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男配她觉醒天赋是绿茶》 1. 第1章 呼。呼。呼。 随着沉重的呼吸声,一个灰扑扑的人艰难地爬上了最后一个台阶,当看到巍峨的大门近在眼前时,他显然松了一口气,腿一软,瘫倒在地上,眼一闭,人事不知。 在他出现后,零零落落有人跨上台阶,狼狈的,体面的,欣喜若狂的,矜持的…… “真好啊,这些人,哪怕家里穷得只套块破布就来了,过了台阶直接就跃龙门了。”一个黑瘦的青年酸溜溜地说道,他机械地给台阶旁的树洒水,那双眼紧紧地扒在那些人身上,闪烁着奇异的光。 在他身旁是一个白皙俊秀、有着一双剔透的浅棕色杏眼的瘦弱“少年”,她用地上随处可见的一根木枝束住头发,伸手舀水灌入根部的土壤中。 黑瘦青年瞥见她利索的动作,酸味愈浓,提声道:“有的人呐,不知走了什么运,入了秋叶少主的眼,要去做他第五千七百八十一房小妾咯,哪儿还能注意到和她同事的小小杂役哦!” 说来也怪,见到那些穷苦子弟拜入仙门,一跃成为人上人,路一衡至多心底生起几分不平,不平他们生来有灵根,得了这改命的路。 可对于谢无音这同样没灵根的杂役,路一衡却嫉妒得简直面目全非,只差咬碎帕子。 凭什么这个平日里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无所事事的家伙能入秋叶少主的眼!不就仗着自己相貌好看吗!若是只看品格,他不知能拉开谢无音多少条街,哪里有秋叶少主看上她的份儿! 路一衡不是喜好男人,他是纯直男,但他有着每个费劲千辛万苦来到仙元宗的人都有的野心,秋叶少主是万花峰峰主的独子,性子虽不好,可到底出手阔绰,凡入了他眼的,能得不少好处,更别提给他当小妾了。 想到此处,路一衡咬牙恨恨道:“做了秋叶少主的小妾,吹几阵枕边风,洗灵玉液就到手了,用了洗灵玉液,得了道种觉醒天赋,就成了人上人!更不用在意我们这些小小杂役了!” 谢无音舀水的手顿了顿。 见谢无音被自己扰乱了心神,路一衡嫉妒之中又生出了奇妙的得意:“你想反驳我么?你觉得我会听你解释么?我——” 谢无音没扫他一眼,行礼,“夭光仙子,乔仙子。” 路一衡的脸顿时白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到青色的专属内门的道袍,心一惊,直直地跪了下去,说不出话来。 原来不知何时入门试炼已结束,那些个已正式迈入修仙大道还未被领进门的新人们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宗内好事之徒曾列了个红颜榜,乔仙儿与夭光仙子、殷时光荣登榜,殷时凭着惊为天人的容颜票数一骑绝尘,位列第一,而乔仙儿与夭光仙子相貌各有千秋,因乔仙儿人缘极好,排第二,夭光仙子第三。 本来夭光仙子无论如何轮不上引领新子弟入门这苦差事,这差事实在没有内门子弟愿意做,而夭光仙子运道出奇地差,人缘也不佳,几轮抽签下来,引领新弟子的事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几年下来,连装样子的签壶都用不上了,偏夭光仙子心里还憋着一口气,看谁都像和自己有仇。 夭光仙子昂着下巴,拿鞭子指着他们,骂道:“我宗请你们来,是让你们无所事事,多嘴多舌败坏宗名的么!” 在她身后的乔仙儿倒是意外地瞥了谢无音一眼,她们内门弟子极少和杂役往来,部分杂役虽认得她们面孔,却完全不清楚她们名字对应着的谁是谁。 秋叶少主也不是个好事者,别说没成为他小妾的人,就连他的小妾,他也不乐意介绍。 况且谢无音是名面貌姣好的男子,秋叶少主收这般长相的男子为小妾只有两个目的:第一,羞辱;第二,为了少一个在殷时前晃眼的潜在情敌。 乔仙儿拉了拉夭光仙子,轻声道:“姐姐,我想他们也不是故意的,放他们一马吧。” 在乔仙儿的柔声细语下,夭光仙子烦躁的心好转了不少,平日总倒霉运的她总让人避之不及,唯有乔仙儿还愿意陪着她,甚至陪着她做这苦差事。 夭光仙子“哼”了一声,道:“看在我师妹的面上,只罚你们清扫两遍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台阶,下不为例!” 夭光仙子挥袖带着新弟子走了。 乔仙儿深深地看了谢无音一眼后跟着离开。 她心中思索着殷时和谢无音说起她们的可能性,平日里她所悄悄观察到的殷时从未和谢无音讲过话,却似乎总在不动声色地默默关注他。 谢无音没吭声。 行礼是杂役管事特意交代看到内门弟子要行礼的,回话不是。 至于路一衡则垂着头,只觉得自己像只丧家犬,那些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烫得他火辣辣的。 在台阶之上试炼失败的人也早在结束之时被强制传送离开了。 热闹的入门试炼之地又陷入了一片冷清,遥遥能听见“那些不值一提杂役”在空气中散落消散的议论声。 等人走远了,路一衡见谢无音无动于衷地继续舀水,气急败坏地夺过谢无音的瓢,重重地扔到地上,“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要当秋叶少主的小妾,我也不会被人看笑话!” 谢无音的视线落到被扔走的瓢上,瓢被扔得很远捡回来很累,清扫两遍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台阶也很累。 她抬起头看着路一衡愤怒的表情,从记忆里捡出穿书管理局局局长交给她的友好交往的教程。 首先要从对方的话语中了解到对方的目的。 谢无音提炼出路一衡说过的话中出现的最多内容,问:“你想当秋叶少主的小妾?” 路一衡所有的怒气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他一下卡壳了,“你说什么呢?” 谢无音回答他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你想当秋叶少主的小妾?” “谁不想?”路一衡视线左右漂移,看到谢无音毫无表情的面容,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当然想!” 确认了路一衡的目的,谢无音进入普通人友好交往的下一步,即以自己的目的与对方的目的进行交换。 谢无音说:“好,你当秋叶少主的小妾。” 至于她的目的…谢无音的视线落在了被扔得很远的瓢上面。 被大饼砸得晕乎乎的路一衡一脸惊喜道:“你是说我替帮你当秋叶少主的小妾?!” “是的,”谢无音点头,“作为交换条件,洒水的活儿和清扫两遍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台阶的惩罚都由你来。” 比起洒水和清扫台阶,她更想回去休息。 “这么简单?你不是套路我吧?”路一衡怀疑地问道。 他不相信谢无音能那么善良地把向上爬的机会给他,同时他也不想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路一衡双手抱臂,对谢无音说:“我绝不会给你机会套路我的!” 谢无音思索了半天,没思索明白路一衡的意思,她只好直接问道:“那成交吗?” “成交!”路一衡斩钉截铁地说道。 “合作愉快。”谢无音说道。 谢无音在路一衡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回去休息了。 * 相比其他杂役十来个人挤一间小小的石屋,分配给谢无音的石屋临溪,布置也比其他杂役好得多,最关键的是,只有她一个人住。 这也是路一衡常常眼红的点。 他认为是秋叶少主提前给她的好处。 谢无音觉得不是。 秋叶少主不是那么好的人。 至于真正是谁安排的,谢无音懒得纠结,反正好处她是享受到了。 谢无音躺在玉板床上,打开她的系统界面。 系统界面悬浮在她的面前,大约两个巴掌大,界面上有个卡通小人,小人的头顶有一个绿色的小苗。 卡通小人旁用箭头指着一个小方框,小方框内写着“谢无音”三个字。 这是她的卡通形象。 绿色的小苗旁用箭头指着一个大方框,大方框内写着“绿茶 苗”,配有注释:“需要情感作为食物,越强烈的情感越能帮助其茁壮成长,注意:成长到一定阶段会有特殊效用哦~”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觉醒的天赋,系统自动打开了隐藏功能,所以没人能看到。 是的,谢无音是一名穿书管理局的员工,她所属部门为攻略组,在她成为穿书管理局员工前,她是一只厉鬼,她没有痛觉味觉,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情绪,唯一能感觉到的是强烈的饥饿,她总是非常饿,饿得不想去做任何事。 被穿书管理局收容后,她得到了做任务用的躯体,只是无论是怎样的躯体都改变不了她的问题,后来经穿书管理局的专业医疗人员鉴定,她这是心理问题。 穿书管理局局长拿到医疗人员的鉴定报告后,让她去了攻略组,说也许她在攻略别人解决别人困境的过程中,可以缓解她的心理问题。 然而目前没有任何用处。 谢无音拉开了她的过往任务列表。 列表上有一串字: 攻略组人数/你的排名:999999/999999(注:目前是垫底水平哦,请再接再厉~) 谢无音的过往任务列表中的任务大多数都是E等级(最低级),完成度评分也是E(最低评分),唯有上一个任务是D等级,完成度评分是赤红色的,上面写着“失败”大大的两个字。 谢无音对此无所谓,她关注的是过往任务积分结算要出来了,局长特意让她注意的。 果不其然,过往任务积分由0→15。 谢无音指尖碰到任务积分时,出现了一个文本框: 【过往任务积分结算依据: E等级任务(评分:E)数目:10,积分结算:800; D等级任务(评分:失败)数目:1,积分结算:-350; B等级任务(评分:正进行中)数目:1,积分结算:-435; 结余积分:15】 目前正进行的B等级任务是穿书管理局局长在查看她失败的D等级任务视频记录后给她的,理由是在这个世界所要扮演的炮灰男配阴险毒辣,她完全可以本色出演。 谢无音是个十分有原则的厉鬼,她持拒绝态度的。 穿书管理局局长很意外她的有原则,告知她在这个世界她可以觉醒的天赋,即绿茶,很可能会缓解她一直以来的心理问题。 于是谢无音持着拒绝态度,接了这个任务。 她用15的积分在系统商城换了一个随机情绪大礼包。 随机情绪大礼包开出来的是:爱意*15。 她都拿去喂了绿茶苗。 在喂完后,谢无音感到有一股涓涓暖流涌上了心头,稍微减缓了一点饿意。 果然有点用。 谢无音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她点开了系统界面右下角的一个黑色小框,这个黑色小框在她穿到这个世界不久后就出现在那里。 黑色小框在她面前放大,呈现出了一个游戏界面的画面。 在画面里,是一个漆黑的堆积着众多尸体的地洞,有个小男孩浑身是伤的窝在尸体旁边。 在画面的旁边,有四个图标,分别是纱布、创口贴、矿泉水、三明治的图标。 谢无音刚加入攻略组做任务前做过功课,这应该是某个系统更新包更新出来的攻略功能,至于为什么出现在她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她没去想过,她对此无所谓。 她先前按照做过的攻略任务,每天点过四个图标一遍。 但每次第二天再看的时候小男孩还是一身伤,放他旁边的矿泉水和三明治也都凭空消失了。 今天也是同样。 加上今天,已是第一千零一次了。 谢无音歪了歪头。 她想起她做的功课中形容这种情况是意外,功课中说面对意外要学会变通。 所以这一次,谢无音一次性将四个图标各点了一千次。 2. 第2章 谢无音点过之后,没关注后续,就关闭了系统界面。 她没看到的是凭空出现的纱布和创口贴几乎把地洞中满身是伤的小男孩缠成了“木乃伊”,而掉落的一千份矿泉水和三明治在降落的空间不足后,有不少砸到了小男孩身上。 他身上的伤被砸到的矿泉水和三明治进一步加重,红色晕开了覆在伤口上的纱布。 小男孩缓缓抬起头,惊为天人的苍白小脸上,一双黑眸漆黑得犹如深渊。 若谢无音还在系统界面前,将和小男孩隔着界面直直对视,然而谢无音早已关闭了系统界面。 * 处理完日常事务,谢无音在玉板床上闭上了眼睛,久为厉鬼的她早已忘记了普通人的睡觉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在她闭上眼睛一段时间后,她会失去意识,这会让她得以短暂逃离漫长的饥饿感,她称呼这为睡觉。 今日她失去的意识的时间不算长。 因为地面传来强烈的震动,将她短暂逃离的意识拉回到躯体中。 谢无音出了石屋一看,在一片尘土飞扬中,一座肉山被数十个壮汉用轿子抬着。 轿子没有顶,可以看出承重力极好,细看之下,能看出肉山其实是一个人——一个被肥肉淹没的男人。 谢无音有时候也很感慨修仙界很能创造一些不可思议,在她原来世界就不可能存在这如山一般宏伟的人物,毕竟这不仅是体重的问题,还得考虑身高。 “秋叶少主的管事到——”有人尖着嗓子叫道。 秋叶少主面前,除了他的小妾,绝不留长相好的男人,在秋叶少主的管事还没成为秋叶少主的管事前,他是个相貌有点清秀的少年,为了不成为秋叶少主的小妾,他选择了增加自己的肥肉。 毕竟增加肥肉总比毁容来得好。 秋叶少主的管事一挥手。 轿子停了。 最前方一个仆从走上前。 谢无音接过他手中叠好的嫁衣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无音一眼又退了回去。 秋叶少主的管事浑厚的声音如炸雷在上方响起,“我已实现了我的承诺,你也该履行你的约定。” 谢无音刚吐出一个“不”的音节,秋叶少主的管事便缓缓问道:“怎么?你想反悔?” 地面震动得更加厉害,伴随着杂役石屋旁栽种的成树枝叶大量落地哗啦啦的声音。 谢无音笑了下,“不,我是说我的条件没有完全实现。” 秋叶少主的管事怔了怔,那被肉挤得只剩两条线的眼睛看看谢无音手中火红色的嫁衣,又看看最前方那白面无须的仆从。 小小的眼睛中透露出困惑。 谢无音并没有为难人的意图,她抖抖手中的嫁衣,在落日的余晖中其上的金丝在熠熠生光,“秋叶少主曾说愿意为我准备一场简单的婚礼,但我如今只拿到了一件嫁衣。” 那仆从似乎从自家管事的脸上领会了什么,他尖声道:“我们管事给你什么你都该感到荣幸万分,怎敢有过多的要求!” “更何况我们管事特意来请你走,是给你过好日子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说着,仆从自己心里也透着心虚,他心知当秋叶少主的小妾是件多么凄惨的事儿。 秋叶少主的管事手一扬,示意止声,他低头看向谢无音,坦诚道:“是的,我反悔了,你很聪明,再给你时间我怕会多生变故。” 其实秋叶少主的管事心想,与其说是聪明,用古怪形容更为贴切。 秋叶少主的管事第一次见到谢无音这样的人,她的脸上从来看不到恐惧、谄媚,看不到任何一丝属于人的情绪,即使是笑也是一片空洞。 她说话语气也很古怪,像是非人的东西在模仿人的情绪,有着明显的异样。 若不是秋叶少主指定了要谢无音,秋叶少主的管事也真不想趟这趟浑水。 谢无音内里多古怪他不清楚,但秋叶少主多残忍他可是心知肚明。 谢无音说:“我想被喜轿迎进少主的洞府。” 秋叶少主的管事没想到眼前之人竟真会在这种事上纠结,语气有些复杂:“这对于你来说很重要?” 谢无音语气沉重地反问:“人生大事,岂能不珍重?” 果然太古怪了。 一边用沉重的语气说着人生大事一边又面无表情。 秋叶少主的管事寻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凭他多年在秋叶少主手下讨生活的经验,谢无音危险性绝对不低,最好不要惹她爆发,于是他退让了一步。 他点了点,一名仆从出阵,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用了好几层封盖紧紧密封的瓶子。 通过半透明的质地,可以看见一只乳白色的虫子在蠕动。 “追魂子虫,一旦它钻进你的身体,就会留下不死不灭的烙印,即使你被放干了血,剜去了所有的肉,我都能顺着母虫找到你。” 追魂虫的赫赫凶名有几人不知,这数十个仆从听到追魂子虫这个名字流露出的深深忌惮和紧张,就可以知道它的作用远不仅如此。 但谢无音接过瓶子,一拆封盖就吞了下去,“好了,还请明日戌时来迎我。” 她还客气地将瓶子还了回去。 秋叶少主的管事,及他的所有仆从此刻反应高度一致,都用看异类的目光呆滞地看着谢无音,好半天动也没动。 谢无音不明所以,看着他们问:“请问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吗?” 她认为自己为了路一衡替换自己出嫁一事已够委婉了。 她还记得以前她做E等级攻略任务时候,因太过直白,差点失败了,吸取教训了以后,她很认真地学习了委婉的表达方式。 听到谢无音的问话,秋叶少主的管事如梦初醒,他挥手,“没事没事,我们走!” 下一秒,他的随从们抬着轿子飞一般地离开了。 谢无音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嘀咕道:“很顺利,果然还是委婉得好。” * 谢无音这次接的任务,与一本名为《仙君的替身》的剧情密切相关。 她的积分不太够,接这次任务时,只兑换了和她密切相关,以及女主的重要剧情。 谢无音要攻略的是将会导致世界毁灭的黑化女主,她穿到了女主被她师父收为徒弟不久还未黑化的时间点,她要成功阻止女主毁灭世界才算完成任务。 女主的师父是古墓仙君,他曾收过一个修仙天赋极好、漂亮也极善良的徒弟,叫作乔双儿,古墓仙君爱上了她,不久之后她死了,古墓仙君收了女主为徒弟,作为乔双儿的替代品。</ p>在剧情里被古墓仙君收为徒弟的女主的名字叫作尹清雪,但现在古墓仙君的徒弟名字为殷时。 谢无音曾对此有点困惑,因为她曾经做任务时多次认错了攻略对象。 她特地对了一下剧情中女主的特征,和现在古墓仙君徒弟的特征,都是长得好看、修炼天赋好。 在谢无音眼中,特征对上了那就是女主了,名字不一致的问题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而有关谢无音炮灰男配身份的剧情… 谢无音吐出追魂子虫,将它丢进土坑中,她没有真的吃进目前躯体的口中,虫子入的是她的灵魂。 她看到这虫子的时候,下意识地想是否能填充一点她灵魂中一直以来的饥饿,结果是不能,那就没有用处了。 谢无音想继续回到玉板床上睡觉,这时清扫完台阶满头是汗的路一衡大喘着气跑来。 他瞥见谢无音手中火红色的嫁衣,眼睛一亮,自来熟地将嫁衣套在身上,他“咦”了一声,这衣服竟会根据他的体型自动调整,他爱不释手地摸着感觉就很昂贵的布料,眼里光芒更甚。 在谢无音接的炮灰男配身份的剧情中,这个炮灰男配最初算是偷偷爱慕女主的正常人,在被秋叶少主强行收为小妾后,不知经历了什么,性格就变得阴险毒辣了。 通常为了得到任务更高级别的评分,攻略者会尽可能提高所用身份剧情的完成度,尽可能贴合角色人设,不OOC,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攻略者会在避免受到伤害的情况下努力完成这段剧情。 但是谢无音是个十分有原则的厉鬼。 她既然答应路一衡清扫台阶就让他代替她成为秋叶少主的小妾,就不会失言。 谢无音对路一衡说:“明日戌时,他们会用喜轿把穿着嫁衣的人迎进秋叶少主的洞府。” 路一衡认真地点点头,见谢无音进入石屋要关上门睡觉,在门外的他忙伸出手在门将要关上前卡住,“然后呢?” “什么然后?他们给的嫁衣不是穿在你身上了吗?”谢无音看门关不上,又使了点力。 “嘶。”路一衡痛呼一声,迅速收回手,用整个身体抵住门阻止门关上,“我是问,我怎么冒充你成功成为秋叶少主的小妾?” 力气用得有点多,谢无音觉得关门累了,索性不关了,路一衡顺着他使的力气倒了进去,摔到了地上。 谢无音很自然地说:“把他们给的头盖盖在头上,他们不就看不到你的脸了?” 问题是他们的身形不一致啊! 路一衡心中咆哮,狼狈的他仰头对上谢无音面无表情的脸,怨毒的汁水汩汩冒出,他袖子一抖,路上用他攒的大半积蓄买的追魂子虫便溜了出来,往谢无音的方向如闪电飞快射去。 见追魂子虫到谢无音裤脚后,成功消了身影。路一衡眼中的狠毒之色一闪而过,他站起来拍了拍嫁衣上的灰尘,道:“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我自己来想办法,但你总要说说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总不能我前一脚踏上喜轿,你后一脚就来揭发我把脏水泼到我身上吧?” 谢无音实话实说:“我去符蛇秘境。” “符蛇秘境?”路一衡一愣,感到很意外地问,“那个拿我们杂役血肉当养料的秘境?” 谢无音莫不是疯了吧??? 3. 第 3 章 仙元宗出过这样的事儿,某万花峰弟子成功拍到了秋叶少主的马屁,被引荐为开启符蛇秘境的管理者。 众所周知,拍马屁是一门技术活,尤其是拍一些脾气极差的人的马屁更是如此,不仅精神上要竭尽所能地讨好,物质上也得拿得出能入被拍马屁者眼的东西。 这万花峰弟子为拍马屁已耗尽了家产,再想拍秋叶少主马屁自然得从符蛇秘境挤出足够的油水。 于是他想了个办法,为了克扣更多开启符蛇秘境的灵石,他找了杂役弟子的命代替。 谁叫杂役弟子的命不是命,他以自发任务的名义哄骗众多杂役去符蛇秘境的传送阵上,美名其曰给杂役一个登上修仙之途的机缘,其实这些毫无反抗能力的杂役一迈入传送阵就成了启动传送阵的养料。 没有一个杂役在迈入传送阵后能逃脱,杂役死得多了,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后来连干必要的杂活的杂役都找不齐,万花峰的人透了风声下来,开启符蛇秘境的管理者才收敛了一些。 路一衡看着谢无音宛如看个傻子,“你莫不是骗我?现在符蛇秘境除了傻子还有哪个杂役会去?” “我接了任务,灵石多多。”谢无音把她接下来的任务递给路一衡看,她怕路一衡看不清还给路一衡大声朗读了一遍: 【招符蛇秘境的杂役:灵石多多~活少轻松~ 任务内容:清除符蛇秘境杂草,一根杂草换一枚灵石】 任务的纸已发黄,显然在任务公告栏上贴了很久没人接。 最初去符蛇秘境的杂役是没有说给灵石的,后来大家都知道是去送死,加上开启符蛇秘境的管理者没有再明着威逼,就没有杂役去了。 这个管理者无奈之下,发布了任务并加上了灵石利诱,可活到现在的杂役也不是傻的,久而久之任务一直挂在任务公告栏上,新来的杂役也看出不对,直到被谢无音接下来。 路一衡这下是真的拿看傻子的目光看谢无音了,之前他对谢无音的嫉妒太深,以至他都忽略了谢无音异于常人的一面,现下看看,真是不同于常人,脑子里肯定缺一根筋。 路一衡马上露出了笑容,推翻了刚刚说的一切有关符蛇秘境的不利之处,“符蛇秘境好啊,听说里面有很多让那些高贵的内门弟子也垂涎的宝贝,你要是撞见机缘了,可别忘了带带兄弟我啊。” “不带。”谢无音不是真傻,“拿到的宝贝可以让我少干点活儿。” “是是是,你说得在理。”路一衡腆着个脸说,他恨不得谢无音马上去符蛇秘境,“对了,符蛇秘境什么时候开启来着?” 谢无音说:“今日戌时。” 路一衡笑容满面,“我送你去吧。” 谢无音躺到了玉板床上,说:“谢谢你。” 路一衡说:“嗐,我们认识都这么久了,这都是做兄弟应该的。” 谢无音看着路一衡认真地夸奖道:“你是个好人。” 路一衡脸上的笑容一下淡了下去。 谢无音看出路一衡心情突然变得很坏,却不知为何,只当是自己按以前功课上的内容夸错了,在以前的任务中她总是夸错,弄得别人很不高兴。 果然多说多错。 谢无音慢慢闭上了眼。 路一衡看着毫无防备在自己面前入睡的谢无音,心情更坏了。 * 谢无音掐着点醒的。 她醒的时候,路一衡仍在。 嫁衣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路一衡抱着双膝蜷缩成一团靠在门边睡着了,穿着灰扑扑杂役服的他像融入门框的一团阴影。 谢无音刚下床,他就惊醒了。 路一衡揉揉惺忪的双眼,问:“要走了吗?” “是的。”谢无音说。 “我带你去,我知道有条路近!”路一衡笑着说。 他们很快就到了符蛇秘境。 聚在符蛇秘境的人已经很多了。 挨挨挤挤的人群中,在半空柳树下横石上擦拭着刀的身影格外惹人注目,几乎每个人都忍不住将视线投到她身上。 那人似乎天生有种隔绝他人的气场,她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自己的刀,冰冷美艳,远离人群,人群也不敢靠近她。 于是谢无音就知道了,她是自己要攻略的对象,原著中会黑化毁灭世界的女主,因为通常情况下,只有女主才会如此光彩夺目。 因符蛇秘境的危险性,人群中大半是内门弟子,小半是外门弟子,两者衣着服饰不同,隔着泾渭分明的线。 谢无音和路一衡像是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格格不入。 路一衡带着谢无音到了一个最难以惹人注意的角落里。 很快符蛇秘境就要开启了,他们脚底下就是传送阵,他得快点离开此地了。 路一衡看着谢无音,谢无音仍是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他仿佛看到了一只将要被屠夫撕得粉碎的羔羊。 路一衡蠕动了一会儿唇,却什么也没说。 他向谢无音告别后,往回去的方向走了一小段路,想了一下,又停下脚步,急急地往谢无音跑来,喘着气站到谢无音面前。 他说:“我们最后抱一下吧。” 谢无音看着他分外紧张的样子,感到疑惑,她自己是无所谓抱不抱的。 见谢无音没同意也没拒绝,路一衡没时间等待了,他上前想抱住谢无音,谢无音却退后了一步。 谢无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退后一步,总之她是退后了一步。 没有抱到谢无音让路一衡感到失望,不过他们的距离已足够他通过追魂母虫确认追魂子虫仍在谢无音的身上。 路一衡努力抑制上扬的嘴角。 虽谢无音注定会化为符蛇秘境的传送阵的养料,但既然再次确认能让他彻底安心,何不确认呢。 这时,他感到一股仿若实质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路一衡顺着目光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柳树下横石上擦拭着刀的夺目身影,她仍然在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刀。 是错觉吗? 路一衡收回了视线,赶紧离开了此地,他可不想和谢无音一样成为养料。 * 路一衡离开后不久,一道熟悉的身影来到谢无音的面前。 是夭光仙子。 夭光仙子依旧是一副烦躁得想打人的模样,乔仙儿不来符蛇秘境,就没人愿意和她结伴。 但此时她的眼里多了分好奇:“你什么人,杀人刀刚刚竟然看了你?” “杀人刀?”谢无音茫然。 夭光仙子朝仍在擦拭着刀的殷时的方向努努嘴,“就是那煞星…算了,我和你说这个干什么——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谢无音:“我上午在入门试炼之地浇树。” 夭光仙子想起来了:“哦,你是杂役。” 谢无音身上穿着杂役服,谁一眼都能看出她是杂役,夭光仙子就是想和她搭话。 自过去杂役大批在符蛇秘境的传送阵上消失了后,夭光仙子 就再也没见过杂役来此地。 嘴上不提,她心里多少有点佩服谢无音的胆气,心想也许是这一点让殷时注意到了谢无音。 恰在这时,一点点亮光从石板上浮现,在众人的脚下勾勒出重叠在一起的巨大而繁复的阵法。 阵法的触发了夭光仙子的噩梦般的回忆,她的脸色控制不住地发白,呼吸急促得连谢无音都能听出不对。 为了修炼资源她必须来十年一开的符蛇秘境,可她倒霉的运气又常常给她带来噩梦般的经历。 夭光仙子不知是在安慰谢无音还是安慰自己,“你放心,碰上我是你的福气,你不会死在传送阵上,我带够了保命法器,只要不进入秘境深处,我们定安然无恙…” 谢无音的神情毫无惧怕之色,所以夭光仙子在最害怕时将她当成了救命稻草。夭光仙子默认谢无音会与自己结伴进入符蛇秘境,毕竟一个杂役哪有拒绝内门弟子的道理。 顾不得内门弟子的骄傲,夭光仙子无意识抓紧了谢无音,夭光仙子的手冰凉,掌心都是汗。 谢无音问:“要是被传送进了秘境深处?” “那我们都得死,但这是不可能的!我宗的传送阵……”夭光仙子像被掐住了脖子忽然止住了声音。 “不好,快告诉长老!传送阵出了点问题!”不远处传来惊慌的叫喊声。 夭光仙子动了动脚,想要跳开阵法的范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嘈杂的声音像潮水般渐渐远去,一阵眩晕后,谢无音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一间密闭的石室内,四面石壁上遍布着大片大片的红色涂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难闻的味道。 她的身边,夭光仙子双腿发软支撑不住自己,已坐在了地上,眼神呆滞,似失去了所有希望。 谢无音明白了:“我们被传送到了秘境深处。” 与此同时,重物拖动的声音悄然响起。 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近得仿佛就在墙后。 谢无音踮起脚尖轻步来到那面墙前,耳朵贴了上去留神听。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画面,有一个东西在外面停了一会儿,不知什么缘故,它并没有进来,而是放轻了声音离开。 但是——谢无音皱起了眉,它离开时发出的声响并不像来时的长,这难免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比如它其实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什么地方等她们出来…… 谢无音退后一步,观察着这面石壁,她猜想石壁上有出去的机关。 这面石壁看起来和其他三面并没有什么区别,同样大片大片的红色涂鸦,这红色的涂鸦是由数个小小的火柴人组成,画工的技艺显然相当精湛,简单的线条愣是给勾勒出了极其诡异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不用看了,那是血。”夭光仙子说,她到底经历的多,很快就从巨大的打击中缓过神来,坚强地站了起来。 她感到自己之前抓紧谢无音的手连着往上的皮肤有点痒,皱了皱眉,掀开衣袖一看,一只虫子顺着她手臂的肌肤急急地往上爬。 追魂子虫! 夭光仙子发出尖叫声,哪怕这追魂子虫不知为何豆大的眼布满了惊恐,那也是追魂子虫! “这是从你身上爬来的!有什么人想害你!”夭光仙子崩溃大喊。 谢无音凑过去看了一眼,这只虫子看起来比秋叶少主管事给的虫子瘦小且劣质,一看便知都是一样填不了一点饱。 谢无音淡淡地“哦”了一声。 夭光仙子更崩溃了。 4. 第 4 章 符蛇秘境外。 开启符蛇秘境传送阵的管理者大步走来,“急什么慌什么,一点小事就麻烦长老,成什么样子!” “可是…”最先发现传送阵不对的弟子犹豫着不敢说话。 “是传送不成功吗?”管理者看了眼广场,人还是密密麻麻的,他大手一挥,吩咐手下弟子查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快弟子就查明原因,报了上来: “传送阵的传送地点发生了偏移,传送地点为秘境深处。” 管理者的神色变得极为凝重,符蛇秘境深处是不许外人进入的禁地,若有人不小心踏入,下场只有一个——死! 管理者缓缓问道:“有没人被传送过去?” “有,”弟子说,“夭光仙子和一个杂役被传送走了。” 一听到夭光仙子的名字,管理者脸色很不好看,说:“夭光这家伙晦气得很,就不该让她上传送阵,肯定是她导致传送阵出现问题!” 至于同时被传送阵传送的杂役无关紧要,管理者下意识忽略了过去。 弟子欲言又止。 管理者瞟他一眼,“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弟子一闭眼,大声说:“古墓仙君的徒弟殷时似乎也被传送走了。” 管理者瞪大眼,“你说什么?!” 弟子道:“有人看到,传送阵启动的瞬间,古墓仙君的徒弟殷时落到了传送阵上,被传送走了。” 管理者的额角滑下豆大的冷汗,他想这下事情大条了。 * 密闭的石室内。 夭光仙子一边崩溃一边甩开了在她身上爬着的追魂子虫,追魂子虫一落地就钻进石缝中不见了。 夭光仙子一阵后怕,若不是她勤于修炼,修为还行,且这只追魂子虫品阶不高,不然她被追魂子虫钻进血肉中,时间长了将彻底沦为拥有追魂母虫的人的傀儡! 夭光仙子的视线又忍不住转向谢无音,在谢无音毫无情绪波动的对比下,她多次情绪崩溃多少有点丢人。 她总不能连杂役都比不过吧。 夭光仙子干咳了几声,努力保持镇定问道:“你心里有了想害你之人的可疑人选了吗?” 还在找出去的机关的谢无音问:“有人想害我吗?” 夭光仙子被谢无音的话噎住了,她无语了一阵,自暴自弃地说道:“算了,反正我们也是死路一条,纠结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了。” 夭光仙子用麻木的眼神看了谢无音走过来走过去,她刚要问谢无音想干嘛,就见谢无音走了回来,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双手交叉躺下了。 夭光仙子:??? 她忍住问话的欲望,注视谢无音了一会儿,发现谢无音两眼一闭睡着了。 夭光仙子:??? 不管怎样死路一条,这也不该是能睡觉的时候啊! 夭光仙子很想摇醒谢无音,仔细想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略带感同身受的怜悯看着谢无音,心想至少在死之前谢无音能有个好梦。 谢无音心里可没有夭光仙子那么多弯弯道道的,她找到机关了,可同时她感觉精力耗尽了,难以抑制住的饥饿感一波波涌上来。 谢无音决定先睡一觉再说,好歹在睡觉时不会感受到这么强烈的饥饿感。 没了说话的人,夭光仙子百无聊赖地看着石壁上的红色涂鸦,忽地她眼神一凝,视线快速地扫过四面石壁上全部的涂鸦。 石壁上红色涂鸦不是随随便便画的! 她认出了上面的故事。它讲的是古墓仙君的第一个徒弟圣女乔双儿的故事! 故事的起源一个村落,乔双儿和她的妹妹在这个村落诞生,一直过着平凡幸福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她和她的妹妹被上门来的修仙者分别测出了水灵根和火灵根。 灾难就此降临,整个村落遭到了修仙者的屠戮,乔双儿的妹妹被修仙者带走,而慌乱中逃离的乔双儿碰见了古墓仙君。 古墓仙君说只要她好好表现,他会帮她找回她的妹妹。 乔双儿成为了古墓仙君的首徒,听从古墓仙君的一切安排,穿古墓仙君安排的衣裙,做古墓仙君喜欢的一切事。 水灵根和古墓仙君的严苛要求使她在治愈他人的术法上有了很深造诣,她从不反驳他人,总不计代价地为他人付出,渐渐地她成了仙元宗的圣女,得到了很多人的喜爱,无数人不远千里只为了看她一眼。 与此同时,古墓仙君待她越来越严格,直到一天古墓仙君拿了一个道种。 古墓仙君让她在她自己的身体内种下这个道种,以觉醒“圣人”天赋。 夭光仙子看到此处心一凛,所谓的“圣人”天赋,是指将自身所有的攻击性转为治愈他人的天赋,如果有人觉醒了这个天赋,她将失去所有的自保能力,作为交换,她的每一寸血肉都可以成为治愈他人伤痛的灵丹妙药。 这项天赋若发展到极致,她可以拥有无限接近不死的能力,也就是说自身成为源源不断可以再生的灵丹妙药。 夭光仙子拧着眉头往下看。 乔双儿犹豫过后下定了决心,询问古墓仙君该如何种下道种,然而,她撞见了一件惊天大秘密,慌乱中她逃离了古墓仙君的洞府。 夭光仙子停顿了一下,所谓的“惊天大秘密”是她判定的,“惊天大秘密”的图案是一个造型很奇怪的祭坛法器,她之所判定这个祭坛法器是惊天大秘密,原因在涂鸦后面的内容。 涂鸦后面的内容显示自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乔双儿突然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异类,她曾经付出的一切都被推翻,所有人开始用恶意的目光看她,就连她的师父古墓仙君看她的目光里偶尔也会闪烁着杀意。 乔双儿十分害怕,她蜷缩在一个角落不敢动弹,忽然,她听见了声音,一个人拖着斧头朝她走来。 乔双儿无路可逃,害怕地抬起头一看,这人竟是她多年没有任何消息的妹妹! 乔双儿的妹妹走到乔双儿的身边,用斧头抵住她的后心,说:“姐姐,你一直以来都把自己杀死了。” 涂鸦到此终止。 寒意顺着尾椎猛地往上窜,夭光仙子一阵毛骨悚然,浑身寒毛直立,她意识到这个红色涂鸦不是当时身处绝境的乔双儿画的,是有人为乔双儿画的! 究竟是谁如何恶趣味? 夭光仙子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可疑对象, 可恶!可疑对象太多了,根本怀疑不过来。 总而言之,若涂鸦内容为真,古墓仙君绝不会是一个好人。 可话又说回来了,在夭光仙子的认知中,仙元宗不是好东西的太多了,数也数不清,古墓仙君在其中说不定还不是最坏的。 夭光仙子手肘支着脸,在谢无音身边蹲下,另一只手戳了戳谢无音的脸颊肉,谢无音睡得很沉毫无反应。 夭光仙子无语道:“你倒是单纯得很,都没想过有人要害你。” 在谢无音平稳的呼吸声中,经过数次 情绪崩溃的夭光仙子慢慢感到眼皮沉重,她眼睛一闭也睡了过去。 * 夭光仙子没有像谢无音睡得那么沉,她一听到一点动静就惊醒了。 她醒来正对上谢无音放大的脸,谢无音正俯身看她,给她吓够呛。 没等她发难,谢无音说:“外面有动静。” 夭光仙子骤然紧张起来,她也听见了重物拖动的声音,这让她联想到涂鸦上面的内容。 不会拖着的也是斧头吧? 夭光仙子为不妙的猜想脸色发白。 谢无音问:“你要看看吗?” “看?”刚睡醒的夭光仙子反应慢了半拍。 慢半拍的她真正心底的意思是:“神经啊!这时候还有什么好看的?!保命要紧!!!” 谢无音成功地错误理解了夭光仙子的意思,她“啪”地一下打开了睡前看好的机关。 一扇几乎和周围石壁混为一体的石门在机关运转下打开了。 外边令人恐惧的东西即将引入眼帘,甚至毫无阻碍地闯进来。 “啊!”后知后觉的夭光仙子害怕地尖叫起来。 在夭光仙子即将害怕得晕厥过去前,一名容貌惊为天人的女子提着刀走了进来,她漆黑的长发被素白色的发带高高束起,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尖叫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夭光仙子,之后全然落在了谢无音身上。 同样被传送阵传到符蛇秘境深处的殷时与谢无音、夭光仙子汇合了。 夭光仙子敢打赌她绝对在殷时扫她的那一眼中看到了嫌弃! 夭光仙子尴尬地止住了尖叫。 谢无音已从殷时身边路过,走出了石门。 相比一言不发跟在谢无音身后的殷时,和全程淡定的谢无音,夭光仙子一边感到无地自容,一边追着谢无音跑了过去。 她可不想一个人被留在四周都是血腥涂鸦的地方。 在通道的另一头,一个胸口被破了一个大洞的非常漂亮的白衣姑娘拖着沉重的斧头停在不远处,直直地看着她们。 夭光仙子吓得躲到谢无音的身后,悄悄地看过去。 谢无音注视了白衣姑娘一会儿,问殷时:“这个傀儡是你让她停止行动了吗?” 殷时言简意赅:“是我。” 谢无音点头,像是遵从既定范式问过一嘴后,便向一个方向走去。 殷时道:“如果你想出去,出口在另一个地方。” 谢无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看殷时,殷时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谢无音说:“谢谢你。” 她朝殷时指的方向走去。 殷时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一会儿,跟着走去。 留在原地的夭光仙子看看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停在原地的漂亮白衣姑娘傀儡。 以她多年摸爬滚打的世俗经验,她有九成九的把握这个傀儡是根据乔双儿的尸体练成的。 最关键的是,她的内心划过一丝疑虑:她的师妹乔仙儿是否和乔双儿有关联?比方说,乔仙儿就是乔双儿的亲妹妹? 如果是,以乔仙儿的性子,乔仙儿绝不可能伤害辛辛苦苦寻找自己那么多年的姐姐,这其中必定有误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夭光仙子想到在她被孤立时,只有乔仙儿陪在她身边安慰她鼓励她。 夭光仙子一咬牙,跺跺脚,“你们等我一下!” 她跑过去,将停在原地不动的傀儡收进了储物袋中。 5. 第 5 章 通道的出口是一片草地。 谢无音一出去,就蹲了下来,开始她的拔草事业。 后来赶上来的夭光仙子询问她的做法是有什么深层的含义。 夭光仙子可记得她没看出来的密室机关,谢无音找出来了,还成功启动了让她们得以走出密室。 普通的杂役可不会懂这么多,意外进了秘境深处也不会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 夭光仙子想起在踏入符蛇秘境传送阵时,谢无音的脸上也是看不出一点害怕的模样,恐怕即使没有她,谢无音也不会像其他杂役一样死在传送阵上。 在夭光仙子的脑补中,谢无音的形象越发高大且高深莫测。 没看那煞星殷时也格外关注她吗? 所以,谢无音简单的一个拔草动作,也让夭光仙子看出了特殊含义,即使她完全不知有什么特殊含义。 夭光仙子观察了下四周看不出什么异常后凑了上去,谨慎地小声问:“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谢无音从怀里掏出了泛黄的任务纸。 她指着任务纸上的内容,也给夭光仙子大声朗读了一遍: 【招符蛇秘境的杂役:灵石多多~活少轻松~ 任务内容:清除符蛇秘境杂草,一根杂草换一枚灵石】 朗读完后,谢无音认真地回复夭光仙子的问题:“一根杂草等同于一枚灵石。如果你愿意帮忙拔草我不会给你灵石,因为任务是我接下来的。” “谁稀罕你的灵石,”夭光仙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指了指谢无音摊开的任务纸,“这一看就是骗局,世上哪有这么轻松的活儿给你一个杂役,喏,你看纸张都泛黄了,说明除了你没有人接,大家都知道是骗局。” 夭光仙子总结:“就算你把这块地的杂草都拔了也成功带了回去,也根本不会有人给你兑换灵石。” 谢无音看着怀里已拔好的杂草眨了眨眼。 已知仙元宗的规定,接了任务公告栏上贴着的任务纸内容就会收到任务纸上对应的报酬。 而夭光仙子说即使做了任务纸上的内容,也收不到任何报酬。 两股冲突的讯息让谢无音不知如何处理,她一动不动,宛如宕机的机器。 刀风倏地掠过,遍地的青草齐齐断裂,规整堆叠在谢无音的脚边。 一旁的殷时抱着刀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一旁正要打开储物袋看看收进去的傀儡的夭光仙子闻言难以置信地看向殷时。 这还是她所知道的那个平日只会说“让开”和“滚”的殷时吗? 原来殷时竟还是会安慰人的吗? 夭光仙子记得有一次,在众人面前,殷时直接对她的师父古墓仙君说“滚”,古墓仙君当时脸都气得铁青了。 夭光仙子连那个和她的师妹名字很相近的傀儡都不看了,八卦的心在她的胸腔熊熊燃烧,她一会儿看看殷时,一会儿看看谢无音。 谢无音凑到青草堆前,细细地看过,将混入其中的灵植挑了出来,她对殷时说:“谢谢你,不过不是杂草的就不要了。” 夭光仙子真想敲谢无音脑袋,秘境深处长出的灵植绝对是好东西,价值肯定比谢无音那堆杂草高多了。 殷时也没在意,说:“那就不要了。” 苦于修炼资源的夭光仙子积极地举起手,“你们不要就给我!我要!” 见谢无音和殷时没拒绝,夭光仙子把谢无音挑出的灵植尽数拢到自己这边,她寻思等换了灵石,让谢无音好好看看她错过的究竟是什么。 夭光仙子美滋滋地开始盘点起来。 任务纸的任务已超额完成,谢无音打开系统界面,距离她上次打开系统界面已过去了一天,她该做她给自己安排的每日必做任务了。 谢无音点开系统界面右下角的黑色小框。黑色小框一如往常在她面前放大,呈现在她面前。 和往常不同的是,这回她点开后跳出了一个弹窗: 【尊敬的客户~您已消费了一万积分,游戏商城已自动为您升级~】 谢无音挠了挠头,她有这么多积分吗? 这不妨碍她点了确认。 弹窗消失,游戏界面的画面呈现在她的眼前。 画面里依旧是那个浑身是伤的小男孩,坐在了众多尸体旁边。 她昨天投放的纱布、创口贴、矿泉水、三明治各一千份仿佛从未出现过,小男孩身边的空地上,依旧是黑漆的空洞。 与昨天不同的是,属于纱布、创口贴、矿泉水、三明治四个图标变成了红玫瑰、白玫瑰、紫桔梗、勿忘我,这就是游戏商城的升级内容。 谢无音想了想,这次各点了两千次。 确认五彩缤纷的鲜花降落后,谢无音关闭了黑色小框。 陷入花海中、再次面对关闭界面的小男孩:…… 在一边盘点灵植一边用余光偷偷留意谢无音的夭光仙子眼中,谢无音行为古怪地在半空中点来点去。 在殷时的眼中,却看明了谢无音究竟在做什么。 若是谢无音是个高阶攻略者,拥有系统报警器,在殷时在场时,系统报警器就会自动报警,提示不是打开任务界面的合适时机。 但谢无音不是高阶攻略者,她没有足够的积分兑换系统报警器。 殷时朝谢无音走近了一步,她问:“若一根杂草的含义是兑换一枚灵石,那么这些花的含义是什么?” 谢无音问:“什么花?” 殷时未曾抬手,袖风扫过,地面上浮现了红玫瑰、白玫瑰、紫桔梗、勿忘我的图案。 夭光仙子好奇地看过去,她只看出这些图案是花的图案,她从没见过这几种花。 如果是正常的攻略者,绝对会被吓得半死,正常的攻略者会在第一时间确定殷时看到了系统界面,而能看到系统界面的任务对象绝不会是B等级任务的任务对象,任务难度至少是S级别,再往上也非常有很可能。 并且,根据殷时对这四种花含义的好奇,正常的攻略者也能猜想到殷时和黑色小框的小男孩大概率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谢无音很可能不是个正常的攻略者。她没有想这么多,殷时问什么她回答什么。 谢无音从脑海中翻出相应的记忆,一一指过殷时留下的花的图案: “红玫瑰的含义是一生钟情。” “白玫瑰的含义是纯粹无瑕的爱。” “紫桔梗的含义是永世不忘的情愫。” “勿忘我的含义是永恒思念。” 谢无音回答完后,和没事人一样,拉开了系统界面的任务列表,她的积分在兑换过一个随机情绪大礼包后就变成了0,现在仍然是0,积分没有任何变动,结算依据变成了: 【任务积分结算依据: E等级任务(评分:E)数目:10,积分结算:800; D等级任务(评分:失败)数目:1,积分结算:-350; B等级任务(评分:正进行中)数目:1,积分结算:-435; 随机情绪大礼包数目:1,积分结算:-15 结余积分:0】 那么先前弹窗上显示的消费一万积分的提示是为什么出现? 有关这个问题,既然她的积分没有任何变动,谢无音就不去想了,她对此无所谓。 倒是殷时,垂眸看向地面花纹,久久怔神。 * 戌时一到。大红色的喜轿准时出现在了谢无音的石屋前。 约莫天黑怕看不清路,大红喜轿轿身嵌着发光珠子,冷光映得轿夫面色惨白如纸,宛如自地狱而来索亲 的冥轿。 在谢无音石屋内的路一衡反复通过追魂母虫确认另一头追魂子虫的位置,再次确认另一头追魂子虫已在符蛇秘境。 谢无音肯定死在了符蛇秘境的传送阵上。 没有杂役能逃得过传送阵的吞噬。 从今以后,他就是谢无音。 路一衡握着追魂母虫,无声地说:“放心,我会带着你的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 他的眼里透着一点哀伤,嘴角却勾起冰冷的笑。 红色盖头下,路一衡的脸色白得仿若死人,走路拼尽全力也难免有点摇晃,这是他将脸和身形换成谢无音的脸和身形的必然代价。 为此,他用了几个平日和他交好的杂役的性命交换。 这也是没办法的,因为他已将全部身家压在了追魂虫上,既然他付不出改变脸和身形的代价,那便只能哄骗相信他的杂役来付出。 真要怪,也只能怪那些杂役太过单纯。 一身猩红嫁衣覆身,路一衡自屋中摇晃走出,行至轿前,他掀开轿帘,没有片刻犹豫,俯身踏入轿中。 轿夫起轿,喜轿缓缓晃动,直直地去往秋叶少主的洞府,周遭静谧,无一人出声。 待到喜轿落地,停在秋叶少主洞府前。路一衡还未走出,秋叶少主的管事带着震颤地面的步伐急促地走到轿前,一把掀开了轿帘。 阴风吹来。红盖头下的路一衡面色难掩忐忑。 “你是谢无音?”秋叶少主的管事狐疑的声音响起。 路一衡点头。 秋叶少主的管事冷笑,“我怎么听闻谢无音去了符蛇秘境?” 没人会在意一个去符蛇秘境的杂役叫什么名字,秋叶少主的管事听到的只是有个长得很好看的杂役进入了符蛇秘境。 他留在谢无音石屋前暗中监视的人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谢无音是个很有原则的厉鬼,她答应了让路一衡替嫁,在这段替嫁的时间内就不会没有任何安排地让秋叶少主的人察觉到异常,妨碍她进入符蛇秘境。 秋叶少主的管事是在诈路一衡。 可路一衡毫不知情。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声带换不了,他的声音无论如何伪装都和谢无音不相像,他不可以开口。 路一衡摇了摇头。 秋叶少主的管事见状更狐疑了,他问:“我给的追魂子虫为什么不在你的身上?” 这一点谢无音完全没说。 路一衡心里恨透了谢无音,仍是摇摇头。 秋叶少主的管事猛地退后,接着一个他手下的仆从踏入轿内将路一衡拉了出来,一把掀开了路一衡的盖头。 秋叶少主的管事觑着路一衡的脸,说道:“你不是谢无音。” 路一衡心理防线彻底崩了,他认定肯定是谢无音没提到的追魂子虫出的问题,他不知不觉已害怕得泪流满面,跪在地面,头哐哐地磕地,说:“是谢无音指使我干的!” 秋叶少主的管事没有通天神眼,在路一衡承认后他才确认他不是谢无音。 秋叶少主的管事冷冷地问:“谢无音人呢?” 路一衡没有意识到秋叶少主的管事看他的眼神仿若在看一个死人。 他磕头的动作缓了下来,他先意识到的是原来叶少主的管事并不确定谢无音去了符蛇秘境,他抬起脸,磕破额头的血顺着脸往下滑落,路一衡讨好地拿出他买的追魂母虫:“谢无音去了符蛇秘境,我给她种下了追魂子虫,我可以为您抓到她。” 秋叶少主的管事一掐手。 仍保持着讨好的笑的路一衡的身体从内部爆了开,血沫飞溅。 “蠢货,踏入符蛇秘境传送阵的杂役没有能活下来的。”秋叶少主的管事啐道。 “死的这么轻易,真便宜谢无音那小子了。” 6. 第 6 章 谢无音、夭光仙子、殷时没有在符蛇秘境中待太久,很快她们就被修复好的传送阵自动传送了回去。 传送阵广场上的人都已尽数退离,只余开启传送阵的管理者和他手下的几名弟子还在等着。 开启传送阵的管理者见他们出现,马上迎了上来,笑脸逢迎地问殷时道:“殷仙子,你在秘境里没看见什么吧?” 他完全忽视了谢无音和夭光仙子。他虽对谢无音这个杂役的存活有点意外,不过仅限于此了,在他的心中,被传送至秘境深处的谢无音和夭光仙子都是死人了。 活人没必要白费时间精力和死人说话。 “走吧。”殷时突然开口。 开启传送阵的管理者以为在和自己说话,目露疑惑,腆着脸小心地问:“走?走去哪里?” 殷时回头看停在原地的谢无音,“不是说要用杂草换灵石吗?” 开启传送阵的管理者这才注意到谢无音手中抱着好大一摞杂草。 正如他彻底无视谢无音和夭光仙子,他也被殷时彻底无视。 开启传送阵的管理者看着殷时等人离去的背影,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吩咐身边的子弟,“给古墓仙君传个讯息,就说他的徒弟进了符蛇秘境深处。” * 仙元宗的任务堂。 在仙元宗,杂役和外门弟子共用一个任务堂,内门弟子一个单独的任务堂。 夭光仙子在半路和她们分道扬镳了,她说要去找她的师妹确认一件事。 殷时随谢无音走进了任务堂。 这个任务堂头次进了内门弟子,还是在内门弟子中最惊艳出尘的殷时,几乎所有往来的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们身上,尤其聚焦在殷时美得惊天动地的脸上。 平日死气沉沉的任务堂肉眼可见的骚动起来,有人暗暗打听殷时是谁,有人用羡慕嫉妒恨的语气打探殷时跟着的那个杂役的名字。 一名前来接取宗门任务的外门弟子,目光频频落在殷时身上,心思全然不在身前,竟直直撞上任务堂的石案,在案上打瞌睡的任务堂执事骤然惊醒。 “没长眼吗!” 任务堂执事惊醒后,滔天怒火翻涌升腾。可在越过惊慌道歉的外门弟子看到殷时的刹那,他满腔戾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任务堂执事连忙起身迎上前,起身之际膝盖磕到石案上也毫不在意,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您怎么来了?” 任务堂执事跑来时起的风吹落了谢无音捧着的大捆杂草上的几根杂草,谢无音一边捧着大捆杂草,一边弯腰要去捡。 殷时先一步弯腰拾起了落在地面的几根杂草,放回了谢无音的捧着的杂草上,谢无音道了声谢。 任务堂执事惊疑的目光看看殷时,又看看谢无音,落在谢无音姣好的面容上时,目光多了一分恍然。 殷时对任务堂执事说:“她来交任务。” “好的好的。”任务堂执事忙上前接过了谢无音捧的杂草,客气地询问谢无音,“请问你接的是什么任务?” 谢无音掏出了那张泛黄的任务纸递给他看,并再次根据纸上内容大声朗读了一遍。 任务堂执事客气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明显钓鱼的任务竟真有人接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惊了,其中还有不少人曾看到挂在任务公告栏的这项任务时说过谁接这任务谁就是大傻子。 众人无言地看向面无表情的谢无音。 殷时问:“怎么?不行吗?” 任务堂执事忙摇头,“行的行的,哪里有不行的道理。” 他把杂草放到石案上,接过了任务纸,干巴巴地念道:“根据任务纸上的内容,一根杂草换一枚低…”任务堂执事想说低阶灵石,可在触及殷时的目光,他忙改为了“中阶灵石”。 毕竟是大名鼎鼎的古墓仙君的徒弟殷时,仙元宗谁不认识她,若得了她的青眼,少不了好处,如今的这个杂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但若不小心得罪了她,那就… 任务堂执事的额角滑下了一颗豆大的冷汗。 他擦了擦冷汗,目光小心地看向殷时,发现殷时的手在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她的刀,忙吩咐身边的弟子尽快点好杂草的数量。 天,除了从未接触过内门弟子的杂役,谁不知道这煞星杀气有多重。不少人都怀疑,若无人阻止,迟早有一天,这煞星会挥刀要了古墓仙君的性命。 原本要花上数天甚至数月时间的流程,现在一盏茶的时间就搞定了,任务堂执事当着谢无音和殷时的面点好中阶灵石的数量后,放进了储物袋中。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这个储物袋的价值都快接近他给的那些中阶灵石了。 任务堂执事肉疼得心在滴血,他双手托着储物袋递给了谢无音,看着谢无音的双眼明明晃晃写着“苟富贵勿相忘”。 谢无音看不懂他的眼神,接过自己做任务的报酬后,以之前做完任务收到报酬后的惯例,对任务堂执事说了声“谢谢你”。 任务堂执事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谢无音和殷时一同走出了任务堂。 殷时一路和谢无音一起到了谢无音的石屋前。 在谢无音的石屋前,周遭其他杂役觊觎的目光下,殷时说:“收拾一下,你搬到我的洞府中去。” 谢无音说:“好。” 她进屋收拾行李,她的行李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殷时帮谢无音将她的行李放进任务堂执事给的储物袋中,有点困惑地问:“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谢无音将储物袋系到自己的腰间,一板一眼地回复道:”夭光仙子说的是错误的,你说的是正确的。” 殷时看了谢无音片刻后,露出了一个少见的极令人惊艳的笑容。 * 殷时的洞府和普通内门弟子的洞府并无太大差别,但相比谢无音的石屋,那简直是天上地下了。 殷时帮着将谢无音的行李从储物袋中取出,她说:“这储物袋是无主状态,谁都可以取出放进,你滴血使它认主,之后只有你的灵气可以取放里面的物品,不过你现在没有灵气,用不了。” 谢无音说:“我有灵气。” 她的绿茶天赋觉醒后,她的躯体内出现了灵气,只是杂役的活儿几乎不需要用到灵气,所以她几乎没怎么动过。 谢无音在储物袋上滴了一滴血后,根据殷时的指示,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灵石。 殷时意外地看着她,“可你分明没有任何修炼痕迹。” 殷时想和对修炼体系几乎完全懵懂的谢无音继续研究这个问题,但这时一道传音落在她的洞府外。 这是 一道来自古墓仙君的传音,古墓仙君命她过去。 殷时皱了皱眉,她打开了洞府内所有的防御和攻击外敌的阵法,对谢无音说:“在此地,你是绝对安全的。” 交代过后,殷时提起了被她放到墙边的刀,走出了她的洞府。 * 古墓仙君的洞府。 殷时走进来时,古墓仙君正在摆弄一个发着圣光的道种。 古墓仙君的容貌生得极为俊美,常年阴郁的眉眼,非但不显颓丧,反而滋生出几分阴恻慑人的气场。 道种的圣光照在他身上照不出一点圣人的样子,反倒照出了黑色浑浊的影子,映在墙上被拖得很长。 听见脚步声,古墓仙君头也没抬,问:“听说你进了符蛇秘境的深处?” 殷时没答话。 有乔双儿的对比在前,古墓仙君无论如何都没法习惯殷时不想说话就一个字不说的臭脾气,若是换乔双儿,只怕此时已被他的不悦的神情吓得战战兢兢了。 可惜乔双儿… 古墓仙君强行压下了纷乱思绪,不再理会殷时的不答话,自顾自沉沉地问道:“你在符蛇秘境深处看到了什么?” 殷时笑了,漆黑得可怕的眼眸宛如不见底的深渊,“你放心,没看到你恐惧让我看到的。” 古墓仙君猛地抬头,直直地注视殷时,对上殷时漆黑得仿若能吞噬一切的眼眸,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古墓仙君不得不移开了目光。 兴许是错觉。 古墓仙君这样想到,可他的心却强烈地不愿再看殷时的眼睛。 为什么一个赤贫村落里出来的凡人少女会给他带来如此强的压迫感? 古墓仙君不信邪地再次移过视线,注视殷时。 殷时的眼眸已恢复了正常,除了眸色比常人更深一点,看不出任何异常。 果然是错觉吗。 现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古墓仙君不死心,他有些神经质地反问道:“你知道我怕让你看到的是什么?” 殷时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不是在镜子里看得一清二楚吗?” 古墓仙君有符蛇秘境的回溯镜,能看清符蛇秘境过去与现在发生的一切。他时常阴暗地蹲在角落里,拿着回溯镜,病态痴狂地一遍又一遍翻看着过去。 在他接到殷时进入秘境深处的讯息后,他自然而然地打开了回溯镜。 殷时没有看到他怕让她看到的秘密,甚至在那个杂役将要步入秘密所在的通道,还被殷时阻止住了。 乔双儿就是不小心看到了那个秘密才…… 还有,他看回溯镜的事儿竟不知什么时候被殷时知道了! 古墓仙君险些捏坏了手中的道种。 “好好好!”古墓仙君气急反笑,“你不是仗着自己冰火灵根横行霸道吗?今日我就用水灵根换了你的冰火灵根,这道种我也给你种下!” 古墓仙君吩咐在旁看得心惊胆战的弟子端来茶水。 他拿过茶杯,将废除灵根的药粉混入茶水中,递给殷时。 殷时看了他一眼,接过茶杯,一饮而下。 “你不问我这个道种是什么吗?”古墓仙君阴气森森地自问自答,“是‘圣人’道种哦。” 是来不及为乔双儿种下的“圣人”道种。 7. 第 7 章 古墓仙君想起当年乔双儿在听见要给她种下“圣人”道种时,是如何地不敢置信,之后又是如何的犹豫和妥协,以至连他都心生不忍。 而现在在他面前的殷时,不仅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甚至带着明晃晃的嘲意,完全没有古墓仙君期待中的讨饶。 古墓仙君气极,将“圣人”道种丢给端来茶水的弟子,说:“给她种下。” 小心翼翼接住道种的弟子目露贪婪之意,不管怎样,这也是道种,还是道种天赋榜排行前几的道种! 不过他明白自己在古墓仙君的眼皮底下做不了手脚,很快他掩去眼中的贪婪,面露犹豫,“仙君,殷仙子她刚刚被废除了灵根,身子骨恐怕承受不住。” 废除灵根乃是公认的酷刑大术,痛楚刻骨,伤及本源,通常门徒犯下滔天重罪、触发门规重罪,才会受此惩罚。 殷时天资卓绝,众人都相信,即使没有道种,她也迟早会成为自发觉醒了不起的天赋的天纵奇才,现下种下道种,对她百害而无一利。 端茶水弟子疑心,古墓仙君是太忌惮殷时了,故而在她尚未崛起前做出施以如此手段,以求将其掌控。 “身子骨承受不住?”古墓仙君冷哼一声,他没有停下手上调配种植水灵根药水的事宜,“我看她好得不能再好了,道种就现在赶紧种下!” “得罪了。”端茶水弟子对着殷时说道,他看着殷时的脸色心里直犯嘀咕,因为明明才喝了废除灵根的药水,殷时却和没事人一样。 端茶水弟子忍不住多瞧了殷时几眼,这几眼让他握着道种的手开始不受控地颤抖,他的身体也不禁颤抖起来。 是殷时的煞气太重了么? 端茶水弟子不自觉地想道。他平日就觉得殷时虽美得惊天动地人人惊艳不已,却煞气重得过于渗人了,今个走近一看更是如此。 “等等!”古墓仙君大声道,他停下手中的事宜,大跨步走来。 端茶水弟子顿时松了一口气,他马上往后退后了好几大步。 古墓仙君站到殷时的面前,忽然发觉自己竟比殷时矮了整整一个头,他不禁恼羞成怒,险些连自己要问什么都忘了。 他不得不仰视殷时,可殷时连俯视他都没有,殷时的视线落在虚空,很明显地在走神,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殷时从来都是这臭脾气。 古墓仙君吸气呼气,吸气再呼气,他时常怀疑自己和殷时天生犯冲。 平复过情绪,古墓仙君阴森森地问:“你的灵根真的废除了吗?” 古墓仙君和端茶水弟子看法一致,他也认为不对。以往喝了此药水后废除灵根的人,在地上痛得打滚嚎叫都算是心性极坚韧的了,更多的痛得恨不得自我了结,可殷时的表现和没喝药水的人差不多。 殷时收回视线,抬眸看了古墓仙君一眼,眸色是异于常人的黑,让人不免联想到吞噬一切的黑渊。 她没有说话。 古墓仙君却硬生生将从衣袖中伸出想要探殷时脉搏的手拐了个弯,硬生生地放在了自己的储物袋上,拿出了一个最顶级的测试灵根法器。 古墓仙君干咳了一声,说道:“你测测。” 殷时的视线又百无聊赖地落在了虚空中,继续走神。 所有人都看出,她是真不想理会古墓仙君。 古墓仙君忍住面上蒸腾的怒气,把测试灵根法器丢给一旁的端茶水弟子,“你给她测测。” 端茶水弟子小心地接过测试灵根法器,他不想做这活儿,他方才想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害怕了,他曾给古墓仙君干过不少脏活,见过很多被逼入绝境穷凶恶极的修士,殷时给他的感觉和他们很像,唯一不同的地方是,殷时更令人害怕。 如果真要用什么形容殷时,端茶水弟子绞尽脑汁地想,大概就是这四个字:漠视生命。 漠视别人的,也漠视自己的。 唉。 在古墓仙君的眼神逼视下,端茶水弟子不得不做自己非常不愿意干的活儿,他小心地一步步朝殷时靠近,然后用测试灵根法器轻而飞快地碰了碰殷时的指尖,又飞快地收回。 测过后再次退回几大步的端茶水弟子道:“法器没有亮。” 古墓仙君看着他的动作真是无语了,要不是他拿出的测试灵根法器是最顶级的,他这测了真的和没测什么两样。 确认过殷时的灵根是真废除了,古墓仙君再次吩咐端茶水弟子,“道种赶紧给她种下!”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种,尽使唤他! 端茶水弟子忍住心中的怨言,再次小心地朝殷时靠近。 出乎意料地,殷时开口了,“我自己来。” 殷时刚刚在想谢无音为什么在没有任何修炼痕迹的情况下有了灵气,想来想去,都只有一个答案,谢无音是自发觉醒了天赋。 虽然几千万人里很难出现一个自发觉醒天赋的,但只有这个答案才解释得通一切。 如果是这个答案,她得赶紧处理好眼前的琐碎回到谢无音身边。因为未长成、尚不具备自保之力的天才,一旦被发现天资,往往招来旁人的贪欲,最终被蚕食殆尽,不得善终。 端茶水弟子侧过头觑了眼古墓仙君,古墓仙君点了点头。 端茶水弟子于是放心地将“圣人”道种交给殷时。 殷时很快吸收了“圣人”道种。 “怎么样?”古墓仙君阴恻恻地问道。 “觉醒了。”殷时平淡地说道。 “哦?是‘圣人’天赋不错?这么轻易觉醒了?”古墓仙君难以相信。 道种天赋榜的道种越是靠前觉醒越难,通常得吃很大的苦头才行。 “要不你来试试我的血能不能治你的伤?”殷时问道。 古墓仙君现在身上哪里有伤,况且刚觉醒的天赋像才破土的小苗,脆弱易折,就算真想看能力也得过一段时间等稳定了再看。 殷时心情不愉快,古墓仙君目的既已达成大半,想完成最后的收尾,便没必要再招殷时不快。 古墓仙君方才也看得仔仔细细,“圣人”道种确确实实是被殷时吸收了。 古墓仙君将调配好的种植水灵根的药水用灵气推到殷时的面前,“灵根种上了,你就可以离开了。” 殷时察觉出药水有异常,不是种植水灵根的正常药水。 但殷时接过药水,一饮而下。 古墓仙君古怪地笑道:“痛快。” 殷时随手扔掉药水瓶,瓶子在坚硬的地面碎成了粉末。 殷时眸里的黑色愈发浓重,她也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无妨。 反正一切终将归于毁灭。 * 在殷时被古墓仙君叫去的这段时间里,有个“人”来 到殷时的洞府前。 他不能算是人了。 秋叶少主的管事在残忍地杀害了路一衡后,旁边的弟子麻利地收拾好路一衡的血块,丢弃到一个血、肉已堆积成山的地方。 路一衡在轻柔的歌谣声中慢慢恢复了意识。 他看到自己在一个一身白衣,脸上也戴着白面具的女子怀里。 她捧着他的血块,将血块一块连成一块地缝合起来,边缝边唱着温柔的歌谣。 血块上滴落的血未曾染污她的白衣,即使这名女子戴着纯白面具,路一衡也能想象面具下的脸该有多漂亮。 缝合完毕,白衣女子的手抚摸上了路一衡的脸,“醒了啊,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以上是路一衡来到殷时洞府前的缘由。 他看起来和生前的路一衡没什么两样,但其实已有天壤差别,他的灵魂被困在傀儡般的躯体内,而控制这副躯体的线被白衣女子操控着。 “谢无音谢无音。”路一衡在殷时的洞府前喊道。 过了一会儿,谢无音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你不出嫁了吗?”谢无音看着一身白衣的路一衡问道。 路一衡身上的红嫁衣在成为尸块被弟子运走时被扒下,他目前穿的白衣是白衣女子提供的,雪白得仿若丧服。 “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我嫁完了,”路一衡热情四溢地笑着说道,他朝还站在门前的谢无音招了招手,“你还不快过来?” 谢无音歪了歪头,“过来干什么?” “你没有听说吗?”路一衡露出不敢相信谢无音没听过的表情,“秋叶少主说了,作为符蛇秘境传送阵出现故障的补偿,落云阁在明日丑时无偿为大伙儿开放。” “你知道什么是落云阁吗?就是内门弟子有机会得到道种的落云阁……”路一衡只字不提云落阁的危险,只一味得将落云阁吹得天花乱坠。 吹到最后他都口干舌燥了,一瞧谢无音,谢无音仍无动于衷。 “你一点都不向往吗?”路一衡看看天,天色已黑沉,虽然白衣女子说过按照预估情况,殷时没个两三天回不来,但她也再三叮嘱计划可能赶不上变化,他需要尽快令谢无音到落云阁中,剩下的秋叶少主已安排好。 “我应该向往吗?”谢无音问。 “没有人不向往!”路一衡眼露憧憬,揪紧了自己的衣襟似情绪激动得喘不过气来,说,“若我有机会得以进入落云阁,我也不至于…..” 无止境的讨好,抛弃一切的夹缝艰难求生换来的即使跪地求饶也逃不过的死亡记忆浮现至脑海。 路一衡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下止住了后续想说的内容,用强烈的目光注视着谢无音,“你真不向往吗?” 谢无音:“向往。” 太平淡了。 路一衡用怀疑的眼神扫了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谢无音好几下,“你不去吗?” 谢无音问:“我应该去吗?” 路一衡抓狂,“没有人会放弃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家伙都去了!” “哦。”谢无音淡淡道。 路一衡注视着谢无音,再次问:“你去不去?” 谢无音道:“去。” 路一衡无语至极:“那你倒是从殷时的洞府中出来啊!” 谢无音歪头,问:“你不可以进来吗?” 8. 第 8 章 路一衡:“…我进去做什么?落云阁又不在里面。” 有殷时的防护阵在,路一衡完全进不去,不然他早把谢无音拉出来了。 谢无音点头:“原来如此。” 路一衡:“……” 路一衡内心的烦躁渐渐扩散到了脸上。 他在想谢无音是不是猜到了去了落云阁会碰到秋叶少主安排好的危险,否则她怎会在听到有机会获得道种后不感到心动? 这个猜想很快在谢无音走出殷时的洞府后被推翻了。 果然。没有人不会不想要道种。 等谢无音一脱离防护阵范围,路一衡上前,要一把抓住谢无音的手腕防止其逃脱。 谢无音在他的手到达前退开了。 路一衡:? 谢无音:? 没道理啊。 路一衡自被白衣女子复生后,体质不同以往,力量和速度都有大大的长进,没道理谢无音一个普通的杂役能躲过。 路一衡再试了一次。 谢无音再次避开了。 路一衡:? 谢无音:? 路一衡困惑不解:“你怎么回事?” 谢无音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好奇地问,“这是去落云阁的必要过程吗?” 路一衡尴尬地收回了手,“也没有那么必要。” 谢无音其实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避开路一衡的触碰。 也许是她的躯体本能地厌恶他人的触碰? 所以在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体就本能地避开了。 也对,她的躯体是炮灰男配的躯体,喜好女主,岂能什么男人都可以随意地碰来碰去的。 谢无音很满意自己想到的这个解释。 正事要紧,路一衡咽下了心中的疑惑,对自己说道。 路一衡为确保谢无音成功进入落云阁,不得不在前头给谢无音带路。 路上,他们保持着一段很让路过看见的人摸不着头脑的距离,路一衡的每次尝试拉近距离都在谢无音的退后下以失败告终。 经过路一衡锲而不舍的几次,谢无音义正言辞地对他说:“你别再尝试靠近我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路一衡很想问谢无音究竟把他当成什么了,他又不是真喜欢男人,但他转念一想,这并不重要,多少人为了生存再不喜欢的事情不还是做了,他只是其中一个存在。 “哦?”路一衡百无聊赖地问,“你喜欢谁?” 谢无音很自然地说道:“殷时。” 谢无音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之所以说喜欢,是因为书中的剧情说她这个炮灰男配喜欢殷时。 “啧啧,”路一衡咂了咂嘴,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在他的生命中“喜欢”这个词更多的是用于生存目的的手段,他认为谢无音是装模作样,他语气酸酸地说,“尽会说好听话,难怪秋叶少主和殷仙子都看中了你这家伙。” “你再怎么对我说也没用,”路一衡对着谢无音摇了摇手指,“我是不会把你这些好听话讲给殷仙子听的,在你死后她什么也不会听见。” 路一衡敢如此大胆地说出真心话是因为落云阁已在他们眼前,数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在谢无音到场时不动声色地将谢无音围了起来。 “你别怪我心狠,若不你把我害死,我也不至于如此对你!”路一衡说道。 不管如何,谢无音都自认为自己是个非常有原则的厉鬼,不做害人之事是她最基本的原则。 谢无音很肯定地说:“我没有害死你。” “你让我替嫁是害死我!”路一衡面目狰狞地指责道。 因没能在谢无音脸上看到一丝神情波动,路一衡倍感失望。 其实所谓的为符蛇秘境传送阵故障的补偿,落云阁丑时无偿开放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落云阁早在清晨时便为那些受重视的内门弟子开放,第二日丑时的开放是给一些付过巨额灵石或打点过关系的弟子留的后门。 受符蛇秘境传送阵故障影响的人,除谢无音和夭光仙子,没有人收到落云阁丑时无偿开放的信息。 夭光仙子早为避开进入秘境深处而将要到来的死局躲了起来,只有谢无音老老实实地来了。 落云阁外的传送阵上,几乎所有走后门的的弟子都瞧见了黑斗篷之人围住了谢无音,他们默默后退了几步。 黑色斗篷遮住了这些人的面容,遮不住体型,光从体型和流露出的强大气势来看,若这些人要这个身穿杂役服的瘦弱少年的性命,这少年绝对跑不了,他们没必要掺和到这趟浑水中去。 仙元宗多的是肮脏的事儿,只不过从来没摆到明面上,这次也是,想想也可以预见,黑色斗篷之人拦下了这个瘦弱的杂役少年去路,这个杂役少年只能在丑时进入落云阁。 落云阁内死生不论,只要闹得不是太大,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杂役的死活。 * 灵璧台。 落云阁内和阁外发生的一切时时展现在灵璧台上。 相比在落云阁内大放异彩的重点关注的内门弟子,落云阁阁外实力逊色的走后门弟子是没太多修士关注的,按照过往,只能在灵璧台上占据一个小小的空间。 这一次,兴许是走后门中的一人打点的关系过硬,哪怕没修士乐意关注,走后门弟子的实时画面也占据了灵璧台一个大大的空间,甚至比重点关注的内门弟子占据的空间还大得多。 “咦。”灵璧台下一正挤着眼看占据更小空间的阁内画面的修士发出了一个讶异的音节,他显然不小心留意到了占据空间更大的阁外发生的变动。 “这杂役要死了,”另一个观看的修士评论道,“也不知她得罪的是什么人,下这么大的手笔。” 来灵璧台观看的修士众多,其中有修士认出了谢无音的身份,这名修士和万花峰有点交情了解不少内情,“这是上回符蛇秘境传送阵出故障被传送进秘境深处的那个杂役。” “啊,那难怪了,以前误入符蛇秘境深处的没一个活着的,夭光仙子都不一定躲得过呢,更别提一个杂役了。”另有一修士说道。 既然死期已定,众观看的修士顿时失了继续谈论的兴趣,又憋屈地将目光移向了被挤到灵璧台一个角落的落云阁内画面。 * 落云阁阁外。 路一衡走出了传送阵范围,他没能看到谢无音恐惧的神情很失望,许是痛苦的死亡经历导致他的内心发生了扭曲,他很想看见谢无音死亡时狼狈的样子。 最好是嚎啕大哭跪地磕头求饶仍难逃死亡的狼狈样子。 可他没有进入阁内的资格,若是贸然进入,必定会引起救他的白面具女子的不快。 路一衡来到一个支起的小摊前。 这是一个在落云阁阁外支起的贩卖 洗炼灵根道具人的小摊,摊主是个没有脸的傀儡人,比起只能依据既定指令行动的摊主,摊上摆着的洗炼灵根的道具人明显更有灵魂。 这些道具人都是巴掌大小,穿着各异的衣裳,脸上痛苦绝望扭曲的神色和真人没什么两样。 路一衡看着栩栩如生得几乎让人生起毛骨悚然之感的道具人,和一枚低阶灵石的标价,很奇怪无人摊上怎么做起“亏本”买卖了,光这雕刻技术都至少值一枚低阶灵石了,更别提和灵根相关的道具都被炒上天价的。 他的追魂虫是在别处支起的无人摊上买的,这些无人摊都是来源于同一家店。 路一衡回头看了一眼,已到丑时,传送阵上站着的所有人都被传送走了,包括谢无音和黑斗篷之人。 路一衡转过头,笑容满面地对没有脸的摊主说:“我有好货要卖给店主。” * 传送阵亮了起来,很显然新的一天已开启。 受到路一衡指责的话语冲击的谢无音迟疑了短暂得几乎看不出的时间,打开系统界面,做起了每日任务。 她点开了熟悉的黑色小框。 一如既往的,画面中是受伤的小男孩蜷缩在黑漆漆的空间中,她昨日送的鲜花都不见了。 谢无音想了几秒做出了决定,这次她要每种花各点三千次。 她刚做出了点击的动作,画面中的小男孩突然抬起了头,漆黑的眼直勾勾地与谢无音对视。 在尝试搞清楚状况的愣神中,谢无音被脚底的传送阵传送进了落云阁阁内。 谢无音刚落脚,系统黑框画面中的小男孩就朝她伸出了双手。 还没看清落云阁阁内的景象,一阵强大的吸引力从系统黑框上传来,将谢无音整个人吸进了黑框中。 一阵目眩,谢无音从落云阁阁内落到了平日在画面中见到的黑色空间中。 遍野的尸体中,接住了谢无音的小男孩缓缓地放下了双手,他退后了一步,朝谢无音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仿佛将谢无音拉到此地的人不是他。 “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问道。 “谢无音。”没搞清楚状况,想不通该怎么搞清索性不搞清的谢无音老实地回答。 正所谓有来有往,谢无音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殷时。”小男孩说道。 谢无音朝小男孩伸出了一只手。 小男孩疑惑地问:“这是?” “交换了名字我们就是朋友了,朋友要像这样握手。”谢无音按照第一次遇到穿书局局长教她握手的情形,指导小男孩和她握手。 “好、好的。”小男孩动作生疏地把手搭了上来。 谢无音握住小男孩的手,晃了晃之后,松开, “哦对了,我喜欢的人也叫这个名字,你们是同样的字吗?” * 落云阁阁内。 黑斗篷们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到谢无音的身影。 黑斗篷们开始商谈对策: “可恶,让那个杂役逃了吗?” “我看着她传送进来的!” “肯定是看到情况不对,一进来就偷偷躲哪里去了!” “我们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哼,看她能逃哪里去!” …… 黑斗篷们四下散开,疯狂地在落云阁阁内寻找谢无音的踪影。 9. 第 9 章 黑色的空间内。 谢无音问:“哦对了,我喜欢的人也叫殷时,你们相同吗?” 小殷时眨了眨黑得麻木的眼睛,他想眼前这个人是在问他们名字的读音相同,写法是不是也相同。 他把谢无音抓来绝不是为了交朋友的,他没有朋友,他永远也不需要朋友。 他是对每日降落的“垃圾”的处理越来越烦躁,在这份的情绪达到难以忍受的顶峰后,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撕开谢无音伪善的面具,使她露出和其他人无异的黑色质地的内在。 他曾也遇到过同样对他展露出善意的人,当他撕开他们的面具,看到的无一例外都是漆黑乌臭的内在。 他很喜欢玩这个游戏,这能让他在一眼看不到头的人生中感受到一点愉悦。 小殷时漂亮至极的脸上露出一个很乖的笑容,“那是真的很巧噢。” “我很喜欢你送我的一切,你救了我,没有它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小殷时一边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一边以看救命恩人的眼神望着谢无音。 他双手托起了谢无音的一只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单纯无比地看着谢无音,“既然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你肯定知道我比你喜欢的人更有用,作为报答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谢无音看着仿若将她当成救世主的小殷时,从脑海中搜出曾在穿书局学过的知识片段,对小殷时说道:“谢谢你的喜欢。” 说完后,小殷时仍盯着她,谢无音有点疑惑,想了想,继续从脑海中搜刮出可以用到眼前场景的知识片段。 谢无音继续:“我知道你很有价值,你活着本身就非常有价值。” 小殷时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盯着谢无音。 顶着他的目光,谢无音又努力想了想,费劲地从脑海深处扒拉出了一点学到过的,她弯下腰,把小殷时抱了起来。 抱起的瞬间,小殷时愣住了,谢无音也呆了几秒,因为手中的重量和成年男性的重量非常相近,她没看出来小男孩体型的他竟原来那么重。 因为小殷时的体重在谢无音的可承受范围,有关体重的问题很快像流水一般从谢无音的脑海中哗啦啦地流过,没有留下任何思考的痕迹。 谢无音看了一圈没有找到凳子,地面上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不远处倒是有一个大型的祭坛式的法器,但透露着一股很不详的气息。 谢无音把小殷时放了下来。 小殷时乌黑的眼睛看着林半月一眨也不眨。 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继续试探,问:“你想做什么?” 谢无音把自己的杂役外服脱了下来,叠成了方块状放在的地上,回答:“请你坐下。” 谢无音挠了挠头,她这才想到她完全没有必要抱起小殷时,只要对小殷时说“请坐下”就好了。 小殷时没有留意到谢无音的失误,他看着遮住一方肮脏地面的杂役服,很想知道谢无音接下来想做什么。 没犹豫太久,小殷时坐了上去。 谢无音在小殷时面前蹲下,按照穿书局成人攻略者保护孩童原住民规范,她该处理小殷时身上遍布的伤,可谢无音找了半天,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带任何治伤相关的物品。 系统小黑框掉落物品的可选项之前有纱布和创口贴的,后来由于升级变成鲜花,无法再掉落纱布和创口贴了。 小殷时静静地看着谢无音,看着谢无音抬起头询问先前掉落的物品是否有剩下。 小殷时摇了摇头,“没了。” 留着那些古怪的东西,会招来不必要的怀疑,所以他都在监视他的人发现前尽数处理掉了。 谢无音垂着头,再想下去也想不出什么。 由于用脑过度,她感到有点疲惫,以至难以再抵抗排山倒海般的饥饿。 谢无音认为自己该睡觉了。 小殷时的声音低低的,仿若诱哄般地,在谢无音的耳畔响起,他坚持不懈地问道:“你想我为你做什么吗?” 谢无音要做的是,按照穿书局成人攻略者保护孩童原住民规范,处理小殷时身上的伤,并使他离开使他不断受伤的地方。 这规范据说是在某个世界曾因为一个孩童原住民受到极端创伤后成了拥有毁灭穿书局能力的SSS级别厉鬼后加急生成的,每个攻略者都要严格遵守。 谢无音不是很懂,但她相信只要按规范上的操作步骤来做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谢无音按照规范上的原话说:“成人攻略者的责任与义务不该交由孩童原住民。” 可规范上没有说当成人攻略者无法处理孩童原住民身上的伤该怎么办。 谢无音的大脑因加载不出下一个步骤卡住了。 谢无音和小殷时大眼瞪小眼。 然而再怎么瞪大双眼,谢无音也想不出该怎么做。 事已至此… 谢无音缓缓躺下,闭上了眼睛,睡觉了。 * 谢无音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她不是自然苏醒的,她是在一阵忍痛的闷哼声和越发浓重的血腥味中被迫醒来的。 祭坛式的法器远远地传来黑色不详的气体,一股又一股的黑色气体尽数缠绕到小殷时的身上,破开他的皮肤,往血/肉中钻入。 小殷时用手紧紧地捂住嘴,努力不使自己的声音吵到睡着的谢无音,可还是不可避免地泄出了微弱的闷哼声。 听见了谢无音走来的脚步声,小殷时放下了捂住嘴的手,他的脸色苍白得透明,本就没好的伤在黑色气体的伤害下更加可怖。 “对不住,把你吵醒了,”小殷时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他低头看着源源不断钻进自己体内的黑色气体,说,“你可以像他们一样将自己最坏的因果种到我身上,这样你的未来就可以顺风顺水大富大贵了。” “放心,你不用担心我,我是不会因此死亡的,比起他们,我是真心愿意替你承受最坏的因果。” 他说着说着吐出了一大口殷红的血。 谢无音很安静,安静得让小殷时几乎以为自己演得过了头。 小殷时小心地侧起头偷偷地看向谢无音,只见从被他拉进来以来一直面无表情的谢无音脸上的神情变成了一片空洞。 如果说,先前的谢无音给他的感觉是和别人不太一样的人,那么现在的谢无音,给他的感觉就是非人的存在。 这和他以为的反应相差甚远。 突然,小殷时惊愕地坐直了身体,他看到一股极其强大的诡异力量从谢无音身上爆发出来,将祭坛式的法器和黑色不详的气体彻底湮灭。 小殷时:?! 下一秒,谢无音脸上的空洞消失了,恢复一贯的无表情。 谢无音看看四周,对上小殷时惊讶的神情,她问:“你怎么了?” 黑色不详的气体不存在她的记忆中,谢无音注意到的是祭坛式的法器不见了,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她迷迷糊糊地感到自己好像失去了一个记忆片段,上次发生相似的情况是在一个D级任务中,直接导致了任务的失败。 小殷时站起了身,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看着谢无音,说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竭力保持面上的平静,极云淡风轻地,似随口一问,“你是哪个势力的?” * 仙元宗。 路 一衡通过傀儡摊主来到了无名店中。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只被严实包主的追魂子虫,他的追魂母虫在他死亡后被不知哪个弟子顺走了,这只追魂子虫来自谢无音的石屋前。 他来殷时的洞府寻谢无音前,曾去谢无音的石屋中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唯一有价值的东西——这只追魂子虫。 无名店可以处理来源不明的有价值之物,哪怕价格会远低于市场价,也多少可以弥补他的一些损失。 他必须在秋叶少主管事顺着追魂母虫发觉到他的位置前,处理掉这只追魂子虫。 路一衡走进了无名店。 无名店一片死寂。 “兄弟,你知道店里今天是怎么了吗?”路一衡走近搭上了一个背对着他的杂役。 这名杂役双手支在柜台上一动不动。 路一衡心感不妙,将这名杂役翻了过来。 熟悉的面容僵在眼前,死者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正是被他背叛卖给无名店店主的杂役之一。 路一衡记得他还收养了一个奇怪的妹妹,因那妹妹长得像猴子,怕吓到别人,一直被关在屋里,无法从事任何生计,挺可怜的,可这世上谁又不可怜呢。 天花板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路一衡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扒在横梁上的黑影子跳了下来,落到了他的头上。 一阵剧痛。 * 殷时出了古墓仙君的洞府后,收到了夭光仙子的传音。 看到去落云阁的邀请后,夭光仙子想到了谢无音,谢无音很可能也收到了相似的邀请,她担心谢无音再次上当受骗,但她没有谢无音的联络方式,思来想去,鼓起勇气传音给殷时。 夭光仙子不是第一时间看到落云阁邀请的,在她询问她的师妹乔仙儿是否和古墓仙君的第一个徒弟乔双儿有关系后,她陷入了迷茫自责的情绪之中。 因为乔仙儿告诉她,自己曾是秋叶少主的婢女,之所以叫“乔仙儿”,是因为秋叶少主看她和乔双儿有几分相像。 夭光仙子注意到乔仙儿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乔仙儿闭口不愿再谈有关乔双儿的任何事情,夭光仙子储物袋中被炼成傀儡的乔双儿尸体到底没找到时机送出去。 误入符蛇秘境深处的人从来没有成功活下来的,夭光仙子很害怕死亡。 在和乔仙儿告别独自一人藏起来后,她又很后悔,她怕在死亡前没把师妹最珍视的姐姐交还给师妹,正因如此,她的情绪才陷入迷茫自责之中,没将落云阁的邀请第一时间告知到殷时。 殷时在收到夭光仙子的传音后,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回到自己的洞府,发现谢无音果然不在。 殷时皱紧了眉头,一路顺着线索找到了无名店。 她来到无名店时,无名店店主和路一衡都已死在了一个长得和黑猴子似的小女孩手中。 黑猴子正在扒拉着没死干净的路一衡,一看到面容冷若冰霜的殷时,吓得炸了毛,扑到已死去多时的一具杂役尸体前,大张着双手吼叫,她怕殷时伤害这具尸体。 殷时没理会黑猴子,她走到了路一衡前,在路上她知道了正是这人哄骗了谢无音。 或者他早就不能称之为人了。 殷时在黑猴子极度震撼的目光下从路一衡的体内抽出了魂魄,对着路一衡的魂魄使用了搜魂术,读取记忆。 秋叶少主么。 殷时的眼里散发出冰冷的杀气。 磅礴冰冷的杀气充斥着整个无名屋,吓得黑猴子瑟瑟发抖。 过了一会儿,翻到谢无音直白地称喜欢之人是殷时的记忆,殷时的所有杀气顿时停滞在了半空中。 10. 第 10 章 黑色空间内。 “你是哪个势力的?” 小殷时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监视他的人的动静。 他微微皱了皱眉,从谢无音爆发一股极其强大的诡异力量起,监视他之人的呼吸声就变得很不对劲,听起来像是…睡着了? 小殷时移开几乎融入墙面的巨石,走了出去。 谢无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谢无音实诚地回答:“穿书管理局。” 完全没听说过的古怪名字,小殷时认为谢无音肯定是胡诌的,他在刚来到这个地方不久、对他人还抱有期待的时候,曾问过不少接近他向他示好的人的来处。 他们有的避而不答,有的胡诌,还有的说的是仇家的所在处。小殷时看出他们很避讳让他知道他们真正的家,似乎让他知道了就会给他们的家带去灾难。 此地重重把守,没人相信他可以离开此地,但身上缠绕深重的坏因果的他无疑是让人提防的存在,任何小心都不为过。 明明心里很提防他还要和他套近乎的人真是可笑。 小殷时露出嘲讽之意的眼眸在看到一个个倒下昏睡的守卫时,骤然一怔。 这些守卫是那些人从全世界挑来的实力绝对数一数二的杀手,竟在谢无音爆发的力量下如此毫无抵抗地倒下了。 小殷时从喉咙吐出的声音有点干哑,他问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小殷时忘了有多少年没有这么直白地问人了,因为他知道不管怎么问,接近他的人又怎么回答,最终他们的目的都是相差不大的。 谢无音的声音显得有些微弱:“你问我来这个世界的目的吗?我是为了做任务。” “来这个世界的目的是做任务?”小殷时转过身,问,“什么任务?” “是的,我要攻略会毁灭世界的黑化女主,她叫尹清雪,唔…”谢无音敲了敲头,忽然扑上来的排山倒海的剧烈饥饿让她的大脑运转得非常缓慢,“不知怎么回事,叫殷时了。” 突然,谢无音止住不动,她想起来了,上次出现这种感觉是在那个D级任务,出现这种感觉后,她的躯体就死掉了,所以任务失败了。 小殷时的问题没有因为谢无音止住不动而停止,他漆黑的眼眸注视着谢无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她的所在处是哪里?” 谢无音才动了下唇,扑地一声,她直直倒在了地上。 谢无音的面色惨白如纸,呼吸细若游丝,一副将死之人的状态。 小殷时走近谢无音,蹲了下来,眼眸里充斥着少见的迷茫。 他明明知道不会有人告诉他的。 为什么他还是问了? 明明如此迷茫,看到谢无音的唇还在坚持动着,他忍不住凑近听。 谢无音在躯体将死未死的状态中坚守着要答复他人提出的问题的客气,低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她唇间漏出,“仙元宗…岐山村。” 小殷时静静地看着谢无音在回答问题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浓厚的死亡气息在谢无音脸上蔓延。 是骗局吧? 小殷时心想,谁会不知孱弱的身体承载不住这般磅礴的力量,不在平日便加以控制,偏偏选在这时候爆发出来把自己推入必死殒命的境地? 可是… 小殷时回头看向推开巨石的洞口,从他现在的视角只能看到洞口之外是一面黑色的墙。 他知道墙的后面是墙,后面的墙之后也是墙,他所处的空间是在一个个层层叠叠祭坛式的石制建筑的最中心,在祭坛建筑之外的是漫天飞扬的黄沙。 很久以前,他曾找到了一个时机偷跑出层层叠叠的“祭坛”。 跑出后,他望着一眼看不到边际的黄色荒漠,陷入了很深的迷茫中,他不知自己的归处究竟在哪里。 他的归处真的有可能存在吗? 后来不想了,他其实除了这个糟糕透顶的地方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而现在,连这个糟糕透顶的地方也待不下去了。 这次闹得动静太大了,完全不似之前的小打小闹可以完美地隐瞒过去,想必早已惊动了那群人,那群人在来的路上了。 “你最好是骗我,我是真的会去。”小殷时将谢无音垂下的手展开,触手的温度冰凉。 谢无音的躯体在失温。 小殷时五指成爪,没有半分犹豫,从体内取出了一个跳动的心脏。 温热跳动的心脏被他放在谢无音手上。 在心脏剥离的刹那,孩童的伪装形态消失,他的身躯迅速抽长,显露出成年男子的本体。 他的心脏是他自发觉醒的天赋的容器,只可惜只能作用于一人。 在天赋的作用下,谢无音的脸色逐渐红润。 谢无音的睫毛动了动,眼看要醒了。 “是该送你回去了。”小殷时喃喃道。 他的天赋只能对单人起效,他没有十足把握能从那群人的手里保全她。 他将手放回心脏上。从某一特定角度上看,他的手仿佛在与谢无音的手相互交叠: “再会。” * 无名店中。 小黑猴不知何时来到被殷时放下的路一衡魂魄前,吱哇乱叫,殷时回过神来。 他垂眸看向小黑猴,他这才注意到这是一只幻灵兽,不是小女孩,即使它身穿着洗得发白却很整洁的人类衣裳。 幻灵兽因其惊人的学习天赋被人盯上,曾遭到大肆捕杀,几乎灭绝于世,这只幻灵兽能侥幸存活,恐怕得益于它与小女孩极接近的外表。 幻灵兽认主困难,一旦认主将付出胜过自己生命的最高忠诚。 小黑猴学着殷时的样子对路一衡的魂魄使用了搜魂术,之后钻进了路一衡的体内,以路一衡的躯体摇晃地站起身,动作小心轻柔地拖动倚在柜台上的一名杂役尸体。 显然,它已认那名死去的杂役为主。 殷时看着它,仿佛看到了它主动走向注定死亡道路的未来。 殷时收回了视线,离开了无名店。 她提着刀,目标明确地走向秋叶少主的宅邸。 路上,她周围的空气一阵波动,浮出了几颗巨大的眼睛,紧盯着她。 眼睛问:“你去哪儿?” 这是古墓仙君的天赋【观测】,眼睛是观测的表象,他一直时时留意殷时的动向,自从符蛇秘境深处乔双儿傀儡被夭光仙子拿走后,这份留意直接到了极惊人的程度, 殷时一如既往地没有回话。 眼睛说:“别再往前走了,秋叶少主不是你能招惹的。” 殷时完全无视。 眼看秋叶少主的宅邸近在眼前。 另一头使用观测天赋的古墓仙君气急,加强催动了天赋。 殷时周围的空气波动更加剧烈,无数个巨大的眼睛浮现,密密麻麻地将她包围。 自殷时顺从地喝下灵根药水和种下圣人道种后,古墓仙君自信心大增,他认为殷时就该顺从地听他命令,不该有任何的违逆。 无数个眼睛发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阴沉无比压迫感极强:“我说过了,别再往前了!” 眼睛堵住了殷时的去路,殷时停下了步伐,另一头的古墓仙君正暗自得意,便见殷时提起了刀。 无数个巨大眼睛碎裂开来,哗啦啦落了一地。 “啊!” 另一头的古墓仙君发出尖利的惨叫。剧痛从他的眼睛传来,他不得不关上天赋。 * 秋叶少主的宅邸。 内室袅袅灵香,秋叶少主斜倚在鎏金铺绒的交椅上,两名貌美的婢女分立两侧,一人给他按揉肩背,另一人剥好灵果喂到他嘴边。 在他面前是他的肥肉满满的管事,在管事旁,立着的是一名执刑仆头。 秋叶少主咬了一口灵果,觉得甜了,“呸”地一声吐到了地上,他对跪着的肥肉满满的管事说道:“一 个小小的杂役都抓不住,要你有什么用。” 曾在路一衡面前嚣张得不可一世的管事此时涕泪横流,他的嘴被夹住了,只能呜呜叫着,无法为自己辩解。 在谢无音一事上,他确实是尽力了,但秋叶少主只看结果,他让谢无音逃了就是结果。 管事想上前为自己求饶,然而双腿犹如一滩烂泥,他动不了。 一旁的执刑仆头从他的脚下取下木制刑具,笑着说:“只是低阶的刑具就这副孬种样子,看来是刑具受得少了,少主,不妨给他换上最高阶的刑具,要不然他不知苦头。” 听到此话,管事慌张极了,拼命摇头,可只让他身上的肥肉颤动得更剧烈。 秋叶少主身侧的两名婢女捂着嘴笑得花枝招展。 秋叶少主正有此意,他刚要抬起手,就听到门外传来劝阻的声音: “殷仙子你不能进去!” “让她进来!”秋叶少主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他站了起来,快步往门口走去,要亲自迎殷时。 门口的仆从本也拦不下一身煞气的殷时,可如果连阻拦的话也不说,遭殃的会是他们。 秋叶少主还没走几步,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住了,他看见了提着刀充溢着浓烈杀气的殷时。 杀气的对象显然是他。 “怎么了这是?”秋叶少主僵着脸问,他的身体在浓烈的杀气中无法动弹。 秋叶少主无法动弹,旁边的人更是在杀气下反应不过来,他们平时哪里能遇到这么一遭。 殷时的眼眸冰冷,她没有多话,一刀切开秋叶少主的防御。 眼看秋叶少主就要命丧在殷时的刀下,一股强大的推力将秋叶少主推开。 “孽徒!” 忍着眼睛剧痛急匆匆赶来的古墓仙君怒骂道。 他挡在秋叶少主面前。 古墓仙君平日和秋叶少主只有表面交情,之所以如此,是秋叶少主背后势力太深,他承受不住得罪的风险。 下一秒,古墓仙君惊愕地瞪大了眼,殷时的刀捅进了他的躯体。 凭着经验,古墓仙君知道这一刀绝对伤到了他的根基。 让他最为惊愕的是,殷时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刀法,他不仅完全没有躲避的时间,身上带着的防御法器也全在殷时的这一刀下尽数报废。 更致命的是,殷时眼里彻骨的冰冷,显然不只想重创他,她想要的是他和秋叶少主的命! 古墓仙君的心头后知后觉地涌上了对死亡的恐惧。 在死亡的浓重阴影中,一道轻柔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谢无音的身影出现在了灵璧台上。” 只要再一刀,古墓仙君和秋叶少主都会丢了性命,但殷时握刀的手停住了。 “是消失一段时间后突然出现的,你不想去看看吗?”轻柔的声音补充道。 冰冷的杀气凝在了半空中。 殷时收起了刀,她看了眼发出声音提示的乔仙儿,大步走了出去,走前留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警告:“别动不该动的人。” 乔仙儿松了一口气,在殷时的脸上她读不出任何情绪变化,好在她赌对了,不枉她先前在灵璧台上砸了那么多灵石。 乔仙儿垂下眼眸,掩去眸中的情绪,衣袖中的手悄悄握紧: 秋叶少主暂时还不能死,至少不能在这时候死,否则秋家的怒火会将她吞没,她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在殷时离开后,所有的仆从才如梦初醒,他们慌乱地向秋叶少主和古墓仙君。 在纷乱的人群中,捂住伤口的古墓仙君的视线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乔仙儿身上。 站在门旁的乔仙儿一身白衣,腰间挂着坠着小白花的储物袋,察觉到古墓仙君的视线后,朝他露出了一个轻浅的笑容。 有一瞬间,古墓仙君以为自己看到了已死去多年的乔双儿。 在听到动静涌来的人群潮流里,乔仙儿也转身离开了。 11. 第 11 章 落云阁内。 谢无音被送回了落云阁原处。 意识朦朦胧胧灵魂漂浮之时,她看到一个巨大的白色光团从她的手心飘向了她的灵魂,融入到了她的灵魂中。 与地面碰撞的力度,使谢无音彻底苏醒。 她坐了起来,第一件事是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上什么也没有,隐约残留着一点温热。 有什么放在上面过吗? 谢无音收回视线,往下看看,她还套着这副躯壳。 奇怪,她这次不死了吗? 不仅如此,灵魂深处长久的饥饿感竟有所缓解。 谢无音站起来来回走动,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 充沛到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更积极主动去完成她的攻略任务了。 谢无音边走边打量着周围。 在她面前有一个占着大半的空间的石台。 上面摆满了玉制瓶子,大部分玉制瓶子里面盛着金色液体,小部分玉制瓶子是被打开的状态,里边是空的,还有小部分空的玉制瓶子被扔在了地上。 金色液体是价格昂贵、令路一衡垂涎不已的洗灵玉液,谢无音对此并不知晓,她只看了眼便移开了目光。 在走到一个拐角的地方,有一名内门弟子正抱着一名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正手中拿着洗灵玉液,强硬地往外门弟子的口中灌,他们的身旁已落了好多个空瓶子。 这名内门弟子看到谢无音时显得很惊讶,他没有想到这时竟还会有人出现在落云阁第一层。 落云阁每层设有关卡,进了上一层后再也回不到原来这一层,在这个时间,落云阁第一层除了他们,本没人了,谢无音是突然冒出来的。 这名内门弟子想起来曾看到的穿黑斗篷的强大修士,那群修士在搜过第一层后就气势汹汹地往上走了,莫非找的人是她? 她难道有什么瞒得过黑斗篷的强大修士的手段? 即使没有,光凭过去从未有杂役获得落云阁进入资格,而身穿杂役服的她进入了落云阁这一点他就能判断谢无音绝不简单。 谢无音对他人在做什么不感兴趣,她经过这两人打算往上走,这名内门子弟先开口了。 他说:“我是在帮他,他流血不止,喝够了洗灵玉液突破了一阶就不会流血了。” 他自是心虚,他是个很普通的内门修士,平日完成任务后所得灵石上缴宗门再供日常花销后就所剩无几了,这次进落云阁是在一次历练中走了狗屎运为宗门作出了重大贡献得来的。 进落云阁的机会极其难得,他得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他曾花灵石去灵璧台上看过一次落云阁的实况,除绝对安全的第一层,其余几层都存在未知的生命危险,死不少人,他不敢往上走。 第一层只有洗灵玉液,此处的洗灵玉液不让外带,有专门的管事在阁外进行检查,其他人只喝几瓶后往上一层走了。 那群雁过拔毛的家伙哪里来那么自控不把所有的洗灵玉液喝光,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的信息差! 他又实在舍不得这个机会,他鼓起勇气多喝了几瓶后感到体内一阵刺痛,可同时,在喝下这些洗灵玉液后,他的修为上涨了大截,他能感觉到,只要再两瓶,他完全可以突破一阶! 可恨!为什么没人说清楚洗灵玉液喝多了会怎样,都瞒得死死的! 所以…他只好将目光移向了后一批来的外门弟子身上。 听到有人流血不止,谢无音马上停下了脚步,看向了被抱住的外门弟子,他的面色很痛苦,紧紧攥着抱他之人的衣领,挣扎得很细微。 仔细一瞧,被抱住的外门弟子腹部有一处很深的剑伤,无法愈合,血液潺潺向下流。 这名内门弟子抱紧了他,控制住他的挣扎,手中握住的洗灵玉液要继续往他嘴里灌,“别怕,再多喝一些,突破了一阶,就不流血了。” 忽地,这名内门弟子止住了动作,因为谢无音的头凑了过来。 比起小殷时身上多得无法下手的伤,被抱住的外门弟子正大出血的伤口,谢无音在穿书管理局有被教过该如何处理。 谢无音凑过去点了他的止血穴,“好了,不流血了。” 这名内门弟子一看,果然不流血了,一瞬间他看向谢无音的眼神充满怨毒之色。 通常情况下,听不明白他真实意图的,听到他那么认真解释后会离开,听明白的,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 几乎所有人都不会多管闲事,偏偏眼前来了个多管闲事的。 他放下了被抱住的外门弟子,拿起一旁的洗灵玉液往自己嘴里灌,虽然这么做风险很大,但被灌了那么多洗灵玉液的外门弟子没 出事,没道理他会出事。 被放下的外门弟子面部的痛苦之色渐渐减轻,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眼谢无音,似乎想记住她的模样。 做了该做之事,谢无音站起身继续要往第二层走,这时,一道痛苦的惨叫声从她身后发出。 一声玉瓶落地脆响,谢无音转过身,见那名内门弟子不断缩小,最终变成了一个面容痛苦的道具人。 * 灵璧台。 展现谢无音的画面太大了,即使努力不去看,还是有人不小心注意到。 “天啊,这不是无名摊上卖的用来洗炼灵根的道具人吗?” 有人惊呼出声,他平日只知洗灵玉液不宜喝多,没想到喝多了会是这种结果。 其他人也齐刷刷地看去,通过旁人知晓到了有一修士喝多了落云阁的洗灵玉液变成了道具人,纷纷说道: “太残忍了!这太不人道了!应该取缔无名摊!” “是的,哪怕道具人再便宜,也不能购买!” “非常赞同!无论修为如何不能精进,都不能买道具人!” “没错!谁买道具人谁就是下一个道具人!都不准买!” … 热闹的争论声在浑身散发着冷气、看向他们的神情带着明晃嘲意的殷时进来时骤然冷却,无一人敢再发出声响。 殷时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握着刀,注视着展示着画面的灵璧。 画面中的落云阁。 “邪术!”谢无音走到已变成道具人的内门弟子前,捡起了它,看着手中有几分活人气息却又是死物的道具人,确认道。 “严禁邪术!”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化触碰到了谢无音的原则,她收起了道具人,到邪术的起源点,即摆在台面上的洗灵玉液前。 “消除邪术!”谢无音看着面前的洗灵玉液机械地说道。 接着,灵璧台上的修士看到谢无音一瓶瓶把台面上摆着的众多洗灵玉液全喝掉了! 哪里来的神人?! 所有修士的内心:!!! 有悄悄留意殷时的好事修士,注意到在谢无音开始喝洗灵玉液时,殷时无意识地握紧了刀,在谢无音喝洗灵玉液时,殷时又在无意识地不断握紧松开她的刀。 显然,一脸冰冷、看不出表情的殷时内心也绝不是无所谓的。 12. 第 12 章 果不其然,喝下去的不论再多,也仍然缓解不了一点饥饿。 谢无音心中仍不可避免地抱有的缓解饥饿的些微期盼,在最后一瓶洗灵玉液喝完后彻底消散了。 不过消除邪术源头的目的是达成了。 洗灵玉液毕竟不是她灵魂所需的真正食粮,谢无音想将喝下去的洗灵玉液尽数吐出来,看看玉砖铺成的地面又强行忍了下去。 不能随便大小吐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果然还是得往上走,找找合适的可以吐的地方。 谢无音踏上通往落云阁第二层的台阶。 然而没等她多踏几层台阶,周围的空间便是一阵波动,许多个五颜六色大小不等的光团出现在她身边。 周遭的景象也大变了样子,在她身旁,墙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名字,从下往上排列,她脚下的台阶亮起了光,歪七扭八地往前延伸。 谢无音停住了脚,见变化不再发生,思考了一小会儿,确认此处仍然不是可以吐的地方后踏着变化过的台阶继续往前走。 那些光团发出声音,在谢无音行进的过程中,一直在叽叽喳喳: “好奇怪的人,她难道没发现自己走的路不是原来那一条了吗?” “也许因为她很奇怪,婆婆才指名要见她。” “能不奇怪吗?那个坏蛋留下的加料的洗灵玉液,她全喝了还一点事儿都没有!” “我想认她为主了。” 此话一出一阵奇异的沉默在光团之间弥漫了开来,过了一会儿,光团才若无其事地延续刚刚的话题: “不太可以吧?婆婆不是看上了她吗?” “婆婆不是不肯放下她死去的主人吗?不放下就没法认新的主人呀!” “婆婆的状态也没办法认新的主人了。” “那么我就可以认她为主了!” 许多个光团之中,一个璀璨光芒的小光团朝谢无音冲了过来,一头撞在了谢无音身上,随后被弹开。 “怎么回事!你竟已觉醒了天赋,既然已有天赋,还来落云阁干什么!”小光团尖叫道。 灵璧台上。 头次看到那么多道种的众修士一时之间目瞪口呆,他们正打算私下谈论哪个光团可能对应哪个道种时,听见一个道种说谢无音已觉醒了天赋,齐齐地将目光落到了殷时身上。 道种稀少得很,整个仙元宗也就落云阁有这么多道种,谢无音一个先前从未进过落云阁的杂役哪里来的道种觉醒的天赋。 在众人目光下,殷时的神情没有露出丝毫的意外,显然早已知情。 众人震惊的目光一下变成恍然。 殷时是宗内的风云人物,平日里备受关注,早有撞见她和谢无音走得近的修士将二人的关系私下八卦开来,越传越离谱。 如今从未来过灵璧台的殷时头次出现,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谢无音的投影,想想也知道一定是为了谢无音。 说起来,殷时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喜人多,从未听说过她主动参与到什么秘境中去,上回符蛇秘境一事,指定也是为了谢无音。 有好事者甚至打听到殷时对谢无音是一见钟情,谢无音刚进宗内就被殷时看上了,殷时特地让人给安排杂役里最好的屋子。 “谢无音真是好福气。”有人低声地酸酸说道,因为殷时坐那里,他不敢大声。 所有人都认定,是殷时给谢无音道种,让谢无音觉醒的天赋。 没有人会觉得是谢无音自己觉醒的天赋,毕竟只有万中无一的天才才能自发觉醒天赋,这种天才实在是太罕见了。 众人将羡慕嫉妒的目光继续投向灵璧。 灵璧上。 谢无音问:“我不应该来落云阁吗?” 其他道种推开带着璀璨光芒的道种,凑到谢无音面前说:“该来的该来的,婆婆等你很久了。” 婆婆是谁? 为什么等她很久了? 谢无音在记忆里搜寻了半天没搜寻到任何和婆婆有关的片段,直接问了。 道种们回答:“婆婆就是婆婆,我们记事起婆婆就在了。” “听说婆婆要完成死去的主人的心愿,婆婆一直在等。” “你是婆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要见的人类。” “婆婆腿脚不好,走不动路,你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见到婆婆了。” 听了半天,谢无音还是没搞明白婆婆是谁为什么要等她,这不妨碍她点点头,说道:“谢谢你们。” 仿佛她的问话只是在执行必要的流程,而不是要个明确的答案。 随着谢无音往前走,墙上的名字也在不停地变化着,这些名字对谢无音来讲都很陌生,直到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古墓。 谢无音的视线停在这名字上半天不动,一直关注她的道种们很快注意到了。 有认识这个名字的道种们介绍说:“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使得一手好剑法。” “他爹娘也厉害,当初可是阁内大家伙疯 抢的人物呢!名字被记在了更前面!” “除了剑法,他人也非常好,当初他来阁内,见我被人争夺得奄奄一息,救了我,可惜被【观测】那家伙抢先一步,先认了他。” “后来他收了一个徒弟,我印象很深,因为进可成退必亡的【金石心】竟认了那小姑娘,真看不出那软软糯糯的白裙子小姑娘有这心性。” “但是半年后,小姑娘哭哭啼啼地把【金石心】还了回来。” “再后来,好像【金石心】认了一个男童,现在那个男童应该长很大了。” … 谢无音的视线停在这名字上半天不动,是她想起了她要攻略的女主的师父就叫古墓仙君,在书中他是个对女主很坏的人,似乎和道种口中的形象联系不上。 在众道种的回忆过往声中,谢无音走完了台阶,在她面前,出现的是一个暗沉沉很压抑的空间。 这个空间的出现使道种暂停了回忆往昔: “啊,谁把行刑的房间传送过来了!不怕把人吓走吗!” “可是婆婆就住后面呀。” “那没事了。” 出乎想阻挠谢无音逃走的道种们的意料,谢无音没有被吓走。 谢无音没有一丝情绪地走进了这个空间,空间内挂着的各式各样的刑具和墙壁上充满血腥的涂鸦,她视若无睹。 倒是灵璧台上见过不少场面的修士们被这极具冲击力的刑具和血腥涂鸦吓得脸色发白两股战战,他们由此联想到了很不好的事儿,只不过正面面对这些的不是他们,所以他们还留在原地。 在空间的尽头,一个脚上拴着铁链,充满腐朽气味的老人,非常缓慢地挪到正向她而来的谢无音面前。 布满老人斑下垂的脸缓缓抬起,浑浊的眼睛出现在了灵璧上,接着属于谢无音的画面变得模糊起来最后陷入了一片黑暗,灵璧台上的观众再也看不到任何有关谢无音的内容。 灵璧台上怕得要死又强忍看到关键处的修士:! “灵璧是坏了吗!快叫负责灵璧的管事修一修!” “不掏出足够多的灵石,那管事是不会管的!” “要不然,找殷师兄帮忙?” “你是说殷一诀师兄吗?可师兄他不是在闭关吗?而且他是剑修,会修灵璧吗?” “殷师兄就算不会,也会想办法的!” ... 在灵璧台众修士请求殷师兄帮忙手忙脚乱的杂乱声中,殷时提起刀唰地站了起来。 13. 第 13 章 落云阁内。 “我主人的兄长飞升后,将天堵上了,从此再没他的任何讯息,”婆婆凝视着谢无音说道,“你身上萦绕着很深的属于他的力量。” “我的主人有样东西要交给他,但直到死都没等到他,所以拜托我来完成她的心愿。” “你绝对认识他,他是你一个很熟悉的人,否则他不会将如此多的力量倾注在你身上。” 谢无音点点头:“哦。” 婆婆向谢无音挪更近了几步,她神情激动得伸手要抓谢无音,被谢无音躲了过去。 谢无音向后退了两步。 谢无音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躲以及退后,总之她是这样做了。 也许是因为她所扮演的炮灰男配角色喜欢殷时,所以不仅是成年人,连道种都也不可以触碰? 除了这种解释,谢无音想不出其他。 谢无音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己想出的解释。 婆婆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谢无音,她似乎很遗憾没能抓住谢无音,此时落云阁内各处开始爬起几乎难以觉察到的黑色气体并在不断游移,婆婆也没心思去关注。 她以为谢无音是不知道她主人的兄长是谁,她更具体地描述她主人兄长的特征:“那个人的天赋是【预知】,这么多年来可能发展出其他分支,最明显的特征是在遇到更强大的力量时,他的力量会失控,出现错误。” “你知道他是谁了吗?将【预知】的部分力量安放在你身上的人。” “无论如何,请帮忙传讯给他!” 婆婆见谢无音仍无动于衷,重重地跪了下来,两行眼泪从干枯的脸上流了下来,“我的主人死得太惨,她临终前唯一的心愿我一定得帮她完成!” 谢无音脑海中没有对待道种下跪的处理方式,她只是抓住了“帮忙传讯”的关键词,打开了系统界面。 在系统界面上代表谢无音的Q版小人头顶的绿茶苗长高了一大截,旁边冒出了一个小框,框内写着功能1:清心安神。 系统界面的右下角属于小男孩的小黑框内不见了小男孩的身影,只显示一片黑色。 谢无音没有细想,她的目的在自动隐藏的聊天框上。 谢无音拉开很久没打开过的聊天框,聊天框上的好友列表有一个笑脸头像的好友,状态显示在线。 谢无音诚恳地说道:“我只有局长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那是他了。”婆婆不太确定地说道,如果谢无音只能联系到一个人,她没办法让谢无音再联系到其他人,只好赌一赌。 谢无音点开和穿书管理局局长的对话框,最近的消息是比较久之前的:穿书管理局局长给她传输了《正义之道》的资料,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在上面查找,谢无音回复“收到”。 谢无音将婆婆所说的话不漏一字地发送给穿书管理局局长。 穿书管理局局长的对话框好长时间内都显示“正在输入中”。 过了好一阵,谢无音收到穿书管理局局长的回复,他说事务繁忙,等忙完了,自会去见。 谢无音把穿书管理局局长的话也一字不差地告知了婆婆。 此时他们所处的空间,墙壁上已出现了很多股黑气,压迫感十足,只有极少数极特殊功能的道种和婆婆才能看到。 在等待穿书管理局局长回复期间,一个能觉醒感知相关天赋的道种指了指谢无音,示意婆婆来者的目的是谢无音。 婆婆心底不安,神经质地不断掐手,她的视线里只能看见谢无音在空气中奇怪地点来点去。 婆婆以前跟了主人很长一段时间,知道不少人类的弯弯道道,她很担心谢无音其实不信任她,因为她现在太过狼狈不是值得人信任的状态。 直到听到谢无音的话,婆婆才勉强平复下来,她说:“请告诉他我会一直等他。” 谢无音将婆婆的话传递给穿书管理局局长,穿书管理局局长没有回复,他的头像变成了灰色,状态显示离线。 谢无音对婆婆说道:“我告诉局长了,局长离线了。” 婆婆的目光透着些许迷茫,她不明白什么是离线,谢无音没有解释,她只能半猜半蒙,猜测大概是说一时半会儿不会收到回复了。 婆婆心情很忐忑,竭力挪向谢无音,她再次想抓住谢无音以求一个确定的答案,目光无意瞥到气势极强却蛰伏不动的黑气,猛地停了动作。 婆婆说:“也有人在等你,我送你出去。” 谢无音不知有谁在等自己,这不妨碍她客气地回复婆婆,说道:“好。” 在婆婆犹豫的目光下,谢无音的身影渐渐消失。 在谢无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前,婆婆对谢无音说道:“你喝了太多灵液,名字被记入台阶之上,小心沈家人!” * 落云阁外。 专门检查的管事正等着,他的衣裳已被汗水湿透,浑身止不住颤抖,就差跪在地上了,在他身后的殷时气息恐怖至极,连他曾见过的各峰峰主亦难望其项背。 有好几瞬,管事甚至都认为殷时的修为已远远超过各峰峰主了。 然而当谢无音出现在阁外时,殷时的恐怖至极的气息竟尽数化作和煦微风,完全看不出方才差点要摧毁落云阁的模样。 按惯例,管事该好好检查谢无音,尤其谢无音在落云阁内喝了那么多洗灵玉液。 任谁都会眼馋不已的海量洗灵玉液! 谢无音身上肯定有什么秘密,否则怎能喝那么多洗灵玉液都没事。 可殷时在他身后紧紧盯着…管事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谢无音从他身旁跑过去,跑过去刨了了一个土坑,然后将喝下去的洗灵玉液都吐了进去,吐了好大一滩! 管事:! 管事也不管腿软不软了,他冲到了谢无音身旁,仔细确认土坑中的谢无音吐的一大滩确实是洗灵玉液不错。 来不及阻止,没有特制瓶子保管的洗灵玉液在空气中消散了灵气变成了一滩毫无价值的呕吐物! 管事大呼:“造孽!” 洗灵玉液再如何有副作用,也是多少人可望不可求的宝贝,竟这么让谢无音给糟蹋了! 谢无音辨认到管事痛心疾首的神情,根据她过往知识的判断,这是没处理好邪术源泉给人造成了麻烦。 谢无音将堆到一旁的土尽数埋到吐出来的洗灵玉液上,没想到换来了管事更痛苦的眼神。 管事痛苦地揪住心 口,他以为谢无音是有什么惊天大秘密,喝那么多洗灵玉液还不出事,结果她只是只能保存洗灵玉液一小段时间,那还不如储物袋呢! 至少储物袋能洗灵玉液连同瓶子一起收纳进去,不至于造成如此之大的浪费! 一个小小的杂役是怎么敢的! 愤怒冲破了理智,管事想痛骂谢无音,他做出了抓谢无音的举动。 他要抓谢无音去刑事堂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好尝尝教训! 但是他的手却差点碰上了殷时的刀,哪怕看到的第一时间收回,还是让锋锐的刀风划破了皮肤,鲜血哗哗往下洒。 不知何时谢无音退后了一步,而殷时上前挡到了他和谢无音之间。 对上殷时冷冰冰的脸,管事什么骂谢无音的话都不敢说了。 憋了半天他只憋出了干巴巴的一句:“殷仙子你在等的人是她吧,太好了她平安无事。” 谢无音没在意殷时和管事的交锋,将吐出的洗灵玉液埋好就等于完事了,她的视线落在了附近无名摊上摆着的道具人上。 无名摊上的道具人和她在落云阁内收起的由内门弟子喝太多洗灵玉液变作的道具人长得很像。 谢无音走到无名摊上,仔细观察上面摆着的道具人。 冷冷瞥过管事的殷时,收起了刀,来到谢无音身边,帮谢无音确认:“它们和你收起的道具人同出一源。” “明白了。”谢无音将无名摊上的道具人一同收起。 无名摊的背后势力之深,宗内谁人不知,大概没想过有人敢不付灵石直接取走道具人,摊主傀儡竟没设置攻击程序,眼睁睁看谢无音取走了全部道具人,还摸到了它身上寻找机关。 另一边,被请出闭关之所的殷一诀,唇色泛白,忍住强行结束闭关的不适,匆匆赶去灵璧台,路上听说殷时去了落云阁后,鬼使神差地改变了路径。 他早听闻殷时的名字,但殷时平常很少出现在人前,他平日又将所剩不多的时间尽数放在修行上,从来没有机会见面。 他来到落云阁前有一段时间,一直在犹豫,现下见殷时神情舒展了许多,才走到殷时身边,好生客气地试探道:“恕我唐突,我曾听闻我的主家嫡长也叫殷时。” 殷时转头看了他一眼,见谢无音已找到机关进入通往无名店的通道,提刀跟着去了。 亲自请殷一诀的修士看看头也不回的殷时,又看看僵在原地的殷一诀,劝道:“殷师兄你这搭讪手段太老套了,现下谁不知殷时一心栽在了那杂役身上,一般的搭讪手段是不管用的。” 殷一诀面露尴尬,“我不是在搭讪。” 他看看殷时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对那修士说道:“你说灵璧台出了事需要我,我们现在过去吧。” 他确实不是在搭讪,在他很小的时候,他曾听闻殷家主脉出了一名神童,男生女相,容貌惊绝,几岁便自创一流刀法,据说比那位沈家举尽资源飞升的绝世天才还有天分得多,只是某天突然消失了。 殷家之人对此讳莫如深,他所知道的也只有这一小部分。 罢了。 也许只是巧合。 殷一诀再次叹了口气,和跟着修士一同去了灵璧台。 14. 第 14 章 无名店内。 胸口是猴爪致命伤的店主尸体躺在原处,路一衡的尸体傀儡、魂魄,还有杂役尸体都消失不见。 殷时到的时候,谢无音已越过店主尸体翻出无名店里的道具人。 收完道具人后,谢无音停在她翻找道具人时翻出的一堆洗灵玉液前。 这些洗灵玉液和落云阁内见到的洗灵玉液没什么不同,都是同样的瓶子,都是同样颜色的液体。 谢无音拿起一瓶摆在最前面的洗灵玉液,打开瓶塞正要喝,殷时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知道即使不喝下去后吐出,也有办法使它彻底失效吗?” 谢无音维持着拿洗灵玉液的姿势,落云阁内是她第一次见到洗灵玉液,她没有更多的有关洗灵玉液的认知。 谢无音摇摇头,承认道:“我不知道。” “我来教你。”殷时伸出手。 谢无音看殷时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洗灵玉液上,辨别出殷时的意图后,将打开的洗灵玉液放在殷时手中,客气地说道:“谢谢你。” “不必言谢。”殷时看向手中的洗灵玉液,微微皱了皱眉,它里面拥有和她先前喝下去的种植水灵根药水的同样成分。 殷时手轻轻一扬,摆在前面的一大堆洗灵玉液的瓶塞尽数弹出,所有的洗灵玉液被牵引着从瓶中涌出,这些洗灵玉液竟全是被加了料的,它们绕过谢无音,落入殷时不知从哪里取来的一个大杯子中,将杯子装得满满的。 “它们的效用是由灵气维持的,等它们暴露在空中散去灵气后,会成为无用的液体。”殷时对着乖乖听讲的谢无音解释说。 她示意谢无音上前,手虚虚地附在谢无音的眼上,一阵清凉的感觉过后,谢无音便清晰地看到洗灵玉液中的蕴藏着的一粒粒灵气,正从洗灵玉液中飘浮着出去,很快洗灵玉液中一点灵气不剩了。 洗灵玉液好像真的成了废液。谢无音努力地记着殷时所教的。 在谢无音记住殷时教的看见灵气的心决后,谢无音看见殷时将一整杯的废液尽数喝下。 谢无音微微睁大了眼,她突然闻到殷时的身上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诱鬼气息。 谢无音仔细辨认,确认是食物的气息。 是属于她这种厉鬼的食物的气息。 这是她头一次碰到。 谢无音舔了舔唇,努力抑制住上涌的饥饿感,不能吃人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殷时错解了谢无音的动作,她以为谢无音也想喝废液,便说道:“不好喝,我喝下只是想向你呈现,当它变成废液后人喝下是不会出事的。” 想了想,殷时又补充道:“如果你真的想喝,我可以给你取些来。” “我想喝吗?”谢无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喝。 殷时看了谢无音好一阵,谢无音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殷时轻轻叹了口气,她让谢无音稍等一会儿。 殷时确实没让谢无音等太久,她离开一小段时间马上又回来了,她拿着装了一整个储物袋变成废液的洗灵玉液,递给谢无音。 谢无音接过储物袋,碰到储物袋的瞬间她看到一道白光从储物袋上冒了出来,没入了她的灵魂。 这道白光和她先前濒死迷迷糊糊意识中看到的白光很像,只不过更小一些。 在这道白光没入她的灵魂后,一直以来长久弥漫着的饥饿又稍稍缓解了一点。 谢无音没有打开系统界面,否则她会看到在系统界面上,她的Q版小人头顶的绿茶苗又长高了一茬。 谢无音再一次对殷时客气地说道:“谢谢你。” “不必言谢。”殷时再次耐心地回答道。 “我们一同回去。”殷时确认过谢无音没有别的事要做了后,看向谢无音说道。 谢无音点头:“好的。” * 在一处很偏僻的小木屋。 白面具女子一路哼着歌走了过来,这次她哼的曲调不仅不轻快,反而还挺压抑。 她打开了小木屋。 路一衡傀儡此刻正在小木屋内。 看到它,白面具女子停顿了一会儿。 接着,白面具女子快步走上前,凑到它身上闻了闻,道:“你身上有别的尸体的气味。” 路一衡傀儡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白面具女子的目光从路一衡傀儡身上移开,落到了后面一张木床上。 木床上躺着一个杂役尸体,被子整整齐齐地盖在了它的身上,若不是有轻微的腐臭味,看起来就像睡着了。 白面具女子还没走到木床前,就被路一衡傀儡挡住了:“你不是它,你是谁?” 路一衡傀儡显然怕白面具女子对那杂役尸体不利,不让白面具女子靠近。 路一衡傀儡吱吱吱叫着,它接收了路一衡的全部记忆,后来趁殷时离开后还吞掉了路一衡的魂魄,但是语言不是它的能力,它无法说出人类的语言。 白面具女子的手搭在路一衡傀儡上,运转了她的天赋。 她的天赋是【灵魂】。 【灵魂】天赋的部分特质是,即使不用语言沟通,也能通过灵魂接触,无声地交流双方的想法。 “这个杂役被杀了,所以你要为他报仇?” “不只路一衡,你把无名店的店主也给杀了?” “无名店背后的水很深,不是现在的你可以惹得起的。” 路一衡傀儡张牙舞爪激动地哇哇叫着。 “我明白了,为了复仇,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你都必须要去做是吗?”白色面具下,白衣女子的唇角上扬。 白面具女子从储物袋取出了一个冰玉棺,它是由独门的特制技法制成,在光线下呈现出碧绿的光泽, “还好天气不热,它腐败的程度不算太严重,把它放进去吧,只要我活着一天,它就一天不会腐化。” 小黑猴在路一衡傀儡的体内,驱使着路一衡傀儡,它掀起了盖在杂役尸体的被子,杂役尸体僵硬,已显露出轻微腐败的迹象。 它小心地将这个杂役尸体转移到冰玉棺中。 白面具女子看着它放得格外轻柔的动作,道:“你还算聪明,知道不能回去。” “接下来,跟我走,我们先去无名店,我教你如何把留下的痕迹都消除去。” “从今以后,你就是死而复活的路一衡,知道了吗?” 小黑猴吱吱叫着,跟在了白面具女子身后。 * 秋叶少主宅邸。 一群黑斗篷人跪在秋叶少主面前。 秋叶少主一脚狠狠地揣上了跪在前面最为高大的黑斗篷人,暴怒道:“饭桶吗你们!白吃那么大个,乔仙儿都 把人请进去了,你们还能放跑了一个手无寸铁的杂役?” 其中一个跪着的黑斗篷人不平地说道:“我们翻遍了落云阁,那个杂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谁知道她后来怎么出现的,我们又回不到第一层。” 秋叶少主上前一脚把这个黑斗篷人踹飞,“无能就是无能,什么时候轮到无能之人说话了?” 秋叶少主没有收敛力度,这个黑斗篷人的肋骨被踹断,戳进了肺部,缩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呼吸声,没人看他一眼。 秋叶少主一拍手,一群惯会拍马屁的随从便抬着铺着软垫的鎏金椅拥了上来,秋叶少主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指着跪着的黑斗篷之人:“把他们拉下去受刑,什么时候我心情好了再放出来。” 一群高大的黑斗篷之人闻言浑身颤抖,秋叶少主什么时候心情好过,就算哪天好了也肯定早忘了他们,这话相当于他们要无止境地接受残酷的刑罚。 黑斗篷之人纷纷磕头求饶,然而没人在乎他们的可怜模样,随从们面色冷酷地把他们拉了下去。 其中好多个随从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原来他们拉着的黑斗篷人害怕受刑的苦楚直接自尽了。 秋叶少主边吐出吃进嘴里的灵果核,边点了点这些个开始面露恐惧的随从,“他们死了受不了刑,你们代他们。” 于是又是一轮新的哭天喊地的磕头求饶声。 秋叶少主掏了掏耳朵,这时一位地位较高的管事走近,说道:“少主,峰主和夫人传你过去,还请随属下走一趟。” 秋叶少主的面色猛地变了,“他们有说什么吗?” 这位管事摇头:“没有。” 秋叶少主从椅子上起身,挥开还要上前拍马屁的随从,紧绷着脸跟随这位管事。 这位管事引他踏入一个恢弘空阔的正殿后便退下了。 殿宇高深,光线昏沉,秋叶少主只能遥遥看见两道巍峨的黑影正坐高台之上,他伏在他们之前,像一只渺小的蝼蚁。 “殷时一事如何了?”万花峰峰主的声音沉沉响起。 秋叶少主身体颤抖,激动地说:“我待她那么好,她竟为了一个小小的杂役要杀了我!” “蠢货!”万花峰峰主怒斥。 秋叶少主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砸到了墙上,滑落了下来。 万花峰峰主的身影从高台之上消失不见,显然是怒极不愿再看他。 而另一道峰主夫人的身影却没消失,她从高台之上走了下来,她柔软的指腹拂过秋叶少主脸上的泪痕。 她说道:“你别怨你父亲,他只是对你期望太重!” 秋叶少主抬起头,蹭了蹭峰主夫人的指尖,委屈道:“可是母亲,殷时她要杀了我!” 峰主夫人收了手,道:“离了古墓仙君,殷时不过是一个从歧山村出来的孤女,到时无论是那个杂役还是她,不是任由你拿捏?” 秋叶少主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恨恨地说道:“我打不过殷时。” “谁要你打过她了,”峰主夫人笑出了声,“她的天赋很出众,你只要让她为你诞下有天赋的孩子就好了。” 峰主夫人柔软的手再次附上秋叶少主的脸,秋叶少主痴痴地看着她,她缓缓地说道:“不论用什么办法。” 峰主夫人的眼眸中是一片深深的不见底的阴暗晦涩。 15. 第 15 章 古墓仙君的洞府。 古墓仙君屏退了众人,把自己独自关在屋内处理伤势。 血止住了,外在的伤势看起来没有那么吓人了,但是内在的伤势却难以愈合。 他只差一点就被殷时彻底废了! 古墓仙君再次服下药效更强劲的灵药,盘腿坐下,运转着周身灵气,灵气运转因内伤而格外不顺畅,运转运转着一股血味涌上了喉间,灵气运转直接中断,还导致了反噬! 古墓仙君喷出了一大口血。 他看着地面上的血呆滞了一会儿,接着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从胸腔中涌起。 殷时不是圣人道种吗!不是被废了原来的灵根吗!怎么还有这么强的实力! 古墓仙君在想,殷时是不是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毕竟自殷时到他门下以来,他并没有教过殷时什么。 哗啦啦。 古墓仙君把周遭能看到的一切都砸了。 他边喘气边砸,直到一个木盒摔向半空时,一柄孩童用的小木剑滑落了出来。 在这柄小木剑掉落在地前,古墓仙君已下意识地接住了它。 在小木剑的剑柄上,刻着四字——墓儿专用。这是他开始学剑时,父母特意为他挑下的剑。 古墓仙君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波动,他沉默地将这柄小木剑放回木盒中,刚放好木盒,门口传来敲门声。 古墓仙君狠狠拧眉,“不是说谁也不准打扰吗?” 门外传来怯怯的声音:“仙君,是万花峰传来的影石。” 万花峰能有什么事? 古墓仙君皱着眉让门徒把影石放了进来。 影石一开启,万花峰的峰主代理人的身影就浮现在上面。 万花峰峰主代理人先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说了很多好听话后,才进入正题:“我峰少主受到您徒弟的杀招,身受重创……” 万花峰是来讨要赔偿来了。 古墓仙君眉头一跳,“殷时的杀招是我挡下的,我离开时,你家少主一点伤都没有。” 万花峰峰主代理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精神受到重创也是重创。” 古墓仙君狠狠地一拍桌子,“万花峰别太过分了,当年我辛苦栽培的徒弟乔双儿可是你们杀害的!” “乔双儿看到了不该看的秘密,仙君你又久不下手,我们只能帮忙处理,更何况,当年是乔双儿的亲妹妹主动提议的,她们自家的家事可和我们无关。”万花峰峰主代理人说道。 古墓仙君额间青筋直冒,但他心里也明白,万花峰是见他此次受了重创,想趁机在他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若是让了这回,还有下回、下下回。 古墓仙君阴气森森地笑了起来,说道:“既然如此,我亲自和你们峰主谈谈。” 古墓仙君关上影石,万花峰峰主代理人想继续说下去的面容影像消失在面前。 古墓仙君拿出自己封藏已久的瞬时爆发修为的药水,咬咬牙,都喝了下去。 * 秋叶少主的宅邸。 顶着被峰主夫人安排的计划装得满满的秋叶少主晕乎乎地回到了自己的宅邸。 躺到软椅上摊了一小会儿工夫,就派人请来了乔仙儿。 他怕晚了自己记不得了。 乔仙儿款款而来,向秋叶少主行了一礼。 秋叶少主一股脑地把要乔仙儿要做的事吐了出来,“夭光那家伙进了符蛇秘境深处,恐怕知道了不少她不该知道的,得趁早处理掉。” 乔仙儿没回话。 秋叶少主神色意外地看向她,“你不会动了真感情,真把夭光当朋友了?” 比起其他人,秋叶少主对乔仙儿很是宽容,“本来殷一诀也要交给你处理的,他是殷家的人,是时候清除了,如果你不想做也不是不行,我会安排别人来做。” 他用充满欲色的目光注视着乔仙儿漂亮的面容,“这两天,我会请殷时和那个杂役去避暑山庄一趟,你一起跟来,是时候好好休息了。” 乔仙儿扬起脸,脸上露出了一直呈现给人的温柔笑容,“夭光和殷一诀请交由我处理,没人会比我做得更完美了。” “况且,殷时妹妹她若有一点心思在少主您身上,见了我定会不高兴,坏了少主您的计划。”乔仙儿善解人意地说道。 秋叶少主还有些遗憾,语气酸酸道:“殷时的心思全在那个臭杂役身上了,哪还有什么心思分给我。” “谁会去喜欢一个灰扑扑的杂役,”乔仙儿揣摩着秋叶少主的心情,安抚道,“正是只有表现得心思全在杂役身上,才好引起少主您的注意呀。” 秋叶少主摸摸下巴,他认同乔仙儿的话,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一无是处的杂役,只是他仍难以忘怀那一天殷时朝他而来的滔天杀气。 “少主,我先退下处理您交代的事儿,若能提早处理好,便寻个时机避开殷仙子的视线去到避暑山庄,您看如何?”乔仙儿以极温柔的口吻问道。 秋叶少主摆摆手,“尽快处理好。” 乔仙儿恭敬地行了一礼,退下了。 秋叶少主看着乔仙儿那酷似乔双儿的背影,心想这趟避暑山庄少了乔仙儿就少了几分滋味。 然而母亲交代的事对他来说全是大事,需要认真对待,他的手下确实没有比乔仙儿更细心周全适合去做的人选了。 * 殷时的洞府。 谢无音将所收到的道具人拿出来摆了满满一桌,一层摆不下,只能叠到第二层第三层。 该如何解决受到邪术污染的人。 谢无音记得穿书局局长发来的资料哪里有提到过,但她以前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没有细看过,记得也不是很分明。 谢无音打开和穿书局局长的聊天记录,从繁多的资料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上面写着系统商城有售卖消除邪术影响的商品,此外部分攻略者的系统界面上存在的特殊功能也可以消除邪术影响。 根据这个说明,谢无音打开了系统商城,找了好一阵找到了消除邪术的商品,最低要求的积分是99999。 每个注明消除邪术的商品谢无音一一尝试点击购买,每个都显示“你的积分不足,无法购买”。 谢无音挠了挠头,思考了短暂的一 瞬,又进行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尝试。 直到一个弹窗跳了出来: 【频繁无效操作,你已被限制进入系统商城。限制时间:72:00:00】 谢无音的界面由系统商城跳回了个人界面,系统商城的图标变成灰色。 谢无音于是在个人界面上开始找寻可能存在的消除邪术影响的特殊功能。 她一一点过每个文本框或者图标、图形,没有任何作用,当她点到她Q版小人头上绿茶苗旁边的写着“功能1:清心安神”的小框时,绿色的光芒从她的头顶冒出,笼罩住了桌上的道具人。 谢无音仔细凝视着在绿光中的道具人,但是当绿光散去后,道具人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一旁看了半天的殷时说:“也许一百万次后,它们会变回人的模样。” “好的,谢谢你。”谢无音继续点着这个写着“功能1:清心安神”的小框。 不知点了多少次,谢无音感到越来越饿,等到饿得实在受不了了,谢无音停了下来。 桌上的道具人露出的神情舒展了许多,没有原先那样痛苦了,相对的,在谢无音系统界面上,谢无音Q版小人头上的绿茶苗变得蔫蔫的。 饥饿让谢无音的大脑难以运转,此时的她没有将两者联系到一起,她只知道——“我得睡觉了”。 谢无音很自然地走到床前,躺了下去。 一旁一直等很自然走进她的內室并做起自己事情的谢无音离开的殷时,“你要睡在这儿吗?” 她其实已给谢无音准备了打理好的客室,可谢无音问都没问过,更别提看了。 “是的,我睡了。”谢无音很自然地说道。 殷时沉默了一阵,她走出了自己被霸占的内室,抱着全新的衾褥回来放在谢无音的身旁,“有需要叫我。” 她取出了一个新的传音玉简放在谢无音的身边,这个传音玉简很小巧,巴掌大小,可随身携带,其上镶嵌着一枚玄纽,专门在危机时刻不方便出声时使用。 “只要你按下它,我就会出现在你的身边。”殷时对着努力睁着眼的谢无音叮嘱道, “对了,你的天赋,若有人问起,你便说只能强身健体,由我给你的道种觉醒,若你不愿撒谎,便都推到我身上,说是我不许你说。” 谢无音读不懂殷时深沉的用意,但是她想殷时既然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再者,殷时的话没出过错。 “好的,我明白了。”谢无音说道,看着殷时离开,她慢慢地闭上了眼。 * 在一片黑暗中,谢无音不知自己飘浮了多久。 谢无音觉得肯定没有太久,她不是自然醒的,她是被一道“恭喜贺喜”的声音夹杂着放烟花砰砰声吵醒的。 在仍难以抑制的饥饿中,谢无音看到系统拟出的烟花绽放的五彩斑斓。 “恭喜贺喜!”无机质的竭力模仿激动的系统声循环回响。 大大的系统窗口弹到了谢无音面前: 【恭喜你!】 【你所攻略的女主达成了理想的第一阶段——成为散修,和心爱之人成婚!】 16. 第 16 章 等系统放的烟花和播报声都停了,谢无音想闭上眼继续睡觉,强烈的饥饿让她难以思考。 这时一个姗姗来迟的系统弹窗弹到了她的眼前: 【恭喜你已达成了30%的攻略进度,积分已下放~】 【恭喜你获得了1500积分!】 一听到有积分,谢无音坐起了身,打开系统界面点击系统商城,然而此时系统商城仍处于封禁状态,她无法进入系统商城购买她想要的情绪大礼包。 谢无音缓缓地滑了下去,躺回了床上。 任何事都得等睡醒了再说。 * 谢无音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当她睡醒时,系统商城已解除限制了,她点进系统把所有积分都购买了随机情绪大礼包。 100个随机情绪大礼包开出各式各样的情绪,谢无音都拿去喂了绿茶苗。 蔫蔫的绿茶苗在得到大量情绪投喂后,马上挺直,并又长高了一截,它的旁边浮现出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小框,上面隐约能看见“功能2”这几个字。 喂完后,一股暖流涌上了心头,饥饿感缓解了不少。 只是哪怕开出的情绪名字再如何不同,给她的感觉还是和第一次开出的爱意相同。 都是没什么感觉。 谢无音开始做起了每日任务,她点开右下角的黑色小框。 黑色小框中仍然不见小男孩的身影,原先投放鲜花的图标也消失不见,画面中是一片黑暗。 谢无音在黑暗的画面中点击了半天,没有任何效果,这才放弃这项她自定的每日任务。 等这一切结束后,谢无音开始回想起睡前听到的系统播报。 她攻略的女主成为散修,并和心爱之人成婚了? 彻底脱离宗门,不依附其他势力,自由自在修行的修士叫作散修。 女主彻底脱离仙元宗了? 而且,既然女主和心爱之人成婚了,她这个剧情中的炮灰男配是不是要做些什么? 谢无音将获得的积分尽数换成情绪大礼包了,没有积分去换原著中更多的剧情,这意味着她除了过往经验外,没有更好的参照了。 是敬酒?是吃喜糖? 谢无音脑海中闪过数个过往片段,每个过往经验都需要见到攻略主角才能进行。 谢无音起身去找殷时。 偌大的洞府里,谢无音几乎找遍了也没找到殷时的身影。 唯一一处她没进入的地方,是紧邻她睡觉的寝室的一间客室,门缝底下露出了一只被黑气缠绕着的手,僵硬冰凉,临近门缝的绿草在黑气的影响下尽数枯萎。 谢无音推了下门,没推开,门于里边落了闩。 谢无音低头看那僵硬的手和枯萎的草,她认为她该从中思考出什么,但她看了半晌,脑海中没有冒出一点想法。 在她的知识库中,没有指示这种场景对应着的是什么,又该如何处理。 大脑抽取有效资料失败。 看了半晌的谢无音收回了视线,决定离开洞府去找殷时。 系统说女主成为散修了,这说明殷时极可能不在仙元宗,她得出了仙元宗才好找到殷时。 至于出了仙元宗该如何找到殷时,谢无音没想过。 总之,她得先出了殷时的洞府再说。 谢无音一出殷时的洞府,一个等候了许久的内门弟子迎了上来。 殷时回来后改良了洞府防御阵法,阵法现在只能让里边的人看到外边的人,外边的人看不到里边的人。 谢无音早看见他了,只是谢无音没在意,等他主动迎了上来,谢无音才开始在意。 这名面生的内门弟子拍了拍身上积的露水,取出一布袋鼓鼓的灵石和一小包种子,还有一封信递给谢无音,说: “夭光仙子前日去任务堂接了外出历练的任务,临走时托我把这些带给你。” 他边说边看看谢无音的身后,没看见殷时,他面露失望,这一趟来他主要是为了殷时,他特意好好打扮了自己。 谁人不知谢无音一个杂役入了殷时的眼得了多大好处,万一他也让殷时看上了,那后头的好日子光想想就美滋滋。 灵石、种子和信落入谢无音手中时,白光从中诞生,没入谢无音的灵魂,缓解了一部分饥饿。 这名内门弟子看不见白光,他只注意到谢无音停顿了片刻后才打开信,他稍稍移动了自己的位置,以便自己带着窥探的目光落到信上。 谢无音仔细辨认信上的内容。 夭光仙子写的时候很急,字迹相当潦草,谢无音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辨别出什么字究竟是什么字,信的内容如下: 【 我很害怕,但这不安的日子太难捱了,所以我决定直面恐惧。师妹陪我一起接了历练任务,有殷一诀师兄随同护持很安全请放心。 上回秘境你取出的灵植,我换成灵石装在袋中,够你少接多少任务,下回别再把灵植当垃圾丢在一边。 我虽不知你和殷时提到的花是什么,但料想你也不知我家乡的花。在我家乡有种叫夭光的花,含义是指引回家的路,在漆黑无光的夜里才会显出米粒大小的微光。种子随信附上。 珍重。 】 内门弟子亲眼见夭光仙子找人拿灵植换的灵石,他用八卦的视线看向谢无音,道:“夭光大概是把灵植换到的所有灵石都给了你。” 他不是没有眼馋过这些灵石,只是一来他想在殷时面前露脸,二来他也怕殷时,不敢偷偷取走。 哪知等了这么多天,到头来根本没有见到殷时。 “我知道了,”谢无音将收到的灵石、种子、信都放进了储物袋中, 这名内门弟子在谢无音身旁半天不动一直盯着她看,好像在等待什么,谢无音不知他在等待什么,她直白地问:“这时候我需要做什么吗?” 这名内门弟子愣了一下,吞吞吐吐道:“通常这时候需要回礼的。” 说的时候他在想如果谢无音愿意在殷时面前为他美言几句,他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谢无音不知他的小心思,继续直白地问:“我应该怎么回礼?” “夭光送你花的种子,你也送回去就好了,”这名内门弟子不明白除了殷时,为何连夭光仙子都对谢无音这样一个根本看不出任何优点的杂役另眼相待,他忍住对这 宛如过家家的送礼的轻视,道,“不过宗内哪有花,更别提种子。” 这名内门弟子陷入了沉思,忽地他一拍手,“我想起来了,宗内有个地方绝对有花,你跟我来。” * 这名陌生的内门弟子说“跟我来”,谢无音就真的跟他去了。 他领着谢无音走过很多偏僻的小道,甚至越来越偏僻,最终到了一个叠着几座山一般的尸体的地方。 这是仙元宗专门用来放置尸体的场所,位于万花峰,知晓的人并不多,他是其中一个,因为他是万花峰的人,常常帮忙搬运尸体。 他在尸体中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 在这个尸体上长了一朵小白花,他摘了下来,走近谢无音递给她。 他盯着谢无音,用一种颇为诡异的语气说道:“这花也有含义,它的含义是永恒的情感,对于我们来说,死亡并不意味着结束。” 谢无音接过了小白花,这名内门弟子却没走开,他的目光里开始闪烁着诡异的光。 谢无音的毫无防备让他生起了一个念头:他无需谢无音帮忙,他完全可以取代谢无音。 到时,殷时的所有优待,便全是他的了。 谢无音对他说道:“谢谢你。” “不用谢。”这名内门弟子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他慢慢地朝谢无音走近,“只要……” 他的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他看到谢无音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 秋叶少主的管事缓缓走来,比起之前肉山般的肥硕体型,现在的他瘦得仿若骷髅,风一吹好像就能刮跑,即使如此,在万花峰,他的地位也远高于这名内门弟子。 自谢无音一出殷时的洞府,一直派人盯着的秋叶少主管事马上就知道了。 这是秋叶少主给他的唯一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若这次再放跑谢无音,后果他真是不敢想象。 因此,在确保万无一失前,秋叶少主管事没有出现,直到层层叠叠的包围圈已大致完成。 本应彻底完成他再出现,但由于这弟子的意图太过明显,他担心再晚一步,谢无音就不是秋叶少主要的谢无音了。 谢无音没回头看,她见这名内门弟子不继续说下去了,问道:“只要什么?” 这名内门弟子额上滑落下一颗巨大的汗珠,他看看秋叶少主管事眼里浓烈的警告,慢慢收回视线,对谢无音说道:“我来将这花送到夭光手上吧,只要你在殷时面前提到我就行。” 谢无音把收起的小白花再取出来,递给他,“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计划破产还被夸好人的内门弟子苦笑着取回小白花,在秋叶少主管事的视线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骷髅般的秋叶少主管事走到谢无音身旁,道:“好久不久。” 听到身影,谢无音扭头看向他,谢无音的记忆向来不错,即使秋叶少主管事大变了样子,谢无音也一眼认出了他。 谢无音也一板一眼地回复道:“好久不见。” 秋叶少主管事:“……” 他的背后开始冒冷汗。 真糟糕,这熟悉的非人感。 17. 第 17 章 从前几日开始,天气骤然转冷,宗内不少修为低下的弟子出门时不得不披上棉袍。 偏秋叶少主管事还得硬着头皮对谢无音说:“我们少主请你去避暑山庄游玩几日。” 他心底腹诽,万花峰名下山庄数不胜数,偏选了这炎暑才去的避暑山庄,这定是少主做的决策,说不准少主只记着这一个山庄的名字。 “请帮忙谢谢你们少主,不过我要先去找殷时。”谢无音客气地说道。 “你还要回去一趟?”秋叶少主管事无视谢无音的客气,他的语气难以抑制地加重了。 他的视线越过谢无音看向了更远处,他留意着包围圈最后完成的进度。 任谁都能察觉到避暑山庄是个很危险的陷阱,他料想谢无音一定是察觉到了,此刻绝对是在推脱。 “不,”谢无音摇头,她完全不注意秋叶少主管事奇怪的动作,解释道,“殷时成为散修成婚了,我得到宗门外找她。” “我从未听闻殷仙子成为散修、成婚这回事,殷仙子在洞府中从未出来,倒是十数个黑衣人进去了。”秋叶少主管事目光落回了谢无音脸上,谢无音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 那十数个黑衣人,秋叶少主管事最敏锐的手下也只瞥见了一闪而过的侧影,大致能猜测是杀手组织的人,无法确认具体来自哪个杀手组织。 秋叶少主管事对谢无音充满了不信任,他以为谢无音又要搞上回出嫁那一出,只是这回的理由未免太过差劲。 秋叶少主管事的内心存有对谢无音的忌惮,他到底没撕破脸,仍是好声好气地说:“你别怪我,若你不去避暑山庄,我会没命的。” 谢无音没有秋叶少主管事看到的那般毫无波澜。 系统给出的信息是女主已成散修并成婚,秋叶少主管事却说从没听过殷时有这回事,这两道看起来冲突的信息让谢无音陷入了纠结中,她不知该信任哪一方的信息。 她是该去宗门外,还是在洞府内继续找殷时? 仔细想想,她并非洞府内的每个角落都尽数找过,旁边那间紧闭着的客室她没进去过。 况且比起宗门外,洞府内的客室距离她更近,可以少走一些路。 谢无音思考了几秒后下了决定,这时她听见秋叶少主管事说他会因她不去避暑山庄而死。 四舍五入的意思似乎是她会害死他。 “我不害人,”谢无音认真地说道,见秋叶少主管事满脸疑惑,她继续认真地补充道,“我不会害死你的。” 秋叶少主管事认为自己听明白了,他搓搓手,问:“你同意去避暑山庄了?” 天下竟有这等好事?他的布置全没用上,谢无音就同意去避暑山庄了?秋叶少主管事多少有些难以相信。 “是的,”谢无音点点头,在秋叶少主管事一脸惊喜的神情下,谢无音加了一句,“我找到殷时后去。” 这不还是推脱吗? 秋叶少主管事脸上所有的惊喜垮掉了,他强撑着体面说道,“你别为难我了,少主给我留了最后期限。” 谢无音问:“最后期限是什么?” 秋叶少主管事看看包围圈的进度,只差最后一点,包围圈将变得非常完美,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冷酷,道:“明日午时。” “明日午时前我会去避暑山庄。”谢无音道。 谢无音盘算好了,若是明日午时前找到了殷时,她去避暑山庄刚刚好,若是明日午时前找不到,她去避暑山庄露个脸再去找殷时也刚刚好。 包围圈彻底完美地完成。 秋叶少主管事收到手下传来的暗号后,摘下伪装的假面,露出得逞的残忍笑容,“明日午时你再去避暑山庄也行,但在此之前你得待在我这儿,我会给你安排一顿很好的断头饭。” 秋叶少主管事伸出手,却连谢无音衣角都没碰到,谢无音提早躲开他的手了。 谢无音一如既往地认为自己定是为了殷时才躲开旁人的触碰,她很直白地问道:“为什么?在此之前不待你这儿,你会被害死吗?” 秋叶少主管事大喊一声,暗下的布置浮现在谢无音的面前。 谢无音的四周排满了气势汹汹的秋叶少主管事的手下,还有各种法器符文和准备了许久的陷阱。 “我不会死,我是放心不过你!”在充分的准备面前,秋叶少主管事非常有信心,他不再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 “我放心我。”谢无音挠挠头说道,她的想法和秋叶少主管事的产生了冲突,这也让她纠结。 但谢无音转念一想,只要没有违背她不害人的原则,她应该先去完成属于她的任务,即找到殷时。 毕竟任务的进度上涨后,她可以获得积分,换取更多的情绪来缓解饥饿,而听从秋叶少主管事的想法不会对她的饥饿有任何帮助。 很好的断头饭很可能像之前的追魂虫一样,对她来说毫无效用。 秋叶少主管事目瞪口呆地看着谢无音轻轻松松地从他布置许久的包围圈中脱离。 那么多的手下,那么多的法器符文攻击还有陷阱竟沾不上谢无音的半点衣角。 谢无音就像躲开了他的手一样躲开了所有人的攻击。 “你是什么天赋?”秋叶少主管事想起曾听到过谢无音觉醒了天赋,只有天赋才能说明这一切,但究竟是道种天赋排行榜排名多前面的天赋才有这般吓人的威力? 谢无音记起殷时交代的,道:“强身健体。” 秋叶少主管事:“……” 他真的很想骂人,他把全部家底都垫在上面了,他的这些手下全是宗内数一数二的好手,都奈何不了谢无音,到头来谢无音还说只是强身健体的天赋。 他从没听过什么强身健体的天赋能做到这种程度!不想说就别说!秋叶少主管事快被气笑了。 谢无音一路走,他们一路追。眼看谢无音快接近殷时的洞府了,秋叶少主管事咬咬牙,掏出怀里的本命法器。 这个本命法器攻击力很强,只剩最后一次使用次数,他舍不得使用次数,而且也怕弄死了谢无音没敢用。 眼下的情况由不得他纠结用不用了,不管怎么说,让谢无音死了也比逃了要来得好,至少前者,他还有机会保下一条小命。 一道威力极强的冲击波从秋叶少主管事的本命法器中发出,发出的瞬间,这个本命法器在秋叶少主管事心疼的目光下碎成了碎片。 射向谢无音的冲击波却没能碰到谢无音,它落到了地上击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冲击波携带的风吹动了谢无音的发丝。 谢无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绝望的人,她面色平静地回到了殷时的洞府中。 * 谢无音回到洞府中时,原来紧闭着的客室的门是敞开着的。 谢无音很自然地走进去看了看,里面的布置和她睡觉的房间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她的房间有两套衾褥,这里一套都没有。 除此之外,客室里没有人。 殷时不在这间客室内。 谢无音想她应当去宗门外找殷时,但是在她迈出门后看到地上残留着 的拖动的痕迹,她不由自主地循着痕迹走了过去。 殷时的洞府离悬崖很近。 在她的洞府后一段距离便是很陡峭的悬崖,谢无音曾从上面望下去看,根本看不到底,只是一片漆黑,石头砸下去也听不到声。 此时殷时正坐在上面。 她苍白的脸上溅上了几滴血,平日几乎不离手的刀被丢在了一旁。 谢无音没有走近,她看到殷时就停了下来,她僵在原地,大脑宕机了一段时间。 宕机缘由是系统说女主成为了散修,此时应当和仙元宗没了关联,在宗门外,而秋叶少主管事说殷时从没离开洞府,还在宗门内,没有成为散修。 而且殷时的状态很不对,谢无音记忆中当一个人完成了她理想中的一个阶段脸上都会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谢无音看到的幸福的笑容没有在殷时脸上出现。 相反,殷时看起来想从悬崖上跳下去,完全不像一个已和心爱之人成婚的人。 险些触发谢无音拯救落难之人的机制,之所以还没被触发,是殷时还没做出跳下去的动作。 但是殷时危险的举动还是让谢无音处于快被触发还没触发的阶段。 谢无音在原地一边用一只眼睛紧紧地盯着殷时,另一边打开了她的系统界面,用另一只眼睛凝视着和穿书局局长的聊天界面。 此次过于冲突的信息谢无音此刻无法处理,她认为有必要寻求穿书局局长的帮助。 然而穿书局局长的头像仍是灰色的,他没上线。 谢无音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刚成为攻略者的时候,局长很亲切地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他,所以在每个世界她应当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和反应都一一询问局长。 局长刚开始回复得极快,后来渐渐回复得越来越慢,直到最后一个E级世界后,局长看着那仍然是E的评分,对她说,“你有什么不懂的查我给你发的资料或是上过的学习课程,如果还是不懂就按自己的方式处理。” 那时局长看了看一动不动等待他下一步指令的谢无音,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补充道:“如果不知道自己的方式是什么,就把问题放着,放着放着问题也许就解决了。” 谢无音关上了系统界面,她决定按照局长的话,把这冲突的信息先放到一边,她开始用两只眼睛注视着在悬崖边的殷时,以防殷时做出更危险的行为。 * 深夜。 无名店内。 “店主人呢?” “怎么怎么找都找不到。” “到底在哪里呢?” … 几个修士在无名店内翻找着什么,翻找着翻找着他们撞到了一起。这几日无名店在夜晚总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哟,这不是李师兄吗?怎么大半夜来无名店里?” “哎,陈师弟呀,我当然不是为了傀儡人来的,陈师弟你呢?你总不是为了傀儡人吧?” “哈哈当然不是了,那种丧尽天良的东西谁还会再用!哪怕修行到多紧要关头也不能用!” “是是是!坚决抵制!啊对了,你们那边我都找过了,都没有。” “哦哦、好的。” “到底在哪里呢?” 此时,几人的背后一道身影从地面浮现了出来,充满被冒犯的戾气的声音问道: “是你们吗?小偷。” “偷走洗灵玉液、傀儡人,杀害我仆人的小偷?” “胆敢偷到我头上来。” 几人被一个黑色的身影彻底吞没了。 18. 第 18 章 悬崖边。 谢无音维持着拯救机制快被触发和未被触发之间的阶段差不多半个白天和一个夜晚。 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谢无音的触发警报被解除了,因为殷时离开了悬崖边。 殷时捡起落到一旁的刀,走到谢无音前,她低头看谢无音片刻,道:“走吧。” “好的。”谢无音道。 谢无音和殷时就这样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敬酒喜糖的事儿被谢无音彻底抛置脑后,现在占据谢无音脑海的是她给自己定下的每日任务。 离和秋叶少主管事的午时还有一段时间。 谢无音掏出了道具人,继续先前因饥饿未完成之事。 在她的系统界面上,右下角属于小殷时的黑色小框已消失不见。 谢无音从中唯一能想到的是,少了个每日做的任务。由于从好几天前黑色小框内就没了她可以操作的地方,谢无音没有为此想太多。 更吸引谢无音注意力的是,在个人界面上,绿茶苗的第二个功能小框上显出了完整的字。 上面写着:【功能2:绿茶】 绿茶是什么功能? 谢无音不了解,她继续点击已知的可以消除邪术影响的功能1。 功能1没持续点击太长时间,谢无音开始饿了,她终于将功能1和饥饿联想到一起了。 为了确认使用功能1是否真的会使她更饥饿,谢无音稍微缓了一会儿,确定没有更饥饿后,开始继续持续点击功能1. 更多的饥饿感开始一波波涌上来后,谢无音验证了使用功能1真的会让她更饥饿。 谢无音果断放弃了功能1,她选择了功能2。 和功能1点击一次使用一次不同,功能2的小框点击后下嵌,旁边冒出了正在转圈的小圆圈,无法再点击。 谢无音看看面前的道具人,在她点击功能2后,道具人没有什么反应,谢无音以为是和功能1一样,需要很多次才能出现一点反应。 谢无音仔细感受,目前点击功能2后没有使她更饥饿,忙了这一阵,时间也差不多到约定时间了,谢无音于是心安理得地关闭了系统界面。 她没有看到系统界面上功能2旁边小圆圈转圈完成后出现的“触发使用”的提示。 谢无音收起了道具人,走出门。 紧邻的客室前曾在黑气影响下枯萎的绿草消失不见,换上了新移来的绿草,地面上的拖行痕迹也被消去,仿若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客室门闭着,谢无音没看到殷时。谢无音走出了殷时的洞府。 * 在离殷时有一段距离的瞭望台上。 秋叶少主管事收起了观望的法器,遣散了身边人,让他们回去准备好后事。 大部分人散去了,还有小部分人留下没走,秋叶少主管事没管他们,他知这小部分人大概没有亲朋好友在世上了,没什么牵挂。 秋叶少主管事缓缓走进室内。 事到如今,他不明白自己还在期盼什么转机。 他其实也明白,谢无音的天赋太过惊人,就算谢无音再度出现,他同样没把握拿下,而没有谢无音,殷时绝无可能接受秋叶少主的邀请。 他只是不想死。 谢无音自然也不会想死。 没有人想死,所有人都为了活着挣扎。秋叶少主管事心知肚明,然而然而…… 传音玉简被放在桌上,前不久秋叶少主派人传音来催促,被他巧妙应付过去了,他应付说很快能完成任务。 秋叶少主管事拖着沉重的身体坐到了椅子上,背对着门,看着窗外湛蓝的天,毒药在他的牙间,只要一咬下他就能一命归西,死得干干净净…不! 秋叶少主管事身体打颤,他想起秋叶少主有一门唤魂折磨魂魄的刑术,他若死了,时间不够他投胎转世,要是被秋叶少主把他的魂魄唤去,那真是在炼狱中煎熬。 秋叶少主管事思来想去,到底没下定决心把毒药咬开,桌上的传音玉简亮了起来,定是秋叶少主又派人传音来询问进度了。 秋叶少主管事颤抖着手,没敢打开传音玉简去看,这时他一个留下的手下敲了敲敞开的门。 秋叶少主管事头也没抬,虚着声,问:“什么事?” 那手下以不太确定的口吻道:“和您约定好的人赴约了。” 他和谁约定好了? 秋叶少主管事困惑不解地抬起头,见一个面容清秀的瘦弱“少年”从门边探过身,他以前看来的“少年”极具非人感的浅棕色杏眼在光线下现出一种纯粹的剔透。 “少年”客气地问:“打扰了,请问避暑山庄该怎么走?” 此人正是谢无音。 秋叶少主管事揉了揉眼,确认是谢无音不错,他又掐了掐自己的肉,确认不是在梦中。 秋叶少主管事愣住了,呆呆地盯着谢无音看,传音玉简在桌上响了好久,他才如梦初醒似地打开了传音玉简。 另一头的话音很不客气:“少主等得不耐烦了,任务到底完成得怎样了?” “你不是在拖延时间吧?” “传音半天不回,果然是没能完成任务对吗,你等着,有你好看的!” … 秋叶少主管事仍是呆呆地盯着谢无音看,他按照肌肉记忆传音过去,很简洁的五个字:“任务完成了。” * 万花峰。 古墓仙君服下强行提升修为的药后,修为是短暂提升了,但伤口崩裂开了。 伤上加伤。他不得不多花了点时间去压制伤,伤能不能愈合暂且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让万花峰的人看见他伤得很严重。 他御着剑,化作一道剑光,直直地冲向万花峰峰主平日所在殿宇。 当他到后,万花峰峰主不在殿内,在殿内伺候的仆从只含糊回禀,称峰主即刻便到,却久不到,他知自己这是被轻慢了。 古墓仙君不说什么,只在殿内挥了几剑,殿内所设防御被破了开,大半个殿宇被分割开往下砸落。 在倾颓崩塌、瓦砾漫天中,侥幸逃过的仆从脸色变白、满目惊惶地看着古墓仙君。 这下万花峰峰主总算来了。他带着夫人脚步急促地赶来,道:“哟,才多久不见,仙君这是要拆了我的殿呀!” “不敢当你‘仙君’一称,”古墓仙君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心中为强劲的药效吁了口气,语气却森然道,“若你万花峰非要与我古墓为敌,我古墓便奉陪到底。” “此话怎讲?”万花峰峰主面色一沉。 古墓仙君寻了一张完好的高脚玉椅坐下,阴森森道:“这要问你手下的人了,他前些日子和我说了什么,索要什么赔偿。” 万花峰峰主看向一旁的夫人,万花峰峰主夫人很快领会了意思,和身边侍从嘀咕了几句,侍从退下,不一会这名侍从带上了万花峰峰主代理人。 侍从道:“正是他负责联系仙君的。” 万花峰峰主看向这名代理人,厉色道:“你那日和古墓仙君说了什么!” 万花峰峰主代理人上来时,眼神还带点困惑,不太明白面前的情形,道:“我那日按您的吩咐…” “唰”地一声。剑从万花峰峰主代理人的身体穿过,万花峰峰主代理人倒地,倒地时那双无法瞑目的眼仍不可置信地瞪向万花峰峰主。 万花峰峰主抽出剑,甩开剑上的血,收回剑鞘中,若无其事地对古墓仙君,道:“这名手下和仙君你说了不知所谓的话,我已就地处决 了。” “是是是,”万花峰峰主夫人缓了会儿神,应和道,“我们感念你救下我儿性命,特命他携厚酬前去致谢,哪知他错会了我们吩咐。” 古墓仙君看向一唱一和的夫妇二人,问道:“厚酬呢?” 万花峰峰主和夫人愣了一下,他们这是客气话,哪知古墓仙君真向他们索要厚酬。 万花峰峰主夫人看了峰主一眼,见峰主没有拒绝的意思,便道:“一会儿我们命人亲自送到仙君府上。” 古墓仙君剑指眼前的废墟道:“这总不至于要我赔偿吧?” 万花峰峰主夫人维持表面客套的笑,“不至于不至于。” 古墓仙君点点头,御剑离开了。 万花峰峰主和夫人看向他远去的身影。 万花峰峰主夫人看着面前的废墟,不解道:“他不是受了重创吗?怎么还能使出威力如此重的剑招?” 万花峰峰主意味深长道:“正是受了重创,才要使出如此重的剑招。” 峰主夫人抬头看向万花峰峰主,问:“那我们又何必送厚酬过去呢?” 万花峰峰主摇头道:“眼下不是撕破脸的时机,病虎再病也是山中猛兽,得等他奄奄一息,才好去撕下肉。” 而在另一边,古墓仙君御剑不久,便感到一阵浓烈的血腥气上涌,他赶紧调转了方向,寻了一条偏僻无人小路降下。 他握着剑摇摇晃晃地在小路上多走了几步,寻到了一棵树,失了力滑坐在树旁。 以粗壮的树干为支撑,古墓仙君竭力平复上涌的伤。 花了很长时间,古墓仙君堪堪平复下一点伤势时,他听见了细碎的脚步声朝他的方向走来,他的眼中闪过杀意。 齐身高的野草被拨开,露出了酷似乔双儿的那张脸。 看到古墓仙君,乔仙儿显得有些意外,她向古墓仙君行了一礼,解释了自己出现在此地的原因。 原来乔仙儿本是出门历练的,在行至目的小镇的路中,听闻那小镇出的是一个具有很强大的隐形天赋的邪修。 上了道种天赋榜上的隐形天赋只有一个,因其只能被全天下只有几面的破形镜看破,排名极靠前。 乔仙儿忧心那邪修觉醒的正是这天赋,便请其他人停下,她赶回宗门来请供在万花峰峰内的破形镜。 乔仙儿说完后向古墓仙君慢慢地走去,古墓仙君紧绷的心在触及乔双儿关切的目光竟渐渐软化下来。 该说不愧是亲姐妹吗,竟连神态都像极了。 古墓仙君心里自嘲着,本该将看到他虚弱的人灭口的杀意在一点点消去,他感到帕子柔软的触感轻轻碰了下他的嘴角。 乔仙儿轻柔地擦去了古墓仙君溢出的血,疑惑地问道:“仙君您呢?您为何会在此地?我听闻少主请殷时姐姐去一处偏远山庄游玩,仙君您是为此事而来吗?” 见古墓仙君目露困惑,显是不知情,乔仙儿捂住了嘴,“仙君,请当我没说过,少主平日严令我们不许透露的!” 古墓仙君摆摆手,让乔仙儿起来,他也知秋叶少主平日里的残暴,忍住伤痛强撑着说:“我会的。” 乔仙儿抬起脸一脸感激。 看着那张酷似乔双儿的脸,古墓仙君又陷入了恍惚中。 * 殷时的洞府。 殷时一抬手,一道传音和一个传送卷轴落了进来。 传音说的是秋叶少主请她去避暑山庄游玩,殷时听得直皱眉,正要关上时听到传音里说谢无音已过去了。 耐心听完后,殷时看看一直放在视线所及之处的紧急传音玉简,没有任何动静,谢无音没有紧急联系她。 殷时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将紧急传音玉简收进了怀里,撕开了传送卷轴。 19. 第 19 章 谢无音随秋叶少主管事到避暑山庄前。 在谢无音头上的绿茶苗慢悠悠地伸长,一端连到了秋叶少主管事的头上。 由于设置了隐藏功能,谁也没看到这异常。 在谢无音系统界面中,绿茶苗的功能2显示“正在使用中”,然而谢无音没有打开系统界面,她对此不知情。 秋叶少主管事只感浑身一颤,犹如鬼上身了一般,心中有千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说不清到底真的是自己的情绪,还是从哪儿来的。 明明山庄就在面前,秋叶少主管事却莫名其妙地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向谢无音。 谢无音见秋叶少主管事停了下来,她也停了下来。 本来以秋叶少主管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任务尽早完成了便是绝不节外生枝的性子,是绝不会问出这话的,偏偏他问了。 他问:“你为什么对我这般好?” 问出的瞬间,不仅他自己尴尬得脚趾抠地,谢无音也不知所云。 谢无音问:“什么意思?” 秋叶少主管事本该就此打住了,他在心底疯狂地让自己打住,但他的嘴不听使唤,他问:“我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秋叶少主管事干咳了一声,移开视线,“我的意思是,你不该来的,你为什么要来?” 这下好了,连旁边跟着的手下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了,秋叶少主管事头皮发麻。 “哦,”谢无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地回答他的问题,“你说我不来会害死你,所以我来了。” 秋叶少主管事张大嘴,“这么简单?” 谢无音感到疑惑,她疑心自己是否没做正确,问道:“我不应该这么简单吗?” “应该的应该的,”秋叶少主管事拿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他的嘴继续不听使唤,“你这么好的人,少主他怎么不懂得珍惜你。” 悄悄竖起耳朵听的手下们,默默地拿帕子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多么可歌可泣的兄弟情啊!管事竟敢说少主的坏话了! * 避暑山庄内。 山庄内不像以往那样全是万花峰的人。 不久前,一名贵客来到山庄,秋叶少主亲自到门前迎接的。 此刻,这名贵客正端坐在秋叶少主面前,注视着秋叶少主,被注视着的秋叶少主拿起贵客递来的粉色小瓶,左看看右看看。 “这就是沈公子你说的能使人怀孕生子的药液?”秋叶少主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他正要打开闻一闻,被制止住了。 这名沈公子乃是沈家幼公子,纵然不受家族重视,可身为沈家子弟,身份之尊贵远非秋叶少主能比,他也是无名店无名摊以及落云阁真正的主人。 沈泠胤淡声道:“此药液稀有,我也只此一瓶,还需慎重。” 秋叶少主一听要慎重,赶忙把药瓶放下,瓶子和桌面重重碰上“啪”地一声,听得沈泠胤直皱眉。 除了万花峰峰主和峰主夫人,秋叶少主从没看过谁的脸色,哪怕对方地位再尊贵,若不是峰主夫人常对他叮嘱见到沈家人态度要好,他都不一定对沈泠胤有好脸色。 秋叶少主问:”真一定能使人怀孕?” 沈泠胤忍住被再三询问的不快,道:“只要喝下,就能怀上。” 秋叶少主放心了满意了,他看着那粉色小瓶的药液好一会儿,琢磨着该如何让殷时喝下。 这时一个仆从走上来。 “那个杂役被请来了,”他恭敬地说,还带着点困惑,“不知为何在门口不进来。” “哪个杂役?”秋叶少主问,他的脑子里只装下要将药液给殷时喝下,一时没想起什么杂役。 “谢无音,”看秋叶少主还是想不到,这个仆从补充道,“先前你要她做你小妾的那位,殷时仙子很看重的那位。” 一想到是逃了当他小妾被他羞辱命运的杂役,秋叶少主脸色不好看了,“那个臭杂役请她来干什么?早就该杀了。” 不是你先前千方百计地要抓住她的吗? 秋叶少主想法随时在变,仆从忍下对秋叶少主的不满,应和道:“遵命,我这就寻人去杀了她。” “我什么时候说要杀她了!”明明是秋叶少主先开的口,一听仆从说,他发火了,这怒火来自对自己无能的愤怒,他忌惮殷时,他怕殷时真为了这个杂役再次冲动要他性命。 但怒火如今都对准了这仆从。 秋叶少主愤怒地骂了一阵,骂得这仆从不敢抬头唯唯诺诺后,道:“带我去见她,我要她好看!” 走了几步,秋叶少主想起沈泠胤还在那儿坐着,问道:“你要来看热闹吗?” 沈泠胤来此地确实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谢无音。 他的无名店和无名摊丢失了所有的洗灵玉液和傀儡人,无名店店主被杀害,却只捉到了几名鬼鬼祟祟、弱小至极的修士。 折磨了个遍,他们也不知什么主谋。 沈泠胤通过各线人得知这坏事大概是殷时和谢无音干的,尤其谢无音,名字被记在了落云阁台阶之上。 可偏现场痕迹被清理得太过干净,他无法百分百确定。 沈泠胤想知道谢无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但他拒绝了秋叶少主,他不急于这一时,他相信好戏还在后头。 秋叶少主点了个贴身仆从,让他好生仔细地把粉瓶药液放到他卧房中,便匆匆离开了。 * 秋叶少主对谢无音的最初印象是在很早之前。 那天他不知怎地让万花峰峰主不满意了,峰主大骂他身上穿得再华贵,也掩不了身上山沟沟里野鸡味儿。 被狠狠臭骂毒打过一通的秋叶少主甩开了一干仆从,一个人冲进了万花峰的深林中。 他狠狠地踹树,踹了一棵又一棵,树没踹倒一棵,反而把脚踹得生疼。 身上火辣辣的伤和脚上的疼痛让他非常狼狈。 就在此刻,他留意到了一个人,她穿着杂役服,给树浇上调配好的灵水。 这活儿他平日见不少杂役做过,要么骂骂咧咧要么愁眉苦脸,没什么出奇的,偏这个杂役不太一样。 她每次浇水的动作仿佛设定好的,极其标准,有种行云流水般的正确感,浇完几棵树便随地坐下休息一会儿,休息完后再浇,如此循环。 她的神情自始至终非常平静,好像她不是在干别人都看不起的粗活的可怜杂役,而是入世历练的天之骄子。 灰扑扑的杂役服在她身上闪闪发光。 非常耀眼。 秋叶少主在想若她是万花峰峰主的儿子,定然会得到峰主的看重,不像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好。 可惜了,偏生是个杂役。 秋叶少主的心底慢慢划过了一个不敢和人提 起的念头,他想将这个杂役放到眼前,他想成为能让万花峰峰主和峰主夫人骄傲的孩子。 因为不敢和人提起,所以要拿一个幌子来遮掩,比方说男妾。 没想到最终男妾没做成,反而让他颜面大失。 秋叶少主对谢无音的心情很复杂,唯一一点很肯定的是,他要狠狠地羞辱谢无音! 殷时让他别动谢无音,没让他不羞辱谢无音。 秋叶少主走到不知怎么回事在和管事不断答话的谢无音面前,下巴一扬,“你跟我来。” 谢无音跟秋叶少主走后,连到秋叶少主管事头上的绿茶苗的一端因距离的拉长,从秋叶少主管事头上抽离,落到了秋叶少主。 秋叶少主管事打了个冷战,从胡乱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好在秋叶少主到的时候,他没有再说出有关秋叶少主不好的话,不然几条命都不够他的。 他疑神疑鬼地看了看四周,随后飞快地带着手下跑了。 与此同时,秋叶少主开始感到浑身一颤。 他刚把谢无音带到马厩前,他认为即使是仆从的房间对谢无音来说也太好了,谢无音得睡到马厩里。 如此一来,等殷时到时,殷时就会明白自己看重的不过是一个只配睡在马厩里的杂役,他便可趁机安慰殷时,让殷时喝下粉瓶药液。 秋叶少主对谢无音说:“上面的干草铺一下,你就能躺上了。” 谢无音以为秋叶少主是在教自己干草需要铺好才能躺这个知识,说道:“好的谢谢你。” “哼,你是我第一个这么优待的人。”秋叶少主颇为骄傲地说道,之前胆敢违背他的人几乎都死了,也就谢无音逃了喜轿,还能活得好好的睡他的马厩。 秋叶少主说完后感到自己浑身不太对劲,让身边的仆从御着法器送自己回卧房,谢无音跟了上来,他也没当一回事,只想着谢无音是太感动了自愿当他仆从送他回去。 哪成想,一打开卧房的门,秋叶少主自己还没躺上新铺好的柔软的床,谢无音先一步躺上了。 谢无音不知自己怎么回事,越来越饥饿,她很需要睡眠。秋叶少主先带着她去了马厩,马厩她知道是给马睡觉的地方,不是人睡觉的。 她本想露个面后离开去做攻略任务,奈何实在太饿了,便改变了注意,寻思睡醒了不太饿了后再离开。 她多少学了点礼数的,知道来别人地盘里做客,不能随地大小睡。 等到秋叶少主带她进入了一个很不错的卧房,谢无音终于看到了人能睡觉的床,很自然地躺了上去。 秋叶少主和他的仆从们都呆了。 秋叶少主自然不可能再碰一个杂役睡过的床。 一个仆从按秋叶少主平日的性子,比划了下自己的脖子,问道:“少主,这杂役得寸进尺!要不要?” “说什么呢!”在绿茶功能作用下,秋叶少主开始说起了和他管事一样莫名其妙的话,他抹抹眼睛,道:“我可不像她,一点都不知道体谅殷时!” 秋叶少主轻轻跺一跺脚,在仆从们惊呆的目光下跑出了卧房。 仆从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仆从走了出来,他拿起曾被放在卧房中的粉瓶药液。 不管如何,少主交代的是粉瓶药液放到他自己的卧房中。 而现在这个卧房看起来不再是少主的了。 20. 第 20 章 绿茶苗的控制有距离限度,离着越远控制越微弱。 秋叶少主到底修炼还算上心,为此也磕过不少丹药,修为自是比管事高一些。 因此即使绿茶苗的一端仍连在他头上,当距离拉远,控制力变得微弱时,他就“清醒”了过来。 一“清醒”,他自然是要找谢无音算账。 哪里有一个杂役霸占他寝室的道理,那可是避暑山庄里最好一个房间。 那一要算账,他就要往回走,往回一走,距离一拉近,绿茶苗的控制一加强,他就又不“清醒”了。 不“清醒”的他为了让后来的殷时能看见自己的“体谅”,是要让谢无音好好霸占寝室的,以便让殷时看到谢无音如何地不讲理。 他掉头就走。一掉头走,走不远,绿茶苗的控制力弱了下来,他再次“清醒”过来要找谢无音算账,距离一拉近,他便又不“清醒”了,如此循环往复。 一旁的仆从看着秋叶少主来来回回地走,脸色变来变去,不知他又抽的什么风,没人敢多嘴。 而另一边,谢无音没有如愿睡去。 连接到秋叶少主的绿茶苗一端出自谢无音头顶上的绿茶苗本体,不断地触发,让谢无音无法陷入睡眠状态。 她没有打开系统界面,只是睁着眼疑惑为何自己无法陷入睡眠状态,并越来越饥饿。 这种情况直到殷时的出现才结束。 当秋叶少主处于绿茶苗控制最弱,而相比秋叶少主,殷时离绿茶苗本体更近,并不断靠近时,绿茶苗的一端从秋叶少主头顶脱落,向殷时蔓延而去。 然而在接近殷时,还没触到殷时,这一端才新生不久的绿茶苗察觉到了殷时身上的危险气息,飞速地退回到了本体中。 殷时看着飞快退开的绿茶苗一端,觉得有几分眼熟,等看到退回的地方是谢无音休息的寝室时,她意识到谢无音的天赋进阶了。 待殷时在带她来的仆从意外目光下,敲过门,谢无音开过门后,殷时便跟着谢无音进入了寝室内。 门一关,隔绝了避暑山庄的仆从们打量的视线。 “我打扰到你了吗?”殷时见谢无音开过门后又倒回到了床上,问道。 殷时瞧见房内的布置,料想这该是秋叶少主的寝室,不知谢无音如何占了过来,颇感意外,不过她没问谢无音。 “怎样算是打扰?”紧闭的房门让殷时身上的淡淡食物气味无处流通,充斥在空气中,谢无音竭力忍住涌上来的食欲,问道。 万花峰的手段,殷时早有耳闻,况且她也心知秋叶少主此番邀请没安好心,她在房间内转悠了一圈,听见谢无音问,便道:“我妨碍到你睡觉了吗?” 谢无音摇头,“没有,我本来也睡不着。” 似注意到了什么,殷时的眼里划过了一丝冰冷,她没有将这冰冷显露在谢无音面前,她问谢无音道:“既然如此,你想学点新的东西吗?” “我要学习新的东西。”谢无音从床上坐了起来。 正是不断在学习新的东西,她才能从完全不知该怎样和人相处,到如今大多时候都能按照模板和人“顺畅”相处的阶段。 殷时教给谢无音的却不是该怎样和人相处。 殷时对谢无音道:“这儿有一个‘顶级保护阵’,我教你如何破除它。” 谢无音道:“好。” 谢无音答应得太快,反倒是殷时不大习惯,殷时问:“你不问我这‘顶级保护阵’是什么吗?” 于是谢无音问道:“‘顶级保护阵’是什么?” 殷时没立马回答,她看了谢无音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说道:“这种保护阵,能防住绝大多数外来伤害,与此同时,它会缓慢、潜移默化地抹除被保护者的天赋与意志,将设下保护阵的人想要的想法灌输到被保护者的脑海中。” “久而久之,被保护者将成为最理想的附庸,生杀予夺全在设下保护阵的人一念之间。” “虽说如此,这种保护阵仍然是很多人渴求的保护,对他们而言,至少很长时间内,他们无需自己直面伤害……你还想要学破除之术吗?” 房间内除了这个“顶级保护阵”,没有其他的布置,这“顶级保护阵”更像是万花峰峰主与夫人给秋叶少主设下的,秋叶少主没在房间内暗下险恶布置,倒是出乎殷时的意料。 谢无音很自然道:“我要学破除之术。” 谢无音不知自己想不想学,只是穿书局局长曾说过多学点总是好的,所以哪怕不是她最常学习的相处之道,她也要学。 谢无音忍住殷时身上食物气息引起的对填补饥饿的渴望,慢慢来到殷时身边,道:“请教我破除之术,谢谢你。” 殷时:“…不必言谢。” 看破隐匿的“保护阵”的心诀与先前所教的看到灵气的同出一源,学起来不难,很快,谢无音便看到了一个将整个房间都笼罩住的“保护阵”。 这个“保护阵”上布着彩虹般缤纷的色彩,色块与色块之间缓慢移动交替,仰头看时,仿佛是很美好的画布。 “刚开始破除时,会有很多甜蜜幸福的假象涌现到你的面前,你越是沉溺其中,接下来的破除中,便会越是感到痛苦绝望。只有克服这艰难的一切,你才能看到它真正的核心。” 这是殷时的讲解。 这“保护阵”既被称为顶级,破除它绝对是很困难的、对破除者心性要求极高的,若破除者修为不高,定要为此付出极艰辛的代价。 殷时时时留意着谢无音,已做好随时帮助谢无音的万全准备。 然而谢无音感知不到任何的情绪,无论是甜蜜幸福,还是痛苦绝望,谢无音统统感知不到。 谢无音以一种飞快的速度看到了“顶级保护阵”的核心,那是心脏的形状,已被污浊的气息完全浸透,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黑色。 殷时又教了谢无音调取体内灵气破除核心的法诀。 由于谢无音体内的灵气不足以完全破除核心,殷时为谢无音输送了自己的灵气。 在殷时的灵气触及到时,谢无音感到一道道细小的白色光团汇入到了她的灵魂中,缓解了部分饥饿,与此同时,殷时身上食物的香味愈加浓了。 谢无音以更大的自制力强行压下蠢蠢欲动的心,在一心二用下,核心被破除了,“顶级保护阵”消散了。 谢无音累得汗涔涔,绝大部分是为了克制累着的,她马上远离了殷时,再次躺倒在了 床上,“我睡了。” 殷时以为谢无音是为了破除核心累着的,她很体谅,却也不放心谢无音在这般状态下一人待在秋叶少主的房间,她道:“我留这儿守着你。” 谢无音吐出一个接近“好”的音节,迷迷糊糊的视线中看到殷时抱着刀倚靠在临近门的墙边,接着便彻底闭上了眼睛,陷入了睡眠状态。 * 谢无音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 殷时守了三天三夜。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三天三夜不出门,能干什么。 避暑山庄的仆从们私底下议论纷纷,暗地里看秋叶少主的眼神都变得异样了。 等殷时的师父古墓仙君来到山庄,他们落到秋叶少主身上的异样眼神分了一半到古墓仙君头上。 秋叶少主这三天来神情很不好看,后来看到不请自来的古墓仙君神色也极阴沉后,他很差的心情反倒好了一些。 这整整三天,不是没有仆从被命令去请谢无音和殷时出来,但全部被殷时提前设下的隔绝阵挡在外边了。 沈家的小公子沈泠胤有天耐不住了,到了门前看了一看,之后便和古墓仙君和秋叶少主一样,齐齐干干地等着了。 那隔绝阵不仅挡人,还挡声音,外面再大声都传不进去。 秋叶少主不是没想过用强硬的方式破开隔绝阵,但一来殷时的师父古墓仙君在场,都没什么举动,他不好显得太过粗暴,二来,即使避暑山庄的邀请是陷阱,明面上殷时和谢无音都还是客人,哪怕再伤风败俗。 当然,这也是还没到秋叶少主耐心的极限。若是谢无音和殷时在里面待得再久些,他会做出什么真的不好说了。 好在,在秋叶少主的耐心濒临极限时,谢无音醒了,她从寝室里走出来了。 秋叶少主是在自己退而求其次的寝室听到这个消息的,他现下所住的寝室甚至不是给贵客住的客室。 避暑山庄平日少有贵客来,给贵客的客室只有一间,已给沈泠胤住下了,秋叶少主只能住平日闲置着的普通客室。 一从一直关注她们动向的仆从口中得知这消息,秋叶少主迫不及待地挑出一个靠谱点的仆从,让他将沈泠胤给的能让人怀孕生子的粉瓶药液照计划给殷时喝下。 这三天,秋叶少主想出了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即让一个仆从将药液混入灵液中,伪装成灵液,给殷时喝下。 这仆从接过粉瓶药液,看看秋叶少主,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 秋叶少主一下怒了,如爆竹炸开,噼里啪啦地说:“你是不是想说就算殷时喝下了,也不会怀上我的孩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只要能达成峰主夫人的要求不就行了吗!一个有天赋的孩子!” 这仆从默默护住粉瓶药液不被摔碎,因为秋叶少主不讲理上来便是一通脚踹狠踢,明明他啥也没说,全是秋叶少主在说。 “还傻愣在那里做什么!” “滚呐!” 秋叶少主怒吼道。 这仆从忍气吞声地退下了。 在仆从的身后,一道一直藏匿在秋叶少主房内的人影,以快得让秋叶少主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悄悄跟上了…… 21. 第 21 章 谢无音醒来时,她的身上盖好了被子,想必是殷时给她盖上的,她倒下睡着前未给自己盖过被子。 谢无音决定出门为自己的身体摄入食物,虽然她向来只能感知到灵魂上的饥饿,感知不到身体上的饥饿。 但无论如何,维持身体的运转还是需要一些食物的。 谢无音注意到殷时在还未醒来,她没有惊动殷时,学着殷时的样子给其盖上了被子,没发出一丝动静地离开了房间。 殷时不像谢无音,她的睡眠很浅,被子一盖上,她的眼皮动了动,倏地睁了开。 殷时看了看身上披着的薄被,再看看谢无音蹑手蹑脚离去的背影,锐利冰冷的目光逐渐变得茫然放空。 殷时提起刀,也离开了房间。 * 走廊上。 捧着粉色药液瓶的仆从小心地走着,从几名守卫身旁路过,过了一个拐角,刚走进一个四下无人的区域,便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一阵恍惚。 等从恍惚中清醒,他第一眼是看向怀里的粉色药瓶。 太好了,还在怀里。 他于是放下心来,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在他的头顶上方墙壁的阴影处,“路一衡”手中握住替换过的粉色药液瓶,在他的腰间,挂着一颗正滴溜溜转的眼珠。 眼珠的主人是白面具女子,她通过【灵魂】天赋与他交流。 白面具女子也没想到他们直到现在才找到时机拿到粉色药液瓶,尤其没想到秋叶少主原来的卧房被谢无音占去,本尊只能睡普通客室,找去费了好一番工夫,险些被沈泠胤发觉。 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白面具女子通过眼珠确定过周遭没太大危险性后,让“路一衡”去炊堂。 由于白面具女子对整个避暑山庄非常熟门熟路,“路一衡”很顺利地到达炊堂。 在炊堂里,摆着许多种灵果装在不同精美的盘子中,让人眼花缭乱。 其中不少忙碌着的人,在“路一衡”投放的奇异香气中,陷入了恍惚状态。 “路一衡”根据白面具女子的吩咐,打开粉色瓶药液,在白面具女子选定的灵果浇了上去。 药液很快被灵果上尽数吸收。 【赶快离开】 白面具女子下了最后一道指令。 “路一衡”马上散去了身影,在白面具女子的指示下离开了避暑山庄。 在他离开的后一脚,自走廊上闻到空气中残留着的一点奇异香气的沈泠胤顺着特定法器的指引,来到炊堂中。 此时炊堂的人都已从恍惚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特定法器的指引停留在了此处。 沈泠胤嗅着炊堂中未完全散去的淡淡香气,目光落在了曾被浇过药液的灵果盘上。 一名地位高些的膳夫上来,恭敬地问道:“请问您需要我们为您做什么吗?” “没什么。”沈泠胤冷冷道。 膳夫脸上恭敬讨好的神情没因沈泠胤的不好语气产生任何波动,在他眼中,这都是应该的。 他继续带着恭敬讨好的笑容,“方才属下听闻谢公子和殷仙子去了聚仙厅,需要属下带您去吗?” 他以为沈泠胤是走错了路。 在避暑山庄中,仆从过多了,不少仆从平日里无事可干,尽留意着主人家的事儿以随机应变。 能在秋叶少主手下活到现在的仆从没有一人是缺眼力见的,他们看得明白无论是秋叶少主,还是后来的几位贵客,目标都在谢无音和殷时身上。 “多管闲事。”沈泠胤冷冷道,瞥都未曾瞥过膳夫,转身走了。 他的思绪被膳夫打断了,他无意在这群灰扑扑的厨役中挤来挤去。 沈泠胤往聚仙厅方向去了。 * 聚仙厅。 在聚仙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灵木长案。 案上什么也没放,案旁也没人坐着。 谢无音向一名仆从表达过诉求后,在这名仆从的引领下往临近的炊堂去了。 路上谢无音和沈泠胤擦身而过,沈泠胤停下了脚步,瞥到她灰扑扑的杂役服,飞快地收回视线,自顾自往聚仙厅去了。 谢无音没留意道沈泠胤,她只感到头顶有点痒,很快不痒了,她就抛之脑后了。 谢无音进了炊堂,其他厨役忙活着备灵菜,谢无音忙活着在旁边吃做好的灵菜。 整个避暑山庄只谢无音一人穿着仙元宗的杂役服,没有哪个人会不知她是谢无音,没人不知秋叶少主宁可让出自己的寝室给谢无音,自己住普通的客室。 哪怕谢无音和殷时在寝室里待了三天三夜,秋叶少主也罕见地没找过麻烦。 厨役们对谢无音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谢无音吃摆着的灵果时,膳夫多看了几眼。 等谢无音将手伸向某一盘灵果时,膳夫坐不住了,他阻止住了谢无音,他说:“你不能吃这个,这是少主最爱的灵果,整个山庄里没多少。” “好的。”谢无音收回了手。 谢无音没像沈泠胤那般不好讲话,让膳夫松了口气。 谢无音自觉摄入的食物差不多了,停了手,她见部分灵菜刚做好,膳夫就将其收进了储物袋,问道:“你为什么这样做?” 膳夫看看谢无音腰间挂着的储物袋,想起谢无音刚才饿死鬼投胎般的吃法,道:“这是专为少主备的灵膳,需放入储物袋中,保灵气不散,而且当少主需要时,可随时取用。” 谢无音的目光又移回膳夫不让她吃的那盘灵果,问:“灵果为什么不放进储物袋?” 膳夫说:“这灵果特殊,不能放储物袋,否则山庄也不会只有这么少的数量了。” 谢无音了然似地点点头,她拿起摆在一旁的部分炒好的灵菜收入了她的储物袋中,以便她未来需要。 这时一名仆从进了炊堂,看了几眼谢无音,到膳夫耳旁嘀咕了些什么。 膳夫听完,走向谢无音,“少主和贵客们都在聚仙厅了,你也过去吧。”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殷仙子也在。” 殷仙子指的是殷时,谢无音是知道的。 谢无音取过一盘普通灵果,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灵石放在桌上,以表示她是付过钱的。 谢无音拿着这盘灵果出了炊堂。 谢无音是第一次进到别人的山庄里做客,没人告诉她吃这些是不必付钱的,膳夫用警告的目光看了旁边蠢蠢欲动的厨役,偷偷地把灵石收进了自己腰包。 * 等谢无音拿着一盘灵果悠悠到了聚仙厅。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殷时,其次是在殷时面前站着的沈泠胤。 沈泠胤此刻正目光灼灼对着殷时说道:“红颜榜第一的殷时,百闻不如一见。” 殷时面无表情。 谢无音拿起盘中一颗灵果磕了起来,她想这家伙同她一样,不会夸人。 磕灵果的“咔咔”声在沉默的氛围中很响亮。 殷时扭头看向谢无音,朝谢无音走来。 沈泠胤的脸色很不好看,跟了上去。 谢无音感到头顶有点痒,想挠一挠,见殷时走来,以为她是想吃灵果,把灵果盘递给了她,自己空出了一只手挠了挠头顶。 谢无音头顶隐藏的绿茶苗,抽出了一端绕过殷时,向沈泠胤蔓延而去。 然而绿茶苗一端刚触到沈泠胤,沈泠胤身上便冒出了一个防护罩,打开了绿茶苗一端的触碰。 除了殷时,所有人看到的是,沈泠胤的身上突然弹出防护罩,沈泠胤掏出挂在脖子上的法器看了一眼,又小心地把法器塞回衣领中。 沈泠胤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殷时,正对上殷时投来的若有所思的眼神,很快沈泠胤错开了视线,他走到灵木长案的一角坐下,之后不再说话了。 被打开的绿茶苗一端没有放弃,它没 有再去尝试接触沈泠胤,反而蔓延向了古墓仙君。 比起秋叶少主,古墓仙君离它更近。 古墓仙君从到避暑山庄以来,一直摆着阴沉沉的脸色,哪怕现下在聚仙厅坐下,仍散发着阴暗气息,阴森森的眼神直盯着殷时。 绿茶苗一端触碰到他身上时,他浑身一颤,本来以他的修为无论如何是着不了绿茶苗的道儿的,奈何他受过重创,加上服用过短时提升修为的药,药效一过,伤上再伤。 古墓仙君浑身的灵气自动涌起抵御绿茶苗一端的影响,但在没有防备的这一瞬,他被绿茶苗控制了。 在绿茶苗控制下,古墓仙君来到殷时面前,咬牙道:“你很好!” 察觉到古墓仙君是个难啃的硬茬子,加上离危险气息过重的殷时太近,绿茶苗一端很快从古墓仙君头顶脱落,朝秋叶少主蔓延去。 失去绿茶苗控制的古墓仙君,面露古怪之色,看看殷时,也不动声色地坐到灵木长案的一角了,只眼神仍不住地打量殷时。 这回是秋叶少主起身朝殷时走来了。 被绿茶苗控制住的秋叶少主在殷时面前站定,道:“你和其他人很不一样,真羡慕那个杂役,”秋叶少主瞥了眼谢无音,继续对殷时道,“有你陪在身边,她一定很幸福。” 话明明是秋叶少主说的,秋叶少主的脸色却越来越红,简直快成了猪肝色。 他内心激烈的情绪冲击着绿茶苗一端,尤其是,秋叶少主站的位置比刚刚古墓仙君站的还要近。 绿茶苗一端彻底放弃了,它缩回了谢无音头顶。 谢无音头顶不痒了,她看看脸成猪肝色的秋叶少主,再看看在长案坐定的古墓仙君和沈泠胤,脑中灵光一现。 她知道这种情况是什么,她以前做攻略任务的时候有碰到过。 这是所谓的“雄竞”场面! 谢无音到底是想起了自己是要做攻略任务的。 她认为自己是很有胜出的赢面的,因为其他几人夸过后,殷时不为所动,他们就放弃了,而她很能坚持! 于是谢无音也在殷时面前站定了,她从脑海中搜刮赞美的语句。 她脑海中赞美他人的语句不多,全是以前攻略世界的原著剧情来的。 一个是男主赞美女主的——“你是我最美的珍宝!” 这句赞美后,这名男主把女主关进了小黑屋中。 谢无音照说了。 可她看看殷时,殷时仍是没有笑容。 谢无音再想了一句。 这是一个反派赞美女主的——“你是我的一切,离了你我就活不下去!” 这句赞美后,这名反派打折女主的腿。 谢无音照说了。 殷时的唇角轻抽。 谢无音认出了,这不是被赞美到开心的样子。 谢无音冥思苦想,其实她以前攻略世界的原著剧情中女主被夸赞的片段很少,这也许是她积分太少,没把剧情买全的缘故。 啊!她想起来了。 在D级任务失败后,她沉睡了一段时间,等她再醒来后,穿书局局长给她递来了更新后的剧情,说认为她有必要看看。 在那个世界,她扮演的角色躯体死去后,被埋到了土中。 很久以后的一天,女主给她立了一个墓碑,在她的墓前,女主低声说道——“你是我的光。” 虽然这不是对女主的夸赞,但也是和女主有关的夸奖。 而且在谢无音眼中,和殷时很贴切。殷时给了她不少白色光呢! 所以,谢无音照着这份模板对殷时说道:“你是我的光。” 终于,殷时的脸上露出了极淡的、类似笑容一样的表情,她看向谢无音,说:“第一次有人说我是光。” 谢无音看不懂这表情,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夸对了。 “谢谢你,”殷时第一次对谢无音道谢,她说,“你也是我的光。” 22. 第 22 章 没有人喜欢被无视,对平日里很少被忤逆,或者尽被人吹捧着的人更是如此。 更别提,这种无视只是针对他们,对谢无音是完全不一样的光景。 长案旁的几人脸上的表情很难看,拉着长长的脸。 长案边的氛围很凝重。 几人的目光齐齐盯着谢无音和殷时,却没说话。 虽然谢无音没有留意到有多凝重,而殷时根本不在乎是否凝重。 欢声笑语从门外传来,万花峰万花峰峰主夫人携几位女伴笑语盈盈地缓步而入,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阵香风。 路过殷时,她朝殷时点头,露出婆婆式和蔼的笑容。 她朝秋叶少主走去,见案上什么也没有,几人干坐着,皱了皱眉,斥责一旁候着的仆从是怎么做事的,为何不上灵肴。 秋叶少主性情喜怒无常,手下的仆从没人敢不经过他指示做事的,听了万花峰峰主夫人的斥责,反而解脱似的,赶紧让人把备好的灵菜端了上来。 万花峰峰主夫人向沈泠胤和古墓仙君致意,看到古墓仙君她眼底流露出一丝意外。 这意外并不是由于古墓仙君出现在避暑山庄,因为避暑山庄的地址正是古墓仙君以担心自己的徒儿的名义朝他们要来的。 她意外的是古墓仙君竟和小辈们坐一块儿。 古墓仙君哪能看不明白万花峰峰主夫人的眼神,他的脊背僵直,却仍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 万花峰峰主夫人很快掩盖了过眼底的神情,她维持着得体的神情,来到了秋叶少主的身旁。 在秋叶少主紧张期待的目光下,万花峰峰主夫人伸手轻轻抚了抚秋叶少主额间的发,道:“那下人般住的房间你如何能住得?我请人新给你建了间房,这两天你先和我住飞船上。” 秋叶少主的眼中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他当然一口答应,他握住万花峰峰主夫人的手,想问她怎么想起来避暑山庄,他有很多话想和万花峰峰主夫人说。 万花峰峰主夫人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秋叶少主的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些许,那些话咽在喉咙间没有吐出口。 精美的灵肴很快如流水摆上了案。 万花峰峰主夫人一转身,见殷时和谢无音不知何时站到玉窗旁,低语着什么,两人目无旁人地就着一个盘子的灵果吃,她脸上得体的神情多少有点绷不住。 万花峰峰主夫人让仆从移出古墓仙君和秋叶少主之间的一具灵玉杌,并吩咐仆从请殷时入座。 仆从过去请殷时,殷时完全不理会,搬出万花峰峰主夫人的名号也不为所动,担心完不成万花峰峰主夫人命令的仆从焦灼万分。 忽地他想起了在山庄里传开的谣言,他灵机一动,去请谢无音,谢无音同意了,她随仆从走到长案前,殷时跟着来了。 谢无音夸赞的目的已达成,其他人没继续“雄竞”,没有模板和更多的剧情供谢无音进行接下来的“攻略”。 早完成摄入食物目标的谢无音想不出留在聚仙厅的理由了,最重要的是,她的灵魂又更加饥饿了。 在离开前,她看到玉窗外停在半空的飞船,飞船上刻着繁复华美的法纹,她鬼使神差地使用了殷时先前教她的术法。 只见一个大大的“顶级”保护阵笼罩住整个飞船。 谢无音揉了揉眼,走近玉窗,再细看,这保护阵太庞大了、看起来更厚,她不是很确定是不是殷时教她破除的那款“顶级”保护阵。 她辨认了好一会儿,没辨认出一个确切的结果,顺着她视线看去的殷时说道:“是你想的那个保护阵。” 谢无音这才确定了结果。 殷时见她关注飞船上笼罩的“顶级”保护阵,问道:“你要破除着玩玩吗?” 殷时已在脑海中想好了若谢无音想拿这保护阵练手,她该如何处理后续的麻烦。 谢无音摇头,这么大一个保护阵破除起来太费劲了,她更想回去躺着休息。 这时,万花峰峰主夫人吩咐的那个仆从来了,他看也没看谢无音一眼,先请的是殷时,殷时完全不理会他,他焦灼万分,才想到的谢无音。 谢无音在回去休息还是入座之间犹豫不定,她看看殷时,终于再次想起自己的攻略任务,问道:“我应该去吗?” 殷时问:“你想去吗?” 谢无音不知自己想不想。 仆从的表情看起来快哭了,他的声音低而急促:“应该去的,这是万花峰峰主夫人交代的……” 要是他不能完成的话,他就完了。 谢无音看这名仆从一脸紧张之色,再看殷时一脸的无所谓,说道:“好。” 既然仆从说她应该入座,她入座也行,入座完再回去休息。 仆从领谢无音到长案旁,用余光偷偷瞧见殷时跟了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在秋叶少主和古墓仙君之间只有一具灵玉杌,这本是万花峰峰主夫人安排给殷时。 谢无音见一张凳子已从桌底移出,摆在那儿,是给人坐的样子,正要坐上,被仆从制止住了。 谢无音疑惑地看着他。 仆从吞吞吐吐道:“这是这是……” 长案边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们身上,气氛一时有点尴尬,万花峰峰主夫人正要出来打圆场,殷时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坐这儿吧。”殷时说。 殷时示意的位置是离古墓仙君、秋叶少主等人最远的。 谢无音于是在殷时拉开的一具灵玉杌坐下,殷时坐在她身旁。 殷时寻思也许谢无音还要吃灵果,把谢无音给她的灵果盘放在谢无音的手边。 万花峰峰主夫人体面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了,若不是她的几位女伴还在旁边看着,她恐怕当场甩脸色了。 万花峰峰主夫人强笑着说她想起她还有事,带着几位女伴离开了聚仙厅。 这下聚仙厅里只剩秋叶少主、古墓仙君、沈泠胤、谢无音、殷时,和几位仆从了。 除谢无音和这几位仆从,其余几人都已辟谷,偏偏秋叶少主、古墓仙君还有沈泠胤还要装模作样慢条斯理地坐在案旁进食。 装了一会儿,古墓仙君先是装不下去了,他眼神沉沉地看着殷时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只有我才是你唯一可信任的人。” 秋叶少主还没从万花峰峰主夫人离开的失落中走出,闻言下意识地反驳说:“这可就不对了,我也是非常能让人信任的人。” 沈泠胤没说话,他低着头,眼底充满着难以抑制的戾气。 古墓仙君和秋叶少主等待答话的殷时始终沉默,谢无音以为他们在和自己说话。 即使谢无音并不认识古墓仙君,和秋叶少主也只有几面之缘,她还是很自然地接话了:“我知道了,你们都是很让人信任的人。” 明明话头是古墓仙 君先提起的,但肯定的话从谢无音口中吐出,让他只觉很有嘲讽之意。 古墓仙君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他很想摔箸愤然离席,可想想自己的伤势,再想想殷时已种下了圣人道种,得他好好盯着,他仍是坐着了。 秋叶少主没古墓仙君如此敏感的心思,只是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泥人也得有三分火气,可他转念又想起,他曾险些被殷时杀死,火气又压了下来。 秋叶少主看看殷时,之后看了眼一个一直站在角落的仆从。 这名仆从知道到时机了,他要执行计划了。 这名仆从便是那名拿着粉瓶药液的仆从,只不过他不知自己怀里的粉瓶药液已被“路一衡”替换过,仍认定自己保管得好好的。 这名仆从从聚仙厅离开,等他在来的时候,手里是一个托盘,托盘上是灵玉杯,每个杯里都装满了灵液,灵液都是有价无市、上好的灵液,只不过其中一个灵玉杯的灵液中混入了已被替换过的粉瓶药液。 在这名仆从的暗示下,秋叶少主很快知道了哪一个灵玉杯混入了粉瓶药液。 秋叶少主先自己主动喝完了一杯灵液,再劝沈泠胤、古墓仙君也喝一杯。 仅是一杯灵液,秋叶少主的语气也很客气,沈泠胤和古墓仙君没道理拂秋叶少主面子,各自暗下确认过灵液确实没掺杂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后,喝下了。 都喝过后,秋叶少主看向殷时,道:“这是万花峰私藏许久的琼液,今特地取出,让大伙儿尽兴!殷时你也喝一杯!” 仆从端着托盘到了殷时身旁,此时托盘上只剩下最后一个灵玉杯,这正是混入了已替换过的粉瓶药液的灵液。 由于粉瓶药液已被替换过,不再是能使人怀孕生子的药液,而是品质优良的强身健体的药液,殷时未在这灵液中感受到任何的不妥,只是,她不想喝。 秋叶少主面色骤然沉下来,语带威胁,“你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沈泠胤瞥了眼秋叶少主,看看殷时,又看看托盘中盛着灵液的灵玉杯,眼神中浮现了一丝疑惑,在秋叶少主的地盘,他到底不好说什么。 古墓仙君无动于衷地坐着,他早给殷时传达过自己的意思,若是殷时愿意向他求助,他可以劝阻一下,当然殷时也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殷时的手已握住了她的刀。 突然,谢无音问道:“这是大家都要喝吗?” 谢无音看灵液大家都喝了,就差殷时和她,殷时明显不太情愿喝,她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让殷时喝。 端着托盘的仆从无措地看看自家的少主。 “当然,”秋叶少主理直气壮地说道,“你的那份待会儿给你端上来。” “好的,谢谢你。”谢无音客气地道谢。 还好谢无音不是看不懂场面的硬骨头,是知道怕的,不会为了殷时冒犯她,能活下来的杂役哪有几个硬骨头。秋叶少主心里这般想着,心中对谢无音生出了一点满意。 谢无音看着殷时,从托盘上取下那灵玉杯。 灵玉杯的灵液装得太满了,为了不洒出,她取得很小心。 他们以为谢无音要劝殷时喝下了。 他们幸灾乐祸地看着。 哪知谢无音端起来了灵玉杯自己一口喝下了。 在众人齐齐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谢无音非常淡定地说道:“请将待会儿端上来的我的那份给殷时。” 23. 第 23 章 没人看到,殷时体内翻涌着的黑气顷刻间平复了下来。 秋叶少主等人陷入了静默的几秒钟。 当秋叶少主反应过来,暴怒冲破了他的理智之线,他“啪”地站起来,指着谢无音责问道:“你怎么喝下了?!” 端着托盘、见计划失败的仆从吓得战战兢兢。 谢无音认出了秋叶少主愤怒的表情,她不明白秋叶少主为什么愤怒,她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既然托盘上的灵液大家都有喝,她现在喝没什么不对,殷时现在不愿意喝待会儿也许就愿意喝了,等殷时愿意喝的时候再喝也没什么不对。 谢无音仔细复盘了一番,没发现任何不对,她看看秋叶少主,再看看其他两人。 沈泠胤嘴角弧度微上扬没看她,看起来不是一个正经的笑,而古墓仙君则神色阴沉沉地在她和殷时之间来回扫视。 他们的神情都给谢无音一种感觉,一种她不该那样做的感觉。 可她看不出自己做的有哪里有不正确,既然如此,那便不是她的问题了。 确认过自己没有问题的谢无音,老老实实地回答秋叶少主的问题:“因为大家都有喝,所以我就喝了。” 怕秋叶少主不理解她的意思,谢无音伸出一根手指,补充道:“我和大家一样,只喝了一杯。” 秋叶少主气极了,“那是给殷时的!” 谢无音看着秋叶少主的脸,认真思考,她似乎明白秋叶少主的意思了,问:“我不该喝那杯吗?为什么?” 谢无音在等秋叶少主的回答,但秋叶少主哪里能说出什么为什么,他不可能当着众人面说给殷时的那杯是下药的。 倒是殷时回答了谢无音的问题,她说:“没有什么该不该。” 殷时冷冷的目光瞥了眼秋叶少主。 秋叶少主立马想起那时在宅邸,殷时毫不留情面直接重创古墓仙君的那一刀。 秋叶少主“啪”得坐了回去,咬牙应和道:“是的,你想喝就喝,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多不过是… 至多不过是一个粉瓶药液罢了,他用了很大代价好说歹说才从沈泠胤那儿换到的。秋叶少主的心在滴血。 案上的众人开启一轮新的客套话,秋叶少主等人皮笑肉不笑地说着废话,而在面对殷时时,秋叶少主脸上又挂起了热情的笑容。 相比其他人,殷时的注意力重心全在谢无音身上,她注意到谢无音从坐下到现在,一口都没吃,只是光坐着。 殷时轻轻问她:“你在想什么?你是喜欢坐在这里才坐在这里的吗?” 无论怎么想,殷时也不会认为谢无音喜欢坐在这里。 谢无音不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坐在这里,不过她知道自己仍坐在这里的理由。 谢无音说:“我在想回去睡觉,不过大家都坐着,我跟着坐着就不会出错。” 很多时候她的行动没有学过的模板可供参考,于是其他人的做法成了她的模板,在灵魂中的饥饿可以忍受时,其他人怎么做,她会跟着其他人去做。 说着说着,谢无音感到自己灵魂深处的饥饿好像有些难以忍受了。 殷时道:“你可以回去睡觉。” 谢无音看向殷时,殷时的说法和其他人的做法冲突了,她不知该怎么去做,宕机住了。 殷时问她:“你认为其他人便是对的吗?” 如果其他人不对,那么什么才是对的?模板吗?可是很多时候,比如现在没有模板可供参考。 没等谢无音想明白,殷时直接在众人的目光下站起了身。 殷时说道:“走吧。” 谢无音看看抱刀离去的殷时,再看看脸色又变得极难看的其他人,想了想,也站起来跟着离开了。 如果其他人不对,那么什么才是对的? 谢无音想起殷时先前所说所做的,很快有了答案,殷时是对的。 之前殷时对她所说的做的都是正确的。 所以谢无音跟着殷时离开了。 * 谢无音跟着殷时回到了卧房。 谢无音躺倒在了床上,却没第一时间入睡。 不知为何,殷时那句问话仍然盘旋在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路一衡,路一衡在得知她独自一个石屋后,时常来看她。 路一衡什么也不做,在屋外逛一逛,在屋内看一看,然后搬来了一个草编的老旧凳子在屋内坐下了。 谢无音只要在屋内,基本是在睡觉。 那时路一衡坐在坏了一个腿的草编凳子上,神情很古怪,对她说道:“你怎么一天睡到晚的。” 在路一衡没说前,谢无音从来不认为自己睡觉有问题,她除了睡觉,还是有干杂役的活儿的。 谢无音陈述道:“每个人都要睡觉的。” 路一衡说:“你很不对,谁像你睡这么久的。” 谢无音认为自己该和其他人一样,睡同样的时间,只是饿得实在受不住,到最后该睡还是继续睡。 这段回忆一直留存在她的脑海里,如今不知怎地翻了出来。 谢无音侧过身,看着抱着刀在门侧靠着的殷时,问道:“我总是睡觉,这是不对的吗?” 殷时抬眸看向谢无音,见谢无音很认真地在等她回话,便道:“没什么对不对,你睡觉自然有你的道理。” 谢无音好半天没吱声,过了好久后,她喃喃道:“我有我的道理。” 她有她的什么道理? 搞不明白。 谢无音思考了很久没搞明白,最终她选择将这个问题搁置一边,把被子盖在身上。 总之,听殷时的就对了。 殷时听见了谢无音的自言自语,她以为谢无音还会说些什么,没想到再看去的时候,谢无音已闭上眼睡着了。 殷时关上了灵灯。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 聚仙厅。 自殷时和谢无音离开后,案旁的几人兴致缺缺,客套了几轮话后散了场。 古墓仙君先走的,等到沈泠胤告辞离开,秋叶少主站起身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随后追了上去。 秋叶少主追得气喘吁吁,他在沈泠胤身后问道:“那个能让人怀孕生子的药液还有 没有了?” 走廊上停留着的仆从纷纷竖起了耳朵。 沈泠胤留意到这些仆从们掩下的渴望窥私的眼神,狠狠拧眉。 沈泠胤是想装作没听见,自顾自走的,然而秋叶少主仿佛根本看不明白他完全不想理人,喊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沈泠胤忍无可忍,压着眸里深藏的戾气,停下脚步,装过身,对秋叶少主说道:“我说过了,仅此一瓶。” 秋叶少主还以为沈泠胤没听见自己的声音呢,结果是早就听见了。 他心里嘀咕装什么装,面上却是腆着脸问:“真没了?这药液对我很重要!” 沈泠胤声音带点冷意:“没了。” 他以为秋叶少主能成什么大事,稀里糊涂搞那么一通,非要殷时喝下的灵液他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这个被万花峰峰主夫人宠坏的孩子,能成什么大事,他太高看秋叶少主。 秋叶少主搓搓手,他的声音没有刻意调低,该是多大声还是多大声,他大大咧咧地问道:“那情药之类的?有没有什么情药?” 仆从们听到主人家的私事,手上忙着活儿,眼睛却都纷纷亮了起来,闪着异样的光。 沈泠胤眸中的戾气压不住了,他冷声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沈泠胤甩袖离去。 看着沈泠胤干脆离去的背影,秋叶少主心中的火也上来了,“不给就不给,冲我发什么脾气!” 秋叶少主一路怒气冲冲,挑了几个仆从寻了错处狠狠折磨了一通了,他问身边人道:“那家伙呢?” 他身边幸免于难的仆从,想了又想,没想出是哪个人。 “没用的废物!”秋叶少主狠狠地踹了他身边的仆从一脚,“我问那个药水都喂不进殷时嘴里的家伙呢?” 仆从们沉默了。 秋叶少主一个接一个狠狠折磨了过去,终于有一个仆从道:“那家伙趁机逃了,我们已派人捉了,有他好看的!” “没用的废物!”秋叶少主仍是臭骂道。 这个说出坏消息的仆从被秋叶少主踹飞了出去,好在剩余的人暂时不用再受秋叶少主的折磨了。 在仆从身上发泄了一通自己的脾气后,秋叶少主像是一个犯错了的孩子,紧张地走进了庄内停着的飞船。 万花峰峰主夫人正和她的女伴们欢声笑语地聊着,没空搭理秋叶少主,这让秋叶少主松了口气,同时也莫名感到内心的空落。 秋叶少主闷闷不乐地走近万花峰峰主夫人早已给他安排好的临时住所。 飞船内没有备秋叶少主喜爱的灵果,灵果是炊堂的人听到说秋叶少主心情不好特意给端来的。 盘上的灵果粒粒饱满。 秋叶少主没心思吃的,但他不知怎么向万花峰峰主夫人交代,想着想着顺手拿着吃了。 刚吃了一颗,秋叶少主动作一顿,那端来灵果想讨少主欢心的人还以为是灵果有问题,吓得发抖。 结果秋叶少主动作飞快,一颗接一颗,马上一整盘都吃完了。 吃完后秋叶少主意犹未尽,他舔了舔唇,问道:“这灵果还有吗?” 24. 第 24 章 谢无音醒来时,房间内一片漆黑。 她这回又是睡了多久? 谢无音躺在床上睁着眼迷迷糊糊地想道。 作为一只活了漫长岁月的厉鬼,谢无音对时间没有概念,她不纠结睡眠的时长。 谢无音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殷时不在房间中。 当只是厉鬼时,谢无音在黑暗中行走是完全没问题的,但如今她套了一副人类的躯体。 好在这次她所在的世界是修仙界,在她的体内流转着的灵气不断地滋润着她的躯体,让她在黑暗中也可以勉强看得到物体的大致轮廓。 谢无音磕磕绊绊摸着黑开了房门。 她的卧房旁边原本什么也没有,整层只有这一个卧房。现在在这个卧房旁边出现了一个新的卧房。 谢无音睡觉的这段时间里,这个新卧房被万花峰峰主夫人安排的人建好了,秋叶少主住了有几天了。 秋叶少主此刻坐在里面,大剌剌不关门,任由门敞着。 谢无音不知自己绿茶天赋的功能2一直是开着,呈触发状态,没他人影响下,绿茶苗的一端开始往秋叶少主方向蔓延。 绿茶苗一端没蔓延进秋叶少主的卧房,因为它被卧房内设下的“顶级保护阵”挡住了。 受阻的绿茶苗一端缩回至谢无音的头顶。 绿茶苗是隐藏着的,谢无音只看到“顶级保护阵”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波动了一会儿。 秋叶少主也只看到“顶级保护阵”被触发了,他走了过来,见门前站着谢无音。 谢无音很客气地问:“你这个‘顶级保护阵’要我破除吗?” 自聚仙厅,谢无音破坏他的计划后,秋叶少主对谢无音的观感变得极差,在极差的观感中,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奇妙的念头——男人怀孕生子是怎样的? 沈泠胤说过那药液只要喝下就会怀孕,谢无音喝下了,想必已经怀上了吧? 秋叶少主的目光不由地在谢无音的腹部停留,听到谢无音的问话,心想谢无音这个杂役倒是有几分眼光,知道这是最顶级的保护阵。 秋叶少主带着几分自得的骄傲,说道:“这可是万花峰峰主夫人特地安排最好的能工巧匠为我打造的。” 谢无音问:“那要破除吗?” 秋叶少主神情沉了下来,峰主夫人给他设好的保护阵他怎么可能会让谢无音破除,谢无音用手碰一下他都不允许! 但他转念一想谢无音肯定是嫉妒他,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要破除,脸上神情这才好看一些。 秋叶少主说:“我不可能让你破坏的!” 谢无音说:“好。” 谢无音说完后转身离开了。 秋叶少主看谢无音如此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傻眼了,他以为谢无音还会再纠缠一会儿的。 “你等等!”秋叶少主道。 谢无音不知道在喊自己,继续走着。 “臭杂役!你等等!”秋叶少主喊道。 谢无音仍不知道在喊自己,没有停下脚步。 真是岂有此理,一个杂役也敢无视他! 秋叶少主一边愤怒地想着,一边给谢无音最后一个机会,他叫了这个他眼中的臭杂役的名字:“谢无音!” 谢无音总算知道秋叶少主是在叫自己了,她回过头,问道:“请问叫我有什么事吗?” 秋叶少主咬牙道:“你回来。” 谢无音重新走回去,在秋叶少主面前站定了。 秋叶少主眼中怒火很盛:“不知道我在叫你吗?” 谢无音老实回答:“你叫我名字后我知道你在叫我了。” 秋叶少主左看看右看看谢无音,料想谢无音一个杂役也没那个胆子像沈泠胤那般无视他。 可话又说回来了,他以为没胆子的谢无音在聚仙厅把他给殷时准备的灵液全喝进了肚子里! 这无论怎么想,都不是一个没胆子的杂役能做出的事儿。 秋叶少主暂时不和谢无音计较这些,有殷时在,他也没法正大光明地和谢无音计较。 秋叶少主双手抱臂,气势十足地问谢无音道:“你有事吗?” 谢无音是有事的,她的任务是攻略殷时,即便殷时在她面前的大多数时候,她不知该如何去攻略,但是总是要攻略的。 最重要的是如果其他人是不正确的,殷时是正确的,在没有模板可供参考的情况下,她不能参考其他人,只能参考殷时。 所以谢无音说道:“我要去找殷时。” 秋叶少主一时被谢无音的话语惊得无言,他邀请殷时和谢无音来山庄,是为了实现他的计划,而现在计划不仅没有完成,还得天天看殷时和谢无音一天到晚两人在房间内不知干什么。 她们两人到山庄后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房间里,完全不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殷时是什么时候出的房间,他怎么完全不知情。 不知不觉秋叶少主问出了口。 在秋叶少主身后的仆从小心地说道:“有人不久前看到殷仙子往狩猎场方向去了。” 秋叶少主骂道:“怎么不早说?!” 那仆从擦擦汗,解释:“正要说正要说。” 谢无音越过秋叶少主,问那仆从道:“请问狩猎场该怎么走?” 那仆从看看秋叶少主,没答话。 秋叶少主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对谢无音说道:“正巧我要去狩猎场,你跟我一起去。” * 山庄外正下着雨,乌云密布,雷电在乌云见窜动。 万花峰峰主夫人的飞船已离开了避暑山庄。 谢无音回头看向山庄,在这山庄背面,无数个晃动着的黑影在大大小小的玉窗前,正面朝着她们看着,待谢无音看去时,大多数黑影要么消失不见,要么侧过身做出正在忙活的动作。 “快走。”秋叶少主很不喜欢沉闷潮湿的雨天,这会让他很心烦意乱,他看谢无音在后面不动,不耐烦地催促道。 一个仆从给谢无音悄声介绍道:“狩猎场就在前面了。” 秋叶少主对谢无音说他要去狩猎场,而谢无音要去狩猎场找殷时,于是谢无音自然而然地跟着秋叶少主来了。 惊雷在半空落开。“轰隆”一声,照亮了整片天地,一瞬时照亮了在一扇窗前定定盯着狩猎场方向的一张苍白的脸。 那是古墓仙君的脸。他的身影仿若一团漆黑的影子,在不断蠕 动着。 惊雷过后,一切又陷入了一片昏黄幽暗之中,而古墓仙君仍是定定地站在窗前。 谢无音早收回了视线,在仆从的带领下,跟着秋叶少主到了狩猎场。 狩猎场上新运进了几批猎兽,这是沈泠胤派人送来的。 前天,沈泠胤和万花峰峰主夫人秘密交谈了些什么,谈过之后,双方似乎都对交谈内容很满意,连带着秋叶少主受了好处。 且不说沈泠胤对秋叶少主态度好了不少,在计划失败一事上,秋叶少主亲自告知了万花峰峰主夫人,然而峰主夫人竟没对秋叶少主表露出失望。 万花峰峰主夫人一反往常地说了些相信他一定能成的漂亮话,哄得秋叶少主轻飘飘的。 可见峰主夫人心情之好。 哪怕过后不久万花峰峰主夫人就同飞船一起离开山庄了,仿佛来山庄一趟只是为了和沈泠胤谈事,秋叶少主也没为此再感到失落。 他的心被万花峰峰主夫人的夸赞装得满满的。 就算没有药,他也想为失败的计划再做出一些补救。 关押着猎兽的笼子被仆从打开了,笼子中的猎兽四散奔跑,有一小部分猎兽却没跑开,它们长着云朵般纯白色的卷毛,一双眼黑黑的湿漉漉的。 它们在原地转悠了一圈,往人群哒哒哒地走来,其中一只在秋叶少主的裤腿上亲昵地蹭来蹭去。 谢无音刚躲开要往她身上蹭的一只猎兽,便听到秋叶少主那边传来了持续的婴儿般得哭声。 原来秋叶少主一剑刺向了蹭着他的那只猎兽,并把那只猎兽一脚踢翻。 那只猎兽身上流下了血红血红的血,发出了婴儿般哭声,湿漉漉的无辜黑眼中布满了痛苦。 没一会儿它的黑眼布满了死灰色,哭声停止,身体不再起伏,僵直在地上。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秋叶少主。 仆从们没敢多看,怕秋叶少主找他们麻烦,看了眼就立马收回了视线,只剩下谢无音直勾勾地盯着秋叶少主看。 秋叶少主甩了甩剑上的血,感到没意思极了,他说:“沈泠胤还说这批猎兽很有意思,这有个什么意思?” 剩下靠来的亲近人的猎兽,被秋叶少主一脚踹开,秋叶少主的目光落到了逃走的猎兽方向。 难不成有意思的是那些逃走的? 秋叶少主不太确定地想。他的很多折磨人的刑具是从沈泠胤那儿来的,那确实挺有意思,用过的仆从们都乖乖听他的话了,没人敢瞧不起他了。 正想着,秋叶少主看到谢无音径自朝一个方向走去了,问道:“臭杂役,你干嘛去?” 谢无音没有反应。 秋叶少主烦了,喊道:“谢无音!” 谢无音听到自己的名字,停下脚步,回头客气地问秋叶少主:“请问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秋叶少主生气地重复问道:“我问你干嘛去。” 谢无音回答道:“我找殷时。” 秋叶少主疑惑道:“殷时在这个方向?” 谢无音摇头道:“我不知道。” “那你干什么往这个方向?”秋叶少主不信谢无音。 谢无音认真地说:“总要选一个方向去找。” 25. 第 25 章 又一声惊雷。 惊雷过后,天地骤然变暗,前方的森林笼罩在黑暗下。 刮起的风吹动着树叶,仿佛一幢幢鬼影。 在得知谢无音回答后,秋叶少主仍不信任谢无音,否则猎兽场那么大,谢无音偏偏选了这一个方向。 秋叶少主朝谢无音走近了几步。 其实推脱的理由总能找到,就算谢无音被自己杀死,只要痕迹处理得妥当、替罪羊找得好,殷时还能非赖在他头上不成? 尤其殷时不在谢无音身边,眼下是动手的最好时机了。 在秋叶少主走近的这几步,谢无音头上的绿茶苗再次抽出了一端,没了“顶级保护阵”的保护,这一端绿茶苗很顺利地接到了秋叶少主的头上。 秋叶少主身体晃了晃。 一名仆从牵着一匹灵马走了来,关切地问道:“少主你怎么了吗?” 在绿茶天赋影响下,秋叶少主的杀意竟尽数埋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他初见谢无音时谢无音淡然的模样。 秋叶少主对仆从说道:“再牵一匹来。” 那匹仆从已牵来的灵马,秋叶少主示意给谢无音。 谢无音在仆从的指示下,接过缰绳,却只是呆呆地站在马边。 仆从很快牵了另一匹灵马,秋叶少主翻身上马,看着谢无音直愣愣地杵在那儿,略表惊讶道:“殷时那么喜欢你,你不会连马都不会骑吧?” 谢无音没骑过马,也没被人教过。 “我不知道会不会骑,”谢无音回答,她看秋叶少主骑着听简单的,兴许她无师自通,不过,她问,“我为什么要骑马?” 秋叶少主问:“难不成你自己一个人走进林中找殷时?” 谢无音问:“我不可以自己一个人走进林中找殷时吗?” “不可以。”秋叶少主斩钉截铁道。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谢无音还是点点头道:“好的。”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咳,”秋叶少主干咳了一声,他移开视线,“你别想太多,我是说地面泥泞,你到时找到殷时,浑身狼狈,殷时会担心的。” 谢无音不明白到时找到殷时后,她为何会浑身狼狈,殷时又为何会担心,但她还是继续点点头道:“好的,谢谢你。” 相比展开了灵气罩的秋叶少主和他的仆从,没有展开灵气罩挡雨的谢无音任雨水打湿自己,已是狼狈的模样。 庆幸的是雨势不大,谢无音没有成为落汤鸡。 秋叶少主好像这时才看见了谢无音的狼狈,吩咐仆从给她一个雨披,免得让人瞧见了笑话。 仆从看了看谢无音,大致估算了下谢无音的身量,在雨水中,谢无音身形显得过于瘦弱了。 仆从没有太在意,因为在仙元宗的杂役几乎没有能吃好睡好的,瘦是常态,哪怕瘦成骷髅骨的他听过也有不少呢。 只是雨披的大小他得好好挑,最终他拿了个·女性仆从用的雨披。 这雨披谢无音罩上后还显得有点大,在风中晃荡。 终于谢无音在秋叶少主的再三要求下,骑上了马,她的动作是模仿秋叶少主来的,难免生疏。 由于她坐的马是匹很通人性的灵马,骑着还算顺畅。 一名仆从给秋叶少主的灵马挂上了一个发着幽幽绿光的法器,散发着特殊气味,一时间那些亲人没走的猎兽都围了上来。 部分仆从也骑上了灵马,他们的灵马显然没有谢无音和秋叶少主的优良。 谢无音骑着灵马朝一个方向去了。 “等等!”秋叶少主问谢无音,指向另一个方向,“你刚刚不是走的那个方向吗?” 谢无音刚刚要走的方向和现在骑马走的方向完全不同。 谢无音道:“是的。” 谢无音想了下,拍拍马,让马往她原来要走的方向去。 秋叶少主拧眉,看着谢无音骑马的背影,困惑了:难不成谢无音真不知道殷时所在的方位? 细细想来,殷时往猎兽场去了也是他的仆从告诉谢无音。 只是谢无音当时走得太坚定了,让他误以为殷时给谢无音留下了可以找到她的法器。 秋叶少主和他的一干仆从跟上了谢无音。 林子里很黑,比外边黑多了。 走近林子后,秋叶少主总感觉头顶上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在涌动,但是抬头一看,只有重重叠叠的叶子的黑影。 黑暗的林中,秋叶少主灵马上挂着的法器如鬼火般,非常显眼。 法器上传出的气味只局限在小范围,而林子过大,稍微远点的距离便闻不到气味了。 但有些从笼子中跑到林中的猎兽却是怕黑,远远地看见一点光,便马不停蹄地朝光源来了。 秋叶少主搭箭一射,便射中了赶来的一只。 仆从们大声称赞道:“好箭法!” 看到了那只猎兽的模样,又称赞道:“好大一只!” 可接下来却让在场的仆从齐齐变了脸色,那只猎兽后中箭后意识到自己中了计,在地面上竭力拖行着庞大的躯体,妄想重新回到黑暗中,然而它被射中的是致命处,它惨叫了一声,倒地不起了。 让仆从们变了脸色的是,那只猎兽惨叫的声音分明和人发出的没什么两样。 有胆大的仆从走近,辨认了一番,确认这是沈家幼公子沈泠胤送来的猎兽。 秋叶少主见那仆从僵在那里不动,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什么不对。”仆从抖着手,按往常惯例收起了猎兽庞大的躯体。 在他们忙活的这段工夫,谢无音骑着马行了有一段挺远的距离了。 秋叶少主脸色不太好看地和仆从们跟上,没行多久,又遇到了猎兽,秋叶少主搭箭一射,又是类人的惨叫声,几次耽搁下来,谢无音离秋叶少主一行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秋叶少主瞅着再这样下去不行,他扯掉了灵马脖子上的法器。 绿色的光在黑暗中消失。 秋叶少主骑着马“哒哒哒”快速地跟上谢无音。 在他的身后,本该一直跟随他的仆从陆续消失在了黑暗中。 秋叶少主毫无察觉,等他跟丢了谢无音时,他才发现到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谢无音没留意身后的秋叶少主和他的仆从们如何,她认准一个方向就往这个方向前进 ,等在路上碰到了大树或者巨石之类的阻碍,她会绕一个圈。 谢无音行着行着,边看看头顶,和秋叶少主只有黑乎乎东西在涌动的模糊感觉不同,她能清晰地看到头顶上是丝丝缕缕缠绕的黑气。 同她在落云阁时看到的一样的黑气,以及,,, 谢无音摸了摸下巴,想起了系统界面上消失的黑色空间,她在黑色空间里遇到的小男孩,身上缠绕的黑气也是如此。 谢无音揣测这黑气应当和殷时兴许有些关联,因为她在落云阁见到这种黑气不久后,她便出了落云阁,等她出了落云阁后,她见到了殷时。 于是,在行了好长距离一无所获的谢无音,拍了拍马,决定循着头顶上缠绕的黑气,往黑气更浓的方向前进。 由于她只能看到头顶上的空间,她只好每行一段距离,便往各个方向前进一小距离,判断哪个方向上的黑气最重,然后继续往哪个方向走。 在路上,谢无音碰到了不少猎兽。 很多猎兽看到她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四处逃窜,甚至有一只逃的时候吓得失去了理智,直接撞上了马腿。 谢无音让马抬起了脚,绕过了这只撞得头晕的猎兽,而有些猎兽逃着逃着发现谢无音没追捕过去,犹豫思索了一会儿,悄悄地返回去,偷偷跟在谢无音的身后。 一些猎兽看着那些猎兽跟着谢无音,不明所以,但也一起跟着了。 行着行着,谢无音身后慢慢地跟着了一小批猎兽,部分猎兽不太会掩饰自己的行踪和动静,况且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淡淡的光芒,谢无音很快注意到了它们。 谢无音看着它们眼里充斥着人类般复杂的情绪,问道:“你们是人吗?” 它们没有说话,只是在不动声色地往后退,隐没在了深深的草丛里。 谢无音不晓得它们是不想说话,还是无法说话,见它们仅仅是跟着,没有做出干扰她的动作,也就随它们而去了。 雨渐渐大了,风吹得也越来越急。 有树叶挡着和雨披在,谢无音没怎么淋湿,倒是脚下的灵马渐渐显出了疲态,她们在林中走得很深了。 走到这时,就连树干上也缠绕了黑气,泥泞的地面上也尽是黑气。 灵马看不到黑气,但它能感到每行进一步,都有深深的滞涩感,仿佛有什么缠绕在了它的蹄间。 她们越行越慢,可总归还是在行进,终于,从几棵巨树间穿了过去,她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大片的空地。 在空地中央,一个巨大的黑茧浮在半空。 灵马看不到这个黑茧,但它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浓烈的不详气息,它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往前。 谢无音只好从灵马上下来,自己朝这个巨大的黑茧走去。 这是一个由很多她路上所看到的黑气凝结成的黑茧。 谢无音绕着这个黑茧转了几圈,没看出什么来。 反正看不出来,再怎么看也没用。 谢无音停下了脚步,注视着这个黑茧,认真地思索——既然看不出来,那么摸能摸出来吗? 谢无音将手放在黑茧上,摸了摸。 在她的指尖,黑茧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