还在前冲,可它的头颅却被那只手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巨犀充血浑浊的眼球快速转动着,它贫瘠的理智根本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庞大身躯本能地想要向后退缩,那只看似矮小的人类手掌却死死钳制住它的独角。 璀璨金光顺着龙傲掌心流淌而出,顺着独角快速蔓延至巨犀全身。 一头十一阶的妖王即便失去理智也是绝对的恐怖存在,眼下却被一个六阶人类单手镇压。 龙傲掌心金芒暴涨,一圈实质化的金色波纹顺势席卷而出,巨犀妖王嚎叫出声,庞大身躯被这股神性力量直接掀翻在地。 引以为傲的厚重硬甲在半空中尽数碎裂剥落。 附着其上的黑色魔气在金光冲刷下发出诡异尖啸,几个呼吸间便被蒸发殆尽。 巨犀妖王重重砸落冰面,庞大身躯无力地抽搐两下后彻底失去动静。 魔气虽被尽数净化,可它的生命本源早在这场侵蚀中消耗殆尽。 悬在半空的小麒麟看着这一幕,前蹄不安地刨动着空气。 它从这个人类身上嗅到一股令妖生厌却又忍不住想要臣服的气息。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小麒麟鼻腔喷出一股灼热的五彩气流。 第600章 怒斩天渊闭邪门 龙傲收回手:“我才不是东西,我是人类。” 龙傲直视那头试图端起王之威仪的幼兽:“非要说的话,勉强算你长辈。” 得到了来自先祖的记忆,龙傲的话语间不自觉带入了那位傲天老祖的视角,看小麒麟像是在看自家侄儿。 “胡说八道!”小麒麟身上鳞甲尽数炸开:“本王今年三十一岁了,你这毛都没长齐的人类敢在本王面前托大。” 白虎站在后方嗤笑出声。 “别逗这小家伙了。”白虎抬手指向四周依旧混乱的兽群:“先干正事吧,那边还有一堆被污染的倒霉蛋。” 【扣一召唤神明代打。】 【太子破防了,三十一岁的宝宝惹你们啦。】 【三十一岁在麒麟寿命里算人类十岁,纯纯小幼崽。】 陈棺看着视野里飘过的弹幕,默默向后退去半步,把这出风头的机会让给前面大发神威的几人。 小麒麟也清楚现在并非争论辈分的时机,短暂回嘴后,它立刻调转视线,看向四周疯狂撕咬的低阶兽群。 “吾乃妖族之王。”小麒麟威严的声音在地下空洞内来回震荡:“背弃信仰者,当诛。” 头顶独角再次爆发出刺目五彩神光。 这光芒褪去先前的温和净化之意,直接分化出漫天锐利光剑。 漫天五彩光剑撕裂空气砸落,剑锋贯穿那些骨骼畸变且皮肤溃烂的妖兽头颅,黑红色的腥臭黏液在玄冰上溅射扩散。 没有哀嚎,一头接一头的庞然大物在光芒中轰然坍塌。 悬于半空的小麒麟俯瞰这片炼狱,它金色的兽瞳深处翻涌着外人读不懂的悲凉。 王座之下全是子民的尸骸。 但它别无选择。 光剑降临的间隙,细碎的五彩荧光随风飘落,这些荧光越过死去的妖兽,砸向边缘发狂的半感染体。 荧光融入皮肉,化作一团团跳动的火苗,纠缠在它们妖核表面的黑气被硬生生撕扯烧尽。 庞大的月狼正倒在血泊中抽搐,这头十一阶大妖为了护住身后的同族幼崽,被魔气腐蚀了大半边身子。 小麒麟迈动四蹄,落在月狼硕大的头颅上方。 它蹄尖轻点虚空,一圈厚重的五彩光环直接砸落,将这头老狼罩在其中。 “王。” 月狼仅剩的独眼流出大股浑浊的老泪。 “我有罪。”它从喉咙里挤出悲鸣。 “少废话。” 小麒麟甩了甩尾巴:“护住你的妖核。” 腐蚀皮肉的黑烟在光环冲刷下快速蒸发,月狼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缓下来。 受害最轻的小青快步上前,按住同僚的肩膀,青年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总算透出几分活人气。 还好,还有有救的妖。 另一侧。 安长青抖落剑柄沾染的污血,将剑柄挂回腰间,他环视着周围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 “这底蕴,算是一朝打空了。” 他松了口气:“北境接下来应该会安定一段时间了。” 陈棺没关注妖族,他仰起头,盯着穹顶,那面悬浮的巨大天镜确实停止了转动。 但那道藏在暗红色裂隙深处的贪婪目光并未离开。 不知名的魔神还在死死盯着脚下这片鲜活的猎场。 另一边,就在局面将要被小麒麟控制住时,祭坛顶端的天镜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镜面剧震。 镜中那片暗红荒原重现,一道深渊般的裂口撕裂天穹,粘稠的黑血如瀑布般倾泻。 天镜再也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边缘蛛网般的裂纹飞速蔓延。 一只覆满黑鳞的巨爪猛地从镜中探出,五指死死扣住了天镜的边缘。 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邪恶意念,发出无声却震慑灵魂的咆哮。 它不准许到手的祭品,就这么从指缝里溜走。 魔威如山崩般砸下。 几头刚恢复神智的妖兽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这股威压碾爆内脏,瘫软在地。 龙傲脚尖在冰面重重一顿,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炮弹,冲天而起。 “小豆丁。”龙傲在半空冲着下方的小麒麟吼道:“力量借我!” “本王今年三十一岁,不是小豆丁!” 小麒麟愤怒咆哮,身体却无比诚实。 它猛地抬头,独角汇聚起全部妖力,一道璀璨的五彩光柱破空而出,轰向半空中的龙傲。 光柱在空中追上了那道金色流光。 两股同样源自至高的力量,在瞬间交汇共鸣。 龙傲的体表覆盖上一层琉璃般的光焰,而他掌心那属于傲天老祖的金色神性,变得前所未有的炽烈夺目。 他直面那只撕裂天镜的漆黑巨爪,一拳轰出。 金红交织的拳锋撕裂空气,在半空拉出一尊数百丈高的傲慢虚影,那虚影的面容,与传说中的龙傲天如出一辙。 随着龙傲出拳,那顶天立地的虚影也递出了毁天灭地的一击。 拳爪在天镜前悍然对撞。 碰撞的瞬间,万籁俱寂,无形的恐怖压力让空间都为之扭曲。 黑爪上的鳞片在金色神性的灼烧下寸寸崩解,溅出的黑血刚一离体,就被光焰彻底蒸发。 天镜的另一端,传来一声饱含不甘的尖啸。 那只不可一世的黑爪,被这霸道绝伦的一拳,硬生生砸回了裂隙深处。 龙傲的攻势并未停歇。 他借着反冲力在空中强行拧身,右腿抡起,如一柄开天战斧,朝着布满裂纹的天镜中央狠狠劈下。 “给我关!” 龙傲厉声爆喝,金色的腿影结结实实地印在天镜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哀鸣响彻整个空洞,那面映照两个世界的巨大冰镜,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无数冰晶碎片如倒悬的星河,从穹顶洒落。 暗红色的恐怖世界,连同那道贪婪的意志,被彻底隔绝,消失于虚空。 失去了魔气源头,洞内残存的黑雾在小麒麟的五彩神光下,被迅速净化一空。 龙傲的身影从空中坠落,双脚砸在冰面上,膝盖一软,差点栽倒。 他身上的金色神芒迅速黯淡,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仿佛骨头都被抽空了。 如果不是大贤者血脉还在强行支撑,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及时抵住他的后背,帮他稳住了摇晃的身体。 龙傲偏过头,看到小麒麟正一脸别扭地收回前蹄。 第601章 新王登基,万妖之贤 “谢了啊,小豆丁。”龙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 小麒麟直接翻了个白眼,把头扭向一边。 “本王说了,今年三十一岁,再敢叫错,本王就打你。” 它恶狠狠地放着话,可那声音听起来,却没什么底气。 满地的妖兽尸骸与断肢残臂,无声诉说着这场祭祀的惨烈,这让小麒麟看着心疼不已。 幸存的妖兽从角落里爬出来,它们绕开同族的尸体,沉默地向小麒麟聚拢,纷纷朝着小麒麟的方向匍匐跪倒。 它们在哀悼逝去的同族,也在叩拜它们的新王。 月狼的伤势在小麒麟的力量下稳住了,它强撑着爬起,拖着残破的身体走到新王面前,垂下巨大的头颅。 小青也化出原型跟在后面,那对金色的瞳孔里一片死灰。 它们身后,是几万头侥幸活下来的妖兽,老的少的都有,从几十万到几万,这是何等凄凉,这是北境妖族最后的根。 小麒麟悬在半空,金色的眼眸扫过下方每一张麻木的脸。 它落在祭坛的碎块上,那里曾是它父亲献出生命的地方。 “父王错了,错在盲信神灵,但它的初衷,是为了我北境妖族的活路。” 小麒麟的声音砸进每个生灵的耳朵里。 “这场灾难,是我妖族自己引来的,我北境妖族不会忘记这沉重的一天。” 它顿了顿,视线转向了白虎他们。 “但今天,也有人为了北境流了血,这是恩。” “我妖族,有恩必偿。” 话音一落,所有妖兽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那几个人类身上。 陈棺看了看站在前面,身体还在轻颤的龙傲。 刚才那一拳,几乎把他榨干了,现在纯粹是靠着一口气和血脉里的那点傲气在硬撑。 小麒麟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龙傲身上。 它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敌意,换上了一种异常的郑重。 “人类。” 小麒麟开口。 “你身上,有我父王最后的力量,也有一股……让我不爽,却又必须承认的威严。” 它说的是龙傲天留下的那股神性。 “我不管你祖宗是谁,也不管你们龙家跟妖族有过什么事。” 小麒麟迈开蹄子,一步步从祭坛废墟上走下来,蹄子踩在冰晶上发出咔嚓声。 它走到龙傲面前,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龙傲那双疲惫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一高一矮,一人一兽,在所有妖兽的注视下对峙着。 “我只问你一句。” “几千年前,你的先祖,大贤者龙傲天,用拳头和脑子,给当时没地方去的妖族在北境圈了块地,定下了人妖两边的规矩,换来了千百年的安生。” “他被万妖称为大贤者,地位,跟我父王一样高。” 小麒麟的声音砸在空洞的冰壁上,每个字都带着惊人的分量。 “现在,我北境妖族元气大伤,妖神死生不明,信仰没了,我妖族愿意休养生息,我们需要一个能重新跟人类那边搭上话的桥。” 它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听懂了它的未尽之意。 龙傲看着眼前这头硬撑着威严的小兽,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对方没在开玩笑。 “龙傲。” 小麒麟喊出了他的名字,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断。 “大贤者龙傲天的后人,你,愿不愿意接下你祖宗的摊子,愿不愿意接受我的请求,做我妖族的……” “新一任大贤者?” “你想让我当大贤者?” 龙傲看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小麒麟,面露疑惑。 “你没听错,这是我现在的态度。” 小麒麟悬在半空,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倒映着龙傲那张脸。 “扯淡。” 龙傲扯起嘴角,他刚才出手是为了防止一堆没理智的魔化妖兽诞生,可不意味着他是个不记仇的人。 曾经的我你爱答不理,那我现在就叫你高攀不起。 “之前我请求和谈被拒绝,现在元气大伤却跑来跟我谈条件,凭什么?” 这话一出,周围幸存的妖兽瞬间炸了锅,几头脾气暴躁的大妖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吼。 小麒麟却没回头,前蹄只是在空气里轻轻一踏,一圈五彩涟漪荡开,刚刚还躁动的兽群立刻安静下来,像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你不用拿话诈我,本王今年三十一岁,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蠢货。” 小麒麟哼了一声,鼻腔里喷出灼热的气流。 “我妖族今天是遭了大难,祭坛吸干了父王的命,魔气又吞了几十万同族,这笔血债我记着。”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龙傲,眼神里没有半点退缩。 “可你瞪大眼睛看清楚,今天死在这里的,九成都是些没开全灵智的低阶妖兽。” 小麒麟的话冷酷得吓人,却也道出了残酷的事实。 龙傲闻言一怔,顺着它的视线扫向四周。 满地的碎肉和黑血确实触目惊心,可边缘地带,那些在魔气中撑下来活到现在的,无一不是体型庞大,妖气冲天的狠角色。 “那边趴着的中阶妖兽不在少数,另外,二十几头九阶以上的妖王还活着,这些只要修养个把月就能恢复全盛。” 小麒麟扬起毛茸茸的脑袋,独角上跳动着危险的电弧。 “我北境是没了几十万炮灰,可中阶妖兽依旧遍地都是,高阶大妖更是富余,这才是我们真正的骨血。” 它停顿了一下,留给龙傲思考的时间。 “真把我们逼急了,我带着剩下的这些高阶妖兽冲出极寒之渊,你们人类那条引以为傲的北境长城,挡得住吗?即便挡得住,伤亡呢?血月的威胁高悬头顶,你们真的还扛得住我北境妖族的愤怒吗?” 这不是威胁,是摆在台面上的事实。 龙傲沉默了,他心里清楚,这小东西说得对。 长城能挡住低阶兽潮,可几万头中高阶妖兽不计代价地决死冲锋,防线会被瞬间撕碎。 到时候,整个边境都会变成修罗场,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人命,一旦冲入内陆,威胁不可估量。 “和谈,对谁都好。” 小麒麟的声音放缓:“我妖族需要舔舐伤口,你们人类也需要应对那些真正从裂隙里爬出来的东西,我们现在不是敌人,魔族才是,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安长青这时往前走了两步。 “它说得没错。” 他看向那头幼兽,随即转向龙傲,语速平稳。 第602章 我叫麟昭 “我叫安长青,我父亲是超能协会会长,我或许能代表一部分官方的态度,北境局势复杂,这场变故打乱了所有部署,如果能有你来做这个桥梁,是最好的结果。” 【窝草,这小麒麟逻辑满分啊,根本不上套。】 【确实是这个理,妖族现在就是个马蜂窝,谁捅谁死。】 【龙傲这下骑虎难下了,这差事等于把北境安危全扛自己肩上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龙家既然吃了大贤者这份红利,到现在都在国内地位崇高,该扛雷的时候就得站出来。】 陈棺看着滚动的文字,难得赞同了一次网友的观点。 龙傲今天不接,这群没了信仰又充满怨气的妖兽,绝对会把边境搅得天翻地覆。 这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 “喂。” 白虎懒洋洋地靠在一块碎冰上,冲龙傲抬了抬下巴。 “决定权在你,想当就当,不想当,我现在就把这小东西的角撅下来给你下酒。” 白虎早就想好了跑路之策,对他来说,并不畏惧眼前的万妖。 此话一出,几头大妖再次躁动,月狼拖着半残的身子挡在小麒麟身前。 小麒麟却挥退了月狼,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龙傲,等待他的裁决。 龙傲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昏沉的脑子清醒不少。 他想起云海之上那个跋扈男人的经历。 拳打万妖,镇压时代。 他环视这片满目疮痍的地下空间,看着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凶悍的妖兽,最后目光锁定在小麒麟身上。 “我,愿意。” 说完,他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眼前一阵发黑。 就在他要往前栽倒时,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身体。 小麒麟从半空落下,迈着步子走到他面前,脚下汇聚的五彩流光化作祥云,驱散了刺鼻的血腥。 “既然答应了,那就按规矩来。” 小麒麟的声音变得严肃,它微微低头,将锋利的独角对准了龙傲,龙傲本能地想后退。 “别动,这是我妖族认主的仪式,王权更迭的见证。” 小麒麟制止了他,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肃穆。 “把手放上来。” 龙傲犹豫半秒,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冰凉的独角上。 指尖触碰的瞬间,磅礴的妖力像温顺的溪流,顺着独角淌入他的掌心,流遍四肢百骸。 龙傲体表再次浮现出璀璨的金色神芒。 金色的神性与五彩的妖力接触,没有丝毫排斥,像两条大河自然地交汇在一起。 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柱从两人交接处冲天而起,直撞冰洞穹顶。 光芒照亮了每个角落,所有幸存的妖兽看到光芒,齐刷刷地将头颅埋在冰面上。 它们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吟唱,声音里没有了狂热和迷茫,只剩下对新秩序的敬畏。 “这动静搞得还挺大。” 白虎看着光柱,摸了摸下巴。 “看来这小子是真的把龙傲天那老怪物的传承消化了不少,连妖族的本源之力都能融合。” 陈棺默默侧目,盯~ 这白虎知道的还挺多,果然是邪恶的哈基米,这一切他恐怕都早有预料。 招募召唤兽是你的谎言。 场内,光芒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渐渐散去,龙傲感到体内干涸的灵力被重新填满。 他收回手,看着眼前故作威严的幼兽。 “仪式结束了?” 龙傲甩了甩胳膊,感觉自己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妖族新的大贤者。” 小麒麟抬起头,毛茸茸的脸上挂着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我北境妖族尊你为座上宾,只要你不背叛我们,妖族就是你手里最锋利的刀。” 它说完,身子晃了晃,月狼赶紧跑来想扶,却被它一蹄子踹开。 “本王还没虚弱到需要你来扶。” 小麒麟没好气地瞪了月狼一眼,转头看向龙傲:“既然契约已成,那总得有个称呼,不准再叫本王小豆丁。” 它顿了顿,扬起那颗骄傲的脑袋,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威严。 “记住了,人类,本王的名字叫麟昭。” “我叫龙傲。” “哼,睿智的本王早已知晓这一切。” “既然答应你了,我得先回去一趟。” 龙傲直截了当的准备付诸行动:“这事太大,我必须当面告诉我爷爷。” 安长青跟着点头,因为他也得回去跟老爸说。 麟昭没反驳,金色的兽瞳扫过下方的残局,妖兽们正把同伴的残肢往一起堆,妖兽同样有着敛尸的习惯。 “可以。” 小麒麟点了点脑袋:“有劳了,本王的大贤者。” 一切看起来都这么圆满,忽然,陈棺脚底的冰面传来轻微的震颤。 他立刻低头。 一条细长的银色裂缝直接在他脚边撕开,边缘还在不断往外扩。 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裂缝里直接刮出一股蛮横的吸力。 陈棺只觉得两脚一空,整个人被扯得往前栽,这感觉太熟悉了,是空间传送。 下一秒,视野天旋地转,脚下触感变了,不再是冰冷的雪地,而是坚硬的金属地板。 还是那个熟悉的据点。 白虎就站他旁边,搓着手,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 不远处,关今越静静站着,银色长发束在脑后。 她朝两人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怎么这么突然。”陈棺转头看向白虎,他知道这肯定是白虎的主意。 白虎笑了笑:“没办法,再留在那里也没什么意义了,难道你要跟着他们回去吗?” 陈棺沉默了,确实,他没办法跟着他们回去,突然消失或许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了,你知道妖神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陈棺忽然想到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如果不是妖神被不知名魔神夺舍,哪来那么多幺蛾子。 第603章 真实的世界 白虎看了一眼陈棺,又偏头瞥向一旁安静的关今越。 关今越银色的眸子静如止水,仅用零点一秒就决定原地消失。 见她离开,白虎才把视线挪回陈棺身上,他没直接回答妖神的事,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小子,你不好奇吗。” “为什么这个世界,妖有妖神,魔有魔神,偏偏我们人类,只有传说,神祇显灵什么的我们都没见过。” 陈棺的脑子转得飞快,上学时偷偷看过的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他们去了别的地方?”陈棺试探着问。 “聪明。”他从储物戒指拿出一张椅子坐下:“但也不全对。” 白虎没忘了陈棺,又拿出一张椅子丢在对面,随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陈棺也坐。 “你猜得没错,他们确实去了别的地方。” “一个我们称之为神界的地方。” 陈棺拉开椅子坐下,没出声。 “就像传说里说的那样,打破世界壁垒去飞升成神,听起来挺不错。” 白虎看着陈棺,缓缓道:“可那地方不是什么仙境,那是战场。” “神界,是对抗那些天外来客的最前线。” “夺舍妖神,在北境搞出这场烂摊子的东西,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过的天外来敌。” 白虎的嗓音发沉:“我们一般称呼它们为域外天魔。” “那些飞升成神的人类先辈到了神界,没一天安生日子过。” “这包括龙傲的老祖宗,哦对,忘了告诉你,龙傲的老祖宗就是神,祂是北斗的旧友,说起来,北斗老哥在神界的熟人还不少。” “扯远了,总之,祂们就是抵御域外天魔的主力,是堵在两个世界裂缝前的人墙。” “所以这几千年来,不管人类在这边怎么祈求,都没有神回应祈祷。” 白虎摊开手:“因为祂们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妖神会被天魔污染,人神也不例外。” “他们根本抽不出余力,每一分力量都在和天魔厮杀,稍有闪失,整个人都会被污染吞掉。” “一旦诸神陨落,世界也就完蛋了,今天北境的状况你也看见了。” “只是渗过来一点力量,就差点把几十万妖兽变成傀儡养料,要不是小麒麟和龙傲天千年前留的保险,估计不能轻易收场。” 说到这里,白虎停下,给了陈棺消化的时间。 陈棺原以为,这个世界的敌人就是妖兽和魔族,哪怕白虎早就说过天外有天,但他却也不太在意,因为没亲眼见过,只当是很遥远的事情。 在他之前想来,无非是第二个巴尔级别的威胁。 但现在看来,人妖魔的争斗那只能算池塘里的小打小闹,真正的威胁,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天外。 “那魔神呢?” 想到巴尔,陈棺忽然抓住了关键点。 “按你这说法,妖神被天魔夺舍,那魔神为什么完全不受影响?甚至还在到处跑。” “问到点子上了。” 白虎坐直身体:“这也是我们,以及神界那些先辈都想不通的地方。” “域外天魔的污染对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都有效,比如人神和妖神。” “但是,唯独对魔神无效。” 白虎盯着陈棺:“我们不知道原因,只知道结果。” “魔神好像根本不知道域外天魔的存在,他们就像这个世界规则下的一个漏洞,自成体系并且游离在天魔的威胁之外。” “北斗试图与魔神们沟通过,但都没有结果,喜欢蛊惑人心的魔神们只当是他的疯话。” 说到这里,连白虎都觉得无奈,魔神们信誉太差了,以至于觉得全世界都跟祂们一样狡诈。 魔神不受域外天魔的影响,这个结论太过离谱,就像在说水不导电,火不发热,跟他刚建立起来的世界观背道而驰。 “为什么?”陈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知道。” 白虎回答得干脆利落,两手一摊,一副你问我我问谁去的样子。 “北斗研究了几百年,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魔神,以及魔族,它们存在和我们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都不一样。” “天魔的污染,像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信息病毒,它能感染改写我们这个世界的代码,人,妖,乃至花草树木,都在这个范畴里。” 白虎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里懒洋洋地画了个圈。 “但魔神,就像是另一个系统的程序,天魔的病毒对它无效,它甚至都识别不出来这是病毒。” 陈棺的脑子飞速转动,他想起了自己身上的恶魔之力,那股力量,确实和灵力,妖力都截然不同。 就连巴尔都对此啧啧称奇,称他为奇迹来着。 【我懂了,人妖都是Windows 操作系统,魔神是Mac OS,两边根本不兼容。】 【那陈棺算啥?装了双系统的虚拟机?】 【楼上的,你是懂比喻的,这么说棺哥无敌了,无法选中。】 有了弹幕的奇妙比喻,陈棺总算是更直观的理解了刚才的那一番话。 难怪魔族对于人类来说那么超标,原来是因为在暗处还有着人神在占模。 人神相当于抵消了除了巴尔以外的全部魔神,而本该斩杀巴尔的勇者又被巴尔靠着火种阴了一把反杀。 这就导致本该成为神界新鲜血液的勇者一代死亡,百年来巴尔干脆躺平,从根源阻止了超级人类诞生。 这使得神界后继无人,偏偏外面还有域外天魔夺舍,人越打越少,难怪白虎他们说世界在走向毁灭。 陈棺瞬间理清了所有的来龙去脉,他询问道:“神界现在到底还有多少的人神和妖神?” 妖神并不是唯一的,因为妖族松散,信仰自然也不统一,先前那位只是北境麒麟一族领导下信仰的妖神。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白虎摇了摇头道:“北斗因为一度临近神位,所以可以连接神界,但他也不敢随意连接,因为只要连接,就会被域外天魔盯上。” “一旦被盯上,后果不用说了吧?这就是北斗老哥拒绝成神的原因,因为不死,他成了唯一一个能够守望人类千百年的人,人界需要有知晓一切的人存在。” “或许,这就是长生者的命运吧。” 第604章 你觉得很威风? 白虎说到这里,语气感慨:“北斗老哥那个人,怎么说呢,就是个怪物。” “他不仅是唯一的长生者,也是唯一一个,在快摸到神的座位时,硬生生把自己给拽了回来的狠人。” 陈棺安静听着,他知道,这又是他不知道的过往。 “其他飞升的先辈,都是实力到了这个世界的顶,被动地,顺理成章地被接引去了神界。” 白虎伸出一根手指:“但北斗不一样,他在感受到域外天魔的存在后硬生生把自己的境界压了下来,直接放弃了神位。” “关于域外天魔的种种,都是他后来偷偷连接神界,靠着其余飞升了的朋友那里得知。” “再然后,他找到了规则的漏洞,一个能绕开世界平衡法则的后门。” “所以在百年前,每一任的归源组成员在实力接近当代勇者的时候,北斗都会出手。” 白虎顿了顿,语气听着怪怪的。 “他会强行卡一个世界意识察觉不到的bug,在平衡法则的反噬下来之前,把人直接跳关送进神界。” “历届的成员,有一个算一个,差不多都去了那边。” “近百年,因为巴尔与上任勇者握手言和,导致新生儿的天赋越来越差,给神界的输送才因此停下。” “不过,北斗绝不会说出放弃二字,在他这百年的努力下,才诞生了我们这一代。” 白虎深深地看了陈棺一眼:“所以,世界没完蛋,可以说全靠北斗老哥一个人在这边缝缝补补。” 说罢,白虎的目光飘向远处,像是在透过陈棺,看着某个遥远的存在。 “长生这玩意,搁他身上,就不是什么福报,是道甩不掉的诅咒。” 话音落下,白虎站起身,拍了拍陈棺的肩膀。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他脸上的沉重再次被那种熟悉的笑意盖住。 “好好活着,小子,争取活到有资格让北斗老哥给你开后门的那一天。” …… 另一边,江城,龙家祖宅。 这座占地极广的老宅子坐落在城市一角,青砖黛瓦。 龙傲,安长青,柳飞羽三人在朱红色的大门前停稳。 这里是龙傲的老家,但这还是他自打上次之后第一次回来,石狮子还在门口镇守,一如既往,像是什么都没变。 安长青扫了眼四周,感受着老宅散发出的厚重感,低声问。 “你爷爷,会同意吗?” 这事已经不只是龙傲一个人的事了,新任大贤者的身份,能直接搅动整个人类的权力格局。 “不知道。” 龙傲摇了摇头:“但我必须告诉他,还要问问他有关于先祖的事情。” 柳飞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宅子,嘴角挂着笑,没说话。 龙傲吸了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一股檀香混着老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少爷回来了。”王妈露出欣喜的笑容迎了上来,看着安长青两人说道:“这两位是……少爷可是很少带外人回来呢。” “同学,爷爷呢?”龙傲问道。 王妈笑着指向后方:“老爷在演武场,少爷想自己去吗?” 龙傲点点头:“谢谢王妈,我们自己去就行,我想要和爷爷聊聊,不想被打扰。” 王妈示意自己知道了,转身退下。 院里没人,只有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在风里站着,整个院子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 穿过前院,绕过几道回廊,龙傲带着两人来到一处摆满兵器的演武场。 演武场的正中,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人,背对着他们,站得笔直。 老人身形清瘦,头发好似比上次白了许多。 “爷爷。” 龙傲看着那个背影,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上次争执后有怨气吗?当然是有的,他一直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但如今见到老人的一瞬间,翻涌起来的更多却是压在心底的思念。 安长青和柳飞羽很识趣地停在演武场边缘,没再往前一步。 这是龙傲的家事。 “回来了。” 老人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半点情绪,一如往常。 龙傲嗯了一声,喉咙发紧。 “带着安家的小子,还有柳家的娃娃,看来你在外面朋友交得不错。” 老人依旧没回头,话却像长了眼睛,点出了安长青和柳飞羽的身份。 龙傲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自己这位爷爷的眼睛。 “爷爷,我……” “麒麟的血气,混着不负责任的老祖宗留下的神性,你这是想把天都捅个窟窿?” 老人终于缓缓转过身。 “北境的事,我都知道了。” 龙傲彻底僵住。 他准备的所有说辞,在老人这句平淡的话面前,全堵死在喉咙里。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得了天大的机缘,成了救世主,还当上了什么新一任的大贤者,很威风?” 龙傲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承认,他确实有过那么一刻的飘飘然,谁心底没个救世主情结呢?可被爷爷这么直白地点出来,只剩下难堪。 “看你的表情,是猜对了。” 老人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 “爷爷,我……” “大贤者?” 老人嗤笑一声。 “听着是风光,万妖敬仰。” 他踱步走到龙傲面前,伸出手指,虚空点着他的胸口。 “可你知不知道,从你答应那头小麒麟开始,你的脖子上,就套上了一副卸不掉的枷锁。” “这副枷锁,会把你和整个北境妖族的命运,都绑在一起,不死不休。” 龙傲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爷爷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无法呼吸。 “那头麒麟大概会告诉你,妖族是你手里最锋利的刀。” 老人的声音骤然转冷。 “它有没有告诉你,这柄刀的刀柄上全是倒刺,你握得越紧,自己流的血就越多?” 第605章 休想阻拦我 “它有没有告诉你,妖族从不信道理,只信拳头,今天你能压住它们,是因为你比它们强。” “若有一天你弱了,它们会第一个回头咬死你,吞了你这身血肉,好诞生出它们自己的王?” 龙傲的脸色一寸寸发白,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些,麟昭确实没说,他自己也沉浸在力量暴涨和解决危机的成就感里,根本没想过。 “我们龙家,从第一代大贤者开始,传下来的不是荣耀。” 老人收回手,重新背在身后。 “是责任。” “是替人族守住北境门户,用我们一家的血肉,去填那个无底洞的责任。” 他的语气很平淡:“我守了半辈子,你父亲已经为此付出了生命,我老了,累了,已经放弃了。” “现在,轮到你了,我希望你做出与我一样的选择,放弃。” 龙傲抬起头,他从爷爷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疲惫。 原来,他的爷爷,他的父亲,一直都知道。 也是,百年说短不短,说长却也不长,他们知道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所有人都选择了瞒着他罢了。 脑海中那顶大贤者的桂冠瞬间变得无比沉重,因为底下全是森然白骨。 放弃。 这两个字,让他本能地抗拒着。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说过这两个字。 安长青和柳飞羽站在远处,大气都不敢出,虽然因为距离太远,再加上两人的声音不高,他们完全听不到内容,但还是能感觉到其中剑拔弩张的气氛。 就在这时,王妈迈着小碎步从回廊那头过来,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眼神却不敢往爷孙俩人身上瞟。 “两位小少爷。” 王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天冷,要先去喝口热茶吗?” 安长青如临大赦,赶紧点头:“麻烦王妈了。” “不麻烦不麻烦,两位少爷这边请。”王妈露出温和的笑意,做出请的手势。 柳飞羽临走前,别有深意地又瞥了眼龙傲的背影。 选择?从来没有那种东西。 偌大的演武场,只剩下祖孙俩,龙傲完全没有注意到小伙伴的离去,他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爷爷身上。 “爷爷,您说的,我都听懂了。” 龙傲抬起头,直视着老人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 “但我不同意。” 龙也的眉毛跳了一下,他清楚这孩子性格倔强,这个答案对他来说不算意外。 “你不同意?”老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不忿:“凭什么,凭你刚得的那点力量,还是凭老祖宗留在你血里的那点傲气?” 都是一家人,龙也要比龙傲更加清楚先祖的那点事。他知道,此时的龙傲必然已经见过那位无敌之姿的先祖。 “就凭我是龙傲。” 龙傲往前踏出一步,脚下坚硬的石板都跟着颤了一下。 “您说这是枷锁,是责任,是无底洞。” “您说妖族只信拳头,我弱了它们就会回头咬死我。” 龙傲的眼神锋利如刀:“这些,我都信,因为您不会骗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骗我。” “但是。”他的声音猛地拔高:“路还没走,您怎么就断定是死路一条?” “先祖那个时代,人族比现在弱,妖兽比现在多。” “他没路可退,就用拳头,硬生生砸出一条活路。” “他当上大贤者,镇压了一个时代,后代子孙前仆后继,才换来人族千年的安宁。” 龙傲摊开手掌,言辞恳切:“您守了半辈子,父亲为此送命,我敬佩,也难过。” “可那是你们的路,现在到我了,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龙傲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震荡,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还没打就认输,那不是我。” “妖族只信拳头,那我就把拳头练到它们永远不敢抬头。” “这个位子是枷锁还是王冠,我自己坐上去才知道,这条路在千年前就已经有人走过了,龙傲天已经证明了它是可行的。” 他盯着爷爷那张因他这番话而微微动容的脸,一字一顿。 “爷爷,我,绝不放弃。” “先祖能做到的,我亦然如此。” 龙也看着他,浑浊的眼中,那点死寂的疲惫,似乎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龙也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柄生锈的铁木长枪,手腕一转,挽出个凌厉的枪花。 枪尖撕开空气,直接顶在龙傲的咽喉上。 只要再进半寸,这生锈的铁器就能刺穿那层脆弱的皮肤。 “你连我的对手都不是,还敢说这样大言不惭的话。” 老人的声音压低,杀气毫不遮掩。 龙傲不退,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体内大贤者残留的神性自行流转,金光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我说过,我的路,我自己走。” “除非您今天把我杀死在这,否则,休想拦我。” 龙傲迎着枪尖往前顶了一分,铁锈划破他的表皮,渗出一丝血。 龙也握枪的手稳在半空,一老一少就这么僵持了十几秒。 老人紧绷的脸颊肌肉慢慢松了下来。 他随手将长枪丢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好一个不认输的小子。” 龙也走上前,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龙傲的肩膀上。 龙傲喉咙发堵,被爷爷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懵了。 “看什么看?现在我管不了你了,我看你是我爷爷。”龙也眼睛一瞪,又是生气又是欣慰。 “行了,跟我来。” 龙也转身走向演武场深处那条龙傲从未踏足过的小路。 龙傲默不作声地跟上,祖孙俩一前一后,只有脚踩青石板的闷响在空荡的院里回荡。 路很窄,通向一座从未对龙傲开放的祠堂。 祠堂有个很奇怪的规矩,没成年之前不能进去,所以龙傲从未进入过。 而他成年以后,又跟家里关系不好,因此也没机会回来。 对他来说,祠堂一直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 祠堂的门很旧,朱红色的漆大片剥落,露出木头本色。 门没锁,龙也推开门,一股比院里更浓重的檀香味混着陈年灰尘的气息涌了出来。 祠堂里很暗,只有正前方几排灵位前,点着几盏长明灯,豆大的火光在黑暗里摇晃。 “小子,看清楚了。” 龙也走到最上方那个灵位前,上面没有刻名字,他从灵位前的暗格里,捧出一个紫檀木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一枚通体漆黑,刻着繁复龙纹的方印,一枚古朴玉简,还有一封泛黄的信。 第606章 遗信 “镇妖印,先祖用一头为祸人间的黑龙脊骨所铸,作用就跟名字一样,对妖兽有压制作用。”龙也拿起那枚黑印,直接塞进龙傲手里。 入手冰凉,却沉得吓人。 “这玉简,是先祖的手札,记录了他对北境那些妖王脾性,弱点的分析,还有当年定下的规矩,你自己回去看。” “至于这封信……”龙也拿起最后一封信,眼神复杂:“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龙傲接信的手指僵住了。 “你父亲,当年也走到了你这一步,也想去北境扛起这份责任。” 龙也的声音低沉下去:“可他没你运气好,他是在一次兽潮里,为救一整座城,力竭而死的。” “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所以留了这封信,我一直没给你,是觉得没必要让你再背上这些。” 龙也看着龙傲,叹了口气。 “现在,你自己选了这条路,那这些东西,就该交给你了。” 他指着那枚黑印:“从今天起,你就是家主,这宅子,这担子,都是你的了。” “爷爷,那你呢?”龙傲捏紧了手里的信,抬头问道。 “我?”龙也笑了,带着一股卸下重担的释然:“我这把老骨头,当然也有自己的去处。” “北境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但你记住了,”龙也的表情严肃起来。 “那头新生的小麒麟,按照辈分,是叫麟昭对吗,它再聪明,也终究太年轻,它压不住底下那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妖王。” “妖族信奉强者为尊,想要它们真听话,你手里就得时刻握着比它们更硬的拳头,还有……” 龙也眼神锐利:“拉一批,打一批,永远别让它们拧成一股绳,团结起来的妖族是很恐怖的,这是手札里没写,但最重要的一条。” 龙傲重重点头:“我明白了,爷爷。” …… 前院待客厅。 安长青和柳飞羽坐在红木椅上,面前的茶热气袅袅。 王妈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进来,脸上挂着和蔼的笑。 “两位少爷,别干坐着,吃点水果。” “谢谢王妈,”安长青礼貌回应:“您在龙家很多年了吧?” “是啊,老婆子我十六岁进龙家,一晃眼,都快六十年了,看着少爷长大的。” 王妈一边说,一边用布巾擦着桌角不存在的灰尘。 “那您肯定了解龙傲,他小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安长青试图套话。 王妈笑了起来,眼角皱纹舒展开。 “我们家少爷,就是个闷葫芦,可心肠好着呢。” 她话头一转,看向安长青:“还是安少爷您好,听说您是这届华清的首席,年纪轻轻就当上学生会长,我家老爷还总念叨,说龙傲要是有您一半稳重就好了。” 一番话夸得安长青有些不好意思,想问的话直接被堵了回去。 旁边的柳飞羽一直没说话,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 不愧是龙家老宅的茶,就是好喝,不烧心。 他忽然开口:“王妈,这宅子风水真好,聚而不散,藏风纳气,想来是高人布置过的。” 王妈放下抹布,笑容不变:“柳少爷说笑了,我们龙家哪请得起什么高人,不过是祖上传下的老宅子,住久了,沾了点人气罢了。” 她给柳飞羽续上茶水,顺势问道:“倒是听说柳家的生意遍布全国,尤其在航运上,柳少爷年纪轻轻,想必也帮衬家里不少吧?” 柳飞羽端着茶杯的手指停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好家伙。 这老太太虽然是个没实力的普通人,但是滴水不漏的,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全引到了他们身上,太极高手来的。 安长青和柳飞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他们两个,一个是超能协会会长的儿子,一个是豪门柳家的三少,今天却被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老妇人,不动声色地把话全挡了回来。 难怪能在这家里留这么久,毕竟他们来了这么长时间,只看到了王妈一个人,大概这宅子里也只有她一个佣人。 “王妈,其实我们这次跟龙傲回来,是因为北境那边……”安长青决定开门见山。 王妈却笑着打断了他。 “安少爷,你们是少爷的朋友,那就是龙家的贵客。” 她站直身子,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至于少爷在外面的事,我们做下人的,不好问,也不敢问。” “两位只要知道,少爷做什么决定,龙家上下,都会支持他,这就够了。” 看着眼前的王妈,柳飞羽情不自禁地有些愣神。 他看见的不是王妈,是王妈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以前他爸爸还活着的时候,总是嘲笑龙家明明是千年家族,却子嗣单薄,没福气。 现在看来,这才是真正的福气啊。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争权夺利,一家人全心全意为了后代一个人着想。 这样的家庭,真让人艳羡啊…… …… 另一边,龙傲把黑色的镇妖印和玉简塞进怀里,只留下那封泛黄的信。 他粗糙的指腹贴着信封边缘来回蹭了几下,在现在这种年代,信件实在是显得太罕见了。 正因为罕见,才显得弥足珍贵。 在龙傲的记忆里,对于父亲的记忆寥寥无几,他小时候,父亲正值壮年,刚接过爷爷的班,所以总是很忙,看不见人影。 而他的母亲也在生他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他一直都是跟随爷爷长大的。 父亲,母亲,对他来说,更像是课本里的一个符号,而非生活中活生生的人。 他们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他们有为自己的到来而感到喜悦吗? 第607章 我不上学了 祠堂内落针可闻。 怀着忐忑的心,龙傲撕开封口,两页薄纸掉在掌心,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傲儿,当你拆开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而你爷爷也没有拦住你,你也走上了这条该死的路。】 【我这个当爹的不算称职,如今一介死人也没别的能教你,只能给你留点实话。】 【外面大概会说我是力战妖潮而死,大错特错,妖潮算什么东西,你老爸我同样是力压一个时代的猛人,我杀它们如杀鸡。】 【我想,这世界上应该是有人知道那些东西的存在的,只是他们选择了隐瞒,因此,我只得也将此事瞒下,如今只好以这种方式告知与你。】 【当年那场暴动,源头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明生物,那东西能让妖兽发疯,甚至让修者畸变。】 【大贤者传下来的血脉,不仅是天赋的来源,更是阻隔那种污染的屏障,我想,对抗那些怪物,就是这血脉留给我的目标。】 龙傲想起冰洞里那只撕裂天镜的漆黑巨爪,想起那股连十一阶妖王都能瞬间抹去理智的黑气。 难道这就是父亲说的不明生物,可那不是一位不知名的魔神吗? 龙傲虽然和父亲不算亲近,却也清楚,以父亲的严谨,如果对方是魔神,他一定会以魔神来称呼,而不是这种模糊的称呼。 他继续往下看。 【我死前,以身缝上了天外的裂缝,大概能替人间多争了二十年,现在,轮到你了。】 【记住,妖族畏威不畏德,打服它们是第一步,看住天上才是第二步,那才是最重要的敌人,我有预感,即便是魔神的威胁,也在那怪物之下。】 【我不是个擅长说教的父亲,既然,你已经过了你爷爷那关,那我选择相信你,世界属于年轻人。】 【别哭,死在战场上是我的归宿,这镇妖印里有我留给你的一道底蕴,想来对你修行大有裨益,算是提前给你的成年礼,活下去。】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没有署名,就这样轻薄的两页纸,构成了他父亲全部的遗言。 龙傲攥紧了手中的纸,对上了眼前爷爷的目光:“爷爷,你早就看过,对不对?” 老人两手揣在袖里,微微摇头。 “信上的火漆封泥是你爹亲手按的,我没动过。”龙也看向那个连名字都没刻的木牌。 “他走之前留了话,要是活着回来,这信他自己烧,死了就塞进暗格吃灰,等你成了合格的战士再拿出来。” 龙也转过视线打量着眼前的孙子。 “你以前就是个只会惹事的混小子,空有蛮力,扛不起事,我真想过让这信吃一辈子灰,龙家到你这代做个普通富家子也挺好,再过两代,当个凡人也没什么的,起码健康,快乐。” 在爷爷的感慨声在,龙傲把纸张被对折两半,将其仔细塞回泛黄的信封,默不做声。 “我明白您的苦心,但我不能让老爹的血白流。”龙傲解开外套扣子,把镇妖印和玉简连同信封塞进贴身内袋,沉甸甸的坠息贴着皮肉发凉。 “爷爷。”龙傲挺直脊梁,摆出庄重的体态。 “我接了。” “不管是大贤者的烂摊子,还是真正害死父亲的敌人,敢落在这片人类的地界上,我就给它们全部砸碎。” 他抬手拍了拍胸口。 “我不会让老爹丢人,也不会让您老人家丢人。” 老人仰起脖子,大笑出声。 粗犷的笑声震得长明灯火苗乱窜,满室陈年的阴郁被强行冲散。 “好!”龙也大步走下台阶。 “光说不练假把式,既然认了这条道,往后你就不再是龙家护着的大少爷。” 他在供桌上扯过抹布擦了把手。 “想压住北境群妖,光靠你先祖的名头不够,那头叫麟昭的麒麟求你只是因为需要传声筒,如果你羸弱,那你就只是一个传声筒。” “那我该怎么做?” “要让妖族闭嘴,就得在人族这边站到最高,手头握着实打实的兵权,它们才会忌惮。”龙也甩开抹布,往大门走。 “明天,我就把你扔进长城守备军。” 龙傲快步跟上。 “直接去前线?” “不然去后方喝茶?”老人停下脚步:“以你六阶的实力,加上华清出身,到了防线也是个中层,但我要你给我从基层营长干起。” 龙也那干瘦的手指点向北方。 “现在深渊裂隙打开,魔族四处作乱,妖兽被血月感染,长城每天都在死人,那里是绞肉机,更是攒军功的好地方。” “我龙也的孙子不用靠老脸要官,你用那些发疯妖兽的脑袋,给自己换一身将星回来。” 龙傲痛快点头:“好。” 龙也满意地哼了一声。 “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死绝,明天去一趟中枢局,北境妖族愿意休战是好事,官方现在焦头烂额,巴不得少个麻烦。” “我会跟他们说清楚,你这个大贤者是官方和妖族之间的缓冲区,他们会捏着鼻子认下你的身份,你在前线杀敌,我在后方给你兜底。”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脖子,龙傲精神振作几分。 “谢谢爷爷。” “滚,去跟朋友道别吧,今晚收拾东西,明早军部的车来接你。”龙也摆手,走向祠堂深处。 大门被用力推开。 冷风拍在脸上,龙傲呼出一口白气,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寒冬将要来临。 前院待客厅里,热茶正冒着白气。 安长青盯着面前第三杯没碰过的茶水发愁,柳飞羽靠在红木椅背上往上抛着橘子,王妈以打扫院落为由已经离开。 “别看了,他既然还在谈,说明龙老爷子没动怒,这事其实就算谈妥了。”橘子被柳飞羽稳稳接住。 安长青叹气。 “北境这事牵扯太大,他性格冲动,我怕他应付不来各方势力的盘问。” “他应付不来还有龙家。”柳飞羽剥开橘皮:“只要龙傲表态,剩下的官方博弈,老爷子闭着眼睛都能摆平。” 比起被保护的不错的安长青,柳飞羽显然对这些勾当更为了解。 第608章 休学 就在此时,门帘被人一把掀开,龙傲大步迈进屋,安长青起身迎上去。 “谈完了?” “谈完了。”来人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猛灌一口凉茶。 茶水顺着食道进胃里,总算是解了些口渴。 柳飞羽把橘子剥开,一瓣一瓣咽下肚,拉过一把椅子,放到对方面前。 “坐下说,接下来什么打算?” 龙傲站着没动,他随手抹去下巴上的水渍,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同伴,放出豪言。 “我不回华清了。” “请长假处理北境的事?”安长青追问,心中已然有了结论。 “嗯,我要休学。”龙傲爽快应答。 柳飞羽手上的动作停了,橘子汁水顺着指缝滴在红木桌面上。 布豪,我的任务! “华清的资源是全华夏最好的,就算你要处理妖族的事,我可以帮你去跟院长申请特批。”安长青急声打断。 “安长青。”龙傲出声喝止,他的手掌伸进内兜掏出那枚黑漆漆的镇妖印,重重磕在桌面上。 沉闷的动静砸得茶具直跳。 “这是我的先祖留下的,代表着历代先祖的意志,如今,它来到了我的手里。”他屈起手指敲了敲黑印。 安长青盯着那枚刻着龙纹的古印,半晌说不出话。 像这种级别的传家宝,代表的就不仅仅只是一件东西了,而是其中被人为赋予的意志。 “我要去北境长城。”龙傲继续开口:“前线守备军,从营长干起,明早出发。” 柳飞羽丢下橘子皮,扯过纸巾擦掉指缝里的汁水,默不做声,这对他来说不是好消息,因为这样一来他也得跟着调整战略。 龙傲那边还在接着说:“你是学生会主席,休学流程我不懂,麻烦你帮我跑一趟。” “好。”安长青干脆应承下来:“流程我去走,但你的学籍我会一直留着,华清永远有你的位置。” 龙傲点头应下:“谢了。” ...... 龙家老宅的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街上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刀子。 安长青紧了紧衣领,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我得立刻回家一趟,北境妖族休战,龙傲接任大贤者,这两件事必须第一时间让我父亲知道,官方需要尽快拿出章程。” 他的语气严肃,眼神里是超乎年龄的责任感。 “去吧。” 柳飞羽双手插兜,嘴角习惯性地挂着一抹散漫的笑意:“安大会长日理万机,我这种小角色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安长青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片刻。 “你呢?不回柳家?” “我?” 柳飞羽笑了笑,抬脚走向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算了吧,我老哥会杀了我的,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回见。” 车门打开,柳飞羽坐了进去,冲安长青挥了挥手,再没多说一个字。 安长青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目光微微闪动。 他总觉得,柳飞羽那看似轻松的笑容背后,藏着比任何人都紧迫的目的。 摇了摇头,他不再多想,也招了辆车,准备坐传送阵回趟家。 ...... 半小时后,华清学院,副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乱得像个仓库,和外界想象中那种堆满古籍、书香四溢的场景完全不沾边。 吃剩的外卖盒子堆在墙角,沙发上扔着几件皱巴巴的外套。 唯一的亮点,是窗边那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紫砂茶具,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陈北玄整个人陷在宽大的老板椅里,双脚翘在桌上,手里捧着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漫画书,看得津津有味。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陈北玄头也没抬,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柳飞羽领了个礼盒,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微笑。 “陈老师,看书呢?” 他熟稔地把礼盒放在茶几上,自顾自地走到饮水机旁,拿起陈北玄的杯子涮了涮。 陈北玄这才放下漫画书,眯着眼打量着他,像只刚睡醒的猫。 “柳家三少爷,稀客啊。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想翘哪门课?” 陈北玄已经习惯了,这帮小兔崽子只有在请假的时候才会来找他拿假条。 “瞧您说的,学生这不是心系老师,特地来看看您嘛。” 柳飞羽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推到陈北玄面前,自己则端着另一杯,在沙发上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下。 他带来的礼盒里,是市面上千金难求的特供茶叶,这还是他之前从家里顺的,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好货。 陈北玄瞥了一眼茶叶,又瞥了一眼柳飞羽,心里思忖着这事不简单啊,怕是旷课一个月起步了。 “说人话,你小子比安长青那正经娃滑头多了,但这套虚的对我没用。” 柳飞羽抿了口茶,茶水滚烫,他却面不改色:“老师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透出一股锐气。 “龙傲要去北境长城,从基层营长干起。” 陈北玄端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皮抬了抬,终于正眼看向柳飞羽。 “哦?龙家那老头子舍得了?” “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是必须去。” 柳飞羽言简意赅地将极寒之渊发生的事情挑重点说了一遍。 陈北玄安静地听着,来了个极速补番,听罢说道:“所以呢?” “龙傲要去当兵,关你什么事?你柳家总不至于也要把你扔去前线镀金吧?” “我想去。” 柳飞羽盯着陈北玄的眼睛,一字一顿。 陈北玄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想去?柳飞羽,你一个水系法师,跑去那种冰天雪地的地方,嫌命长?” “这是任务。” 柳飞羽终于抛出了底牌:“白虎的命令。” 陈北玄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看来今天不是学生和老师的事情了。 “他让你来的?” “不是,我还没问他。” 柳飞羽诚实的摇了摇头。 第609章 展示特权 陈北玄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狐狸的学生,一脸无语:“没问那你说什么,算了,你直说要干嘛吧,请假?” “请假解决不了问题。” 柳飞羽放下茶杯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我想以一个合理的方式去北境。” 他当然可以自己直接跑过去,但那也太刻意了,不是他柳飞羽的行事方式。 陈北玄虽然是从长城被下发到学校的,但在里面也依旧颇有人脉,柳飞羽相信他能找到合适的理由。 “麻烦。” 陈北玄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他想着把人弄去长城,需要写多少报告? “你知道跟军部那些老古董打交道多费劲吗?” 听见这抱怨,柳飞羽笑了,他知道,陈北玄这么说就是同意了。 “前辈误会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您亲自去打报告了,您是华清的副院长,主管的就是学生历练和对外合作这块。” “现在血月当空,裂隙频发北境战事紧张,我们华清作为全华夏第一学府,组织一批优秀学生前往前线,很正常吧?” “而我,柳飞羽,作为华清二年级优秀学生,自愿报名参加,这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合理合法且天经地义。” 陈北玄听得直愣神最后嘴角抽动了两下。 这小子不仅把路想好了,连台阶都铺得平平整整,就差把他抬上去了。 得,你小子都想好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你小子,行了,我知道了,茶叶留下,人可以滚了。” 他随意的挥了挥手,这小子说的还真没毛病,这一切太合理了。 “多谢前辈。” 柳飞羽立刻起身,干脆利落转身就走,他知道,对陈北玄这种人来说,只要点了头,事情就算办妥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落实就好了。 看着柳飞羽消失在门后,陈北玄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对着话筒吩咐:“接教务处实习部,还有武装部。” 电话那头传来几道恭敬的回应,很快,对方的电话又打了回来。 “通知下去,成立北境特别教学实践团,从三个年级里挑二十个实战能力最强的学生。” “明天早上八点,名单和任务简报必须出现在我的桌子上,记得问下学生的意见,遵循自愿原则。” “最后,这次带队的老师。” 陈北玄停顿了片刻,大概是想到了什么麻烦事,满脸的不情愿,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写我。” 交代完一切后,陈北玄挂断了电话,随后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又拨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喂,吃了吗您内。” 电话那头响起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有屁快放。” 陈北玄嘿嘿一笑:“也没什么事,这不是怕你们边境最近太辛苦了,忙的你没时间吃饭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是不信任:“少来这套,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真是不识好人心。”陈北玄撇撇嘴,无奈道:“我这次可是真的带来了好消息。” “现在乱七八糟的麻烦这么多,你们肯定缺人吧?正好呢,你也知道,我被下放到学校当副院长了。”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给你推荐一部分优秀的学生过去,正好给你打打下手,分担一下压力,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个狐疑的声音:“真的假的?你小子有那么好心?” “包真的,长官,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就咱们两个这战友情,我在学校这么吃紧的情况下,还愿意派出二十个精英交给你,结果你还怀疑我,太让我伤心了。” 陈北玄故作难过状,演戏的劲上来了,也不管这不是视频通话,就一个人给空气做着表演。 长官撇了撇嘴,光听陈北玄的语气,他都能想象出那张此刻矫揉造作的脸,忍不住笑了。 不过陈北玄的话确实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现在的确很缺人。 所以,这对于他来说,不是一件坏事,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至于陈北玄那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目的,随他的去吧,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想到这里,长官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好吧,既然你都开口请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吧,你要是把人选敲定好了,就把名单发给我,我去沟通安排。” 陈北玄见一切如他所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没问题,多谢了老哥。” 挂断电话,陈北玄整个人瘫回椅子里,笑容逐渐消失,望着天花板,双目无神。 老子只是想安安静静看个漫画而已啊。 ...... 第二天清晨。 华清学院内部论坛里,一条加红置顶的公告引爆了所有学生的关注。 【关于选拔北境前线特别教学实践团成员的紧急通知】 公告内容直奔主题,为应对日益严峻的北境局势,学院将选拔二十名精英学生作为支援。 这批学生组成实践团,前往长城第七防区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实战学习,期间所有战功双倍计算,并计入学年最高学分。 这则通知在平静的校园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无数好战分子和渴望历练的学生挤破了头想要报名。 要知道,战功可是个稀罕的东西,对于毕业以后打算进入官方机构的人来说,要战功有大用,这哪是战功,这是未来的前程啊。 这下子学生们连任务都不抢了,全都眼巴巴的盯着这个公告。 报名点就设在台阶上,几名学生会干事嗓子都喊哑了。 “别挤,按年级排队,实战评级低于B的自己退出去,别添乱。” 秦武站在台阶顶上,俯瞰着下方沸腾的人群,北境局势恶化,学生们没一个怂的,反而都在争抢这二十个死亡率极高的名额。 自豪感油然而生,这就是华清的底气。 他转身走进行政楼,直奔副院长办公室,准备先把已经报名的人资料送进去。 门虚掩着,留了条缝,陈北玄瘫在老板椅里,两条腿交叠着搭在桌面上,他手里捏着一沓报名表,看一张,丢一张。 柳飞羽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正慢条斯理地洗着茶具。 “这小子不行,雷系异能是猛,可体能测试常年垫底,去了第七防区,放完两个技能就得让人背着跑,刷了。” “这个不错,四阶冰系法师,去极寒地带能叠主场优势,可惜是个脆皮,待定。” 陈北玄把一张带照片的表格拍在桌上:“三年级的霍七星也报名了?” 第610章 偶遇熟人 他挑了挑眉:“这家伙不是忙着修炼金术吗,居然有空。” 柳飞羽端起一杯热茶递过去:“不管怎么说,都是数一数二的强者了。” 陈北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行,算他一个,反正都是自己选的。” 他继续往下翻,忽然笑了。 “柳飞羽,你小子的表格怎么也在里面?走过场啊。” 柳飞羽刚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秦武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老师,这是新的一批表格。” 秦武将厚厚一沓表格码齐推到桌角,陈北玄从鼻腔里哼出个音调算作回应。 随后,伸手在柳飞羽那张表上弹了两下,随手把表丢进通过那一摞,接着捏起新表快速翻动,那挑拣的速度跟在菜市场挑白菜差不多。 “这个精神力太差,遇到高阶魔物一个精神冲击就得尿裤子,土系倒也耐揍,可惜脑子不够灵光是纯纯的炮灰,扔了。” “哟,这个生命系可以啊,战地奶妈可是宝贝疙瘩。” 陈北玄把那张表单独抽出来,特意压在通过堆的最上面。 “这得当国宝护着。” 秦武站在旁边听着这些点评额头见汗,外面那些被捧上天的天骄在这位副院长嘴里全成了消耗品。 陈北玄翻表格的手停住了,捏着一张薄纸挑眼看过去,视线越过凌乱的桌面盯住面前站得笔直的秦武。 “秦武,你也要去前线体验生活?” 柳飞羽端茶的手悬在半空,秦武和龙傲的背景差不多,家里肯定早就安排好了,他这报名确实出人意料。 秦武向前迈出半步,挺起胸膛:“报告老师,华清学生理应为人族表率,众多学弟学妹已经奔赴前线,我作为高年级,绝不能袖手旁观。” 陈北玄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好吧,理由很充分,体术S级,格斗技巧S级,综合评定A加,去了确实能当主战力,算你一个。” 他把秦武的表也丢进通过那一摞,抬手往门口挥了挥。 “你可以出去了。” 秦武面上闪过欣喜,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 另一边。 深城。 这里没有北境的风雪,鼎沸的人声和刺耳的鸣笛是城市的主旋律,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晃得人睁不开眼。 陈棺走在街上,他现在的身份是何晨观,一个从内陆小城来深城讨生活,没什么名气的赏金猎人。 突然,陈棺的脚步顿住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枚黑色印记正传来一股灼热感。 来了。 陈棺闭上眼,一瞬间,整个世界褪去色彩,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无数头发丝粗细的黑线,从城市每个角落向上飘起,构成一片由情绪组成的无形森林。 恐惧,贪婪,嫉妒,欲望……这些是千万市民日夜滋生出的负面情绪残渣。 普通城市的残渣,稀薄得像晨雾,风一吹就散了。 可深城的这些情绪垃圾,却汇聚成一条条黑色溪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 所有溪流的终点,都指向市中心那片区域。 深城学院。 学院上空,一个由负面情绪构成的巨大漩涡正在转动,像一只凝视全城的贪婪巨眼。 “一个学院,情绪浓度怎么会离谱到这种程度?” 陈棺睁开眼,这正是他来深城的原因。 因为,这种规模的异常,只可能有一个解释,有东西在像抽水泵一样,疯狂抽取整座城市的负面情绪。 而能把这玩意儿当饭吃的…… 魔神残骸。 陈棺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行啊,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不再耽搁,调转方向,大步朝着深城学院走去。 学院外的商业街比市中心还热闹,学生三五成群,吵吵闹闹地从他身边经过,空气里全是年轻的荷尔蒙味道,和他感知到的那片污秽之地,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陈棺的目标明确,先找个落脚点,摸清学院的情况。 他的视线在街边店铺上扫过,最后,在一个挂着老字号冰室招牌的茶餐厅门口停下。 不是因为这家店的菠萝油有多香。 而是在他踏进店门一米范围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波动落入了他的感知网。 这股波动…… 陈棺眉头微蹙,透出一丝意外。 很熟悉,熟悉到,他脑子里立刻就跳出了一个名字。 陈棺起了兴致,朝着店内走去,对方出现在这里,那必然是有线索在的,或许可以尝试套套话。 去掉用幻术维持的伪装,陈棺走入店内。 室内。 一个穿着北市学院校服的青年,正对着面前的悬浮光屏愁眉不展。 光屏上是一份加密的悬赏任务,目标区域被红圈重点标注,深城学院。 青年一手托腮,一手用吸管无意识搅动着杯里化掉的冰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正是当初在赛场上,被陈棺一句“愿称你为最强”送下台的方泽。 陈棺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这里本就是他的位子。 “老板,一杯冻柠茶,少冰。”他对路过的服务员说。 方泽被打扰,不耐烦地抬起头,刚想说这里有人,可当他看清对面那张脸时,整个人像被电流穿过,瞬间定在原地。 震惊,狂喜,难以置信。 无数情绪在他脸上冲刷,最后定格成一种朝圣般的激动,随后,他霍的一声,他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身后的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开,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整个冰室的嘈杂都为之一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方泽却没感觉到,声音洪亮,充满了压不住的激动:“学长!” 陈棺:“……”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这孩子咋这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