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山打猎:开局傻子,白捡个媳妇》 第740章 傲娇媳妇留宿守夜 入夜后,医院的走廊彻底没了动静。 病房里,刘红梅白天折腾了一通,做了检查又认了人,这会儿累得够呛。她躺在铁架子床上,没多大会儿就闭了眼。 但她睡得不踏实。 哪怕是睡着了,她的一只手也死死攥着何耐曹的衣角。 只要手指头能碰到那块布料,她就觉得安稳。 娄敏兰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看着何耐曹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床边,气不打一处来。 “你打算就这么干瞪眼熬一宿?当自己是铁打的?明天她要是闹起来,你连按住她的力气都没有。” 何耐曹没回头,伸手给刘红梅掖了掖被子。 “她认生,换了地方容易惊醒,我得守着。” “隔壁有间空房,你去靠一会儿。”娄敏兰站起身,走过去踢了踢他的鞋帮子,“我让如姐在这儿盯着。她要是真闹,喊你一声也就是两步路的事。你在这儿硬扛着,给谁看?” 何耐曹转头看她。 这女人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做派,可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她就是看不得他这么熬着。 “行。”何耐曹没硬顶。 他小心翼翼地把外套脱下来。 刘红梅的手指头攥得很紧,何耐曹一点点把她的手指掰开,把外套的衣角塞进她手里。 刘红梅哼唧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 何耐曹没动,就这么看着她。 刘红梅的手指头下意识地抓紧了那块布料,脸往衣服上蹭了蹭,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眉头慢慢舒展开,又安稳了。 何耐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有事叫我。” 他出了病房,进了隔壁的空屋。 何耐曹没脱鞋,直接靠在床头上。 门没关严,留了道两指宽的缝。 脑子里的雷达转着,一千米内没生人。 他闭上眼,没敢睡死,耳朵一直竖着听隔壁的动静。 ........................... 病房里,娄敏兰没坐下。 她站在床边,盯着刘红梅看。 过了半个多钟头,刘红梅突然动了。她脑袋在枕头上扭来扭去,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手在半空中瞎抓。 如姐吓了一跳,刚要往外跑去叫人,娄敏兰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 刘红梅的手在半空中抓了两下,落在了何耐曹那件外套上。她摸到了熟悉的布料,顺着布料摸到了衣角,死死攥住。 就这么一个动作,她不扭了,嘴里的声音也停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娄敏兰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这傻子没白熬。 刘红梅以前是离不开他这个人,现在只要有他的东西,也能稳住。 这说明她脑子里的弦正在一点点接上,不是完全的死胡同。 “大小姐。”如姐凑过来,压着声音说,“咱在这儿对付一宿?” “嗯,你去车上把毯子拿来。” “嗯。”如姐赶紧去办。 娄敏兰出了病房,正好碰上何耐曹从隔壁出来。 他根本没睡着,听见动静就过来了。 “怎么没多睡会儿?”娄敏兰看着他,嘴里没好话,“属狗的?耳朵这么尖。” 第741章 恢复稳定,继续输出 上午。 丁医生夹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推门进来的时候,何耐曹正扶着刘红梅在炕边坐着,一勺一勺喂她喝小米粥。 娄敏兰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个茶缸子,眼睛看着窗外,耳朵却竖着。 “何同志。”丁医生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何耐曹喂完最后一勺,拿毛巾给刘红梅擦了擦嘴,才回头看他。 “丁医生,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第一批的。”丁医生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文件袋,抽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我先跟你说说情况。” 何耐曹没作声,等着下文。 “昨晚上,病人睡眠质量不高,属于浅睡眠,但没有出现情绪崩溃的迹象。体温、血压都非常稳定。”丁医生指了指记录,“今天早上我们又做了基础的神经反射检查,瞳孔对光的反应,还有肢体对触碰的反应,都比她上次离院的时候要清晰、要快。”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惊奇。 “总的来说,恢复情况比我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非常好。”丁医生把一张图表推到何耐曹面前,“你看这里,我们对比了脑电图的几个关键数据,虽然还不能做复杂的,但从基础波形看,她的语言皮层有持续被激活的迹象。这跟你记录的,她能喊出更多家人的名字,是完全吻合的。” 丁医生补充。 “还有,她的条件反射也更稳定了。特别是对你,对她熟悉的那些物件,比如你那件外套,还有固定的动作,比如你喂饭的姿势,反应非常稳定。这说明她的大脑正在重建一个以你为核心的‘安全区’。” 听完这些,何耐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往下落了点。 他最关心的不是这些数据,而是接下来怎么办。 “那下一步呢?要用什么新药,或者做什么新治疗?” 丁医生摇了摇头,表情变得很严肃。 “不,我的建议是,暂时不加任何新的治疗方案。病人现在的情况,就像一棵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小树苗,根还没扎稳,最怕的就是折腾。” “你带来的那套‘家庭式康复疗法’,已经被证明是目前最有效的外部刺激手段。既然已经有效,我们就不应该盲目地去更换方案,更不能用那些刺激性强的药物或者理疗手段去冒险。” “嗯。”何耐曹点点头。 丁医生拿起笔,在本子上画着什么,“所以,我们院方的意见是,继续观察、继续记录、继续你那套家庭康复。这反而是眼下最稳妥,也是最科学的路线。” 娄敏兰听到这,端着茶缸子的手,指节不自觉地松开了些。 她不喜欢刘红梅一直占着何耐曹,可也不想再看这个女人被医院当成试验品一样折腾。 丁默勇造下的孽,这笔账她心里一直记着。 何耐曹沉默了片刻,消化着丁医生的话。 “丁医生,我就问一句,这情况会不会反复?” 这个问题,比任何治疗方案都更让他揪心。 他最担心的,就是现在看着好好的,跟个奇迹似的,结果一回到东屯,环境一变,或者过年人多一吵闹,又或者自己哪天有事出了远门,她又退回到那个只会哭闹尖叫的壳子里去。 那才叫人绝望。 丁医生脸上的表情立刻凝重起来。 “会。反复的风险仍然存在,而且不低。” 他没有丝毫隐瞒,“脑神经的恢复从来不是一条直线,更像是一条曲折往复的波浪线。任何强烈的情绪刺激、睡眠严重不足、短时间内接触过多陌生人,甚至是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都有可能让她短时间内出现退步。比如,不认人了,不吃饭了,又开始哭闹。” 看着何耐曹绷紧的脸,丁医生又赶紧补充:“但是,退步不代表完全恶化。只要核心的依赖点还在,只要你们能及时把刺激源去掉,按照原来的方式耐心安抚,她还是能慢慢缓过来的。” “明白了。”何耐曹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他又抛出第二个问题:“那回家以后,具体该怎么护理?你别跟我说就跟现在一样继续照顾,我要的是能带回东屯,能让我家里人照着做的细规矩。家里人多,马上又要过年了,哪件事能做,哪件事不能做,都得提前安排好。” 他不满足于一个笼统的结论,他要的是一份可以严格执行的操作手册。 “对,你提的这个非常关键!”丁医生一拍大腿,像是遇到了知音,“我正要跟你说这个!” 他立刻扭头对跟进来的护士说:“去,把刘红梅同志这两天的体温记录、饮食记录、排泄记录、睡眠时长和所有情绪波动观察记录,全部拿过来。要最详细的那份!” 护士应声而去。 丁医生转回头,对何耐曹解释道:“我们医院给出的结论,不能只写一个病名,或者一句‘情况好转’。我要结合你们在东屯的记录,还有这两天在医院的观察,给你们写一份详细的‘家庭护理建议书’。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每天跟她说话要多长时间,做什么样的游戏,见什么人,不能见什么人,都给你们写清楚。你们拿回去,就照着单子做。” 这话说到了何耐曹的心坎里。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如姐,悄悄起身,拎着暖水瓶出去打水,又提着个食盒进来,开始准备午饭和热汤。 她看到刘红梅情况稳定,不用再受罪,整个人的状态都轻松了不少。 现在她在病房里来回走动,收拾东西,刘红梅也只是看看,不再像以前那样紧张。 这一点,何耐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如姐,已经可以被纳入到康复训练的“熟人圈”里了。 “何耐曹同志,”丁医生最后说道,“我的建议是,让病人再留院观察两天。不是因为情况危险,而是我们需要确认这种恢复的稳定性。如果这两天她能继续保持,甚至有新的进步,那你们就可以放心回家过年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何耐曹立刻答应下来。 他不急着回东屯,也不急着去娄家那边。 眼下,没有什么比确认刘红梅的病情稳定更重要。 检查结论暂时是好的,但怎么把这份“好”带回家,并且长期维持下去,这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第742章 丁医生立规矩,傲娇媳妇要承诺! 丁医生拿着钢笔,在信纸上刷刷写着,嘴里也没闲着。 “第一条,环境必须稳。”丁医生头都没抬,“回了东屯,她住哪屋,睡炕头还是炕梢,吃饭坐哪个板凳,甚至去茅房走哪条道,都得定死。别今天换这明天换那。她现在脑子里乱,就靠这些死规矩找安全感。一旦换了地方,她就得重新适应,容易受惊。” 何耐曹听得仔细,点头应声:“记下了。家里人多,我回去就给他们立规矩,谁也不能乱动她的东西。那要是她突然发脾气,摔东西呢?” “冷处理。”丁医生停下笔,“别大声吼她,也别硬拦。把危险的东西拿走,让她自己发泄完。你只要在旁边陪着,让她能看见你,等她安静下来,再按原来的规矩接着来。” 何耐曹看着正抓着自己衣角发呆的刘红梅,心里叹了口气,嘴上答应:“行,我记住了。” 丁医生指了指炕上的刘红梅,继续说:“第二条,不能光喂软食。小米粥、烂面条吃几天行,慢慢得让她自己动手。摸碗、拿勺子、端水杯,哪怕洒了、摔了,也得让她自己来。动作再慢,也得让她重新学着过日子。你不能当一辈子老妈子。” 何耐曹应了一声。 如姐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插了话:“丁大夫,那这两天在县里,是不是也得按这规矩来?” 丁医生点头:“对,在哪都一样。越早建立规矩越好。” 如姐转头看向何耐曹,压低声音:“姑爷,这两天红梅姑娘要是去家里住,我提前回去安排。让院里那些手脚粗的、嘴碎的都躲远点,绝不让人乱看乱问,保证清清静静的。吃饭的家伙什,我都换成木头的,摔不坏。” 何耐曹看了如姐一眼,这女人办事确实利索。 “麻烦如姐了。” “姑爷客气啥,都是一家人。”如姐笑得自然。 娄敏兰坐在椅子上,捧着茶缸子,没吭声。 耳朵却把丁医生的话一字不落听了进去。 以前脾气大,只顾自己痛快,但现在看着何耐曹对刘红梅这股上心劲儿,心里清楚,这男人护短。 要是敢在这事上犯浑,何耐曹绝对能翻脸。 娄敏兰把那些禁忌在心里过了一遍,暗暗记下。 丁医生写完最后一行字,吹了吹墨水,把纸递给何耐曹。 “就这些,你拿回去照着做。有啥不对劲的,随时来找我。” 何耐曹接过来,折了两折,小心塞进那个装满病历的牛皮纸袋里。 里面还有童雪云的手术记录和苏联专家的评估单子。这袋子现在比金条都贵重。 丁医生交代完,夹着本子出了病房。 如姐是个有眼力见的,看丁医生走了,借口去洗饭盒,拎着网兜也溜出了病房,还顺手把门带严实了。 屋里就剩他们仨。 刘红梅靠在何耐曹身边,手里攥着他的衣角,眼睛盯着窗外的树杈子,安安静静的。 娄敏兰放下茶缸子,站起身,走到窗户边,背对着何耐曹。 何耐曹把牛皮纸袋放好,转头看她。 从他离开开园县回东屯,这女人就一个人在县里撑着。 家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粮食暗账,外头的生意,还有她母亲那颗随时会要命的肿瘤,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丁默勇跑路留下的烂摊子,也得她去擦屁股。 她嘴上从来不喊累,嘴硬得很,可何耐曹明白,她心里盼着自己来。 现在人来了,却全围着刘红梅转,连个正眼都没多给她,她难免憋屈。 何耐曹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从后面揽住她的腰。 娄敏兰身子一僵,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着他抱。 “自从我回了东屯,你一个人在县里,又要管生意,又要理那些暗账,还得操心伯母的手术。”何耐曹声音放轻,贴着她耳朵,“憋屈了?” 娄敏兰转过身,瞪着他,眼眶有点红,嘴上却不饶人:“我憋屈什么?我娄家家大业大,还差这点事?可我娘又病着,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你倒好,来县里,满心满眼都是你这红梅,我算老几?” 何耐曹没顺着她的话茬哄,直接抛出底牌:“月底,等童雪云一回来,伯母的肿瘤手术就得提上日程。到时候,我肯定来县里。手术那天,我哪也不去,就在医院陪着你,守着伯母出结果。” 娄敏兰没回头,也没再挣扎,只是抓着他衣袖的手。 “谁稀罕你陪?我娄家的事,还用不着外人插手。” 嘴上还是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劲儿,可那股子扎人的冷气,明显散了。 何耐曹没跟她犟,就这么从后面抱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上。 这女人心里那座冰山,得用耐心慢慢焐热,急不得。 “月底,我肯定在。” 如姐在门外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立马缩了回去。 心里跟明镜似的,小姐这是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委屈劲儿上来了,这会儿谁劝都没用,就得姑爷亲自给个准话。 她悄没声地拎着饭盒和暖水瓶,转身下了楼,给这两人腾地方。 屋里安静了许久。 刘红梅坐在炕上,像个木头人一样,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手里还死死攥着何耐曹留下的那件外套。 娄敏兰终于动了,她转过身,没看何耐曹,而是走到刘红梅跟前,隔着两步远站着。 “她就这样,一直要你陪着?” “嗯。”何耐曹走到她身边,“脑子伤着了,认生,怕人。” “那以后呢?你总不能一辈子拴在她身上。”娄敏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所以得让她慢慢适应。”何耐曹看着她,说出了自己的盘算,“等过两天,要是情况稳定,我想带她去你家住一晚。” 娄敏兰猛地抬眼看他。 “这......吵吵闹闹的,不会把她吓着?” “就是要去你家。”何耐曹语气不容商量,“医院人来人往更杂。你家地方大,规矩也大。只要你一句话,就能让她有个绝对清净的地儿。” “何耐曹,你拿我娄家当什么了?收容所?” 第743章 傲娇媳妇嘴上不要,身子却很诚实! “我拿你当自己人。”何耐曹打断她的话,声音放缓了些,“敏兰,这事只有你能帮我。也只有你家,能做到滴水不漏。” 娄敏兰胸口起伏着,瞪着他,半天没吭声。 自己人...... 这三个字像根针,扎在她心上最软的地方,又麻又痒。 她深吸一口气,扭头就朝门外喊:“如姐!死哪去了?给我滚进来!” 如姐跟算好时间似的,立马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刚打的热水。 “小姐,我在这儿呢。” “你听着,”娄敏兰恢复了那副发号施令的派头,语速又快又急,“马上回趟家,把西厢那几间房都给我腾出来!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用艾草熏三遍!屋里生两个炉子,不能断火,要暖和,但不能太燥!” “吃饭的碗筷,全换成木头的!勺子也换木的!桌子角,椅子腿,所有带尖的地方,全用棉布给我包起来!” “告诉家里那帮碎嘴的婆子,这两天都给我把嘴闭上,谁敢在西厢院子附近晃悠,或者乱嚼舌头,直接给我捆了扔后院柴房去!” 如姐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赶紧点头:“哎,小姐,我记下了,这就回去办!” “滚吧!”娄敏兰不耐烦地挥挥手。 如姐如蒙大赦,拎着空暖瓶,脚下生风地跑了。 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个。 何耐曹看着娄敏兰,这女人嘴上再硬,安排起事情来,比谁都周全细致。 他心里那块因为刘红梅的病情而一直悬着的石头,又往下落了落。 有她在,开园县这边,他确实能省心不少。 ........................... 傍晚时分,天色擦黑。 刘红梅经过两天的检查和来回折腾,明显累了。 何耐曹喂她吃了半碗用鸡汤熬的烂糊面,她就靠在他怀里,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就睡会儿。”何耐曹轻声哄着。 刘红梅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一歪,很快就睡着了。 何耐曹等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轻轻放在病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整个过程,刘红梅睡得很沉,只是下意识地把手搭在了何耐曹的外套边上,不像前两晚那样,非要把他的手或者衣角死死攥在手心里才肯睡。 这两天在医院,何耐曹神经绷得跟弓弦似的,生怕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让她好不容易恢复起来的一点神智再缩回去。 现在看她睡得安稳,连攥着他衣角的手都松开了些,他才敢长出一口气。 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炉子里煤块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娄敏兰一直没说话,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那个搪瓷茶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耐曹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如姐正像个门神一样守在外面,看到他,立马站直了身子。 “姑爷。” “如姐,辛苦了。”何耐曹压低声音,“你先去楼下歇会儿,买点热乎的吃食垫垫肚子,这儿我看着。” 如姐看了看屋里的娄敏兰,又看了看何耐曹,脸上露出点为难。 没等她开口,屋里的娄敏兰发话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丁医生交代病人要绝对静养,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 如姐一听,立马点头哈腰:“是,小姐,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守着。” 说完,她还特意把走廊里的一张空凳子搬过来,直接堵在了病房门口,摆明了谁也别想过去的架势。 何耐曹笑了笑,娄敏兰这是在清场。 今晚上,要好好干才行,不是简单的安抚。 娄敏兰进了隔壁的空房。 没一会儿,何耐曹也走进去。 嘎吱! 何耐曹把门反锁。 这间病房是空的,收拾得很干净,但因为没人住,带着一股子清冷气。 娄敏兰就站在窗户边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尊冰雕。 何耐曹没出声,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 这女人嘴上从来不喊累,见了他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可何耐曹心里清楚,她心里头憋着多大的火,积了多少委屈。 人来了,却一门心思全扑在刘红梅身上,连个正眼都没多给她。 她不炸毛才怪。 何耐曹走到她身后,伸手,从后面直接把她结结实实地圈进了怀里。 娄敏兰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电了一下,下意识就开始挣扎。 “放开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又羞又恼的劲儿,手肘用力往后顶,想把他撞开。 可何耐曹两只胳膊跟铁箍似的,纹丝不动。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头发上的香气。 熟悉的味道,让他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松快了不少。 “你......” 娄敏兰挣扎的力气小了些,这男人身上那股子熟悉的烟草味混着汗味,霸道地钻进她的鼻子里,让她浑身发软。 “病人不需要你陪了?跑我这儿来干什么?”她嘴上还是不饶人,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耐曹还是没说话。 他空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硬地把她的脸转了过来。 娄敏兰的眼睛红红的,倔强地瞪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 何耐曹看着她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心里头那点火气“噌”地一下就烧得更旺了。 他没跟她废话,也没解释,更没拿刘红梅的病情当借口。 他直接低头,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混蛋......唔......” 娄敏兰的抗议被吞没,她用力推着他的胸膛,可那点力气跟挠痒痒似的。 这个吻带着一股子惩罚的意味,粗暴又直接,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娄敏兰从一开始的挣扎,到后来渐渐没了力气,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她心里那座用冷漠和骄傲堆起来的冰山,正在被这股子蛮不讲理的热度,一点点地融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耐曹才稍微松开她一点。 娄敏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眼神也变得水汪汪的,没了刚才那股子扎人的劲儿。 “你......你就是个土匪!”她喘着气骂道。 何耐曹没理会她的控诉,拦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大步走向屋里那张空着的病床。 “放我下来!何耐曹!这是医院!” 娄敏兰慌了,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这要是让人看见了,她娄家大小姐的脸往哪儿搁? 第744章 娄敏兰:这混蛋也不知道重......点 “医院怎么了?”何耐曹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沙哑,“你男人想你了,不行?” “谁......谁是你男人!你给我滚!” 娄敏兰嘴上还在骂,可身体却诚实地软了下来。 何耐曹手不老实。 屋外的风雪声,屋里炉火的燃烧声,还有两人压抑着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娄敏兰心里又是羞愤,又是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盼。 她闭上眼,但动静必须压着,隔壁就是刘红梅,走廊外头还有如姐守着。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又刺又惊。 这混蛋,也不知道重......点...... 抗议越来越弱。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着拍打着窗户,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 这场风暴没有持续太久,也就一个多小时。 何耐曹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用被子裹住。 “你就是个混蛋!” 娄敏兰想推开他,可力气跟猫挠似的。 何耐曹没吭声,只是收紧了胳膊,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她皮肤的滚烫。 “别以为......别以为这样,我就得听你的!”娄敏兰缓过一口气,嘴上又开始不饶人,“我告诉你何耐曹,你少拿对付村里那些女人的法子来对付我!我不是她们!” 她心里那股子傲气又上来了。 刚才的失控让她感到羞耻,她必须用言语把场子找回来。 何耐曹听着她这番色厉内荏的话,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嗯,你不是她们。” 他抱着她,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她们没你这么会骂人。” “你!” 娄敏兰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抬手就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捶了一下。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没笑什么。”何耐曹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就是觉得,抱着你舒服。” 这句简单直接的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 娄敏兰心里那座用骄傲和冷漠堆起来的冰山,又融化了一角。 她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在他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子让她安心的烟草混合着汗水的味道。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和风雪声。 “小兰。”何耐曹忽然开口。 “干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 “咱们这关系,什么时候能见光?” 何耐曹问得很直接。 他不是个喜欢藏着掖着的性子,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有些事就必须得摆到台面上来说。 娄敏兰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他的眼睛。 “你想公开?” “不然呢?”何耐曹反问,“我何耐曹的女人,总不能一辈子都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我。” 娄敏兰沉默了。 她心里何尝不想? 可她的顾虑,比谁都多。 “现在不行。”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为什么?” 第745章 傲娇媳妇家成避难所! 二月三日,清晨。 病房里的炉子烧了一夜,暖烘烘的。 何耐曹几乎没怎么睡,耳朵一直听着隔壁床的动静。 刘红梅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像头一晚那样频繁惊醒,只是偶尔翻个身,发出几声呓语。 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在床上摸索。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搭在床沿的、何耐曹那件带着熟悉烟草味的外套时,整个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又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何耐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 他拿起放在床头的笔记本,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记录下昨晚的情况。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丁医生带着护士走了进来。 “怎么样?昨晚还安稳吧?”丁医生压低声音问。 何耐曹把手里的笔记本递过去,“丁医生你看看,这是昨晚的记录。” 丁医生接过本子,一目十行地扫过,脸上的表情从严肃慢慢变得惊讶。 他抬头看了一眼何耐曹,又低头看了看本子上的字,最后走到病床边。 “来,红梅同志,我们做个简单的检查。” 丁医生一边说,一边示意护士准备。 何耐曹立刻上前,蹲在床边,柔声对刘红梅说:“红梅,丁医生给咱看看,没事的,我在呢。” 刘红梅看着丁医生,眼神里还是有些怯生生的,但手却紧紧抓着何耐曹的衣角,没有像昨天那样抗拒。 体温、瞳孔反射、基础的肢体反应...... 一套检查做下来,比昨天顺利了不止一倍。 “奇了,真是奇了。”丁医生收起听诊器,拿着记录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恢复得太稳定了,简直不像是刚经历过那么大创伤的病人。” “何同志,说实话,红梅同志现在的情况已经适应了这次复查的节奏,她的大脑和身体都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恢复期,继续留在医院这个环境里,意义不大了。” 何耐曹心里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丁医生的意思是?” “我的建议是,可以换一个环境观察一晚。”丁医生说得很直接,“一个刺激性更低、更安静、人员也更可控的环境。如果这一晚也能平稳度过,那你们就可以准备回家了。” 一旁的娄敏兰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如姐立刻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轻声说:“丁医生,我们家小姐在城西有处宅子,地方大,院子也清净,下人也都调教得好,绝对安静。” 丁医生看了如姐一眼,又看了看娄敏兰,最后把目光落在何耐曹身上。 “娄家确实是个好去处。”丁医生点头,“环境好,规矩也严,能做到绝对的清净。不过......” 他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何同志,丑话说在前头。去娄家可以,但有几个条件必须遵守。第一,病人情绪是第一位的,不能见任何新面孔,不能有任何大的声音刺激。第二,所有应急的药品、你的观察记录、还有医院这边给的护理建议,都必须随身带着。” 何耐曹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丁医生,问得极细:“丁医生,万一,我是说万一,红梅夜里头突然出现异常,比如发热、抽搐或者持续哭闹,我们该怎么办?具体到什么程度需要立刻送回医院?什么情况我们可以在家自行处理?” 这个问题,让丁医生对何耐曹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男人不光有耐心,心思更是缜密到了极点。 “问得好。”丁医生让护士拿来纸笔,重新把所有紧急预案又梳理了一遍。 “体温超过三十八度五,物理降温无效,送医院。” “出现呕吐,观察呕吐物,如果是未消化食物,问题不大,注意补充水分。如果呕吐物颜色异常,或者伴有抽搐,立刻送医院。” “持续哭闹超过半小时,任何安抚手段都无效,送医院。” 丁医生一条一条地说,如姐就在旁边一笔一划地记,生怕漏掉一个字。 娄敏兰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何耐曹去了娄家,就不再仅仅是病人的陪护。 那代表着,他愿意把她这边,当成一个可以落脚、可以依靠的地方。 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心里踏实。 “行,丁医生,我明白了。”何耐曹听完,心里有了底,“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麻利,条理清晰。 换了地方,要是找不到熟悉的东西,对刘红梅来说就是一次巨大的恐慌。 “何同志,还有一点。”丁医生临走前,又嘱咐了一句,“今晚让她早点休息,别折腾得太晚。如果这一晚能平稳度过,那明天是直接回家,还是再回医院观察一下,主动权就在你们手里了。” “谢谢丁医生。” 送走了丁医生,病房里安静下来。 何耐曹没急着走,他先打来热水,给刘红梅擦了脸和手,又喂她吃了半碗温热的米粥。 刘红梅的精神头看着还不错,没有明显的疲惫感。 吃完东西,她就靠在何耐曹怀里,玩着他的衣角,嘴里偶尔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单音节。 娄敏兰走过来,看了一眼腻在何耐曹怀里的刘红梅,又看了一眼堆在床边那一大包东西,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 “你这是准备把医院搬到我家去?” 何耐曹抬头看她,笑了笑:“没办法,家当都在这儿了。” 娄敏兰被他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腿有点酸。 “如姐,你先回去安排,告诉家里,今天晚上西厢院子清场,除了你,谁也不许靠近。晚饭也别准备得太复杂,熬点粥就行。” “是,小姐。”如姐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何耐曹看着娄敏兰的侧脸,这女人嘴上硬,心里比谁都软。 “小兰,辛苦你了。” 娄敏兰身子顿了顿,没回头,声音从鼻子里发出来:“知道辛苦我就好。” 何耐曹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娄敏兰象征性地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不动了。 何耐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盘算着。 现在出院,直接去娄家,时间上有点早。 刘红梅刚吃饱,精神头正好,直接让她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睡觉,不现实。 不如...... 第746章 适生 “下午再走。”何耐曹忽然开口。 “什么?”娄敏兰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红梅姐现在不困,我们先不急着出院。”何耐曹解释道,“等下午,我带她在医院走廊里转转,让她提前适应一下环境的变化。等她累了,我们再上车去你家,到了地方正好可以直接休息。” 这个安排,细致到了骨子里。 娄敏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份理所当然的认真,心里那点小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她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握紧了何耐曹的手。 “好,都听你的。” 如姐得了吩咐,脚下生风,一刻都没耽搁,直接回了娄家大宅。 一进门,她就把管家和几个得力的下人叫到跟前,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西厢最里头那间暖阁,马上收拾出来。”如姐的语气不容置喙,“把小姐前儿个刚换下来的那套新被褥铺上,炉子给我烧旺了,记着,是文火,不能有烟,也不能太燥。” 管家连声应着,不敢有半点怠慢。 “屋里头,热水瓶灌满,夜里用的家伙事儿,脸盆、毛巾、痰盂,都备双份,用开水烫过再放进去。”如姐想了想,又补充道,“按着何同志的习惯来,他惯用的那只搪瓷缸子,也找个出来搁桌上。” 下人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伺候得也太细了。 安排完屋里的事,如姐又把人聚拢了,脸色严肃了几分。 “小姐还有话,今儿晚上到明儿个早上,西厢院子都给我清场。除了我,谁也不许往跟前凑。手脚都放轻点,不许大声嚷嚷,更不许在背后嚼舌根子,议论贵客。” 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都听明白了?谁要是犯了忌讳,让小姐知道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自个儿卷铺盖滚蛋。” 众人心里一凛,赶紧点头哈腰地保证,绝不敢乱说一个字。 娄家是大户,规矩森严,但如姐心里门儿清,何耐曹那人,最护着他身边的人。 刘红梅现在这个状况,要是被下人当成稀罕看,那事儿就大了。 小姐这是提前把所有可能冒头的火星子,都给掐死在根里。 ........................... 医院这边,何耐曹并没有急着走。 他看着怀里精神头还不错的刘红梅,柔声说:“红梅,咱下地站一会儿,好不好?” 刘红梅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只是依赖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何耐曹也不催,就这么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她,让她双脚沾地。 刘红梅的腿刚一沾地,就有些发软,脚步僵硬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何耐曹的衣袖,整个人的重量都快挂在了他身上。 “别怕,我在呢,踩实了。”何耐曹的声音很稳,像一颗定心丸。 他扶着刘红梅,先是在病床边站了一小会儿,等她慢慢适应了,才试着带她往门口挪。 一步,两步...... 刘红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重新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身体。 何耐曹打开病房门,外头就是长长的走廊。 下午的走廊人不多,偶尔有护士端着盘子路过,看到他们,都远远地就放轻了脚步,绕了过去。 刘红梅第一次走出病房,看到刷着白漆的墙壁、陌生的门牌、还有走廊尽头的木头长凳,整个人都绷紧了,身子一个劲儿地往何耐曹身边靠,脑袋几乎要埋进他胳膊里。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怕。 “没事,都是自己人。”何耐曹在她耳边低语,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给她支撑。 丁医生就站在不远处,靠着墙,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旁边的小护士小声说:“丁医生,这......” “别过去。”丁医生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她能在这种半开放的环境里走动,说明她的大脑正在重新建立对外界的耐受力。比我们预想的,强太多了。” 丁医生心里清楚,这一步要是能走稳了,以后带她回东屯,甚至回西屯她那个旧屋子认地方,就都有了可能。 何耐曹就这么扶着她,一步一步,从病房门口,慢慢挪到了走廊的尽头。 尽头是一扇大窗户。 刘红梅忽然停住了脚步,不肯再走。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窗户外头。 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地,几棵光秃秃的树杈上落满了雪,像画一样。 她就那么看着,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有些空,但又不像之前那样混沌。 何耐曹没有催她,也没有拉她,就让她这么看着。 他知道,她能安安静静地观察一样东西,这本身就是一种恢复。 她的大脑,正在从一片混乱中,慢慢地捡拾起碎片,试着去理解这个世界。 过了足足有五六分钟,刘红梅才慢慢收回目光,疲惫地靠在了何耐曹身上。 “累了?” 闻言,刘红梅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好,累了咱就回去歇着。” 何耐曹扶着她,慢慢往回走。 回到病房,小护士赶紧跟了进来,把刚才刘红梅在走廊里的步行情况,一五一十地补充进了记录本里。 “在引导下能独立行少段距离,途中遇到陌生人无失控反应,出现疲劳后能配合返回病房......” 何耐曹给刘红梅倒了杯热水,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完,然后让她靠在床上歇着。 这一趟走下来,她确实累得不轻,眼皮都有些耷拉下来,但情绪很平稳,没有因为外界的刺激而哭闹。 丁医生走进来,看了看刘红梅的状态,又翻了翻记录本,最后拍板。 “行了,何同志,我看问题不大。下午你们就可以去娄家了。” ........................... 傍晚前,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医院门口。 这年头,开园县里能开上这种车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如姐亲自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进病房。 “姑爷,车来了,都安排好了。” 何耐曹点点头:“走了,红梅。” 娄敏兰跟在旁边,看着他抱着刘红梅,自己则提着那个装满了换洗衣物和记录本的大包,一行人朝楼下走去。 临离开医院前,丁医生追了出来,把一本刚刚补全了记录的笔记本塞到何耐曹手里。 “何同志,拿着。”丁医生的表情很严肃,“复查还没完,今晚在娄家这一夜,至关重要。她所有的反应,好的坏的,你都给我记下来,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何耐曹接过本子,郑重点头:“丁医生,你放心。” 第747章 傲娇媳妇家成避难所,丈母娘看人态度大变! 黑色的轿车在娄家大宅门口缓缓停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 如姐先一步从副驾驶下来,对着门口守着的两个下人摆了摆手,那两人立刻低着头退到了一边,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整个过程,安静得落针可闻。 “姑爷,到了。”如姐拉开车门,声音压得极低。 何耐曹抱着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下了车。 冷风一吹,刘红梅整个人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身子绷得像块石头。 她睁着一双有些茫然的眼睛,看着眼前这栋气派的青砖大宅,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没事,红梅,咱们到家了。”何耐曹在她耳边柔声说着,抱着她大步往里走。 娄敏兰跟在后头,手里提着那个装着换洗衣物和记录本的大包,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却跟得很紧。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西厢院子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 娄敏兰。 她就那么站在廊下,看着何耐曹抱着另一个女人走进自己的地盘,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都安排好了。”她开口,声音冷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 何耐曹没看她,只是点了点头,径直抱着刘红梅进了西厢最里头的那间暖阁。 屋里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地上的炉子烧得正旺,是文火,没有半点烟气。 炕烧得滚热,上面铺着一套崭新的被褥,散发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炕边的桌上,一个灌满了热水的暖水瓶,旁边放着两块干净的毛巾,还有一个搪瓷缸子。 就连墙角不显眼的地方,都放着一个崭新的尿盆。 娄敏兰这女人,嘴上说着不要,事情却办得滴水不漏。 何耐曹心里有数,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没有急着把刘红梅放到炕上,而是抱着她先在炕边坐下。 “红梅,摸摸,这被子是暖和的。” 刘红梅的手指僵硬,碰了一下就想缩回来。 何耐曹不急,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放到她怀里。 “闻闻,是我的味儿,别怕。” 熟悉的衣物和体温,像是一剂定心丸。 刘红梅紧紧抓着那件外套,把脸埋了进去,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何耐曹就这么陪着她坐着,足足等了十几分钟,感觉她没那么紧张了,才慢慢扶着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 “阿曹。”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何耐曹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妇人坐在外间的椅子上,正看着他。 是娄伯母。 她看起来比上次在医院见面时气色好了不少,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很平和。 “伯母。”何耐曹站起身,客气地喊了一声。 “坐吧。”娄伯母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听敏兰说了,孩子受苦了。” 这话里没有半点长辈的架子,更没有一丝一毫的质问和难堪。 何耐曹心里那根弦松了松,在凳子上坐下。 刘红梅躺在炕上,听到动静,也转过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娄伯母。 她就那么看着,不哭不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 娄伯母也没有靠近,就那么远远地坐着,目光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理解。 她自己也是从病痛里熬过来的,最清楚病人最怕的就是被人逼着应付场面。 “丁医生说红梅的恢复情况很好,暂时不需要新的治疗方案,继续按照家里的法子康复就行。”何耐曹简单把复查的结果说了一遍。 “那就好,那就好。”娄伯母听完,明显松了口气,“在家里养着,总比在医院那种地方强。这里清净,你们就安心住下。” 娄敏兰一直站在旁边,像个局外人。 “如姐,饭菜呢?”她忽然开口,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来了,小姐。”如姐立刻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她把饭菜一样样摆在外间的桌上,一碗熬得烂熟的小米肉粥,一碗飘着油花的鸡汤,还有两样清淡的小菜。 “下人只送到院门口,东西都是我亲手拿进来的。”如姐低声对何耐曹解释了一句。 何耐曹点点头,这安排,最大程度上减少了刘红梅接触陌生人的可能。 他端起那碗肉粥,坐回炕边,一勺一勺地喂给刘红梅。 娄敏兰看着这一幕,嘴唇抿得紧紧的,转身走出了屋子。 何耐曹喂完饭,又安抚着刘红梅睡下,这才起身,开始检查屋子里的门窗。 窗户的插销很结实,他还是不放心,又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小截麻绳,把窗栓给绑死了。 门闩也是,他反复拉了拉,确认足够牢固。 最后,他走到窗边,装作看外面的夜色,脑中的雷达却悄无声息地铺开。 金色的光点在雷达图上清晰地显现出来,代表着娄家大宅里的每一个人。 下人、护院、管家......光点很多,但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异常的移动。 他将雷达的范围扩大,笼罩了整个娄家大宅以及周围的街道。 确认没有任何被标记过的可疑目标后,他才缓缓收回了雷达。 娄家虽然是娄敏兰的地盘,但人多眼杂,他不能有丝毫大意。 无论是刘红梅,还是娄家母女,都不能再出任何问题。 他回到炕边,看着已经睡熟的刘红梅,她手里还攥着自己的那件外套,呼吸平稳。 她没有把这里当成一个完全危险的地方。 从医院到娄家,这最关键的一步,没有失败。 何耐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天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第748章 丈母娘当面一问,这承诺分量不一样! 晚饭摆得简单清淡。 一锅熬得软烂的小米粥,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外加两样爽口的小菜。 娄家的大宅子,晚饭却吃得比寻常人家还要安静。 娄敏兰把所有无关的下人都打发了出去,偌大的厅堂里,只有她、娄伯母、何耐曹和被他抱在怀里的刘红梅。 如姐像个影子一样站在旁边,只在需要添汤换碗的时候才上前,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何耐曹没用人帮忙,他自己端着碗,用勺子舀起温热的肉粥,吹了吹,才送到刘红梅嘴边。 刘红梅很乖,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吃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何耐曹的脸。 娄伯母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只是自己也慢慢地喝着碗里的鸡汤。 一顿饭在近乎无声的氛围里吃完了。 如姐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给娄伯母和何耐曹各自换上了一杯热茶。 “阿曹,”娄伯母放下茶杯,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宁静,“敏兰跟我说了,童医生月底就能从魔都回来?” 这话问得平稳,可何耐曹听得出来,那份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 开颅手术,那是把脑袋打开,在命悬一线的地方动刀子,谁能真的不紧张。 “是,伯母。”何耐曹点点头,把怀里有些犯困的刘红梅往上抱了抱,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我跟童医生通过电话,她在魔都那边准备得很充分,她说对您的手术,把握不低。” 娄伯母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浊气都排出去。 “那就好,那就好。” 何耐曹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您放心,月底童医生回来那天,我肯定会赶到开园县。不会让敏兰一个人守着的。” 这话一出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娄敏兰,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那只银手镯。 动作很轻,很快就放下了。 何耐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没在这种时候去逗她,给她留足了面子。 可他看见了,娄伯母自然也看见了。 老人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她端起茶杯,轻轻吹着热气,没有点破女儿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更没有顺势问何耐曹要什么名分,提什么要求。 娄家眼下,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她这场手术。 命能保住,安稳了,其他的事,才有得谈。 站在一旁的如姐,低着头,耳朵却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小姐这几天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怕的就是这男人说话不算数,怕他只是私底下哄哄自己。 如今,这话当着娄伯母的面又说了一遍,那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算是在长辈面前,把承诺给落定了。 ........................... 半晌后。 “阿曹......” 怀里的刘红梅动了动,把脸埋进他胸口,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显然是困极了。 “行了,看孩子也困了。”娄伯母立刻发话,“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带红梅回屋歇着吧。病人能安稳睡着,比什么都重要。” “诶,好。” 何耐曹应了一声,抱着刘红梅站起身,对着娄伯母点了点头,便转身朝西厢房走去。 娄敏兰跟在他身后,把他送到厢房门口。 “屋里头的火炉,晚上要看着点,别灭了,也别烧得太旺。”她站在门槛外,低声嘱咐道。 “我知道。”何耐曹点头。 他抱着刘红梅进了屋,先把人安顿在烧得暖烘烘的炕上,盖好被子。 然后,他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那个记录本和一支铅笔,借着桌上的煤油灯光,开始记录。 “......” 他写得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这是丁医生特意交代过的,在陌生环境的第一晚,所有反应都至关重要。 如姐在外间守着,时不时地往炉子里添一小块煤,又把烧好的热水灌进暖水瓶里,所有动作都放到了最轻。 何耐曹记录完,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都从里面闩得死死的,这才在炕边坐下,守着已经睡熟的刘红梅。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手里还攥着他白天脱下来的那件外套。 何耐曹心里松了口气。 最关键的一步,从医院到娄家,稳住了。 他知道娄敏兰还在等自己。 白天在医院病房里得到的承诺,晚上又被母亲手术的话题压着,她心里积攒的情绪肯定不少,只是顾忌着刘红梅,才没有在睡前纠缠。 何耐曹坐在炕边,静静地听着刘红梅平稳的呼吸声。 他决定再等一个小时。 如果这一个小时里,红梅姐能一直睡得这么安稳,没有被噩梦惊醒,那他今晚就去娄敏兰的房里。 有些话,有些事,是该好好跟她聊聊了。 这段时间欠下的操劳、安抚,也该补上了。 第749章 傲娇媳妇嘴硬心软,这回总算踏实了! 夜色深沉,娄家大宅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巡夜的下人提着灯笼走过,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模糊的脚印。 西厢房的暖阁里,煤油灯的火苗被捻到了最小,只留一豆昏黄的光。 何耐曹俯下身,伸出手背,轻轻贴在刘红梅的额头上。 不烫。 他又凑近了些,听着她平稳悠长的呼吸声,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那件被她攥在手里的外套,已经被捂得温热,上面满是他的气味。 如姐像个影子一样守在外间,见何耐曹直起身,立刻无声地指了指桌上的暖水瓶和旁边的药包,示意一切都准备妥当。 “有任何动静,哪怕只是翻个身哼一声,马上过来叫我。”何耐曹压低了声音交代,“别管多晚。” “姑爷放心。”如姐躬了躬身,没有多问一句废话。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位姑爷看着年轻,行事却老练周全。 小姐能把他放在心尖上,不是没道理的。 今晚她守好这道门,就是天大的功劳。 何耐曹最后看了一眼炕上睡得安稳的刘红梅,这才转身,轻轻拉开门,闪身进了院子。 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抬头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娄敏兰的房间里,果然还透出灯光。 这女人,嘴上说着不管,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一直在等。 何耐曹没有犹豫,径直穿过院子,走到那扇亮着灯的房门前。他没有敲门,只是轻轻一推。 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 娄敏兰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头发,听到动静,她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动作没停。 “门没锁。”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何耐曹没接话,反手将门关上,还落了闩。 清脆的落锁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娄敏兰梳头的手停住了,她把梳子往台上一放,转过身,就那么看着他。 “她睡了?” “睡了。” “不闹了?” “不闹。” 问完这两句,屋里又陷入了沉默。 娄敏兰就那么坐着,下巴微微抬着,摆出一副冷淡的样子。 可何耐曹看得分明,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这段时间,她心里憋着火呢。 母亲的手术像座山一样压在心头,童雪云又远在魔都,好不容易盼着他来了开园县,结果他一门心思全扑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换谁,谁心里能痛快? 何耐曹心里有数,这种时候,说一万句好听的话,都不如做一件实在事。 他没再开口,大步走过去,在娄敏兰开口质问之前,一把将她从凳子上打横抱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娄敏兰惊呼一声,身子瞬间绷紧,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口,“放我下来!” 何耐曹不理会她的挣扎,抱着她几步就走到了炕边,将她重重地放在了那张铺着锦缎被褥的拔步炕上。 不等她坐起来,整个人就压了上去。 “何耐曹!你!”娄敏兰又气又急,这里是她的房间,是娄家,这混蛋怎么敢这么放肆。 她用力推着他,可那点力气,跟撞在石头上没什么两样。 何耐曹不说话,只是低头,准确地找到了那双喋喋不休的嘴。 起初的挣扎很激烈,娄敏兰甚至张嘴想咬他,可所有的反抗,最后都化成了一声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她这段时间积压的委屈、怨气、不安,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在医院那间空病房里,处处都透着一股子仓促和顾忌,生怕隔墙有耳,生怕被人撞破。 第750章 晓敏怀孕刺激太大,傲娇媳妇连夜要娃! 廖晓敏怀了何家的第一个孩子。 名正言顺,众望所归。 一股酸涩混杂着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娄敏兰眼圈微微红润。 但她硬是忍住了,她娄敏兰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失态,更不能让何耐曹看扁。 呼...... 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 “那可真是恭喜了,何家有后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何耐曹看娄敏兰这副样子,心里叹气。 这女人如今不是不懂轻重的人了,知道廖晓敏怀孕是天大的喜事,她再吃味也不能拿这件事撒气。 可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心疼。 何耐曹重新将她揽进怀里。 “你干什么?放开!”娄敏兰挣扎了一下。 何耐曹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头顶:“小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知道什么?我什么都没想。” “你听我说......伯母的手术就在月底,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事。等手术做完她老人家身体养好,娄家这边才算真正稳下来。孩子的事不是不能想,但不是现在。我不能让你在伯母手术关键时心里还装着别的事,更不能让你在这个时候给自个儿添乱。” 这话像是一股暖流,冲开娄敏兰内心的堵塞。 她以为何耐曹会哄她,会说些“你和她不一样”之类的空话来安抚她。 只要他敢那么说,娄敏兰就立刻把他踹下炕去。 可何耐曹没有。 他认认真真把我和我娘的事放在前头,他把我对孩子的念想当成一件需要郑重对待的、未来的正经事。 想到这,娄敏兰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我......我什么时候真的开始想给这个混蛋生孩子了? 不只是为了争一口气,而是......真的想? “谁......谁要给你生孩子了!你少自作多情!”娄敏兰又羞又恼瞪着。 何耐曹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滚烫的脸颊,心里一软。 啧! 低头一吻。 “小兰,等童雪云从魔都回来,我把开园县和东屯两边都安排妥当。到那时咱再谈孩子的事,我保证,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他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娄敏兰心上。 娄敏兰没说话,绷着一张脸,双手却抓着何耐曹衣襟,却越收越紧。 她嘴硬惯了,翻来覆去也说不出口。 何耐曹也没逼她,对付这种傲娇的猫,行动远比言语管用。 “小兰,整一个......” “你......唔唔......嗯......” 屋里的空气再次变得滚烫。 这两次,不像是在医院那晚的仓促。 娄敏兰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的女人,她将自己对未来的所有期盼、对名分的渴望、对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的念想,全都压进这场亲近里。 她也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也想为他生儿育女。 ........................... 夜,更深了。 炭已经燃尽,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红光。 娄敏兰累了,侧身蜷在何耐曹臂弯沉睡,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心里的那股劲儿......散了。 何耐曹轻轻抽出自己的胳膊,给娄敏兰盖好被子,又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这才悄无声息起身,外套穿上,他不能在这里睡,厢房那边还有个更需要他的人。 何耐曹轻手轻脚拉开门,转身大步朝着厢房的方向走去。 ............ 厢房。 如姐正守着,听到脚步声立马来了精神。 “姑爷。” “里头怎么样?”何耐曹压着声问。 “后半夜醒一次,我把您留下的外套又往她怀里塞了塞,又睡过去了。”如姐小声回话。 何耐曹点点头,推门进去。 炕上的刘红梅睡得正沉,呼吸平稳,那件满是他气味的外套被她攥在怀里,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何耐曹这才松开了口气。 ............ 次日天蒙蒙亮,窗户纸上透进一丝微光。 何耐曹从厢房过来,推开主屋的房门,炕上的人影动了动。 娄敏兰早就醒了,她侧躺着,一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看着门口。 经过昨夜,她眉宇间再无怨气,只是脸色瞧着还有些倦。 何耐曹猜测,这女人昨晚压根就没睡踏实。 他没说话,很自然在炕沿边上坐下。 娄敏兰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四目相对,感觉要再来一次...... “粮铺那边。” 娄敏兰率先开口,还把头别开,不然又要遭罪了,“我想趁着年关再收一批。” “不行。”何耐曹的回答干脆利落,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我话还没说完。”娄敏兰顿时有点恼,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想趁着年关粮价有波动,低价吃进?不过现在收就是把肉送到狼嘴边,给别人当现成的靶子。” 娄敏兰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何耐曹继续说:“陈鹤林那条线是断可不代表蛇死光,开园县里还藏着多少条毒蛇谁也说不准。你这时候把粮食往一处堆,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这儿有肥肉?快来啃?” 这些道理,娄敏兰不是不懂。 只是昨晚被何耐曹连番打击,又是廖晓敏怀孕,又是被强硬按炕...... 她总想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证明自己不是只能依附于他的菟丝花。 结果刚一开口就被何耐曹把路给堵死了。 第751章 给媳妇穿衣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娄敏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不是干等着。”何耐曹摇摇头,“之前跟你说化整为零......你继续做。粮食分得越散越好,找几个绝对可靠的暗桩。明面上的账本照常走,该卖卖该出出,别让人看出异样。” “至于那本暗账,回头你把前几个月都烧了,只留最近的,免得被人顺藤摸瓜。” 娄敏兰听得笔一凛。 烧掉暗账? 这可不是小事。 可她知道这事没得谈。 这男人考虑的从来不只是赚钱,而是活命。 在活命面前,钱财就是狗屁。 娄敏兰沉默许久,最后轻轻“嗯”一声算是应下。 何耐曹微微点头,话锋一转:“光守着不是办法,开春了地里要有东西长出来才行。” “地里?” “嗯,东屯的冬小麦要是能熬过这个冬天,明年开春一返青那就是样板。到时候不光是平河镇,整个开园县都得看着。” 何耐曹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娄敏兰从未见过的光彩,那是一种对未来的绝对掌控。 “还有边防,张政委那边,萝卜白菜的冬储窖藏已经成了。开春后我答应他们要在那边试种土豆,那玩意儿产量高,耐寒,一旦种成......对东屯、对军区,甚至对整个北方都有一定的影响力。” “而你娄家要是想往公私合营上靠,现在就得准备。种子、布料,这些都是硬通货。等开春政策下来,别人还在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你手里已经攥着东西了,你说到时候是你求人还是人求你?” 东屯的试验田...... 边防的屯垦戍边...... 未来的公私合营......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被何耐曹用几句话就串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线。 娄敏兰微微一呆。 这个男人心里装着的根本不是一个屯子,一个县城...... 他心里装着的是一整盘大棋,而自己引以为傲的粮铺生意在这盘大棋里不过是一颗小小的棋子。 娄敏兰小嘴张了张,想插嘴,但似乎反驳无力,只有这个男人能插嘴,她无法...... ............ 谈完正事,娄敏兰才后知后觉感觉浑身上下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又酸又乏。 她咬着牙,撑着炕沿想自己坐起来。 “嘶......” 可刚一用力,疼啊。 死混蛋,也不知道悠着点。 娄敏兰皱着眉头,狠狠瞪了一眼何耐曹。 何耐曹微微一笑,朝门外喊道:“如姐,打点热水进来,准备早饭。” “好嘞!”门口如姐应声。 没大一会儿,如姐端着热水进来。 她放下东西,看了看,笑了笑,立马出去了,还顺手把门给带上。 娄敏兰看着门口,心想这如姐肯定在取笑我。 哼! 娄敏兰靠在炕头,身上盖着锦被露出一张脸,躲猫猫般看着坐在炕沿的男人。 哗啦啦! 何耐曹没理会她的眼神,拧了一把热毛巾。 “你......你要干什么?”娄敏兰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还能干什么,给你擦擦啊。”何耐曹说得理所当然。 “我不用你管!我自己来!”娄敏兰一把将被子拉高,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只露出一双又羞又恼的眼睛。 呵呵! 何耐曹不管她,直接伸手就去掀被子。 “何耐曹!你混蛋!”娄敏兰心想这狗男人刚才还一本正经,怎么现在这么无耻...... “别闹,”何耐曹一只手就按住了她乱动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松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水都快凉了,赶紧擦完穿衣服,要是着凉了怎么办?伯母那边还等着你呢。” 一提到她娘,娄敏兰挣扎的力气顿时小了三分。 可让她就这么在一个男人面前...... 她做不到! “你把毛巾给我!我自己擦!” “你那手有劲儿吗?”何耐曹瞥了她一眼,“老实待着。” 说完也不管娄敏兰愿意不愿意,温热的毛巾就落在她脖颈上,仔仔细细擦着。 娄敏兰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 她闭上眼,索性破罐子破摔,心里把这个男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这混蛋! 杀千刀的! 怎么就这么霸道? 可骂着骂着,内心莫名的甜。 何耐曹手上的动作很麻利,擦完脖子和胳膊,又掀开被子,开始擦她的后背。 娄敏兰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太羞人了。 ............ 半晌后。 “剩下的吕自己擦。”何耐曹把毛巾递过去。 “吕?”娄敏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但何耐曹那眼神出卖了他的词汇意思。 她一下就想到了,这狗男人,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滚!”她狠狠骂道。 何耐曹转过身去,不滚,为啥要滚? 没一会儿,娄敏兰擦完了。 她想自己穿衣服,可毛巾落水的声音一现,何耐曹立马转过身。 然后去拿衣服。 娄敏兰伸手就要去抢:“我自己穿!” “行了,别折腾了。”何耐曹手一抬,让她抢了个空。 他拿起一件干净的里衣,抖开往她身上套。 娄敏兰咬着牙,脸红的不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是真没辙了,像个木偶一样任由这个男人摆布。 当何耐曹拿起那条干净的裤衩时,娄敏兰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把整张脸埋进枕头,连耳朵根都烧得滚烫。 没脸见人了。 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整个过程娄敏兰连呼吸都忘了,恨不得找个地缝怼进去。 随后是穿里衣,穿棉袄,穿裤子...... 何耐曹不离不弃,如同照顾一个全身不遂的病人。 第752章 待我能活下来,我定要去东屯看看 早饭时分。 西屋的门帘子被挑开,何耐曹扶着娄敏兰慢步走出来。 娄敏兰的步子迈得有些碎,身子大半的力道都靠在何耐曹的胳膊上,眉头时不时微微蹙起。 昨夜狠,酸乏。 娄伯母正坐在炕头上端着茶缸子喝热水。 老太太眼尖,一眼就瞅见闺女那略显别扭的走姿,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最后微微摇头。 这摇头可不是生气,里头透着过来人的通透。 自家这眼高于顶的闺女,终究是彻底被这个男人给吃得死死的了。 也好,女人这辈子有个能让她服软依靠的爷们,心里才踏实。 “娘。”娄敏兰喊了一声,被何耐曹扶着在炕沿边坐下。 “嗯,红梅妹子呢?”娄伯母问道。 “我这就是带她出来。”何耐曹松开娄敏兰的手,前往厢房。 没一会儿功夫,何耐曹带着刘红梅出来了。 将她扶坐好。 “赶紧吃饭吧,粥都凉了。”娄伯母神色如常,招呼道。 炕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饭,一盆熬得黏糊糊的棒子面粥,几张贴饼子,外加两碟切得细细的疙瘩丝咸菜。 四个人围着炕桌坐好。 如姐站在一旁伺候局儿。 何耐曹拿起碗,没先顾着自己吃,而是盛了半碗粥,用勺子搅和了几下,试了试温度。 “来,红梅,张嘴。”他把勺子递到刘红梅嘴边。 刘红梅乖巧得很,也不乱看,就直勾勾盯着何耐曹的脸,“啊”地一声张开嘴,把粥咽了下去。 吃完一口,她还咧开嘴冲着何耐曹傻乐。 “嚼慢点,没人跟你抢。”何耐曹拿过一块贴饼子,掰成小块塞进她手里。 娄敏兰咬了一口饼子,看在眼里。 换做以前,她肯定得阴阳怪气刺上两句,可经过昨晚的交心,她这会儿心里虽然还是有点酸,但也只是撇了撇嘴,没吭声。 “阿曹啊。”娄伯母咽下嘴里的粥,忽然开了口。 “伯母,您说。”何耐曹停下手里的勺子,抬头看向老太太。 “你是个做大事的,把你拴在开园县也不现实。家里头那一摊子人,也得指望你拿主意。”娄伯母问,“你打算啥时候回屯子去?” 何耐曹盘算了一下日子:“再待个两三天吧,等红梅这边的反应再稳定点,我就得回去看看了。屯子里一堆事儿,冬小麦那边也得盯着点。” 娄伯母点点头,叹了口气,目光透过窗棱子看向外头的积雪。 “人老了,就怕过这年关。”她语气里透着股说不清的沧桑,“等月底雪云从魔都回来,我这脑袋上要是开了刀......要是还能活命,我定要去你那东屯看看。”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下来。 娄敏兰眼圈红了。 “娘!大清早的您说这个干啥?啥死不死的,您肯定能长命百岁!那童雪云不是说有把握吗?肯定能治好您!” 她是真怕。 这手术就是在阎王爷眼皮子底下走钢丝,一旦失败,她娄敏兰在这世上可就真没亲娘了。 何耐曹见状,立刻在桌底下伸手拍了拍娄敏兰的腿,示意她稳住。 他看向娄伯母:“伯母,您把心放肚子里。月底我肯定来守着,等您老做完手术稳定病情,我亲自开车来接您回屯子!” “我们东屯背靠大山,那地方别的不敢说,空气绝对一等一的好。您过去住上一段日子,包您满意。” 何耐曹这番话仿佛给屋里人吃了颗定心丸。 娄伯母听着,原本灰暗的脸色也泛起一丝笑意:“行,有你这句话,我这把老骨头怎么也得挺过去。” ........................ 吃过早饭。 外头的日头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刺眼。 何耐曹把刘红梅的嘴擦干净,转头对着娄敏兰说道:“今儿天气不错,外头也没刮烟炮儿,咱出去转转吧。” “去哪?”娄敏兰刚缓过劲,正想在屋里赖着。 “去街面上溜达溜达。”何耐曹指了指身边的刘红梅,“丁医生交代过,得多让她见见外人,见见活景儿,受点不痛不痒的刺激。老在屋里憋着,脑子转得慢。” 娄敏兰一听是正事,便没反对,转头吩咐:“如姐,去把大衣拿来。” 收拾妥当后,四人走出大宅子。 由如姐开车,娄敏兰做副驾驶,何耐曹与刘红梅做后排。 咔咔咔~唔! 刘红梅吓得直往后缩,何耐曹花了好一阵功夫,又是哄又是顺毛,才把她塞进车里。 卡一路开到开园县最热闹的街市口。 上次十月份来的时候,街面上还没这么挤。 眼下快过年了,这街面上简直是人山人海。 卖冻梨的、卖糖葫芦的、卖灶糖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骡马车拉着年货在人群里慢慢往前走。 何耐曹把车停在空地上,招呼众人下来。 刚站稳脚跟,迎面一辆拉煤的马车路过。 赶车的老汉大喝一声,手里的鞭子“啪”地甩了个响脆。 “啊!”刘红梅浑身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就往何耐曹怀里钻,两只手像铁钳子一样死死攥住何耐曹的棉袄袖子,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 “没事没事,那是马车,不咬人。”何耐曹反手一把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 另一边,如姐十分有眼力见,赶紧走在刘红梅外侧,用身子帮着挡开那些来来往往挤碰的路人。 娄敏兰走在旁边,看着刘红梅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她这能行吗?这里闹哄哄的,别再给吓坏了。” 何耐曹牵着刘红梅,放慢步子:“你仔细瞧瞧,她这反应是不是比刚醒那会儿强多了?” 娄敏兰定睛一看,还真是。 刚醒来的时候,稍微大点动静就能让刘红梅彻底失控大叫,甚至满地打滚。 现在虽然害怕,但只要被何耐曹牵着,她就不出声,只是躲着。 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进步。 四人顺着长街慢慢走。 周遭的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 “卖糖瓜嘞!又甜又脆的粘牙糖瓜——”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扯着破锣嗓子在路边喊。 本缩在何耐曹背后的刘红梅,听到这动静,耳朵微微动了动。 她试探着,悄悄从何耐曹宽阔的脊背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向那个小贩筐里金黄色的糖瓜。 小贩察觉到视线,咧嘴一笑。 刘红梅“嗖”地一下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过了几秒钟,她实在没忍住,又悄悄探出小半张脸,躲在何耐曹身后偷偷地看,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对新鲜事物的极度稀罕。 何耐曹感觉到背后人儿的小动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753章 旧地重游 小贩挑着担子扯嗓子喊。 何耐曹掏出一把毛票,点了两张递过去:“来两块糖瓜,挑脆生点的。” 小贩麻利地用草纸包了两块金黄的糖瓜递过来。 何耐曹接过来,自己没吃,直接掰下一小块递到刘红梅嘴边:“红梅,张嘴,尝尝这个。” 刘红梅本来缩在后头,盯着那糖瓜看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张开嘴。 糖瓜一入口,甜味儿散开。 她眼睛亮了,腮帮子鼓着,用力嚼了两下。 “哎哟,慢点。”何耐曹伸手托着她的下巴,“这玩意儿粘牙,你别把后槽牙给拔下来。” 刘红梅听不懂,只是咧开嘴,冲着他露出了个傻乎乎的笑,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声:“阿曹......” “好吃就行。”何耐曹拿手帕给她擦了擦嘴角。 娄敏兰在一旁看着,撇了撇嘴:“这街面上的东西,脏兮兮的,也就你敢往她嘴里塞。” 何耐曹斜了她一眼,反手把剩下的一块糖瓜递过去:“你尝尝?” “我才不吃。”娄敏兰扭头。 “真不吃?”何耐曹往前递了递。 娄敏兰眼珠子转了转,还是没忍住,伸手捏过来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 “也就那样吧。”娄敏兰嘴硬,嚼得倒是挺起劲。 如姐跟在后头,捂着嘴偷笑:“姑爷,小姐就这脾气,您可得多担待。” “如姐,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娄敏兰瞪过去。 如姐立马闭嘴,眼睛却笑弯了。 四个人沿着长街慢慢走。 没去那些卖胭脂水粉、布头小物件的摊子跟前挤。 何耐曹知道刘红梅现在受不了人太多的地方,就专挑稍微宽敞点的地方溜达。 随便逛逛,买了几把炒花生,又买了两个冻梨。 遇到拉洋片的、耍猴的,何耐曹就拉着刘红梅远远看一眼。 刘红梅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何耐曹身上,遇到马车经过或者大声响,也不像在医院那会儿动不动就大哭大闹。 她只是紧紧攥着何耐曹的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只要何耐曹拍拍她的后背,她很快就能安静下来。 不知不觉,就逛到了下午。 天上的日头开始偏西,冷风顺着街道口往里灌。 娄敏兰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停下脚步。 “走累了?”何耐曹问。 娄敏兰没搭理他,而是抬手指着前面一条岔路口:“去看电影。” “大冷天的看电影?”何耐曹觉得好笑,“你这身子骨受得了?” 娄敏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谁要大冷天站雪地里吹风了?那放映站现在盖了新棚子,有室内场。” “非得今天去?”何耐曹把刘红梅往怀里拽了拽,避开旁边一辆推过去的独轮车,“这街面上人挤人的,红梅才刚适应点儿,我怕那边动静太大吓着她。” “就今天去。”娄敏兰来脾气了,指着前头那条岔路,“那是咱们第一次碰面的地方,你这脑子装了多少女人?这点事都给忘了?” 一直跟在后头的如姐赶紧上前两步,笑嘻嘻地搭腔:“姑爷,您是贵人多忘事。当初咱们四个人可不就是在那个放映场外头撞见的么。那时候小姐看那部片子没看成,今儿个正好去补上。” 这事儿一开头,何耐曹怎么可能忘。 他低头看了看紧紧攥着自己袖子的刘红梅。 那时候红梅姐还好好的,没做这开颅手术,脑子没坏。 “好像......是。”何耐曹嘴角微微扯起,当时是露天,遇到小混混,还用了假名,“走吧,趁现在还早,边过去边玩。” 四个人顺着岔路往前走,先逛逛这边,下午再过去。 ........................ 时间一晃,便是下午。 放映站。 到了地方一瞅,确实搭了个大棚子,算是室内场。 “放映站搭的新棚子就在前头,走几步就到。”娄敏兰指着前面路口。 何耐曹牵着刘红梅往前看。 那是个用粗木头和厚帆布临时搭起来的超大号棚子,外头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叽叽喳喳吵个没完。 “这人也太多了。”娄敏兰眉头皱成个疙瘩。 何耐曹把刘红梅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扭头交代如姐:“如姐,你在前面开路,我断后。别让人挤着红梅,也看着点你家小姐。” “姑爷放心。”如姐应得痛快,快走两步挡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喊,“让让!都让让哎!” 四个人跟穿糖葫芦似的挤到售票口。 买完票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进去,里头黑咕隆咚的,只有前面扯着一块大白布。 长条板凳一排排挨着,空气里全是旱烟味、汗酸味,还有瓜子皮的馊味儿。 “咳咳。”娄敏兰拿手绢捂着鼻子,“这什么味儿啊。” “忍忍吧,这年头能有个带顶的棚子看片就不错了。”何耐曹眼睛尖,扫了一圈指着后排角落,“去那边,那儿人少点。” 刚落座,何耐曹站起身。 “你干啥去?”娄敏兰仰起头。 “你们坐着,我去买点吃的,马上回来。”何耐曹拍了拍刘红梅的后背,又转头看着如姐,“如姐,你看紧点,红梅要是害怕了就出声哄哄。” “晓得。” 何耐曹转身顺着人缝往外挤。 出了棚子,外头冷风一吹,他拐进旁边一条没人走的死胡同。 系统空间打开。 意念一动,原路挤回棚子。 ............ “给。”何耐曹把瓜子和松子扔在娄敏兰腿上。 娄敏兰摸着油纸包,眼皮一挑:“还是热乎的?你去哪弄的?” “外头有个老大爷推着炉子现炒的,运气好赶上了。”何耐曹脸不红心不跳,顺手从兜里摸出一粒花生米递到刘红梅嘴边,“红梅,张嘴。” 刘红梅一直呆呆看着前面,听见他的声音才转过头,“啊”了一声张开嘴。 花生米嚼得嘎嘣响。 不一会儿,沙沙沙。 后头的放映机开始转。 一道粗白的光柱越过众人的头顶,打在前面那块大白布上。 紧接着,喇叭里传出震耳朵的声儿。 电影开场了。 放的是《平原游击队》。 画面一出来,底下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一个个伸长脖子盯着白布。 屏幕上,鬼子进村了,一顿乱开枪。 砰砰砰! 枪声从破喇叭里传出来,震得人耳朵疼。 娄敏兰看着看着,心思就飘远了。 真快啊。 几个月前,就在这附近,也是来看电影。 那天也是这种黑灯瞎火的环境,自己被几个不长眼的小混混给盯上。 虽然没有何耐曹也没事,但那是他和何耐曹第一次真正相遇。 娄敏兰想起那天晚上的情形。 这男人动手是真狠,直接杀,连气都不带喘一口。 事后,自己还报了假名,想起来就觉得滑稽。 “噗。” 她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何耐曹转过头,纳闷地看着她。 “你笑啥?” 娄敏兰心里一咯噔,被他逮个正着,立刻板起脸:“要你管?” 第754章 熟人来访 电影散场。 大棚子里的人窝蜂一样往外挤。 何耐曹顺势把刘红梅往怀里拽,用自己的大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如姐在前头开路,四个人好不容易挤出人群。 小车就停在路口。如姐麻溜地拉开车门,打火热车。 何耐曹把刘红梅塞进后排,自己跟着坐进去。 娄敏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好,拍了拍身上的寒气。 车子缓缓开动。 ............ 半晌后。 嗡! 何耐曹雷达探查开启。 雷达多定娄家,金色点多了一个,这金点上头还顶着个数字。 是熟人。 没多久,如姐一脚刹车,小汽车稳稳停在娄家大院门外的空地上。 前头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 “小姐,咱家门口怎么停着车?”如姐拔了车钥匙,纳闷道。 娄敏兰推开车门下来,盯着那辆吉普车看。 这年头能开上这种车的,来头绝对不小。 “应该是贾叔。”何耐曹顺口说道。 娄敏兰一愣:“贾狱长?” 话音刚落,娄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拉开。 一个看门的下人哈着白气,小跑着台阶下来。 “小姐,姑爷,你们可算回来了。”下人指着院里,“屋里来了位长官,姓贾,说是来找姑爷的。” 娄敏兰点点头:“知道了。” 何耐曹牵着迷迷糊糊的刘红梅往院里走。 “如姐,你先带红梅去西厢房。给她弄点热水烫烫脚,直接让她睡。”何耐曹交代道。 “晓得。”如姐过来搀住刘红梅。 刘红梅不太乐意松手,何耐曹轻声哄了两句,告诉她一会就过去,她这才乖乖跟着如姐走了。 何耐曹和娄敏兰踩着积雪进了正房。 正房有很多间,有专门吃饭的,有招待客人的,有睡觉的,一共五间。 一进门就热烘烘的。 客厅的炕上正坐着一个人。 贾狱长盘着腿,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缸子,正一口一口溜着热水。 听到动静,贾狱长把茶缸子往炕桌上一放,直接溜下地。 “贾叔,这大黑天的,您怎么摸到这儿来了?”何耐曹笑着迎上去。 贾狱长哈哈一笑,上下打量了何耐曹两圈,伸出宽大的巴掌,重重拍在何耐曹肩膀上。 啪! “你小子是不是长高了?”贾狱长粗着嗓门喊道。 何耐曹被拍得肩膀一沉,顺势揉了揉:“贾叔,我都二十了,早就不长骨头了。” “哈哈哈哈......是我太矮了。”贾狱长咧着嘴,心情看着挺不错。 娄敏兰走上前,礼数周全地打了招呼:“贾狱长,您大冷天跑一趟,家里也没备好茶叶。” “不碍事儿,我来这也是顺道办点事,顺便来看看阿曹。”贾狱长摆摆手,示意娄敏兰不用客气。 娄敏兰从柜子里摸出一包烟,放在炕桌上:“那你们聊着,我去下头看看热水。” 说完,她转身出了客厅,把空间留给这两人。 何耐曹脱了棉袄,跟着贾狱长一起上了炕。 两人隔着炕桌盘腿坐下。 贾狱长也不见外,拆开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何耐曹划了根火柴凑过去。 吧嗒吧嗒! 贾狱长深吸了两口,吐出一团浓烟。 原本带着笑的脸色,随着烟雾散开,一点点沉了下来。 “阿曹,今天我来找你是有个准信要递给你。”贾狱长声音压低几分。 “说吧,啥事。” “陈鹤林,吃花生米了。” 何耐曹嗑瓜子的动作没停,脸上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贾狱长继续:“可他身后那条线,断得很干净。” “干净到什么程度?”何耐曹问。 “干净到邪门。”贾狱长咬着牙根,“顺着陈鹤林交代的名单去抓人,结果呢?不是早就死了好几年成了白骨的,就是查无此人。连他联系的那个中转站,我们带人扑过去的时候,只剩下一堆烧光了的灰。就好像有一把大砍刀,直接把陈鹤林这根线齐根剁了。不管是上线还是横向的网,一点碎渣都没留。” 何耐曹沉默了。 陈鹤林的死他不在乎。 但线索断成这样,绝对不正常。 这年头,搞敌特活动的都是一张大网。 拔出萝卜带出泥,就算对方反应再快,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把一个经营了这么久的盘子清理得如此干干净净。 这是在抹除痕迹。 何耐曹盯着炕桌上的纹路,脑子转得飞快。 这件事的背后到底隐藏着谁? 陈鹤林不过是个跑腿的小喽啰,真正的大鱼肯定还藏在水底。 是谁的手会这么长? 能在公家眼皮子底下,把这些线索掐得一干二净。这说明对方不仅消息灵通,而且具备极其恐怖的执行力。 这么大的权力,绝对不是一两个散兵游勇能办到的。 这起码是个有严密组织、甚至在某些关键位置有内应的庞然大物。 暗海。 暗海的背后又是谁? 还有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九龙。 九龙又在哪里? 还有丁默勇那狗东西。 “行了阿曹,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县里和军区都在盯着这事,轮不到你一个人扛。”贾狱长抽完最后一口烟,伸手又拍了一下何耐曹的胳膊。 何耐曹回过神:“贾叔,我就是觉得这帮孙子太滑溜了。” “滑溜也得露出马脚,早晚收拾他们。”贾狱长语气变得温和起来,“你也不必多虑,我这次来主要还是来看看你们。” 第755章 我看你是专门给我留门的 “阿曹,陈鹤林的事先翻篇。”贾狱长把烟头在炕桌边缘摁灭,“我今天跑这一趟,还有个要紧事。张政委那边可是急得火烧眉毛了。” “边防那边怎么了?菜窖塌了?”何耐曹问道。 “塌什么塌,冬储萝卜白菜好着呢,战士们天天能吃上新鲜菜,张政委逢人就夸你。”贾狱长瞪起眼睛,“是开春的屯垦安排!张政委说你答应过要去指导种土豆,那边地都开始盘算了,就等你这尊大佛去定夺。” “贾叔,我这拖家带口的。”何耐曹下巴朝厢房方向扬了扬,“红梅这情况您也清楚,离不开人。我这一走,她非得闹翻天不可。” “张政委早料到了!”贾狱长一拍大腿,“他原话是,让你把人带上!边防军区那么大,还腾不出一间暖和屋子给红梅同志养病?再说了,那边有军医,条件不比县医院差。” 何耐曹琢磨了一下。 边防确实得去一趟,不仅是屯垦的事。 “行,我也有这个意思,等我回东屯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就带红梅去边防转转。” “这就对了!”贾狱长一拍炕桌,乐了,“张政委说只要你肯去,条件随便你开。” “我能有啥条件......”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姑爷,小姐。”如姐在门外喊话,“饭菜摆好了,在东屋炕上,可以吃饭了。” 何耐曹下地穿鞋:“贾叔,走,正好到饭点了,尝尝娄家的手艺。” 贾狱长摸摸肚子,哈哈大笑:“我还真饿了,今天就厚着脸皮蹭一顿。” 两人来到东屋。 东屋也是热炕,炕桌上摆着两荤一素一汤。主食是白面馒头。 娄敏兰已经坐在炕边,见两人进来,起身招呼:“贾狱长,粗茶淡饭,您别嫌弃。” “这还粗茶淡饭?过年也就这标准了。”贾狱长脱了鞋上炕,盘腿坐下。 何耐曹没急着上炕,转身去西厢房把刘红梅牵了过来。 刘红梅一进屋,看到生人,立刻往何耐曹身后躲,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没事,红梅,这是贾叔不咬人。”何耐曹反手握住她的手,半搂半抱地把她弄上炕,挨着自己坐下。 贾狱长嘴角抽了抽,你特么才咬人。 但心里暗暗叹气,好好一个大姑娘,遭这么大罪。 “来,吃饭。”何耐曹拿起一个白面馒头,掰成小块,放在刘红梅面前的碗里。 又夹了一筷子粉条,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红梅,张嘴。” 刘红梅盯着何耐曹,乖乖张嘴,“啊”地一口吃掉。 贾狱长端起饭碗,看着何耐曹这熟练的动作,忍不住开口:“阿曹,你这耐心,亲爹伺候闺女也就这样了。” 何耐曹笑了笑:“没办法,她现在就认我。我不喂,她能把自己饿死。” 娄敏兰在一旁默默吃饭,没吭声。 这男人虽然花心,但对自己的女人是真没得挑。 “贾狱长,您多吃点。”娄敏兰夹了一块鸡肉放在贾狱长碗里。 “哎,好嘞。”贾狱长扒拉了一大口饭,“这手艺绝了,这猪肉炖粉条比国营饭店的还地道。” “那就多吃点......” ........................ 吃过一顿饭后,贾狱长擦擦嘴,下地穿鞋穿大衣。 “阿曹,饭也吃了,话也带到了。”贾狱长戴上狗皮帽子,“你务必要去边防,我在那边等你。” “放心吧贾叔,忘不了。” 何耐曹牵着刘红梅,带着娄敏兰,一路把贾狱长送出大门。 吉普车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回吧,外头冷。”贾狱长摇下车窗挥挥手。 何耐曹目送车子离开,直到看不见尾灯,才转身回院子。 “我带红梅去睡觉。”何耐曹对娄敏兰说了一句,牵着刘红梅往西厢房走。 ........................ 西厢房里。 何耐曹打来热水给刘红梅洗脸洗脚,刘红梅现在已经习惯了何耐曹的伺候,乖乖坐在炕沿上,任由他摆布。 洗漱完,何耐曹把她塞进被窝。 刘红梅双手死死抓着何耐曹的胳膊,眼睛睁得大大的。 “睡吧,我就在这。”何耐曹和衣躺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阿曹......”刘红梅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嗯,在呢。” 拍了十几分钟,刘红梅的呼吸渐渐平稳,抓着何耐曹胳膊的手也松开了。 何耐曹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熟才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轻手轻脚地下地,穿上鞋出门。 ........................ 夜深了。 何耐曹来到娄敏兰房间,没锁,一推就开。 娄敏兰没睡,披着棉袄坐在被窝里,像个闷葫芦。 何耐曹走过去,脱鞋上炕,直接钻进被窝。 “哎呀!你干嘛?”娄敏兰被他冰凉的衣服冰了一下,压着嗓子惊呼。 “睡觉。”何耐曹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 娄敏兰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 “你还过来干什么?西厢房那个离不开你,你跑我这来不怕她半夜醒了闹?”娄敏兰声音闷闷的。 “她睡熟了,雷打不动。我来看看你。”何耐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看我干什么?我好得很。” 何耐曹轻笑一声:“委屈了?” “我委屈什么?我娄敏兰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气。”娄敏兰扭过头,不看他,“要不是为了我娘......” “行了,别嘴硬了。”何耐曹打断她,“你要是真烦我,刚才怎么不锁门?” 娄敏兰语塞:“我......我忘了!” “忘了?”何耐曹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我看你是专门给我留的门。”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明天就走?”娄敏兰咬着嘴唇问。 “嗯,明天一早出发边防。” “去吧去吧,赶紧走。” “小兰,月底我肯定来。答应你的事,我绝不食言。”何耐曹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娄敏兰身子微微一僵。 她知道何耐曹说的是她母亲手术的事。 “你要是敢骗我......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放心,我舍不得你做鬼。” 何耐曹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娄敏兰象征性地推了两下,很快就软在何耐曹怀里。 她知道这个男人明天就要走,心里那股子不痛快和不舍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主动。 ........................ 娄敏兰累极了,像只温顺的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何耐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静静躺了一会儿。 随后小心抽出胳膊,轻脚下地。 出了房间,直到西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