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邀高中同学一起吃瓜后》 1. 第 1 章 结束一场长达两个小时的视频采访,宁溪躺在卧室的沙发上重重松了口气。 天花板上吊灯刺眼,想起家里没人,她闭上眼睛,轻声下了指令:“小精灵,帮我放首周嘉运的歌!” “好的主人。”房间里响起小精灵的机械音,“小精灵推荐播放周嘉运的《不想说话》,此歌收录于周嘉运最新专辑,歌曲信息:作词:江熄、作曲:江熄、编曲:江熄、制作人:江熄……反正都是江熄。” “……” 这玩意儿不会是江熄注资研发的吧? 宁溪胡思乱想间,音响里传出了周嘉运清冽的少年音,如林间清泉掠过耳畔,冲去了她满身的疲惫。 宁溪正打算睡个半小时再状态满分地出门,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一震。 以为是有什么紧急任务,她立刻弹坐起身,幸好,只是提问软件发来的消息—— 【您在“社恐适合当记者吗?”下的回答得到了新的回复,点击查看。】 这个问题,是宁溪大半年前无意间刷到的。 提问者是个即将大学毕业的学生,正在海投简历,底下有不少网友都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2L:【当然可以啊,谁说记者就一定要热情开朗、社牛的?这完全就是刻板印象吧。】 3L:【慢慢习惯就好了吧,有啥不能克服的。】 …… 7L:【楼上都说的太轻松了,本社恐代入一下采访就要窒息了。为啥要为难自己?换份更适合自己的工作不就行了吗?】 那时候,宁溪也才刚入职不到一个月,对提问者的纠结深有同感,于是就在下面回了一条:【不是医学意义上的社恐,只是享受独处、不喜欢三次元的任何社交,觉得很消耗精力,所以每次面访前都要内耗半天,但文字采访就好很多!希望一觉醒来有法律规定所有人只能用文字沟通(拜托)】 这条回复很快被赞到了第一,因此时不时就有人给她点赞或回复。 最新的一条回复,就在一分钟前。 2365L回复8L:【大半年过去啦,你现在还在做记者吗?】 宁溪抬头看了眼时钟,3月31日。 时间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过得这么快。 宁溪双手捧着手机,拇指在键盘上迅速移动:【在!现在习惯多啦!好像学会了把采访当演戏,那段时间的我,虽然不是真正的我,但我认为还算是一个合格的记者。】 2367L回复8L:【真好啊,好奇你是怎么调整心态的?】 宁溪想了想,回复: 【找了个很贵但有用的心理医生。】 * 傍晚时分,宁溪到达了属于自己的心理诊所—— 栖川奥体中心。 内场一排的风景很美,用宁溪在网上看到的话来说,跟自担在怀里唱没区别。 四周都是都是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年轻女孩儿,有的穿着对应应援色的粉色纱裙,有的背着挂有周嘉运小卡的包包。 她们或许彼此不认识,却热络得像老友,互相交换着自己精心准备的无料,聊着对这场演唱会的期待。 而宁溪,是个例外。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黑色口罩、鸭舌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不说看不出粉丝属性,甚至看不出是买了票的。 以至于她明显感觉到,旁边的女生在她坐下时,歪着脑袋朝她投来一个直白的打量眼神。 宁溪没有放在心上,却不想几秒后,听到女生不太确定似的问:“宁溪?” 宁溪的右手猛然攥紧了手机,浑身的血液像是蹭一下涌上了脑袋,那感觉,就像高三自习课偷偷玩手机,猛然一抬头,发现老师就在对面笑眯眯地盯着你。 千防万防,还是遇到熟人了?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装死当没听到的时候,女生凑过身,细细打量她的脸,惊喜出声:“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 这下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僵着上半身侧头一看,眼前的女生梳着马尾辫,眉眼弯弯笑得开朗,右侧脸颊上还化了可爱的粉色云朵。 但是……她是? 宁溪心里在疯狂回想,表情却完全看不出惊慌,反而淡定地微笑回应:“好久不见~” “也太巧了吧。”女生笑声爽朗,颇为自豪,“没想到我这样都能认出你吧?” ……确实。 “你这双大眼睛太好认了,和那时候一模一样。”女生似乎没看出来她内心的恐慌,热络又疑惑地追问,“哎?你怎么会来周周的演唱会啊?” 宁溪一噎,但依旧面不改色:“媒体票。” 那一瞬间,她清晰地看到,女生抚了抚心口,如释重负:“我差点忘了,你现在在知观新闻当记者是吧?我就说嘛,你这种学霸怎么可能对追星感兴趣,刚吓死我了,看你这打扮,我还以为遇到真嫂子了。” 宁溪笑笑,脱口而出:“我都没听过他。” 她可真不是人啊! 宁溪在心里默默为贬低了周嘉运的知名度而道歉。 “那你可得好好听听!我老公唱歌很好听的!”女生丝毫没怀疑,自顾自地感叹,“哎,真羡慕啊,媒体票给第一排正中间,大公司就是待遇好,早知道我也当记者了,你都不知道我这票多贵。” “……” 她知道。 身边落座的人越来越多,场馆灯光暗下,随着欢呼声起,俩人的尬聊也停了。 宁溪转回身目视着舞台,脑海里只剩下一个问题:她……到底是谁啊? 两个半小时的演唱会过半了,宁溪依旧没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串场VCR放完,舞台亮起一束追光。 伴随着前奏响起,升降台缓缓上升,周嘉运再次出现在舞台中央。 他穿着一件蓝条纹的休闲衬衫,领口微敞,锁骨线条若隐若现,下半身是简单的破洞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和上半场精致隆重的妆造不同,下半场的日常感重了很多。 他拿着麦克风,坐在升降台的边缘,像说故事一般缓缓道来: “月光洒在第几页习题。 他们说,奔跑的年纪不该休憩, 镀金的简历才是天梯。 素未谋面学不会亲密。 他们说,孩子的青春过了限期, 旁人的目光如此锐利……” 这首《他们说》,是周嘉运的出道作,一经发布就霸榜多个音乐平台,一年过去,热度依旧不减。 这是两个月前宁溪知道他、喜欢他的契机,所以在宁溪眼里,它的意义很不一样。 而对于周嘉运,显然也是。 所以在唱完后,他特意开口:“这首歌,陪我经历了太多太多,感谢大家来听我唱,当然也要特别感谢这首歌的词曲作者及制作人江熄老师!” “谢谢!”现场的观众默契附和。 “对了,今天还是江熄老师的生日,但他因为有工作没能来到现场,我们一起给他一个惊喜好不好?” 台下的欢呼声分贝瞬间飙上新高,看着比周嘉运出场的时候还激动。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周嘉运目前所出的歌曲中,大概有一半以上都是江熄一手包办,包括其中大爆出圈的几首热门歌曲。 可以说,江熄是周嘉运当之无愧的伯乐,所以周嘉运的粉丝对他,从来都是十分尊敬的。 但这人神秘得很,至今没人知道他的长相、年纪,只知道他是周嘉运的舅舅。 因此面对即将到来的第一次见面,大家激动也是情理之中。 周嘉运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手机,翻了会儿后按下拨通,但语气有些不确定:“不知道他会不会接,你们知道的,他从出生就不爱接电话。” “我赌不会接。”一旁的老同学信誓旦旦。 老同学的热情,缓解了宁溪对现生社交的排斥,她顺嘴问了句:“为什么?” “周周说他很帅,大家就信了,但男人的颜值就像身高,但凡到180,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而且都四五十了能有多帅?我猜大概率就是个满肚子肥油的中年大叔,怕出镜后大家滤镜破碎吧。” 好像,也有道理。 就在她们热聊的时候,一阵系统自带的铃声响起,可惜头像和备注都被周嘉运用手遮住。 台下瞬间陷入安静,大家的心仿佛也随着铃声,止不住地跳动。 大概十几秒后,“嘟”的一声,视频邀请被接受。 台下的观众默契地坐直身子。 右上角的小窗口,一片漆黑,并没有出现江熄的脸,众人不免有些失望,然而随之的一声“干嘛”,又让现场气氛达到了高潮。 他的声音很沙哑,再加上像是被吵醒的,带着明显的困意,更显得嗓音里像是掺杂了沙砾,透着点上了年纪的沧桑。 “不是我想看你,是大家想看啊。”周嘉运对江熄说话的语气,却没有面对长辈的拘谨,反而十分嫌弃。 但当目光移到观众席时,他的语调又很明显地温柔了下来:“我把镜头翻转咯?不想上大屏的云朵们可以提前遮一下脸。” 每到这种时候,宁溪就不由感慨,周嘉运真是太贴心了。 谁家爱豆连这种细节都会考虑到。 她赶紧把口袋里的口罩重新拿出戴上,下一秒,镜头翻转,台下的粉丝,瞬间出现在了电子屏幕上,也出现在了江熄的手机里。 虽然她在画面里只有蚂蚁大小,但想着之后网上肯定会有这段的高清饭拍,宁溪还是心虚地把口罩往上扯了扯,尽可能大面积地挡住了脸。 十几秒后,周嘉运才把画面再次翻转,然而那头的江熄却突然开口: “转回去。” 周嘉运不解:“干嘛?” 江熄那嘴,跟淬了毒似的:“不想看你,晦气。” “你完了我跟你说。”周嘉运嘴上威胁,手却听话地又把画面转回了台下,还不忘热情地撺掇 大家。 “大家一起来说那四个字好不好?江熄——” 底下的粉丝瞬间明白周嘉运的意思,异口同声道:“生——” 宁溪从头到尾都很安静,但身在其中,慢慢也被感染,竟然不知不觉地轻声附和:“生日快乐。” “谢谢。”音响里传来江熄听不出情绪的回答。 他从头到尾没有露脸,但仅仅四个字,就已经让旁边的老同学打起了自己的脸。 “妈呀!好性感的嗓音!”她激动地抓住了宁溪的手臂,但很快,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似乎在回忆,“但你觉不觉得他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宁溪回忆片刻,摇头:“不知道哎。” “算了,耳不耳熟不重要。”老同学摆摆手,看着大屏幕上的一团黑笑得有点荡漾,“我现在觉得就算他满肚子肥油,有这声线也去肚可食。” 宁溪:“……” * 演唱会结束,已经九点半。 宁溪直接打车回了家。 父亲宁则远还没有回房休息,正坐在客厅里看晚间新闻,而母亲许清,也一如往常,站在一旁拿着蒸汽熨斗给宁则远熨明天要穿的衬衫。 明明是阖家欢乐的场景,却感觉不到丝毫热闹,开门的一瞬间,一种压抑感扑面而来。 “妈、爸。”宁溪打了声招呼,低头换上拖鞋。 宁则远没什么反应,淡淡瞥她一眼:“怎么这么晚回来?” “有活动要跟。” 宁则远素来不满意她的工作,闻言又问:“什么活动搞这么晚?” 宁溪想了想,温声回答:“一个关于跨地域资本流动与集体记忆建构的学术研讨会。” 按宁溪对父亲的了解,他不懂这些乍听专业的词汇,但为了男人的面子、为了不显得自己不懂,他就不会追问。 果不其然,他只是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但很快,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这衣服上粘的什么东西。” 宁溪低头扯起衣摆,才发现毛衣上贴着一张圆形贴纸,是Q版的周嘉运,应该是排队进场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宁溪不慌不忙地摘下,解释道:“今天体育馆那边好像有演唱会,地铁上人太多了,不小心沾上的吧。” “演唱会?”宁则远拿起桌上的茶杯,有些不屑似的轻哼,“有时间就在家里看看书弹弹琴,别跟我们公司有些女员工一样,整天打游戏、追星、聊八卦。” 许清听到这儿,忙中抽空插了句嘴:“哎呀,你自己女儿啥样你还不了解?杞人忧天干嘛。” “这叫杞人忧天?”宁则远想起什么,脸色有点难看,“当年要不是管得早,她说不定都误入歧途了。” “过去的事情还有什么好提的。”许清看向宁溪,笑着转移了话题,“溪溪,你饿不饿?等会儿给你爸做夜宵,你吃吗?” “不用了。”宁溪一脸乖巧地说,“有点累,我先回房了。” “行,早点睡。”许清说完,不忘把茶几上的一盘樱桃递给她,“你爸朋友送的,尝尝。” “嗯。”宁溪伸手接过,上楼进了卧室。 “咯哒”一声,门落了锁。 宁溪松了口气,就像在水底憋了许久,终于冒出湖面,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她去浴室洗完澡,就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临睡前的一个小时,是宁溪在繁忙工作中给自己留出的短暂休息时刻,也是她每天最开心、最放松的时刻。 这一个小时里,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也不会有人要求她讲规矩,所以不需要丝毫伪装,她可以彻底放松下来,成为另一个平时不被允许存在的自己。 心情愉悦得就像是大夏天冰可乐入喉的那一瞬间,烦躁和疲惫一扫而空。 那盘樱桃被放在书桌一角,一动未动。 她戴上耳机,惬意地靠在床头点进周嘉运超话签到,又随手打开了“Menote”。 作为一个生活社交平台,Menote上每天有无数年轻人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而对于追星女来说,这更是一块宝地,因为大数据会给所有追星女建造专属自己的信息茧房。 只让你看到想看的。 就是在这儿,宁溪知道了周嘉运,也认识了同样喜欢周嘉运的追星同担——Melon。 短短半小时,宁溪已经给她分享了不下十个演唱会视频,即便Melon没有回应,宁溪也完全没在意。 她依旧开心地在自己的信息茧房里畅游。 直到一条爆炸性新闻,将这信息茧房打破—— 【突发!歌手赵檀酒后殴打路人!据悉受害人目前已报警,不知赵檀是否会面临拘留?】 !!! 宁溪倏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对家塌房更令人激动的事情吗? 宁溪立刻把这条新闻分享给了Melon。 【宝!!!大瓜!!!速吃!!!】 2. 第 2 章 有一种网络友谊,宁溪称之为“已阅式友谊”。 就像她和Melon。 俩人都是solo追星,不混迹粉圈,每天也没那么多时间上网,所以常常错过各种资讯,全靠彼此分享,才勉强补上那些信息盲区。 但分享得太多也有烦恼,有时候俩人一觉醒来,能收到对方三四十条分享笔记,起初出于礼貌,彼此会逐条回复,后来实在应接不暇,便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发送即是告知,对方看过就好,回不回复完全无所谓。 更何况现在已经是深夜,Melon说不定已经睡了。 宁溪没放在心上,津津有味地吃起了这瓜。 监控画面不太清晰,但能看到赵檀脚步微乱地从酒吧里走了出来,半途不小心和路人相撞。俩人不知道争执了些什么,赵檀突然揪住路人的领口,朝他脸上挥去一拳。 赵檀是影后之子,光环满身的星二代,出道的第一首新歌就投资巨大,幕后团队各个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 但顺风顺水的路,在一年多前,被横空出世的周嘉运打断了。 一个毫无资源的草根,仅凭借一个毫无名气的制作人助力,就在一年内横扫各大榜单,人气弯道超车。 由于年纪相近,这俩人很自然地被很多人列在了同一赛道,而且大家慢慢开始发现,俩人似乎本身就有过节,赵檀甚至曾经被粉丝拍到对着周嘉运的立牌竖中指。 所以两家粉丝向来是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 评论区也几乎成为了两方粉丝的战场,混乱中夹杂着真吃瓜路人的指路—— 【你们别打了!】 【赵檀最新线下活动正在派出所门口火热直播中!】 “……” 宁溪顺势点开了链接。 记者和吃瓜群众们正蹲守在派出所门口窃窃私语,没一会儿,便都激动地站起身来,将镜头对准了不远处的两个身影。 本以为这种事,赵檀方会交给律师全权处理,但没想到直播里,带着赵檀走出派出所的,居然是他的影后母亲——赵鸢。 大家一拥而上,保安费了大力气,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赵檀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到最低,低着头完全看不出神情。 倒是赵鸢,全程温婉得体。 她神色郑重,双手合十在胸口,对着记者的镜头真诚道歉。 “很抱歉占用了公共资源,经过伤情鉴定,双方都受了轻微伤,调解过后已经互相道歉,也互不追究了,但是不可否认,赵檀今天的举动非常冲动,所以我们决定,向儿童基金会捐款200万元作为补偿,日后我作为母亲,会更严格地监督他的行为,也感谢大家的监督。” 对于这瓜的发展走向,宁溪其实并没感觉意外,赵鸢的发言显然也是斟酌过的,三言两语就把“打人”这事儿扭转成了“互殴”。 倒是评论区很多统一的冬瓜头像和昵称,让她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Melon:【有个影后妈可真幸福啊,走路上都能随便打人。】 Melon:【为了捷爆周嘉运演唱会的热度,不惜以身入“局”,这何尝不是一种恨海情天。】 Melon:【我对赵鸢有童年滤镜,别骂她了吧,有这种不省心的儿子已经是她巅峰期结婚的报应了。】 Melon:【互联网是没有记忆吗?我怎么记得赵鸢几年前就被爆过耍大牌呢?】 宁溪知道,这是一种“网络隐身”的手段,正如她的同担。 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评论区如此统一。 正惊讶着,手机屏幕顶部突然跳出了Melon的回复—— 【有不坐牢的风险吗?】 宁溪愣了下,唇角微微扬起。 怎么忘了呢,Melon对赵檀的厌恶程度,比她高多了。 她顺手把直播分享给Melon,遗憾感叹:【应该不用坐牢了,坐劳斯莱斯回去了。】 Melon:【没事,未来可期。】 Melon:【有期无期都可。】 这回宁溪是真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很快,她就被Melon那系统默认的头像和名字转移了注意力,脑海中又浮现起刚才评论区的盛状。 不得不说,确实比她这用了好几年、懒得换的纯黑头像低调,混在评论区都分不清谁是谁。 而且也许是因为今天第一次看了周嘉运的演唱会,心情格外好,宁溪对那团压抑的黑色越看越不顺眼。 她有样学样,把Melon的头像保存下来,给自己换上,还把自己的名字也改成了“Melon”。 Melon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提醒她:【用这头像和昵称,容易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消息。】 宁溪没明白什么叫莫名其妙的消息,想着大概是网络诈骗之类的私信,于是无所谓道:【没事,贫穷是最有用的反诈app。】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宁溪才渐渐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今天的Melon堪称事事有回应,而且几乎都是秒回。 赵檀塌房,真让她这么开心? 但或许,也不只是因为这,宁溪突然注意到,此刻Melon的名字旁边有一个小蛋糕的符号。 这是系统自带的功能,注册时设置哪天作为生日,哪天就会出现小蛋糕,就像是系统在帮忙提醒好友给寿星发送祝福。 认识以来,宁溪第一次见Melon头像后出现这个,于是顺嘴问了句:【你今天生日啊?】 Melon:【嗯。】 宁溪立刻发去了一张周嘉运抱着生日蛋糕的表情包:【带我儿一起祝你生日快乐!!!】 Melon:【谢谢。】 看着这声谢,宁溪突然想起今晚演唱会上的惊喜环节,又随口感慨了一句:【今天生日的人好多啊。】 Melon:【还有谁?】 宁溪:【周周的御用制作人啊,江熄,今天演唱会上周周还和他连线了来着!】 宁溪:【嗓音还挺有特色的,是很有戏剧张力的声线,感觉在一些影视剧里听过。】 Melon:【比如?】 宁溪:【《宝娟,我的嗓子》】 Melon:【?】 * “我亲爱的舅!二十四岁生日快乐!” 提着蛋糕踹开门,还没见到人,周嘉运率先闻到的是熟悉到仿佛刻在他DNA里的蛋炒饭香味。 客厅窗帘紧闭,没有开吊灯,唯一的光源来自餐桌顶上那盏昏黄的小灯,而光源中央,郁燃穿着一身黑色睡衣,连头都没有回。 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射在身后的白色墙壁上,莫名显得孤独。 周嘉运换上拖鞋,三两下蹿到餐桌边,低头看了眼他已经吃了一半的炒饭,有些嫌弃:“老舅,你也不缺钱吧?咱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就不能点个外卖?”< /p>郁燃不甚在意地耸耸肩:“饿不死就行。” 在以前,周嘉运是无法想象有人能活得这么没有乐趣的。 直到遇到郁燃。 他还记得第一次听到郁燃说类似的话,是在郁燃考上大学、刚搬到他家的时候。 那时候看他这样子,从小到大吃喝不愁的周嘉运在心里默默流了两滴泪,他觉得郁燃的内心一定很孤独,所以才对生死看得如此之淡,一定要对他好一点、更好一点,让他感受到家人的温暖。 就这么温暖了几年,周嘉运才意识到当初的自己有多天真。 与其说郁燃没有求生欲,不如说这人纯嘴贱。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周嘉运再看这蛋炒饭,心里竟然也升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他探头看了眼厨房,锅里虽然空着,但旁边还放了一碗,虽然仅仅带着些微余温,但……算了不管了。 周嘉运坐在郁燃对面,舀起一勺,但还没吃,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嗓子咋了?” 郁燃轻呵一声,扯了扯嘴角,语调漫不经心中带着点自嘲:“剧本里被下了毒吧。” 周嘉运差点都忘了,郁燃还有配音这个主业。 大概是用嗓过度了。 他便没放在心上,细细品味那口蛋炒饭,最后却只五官紧皱着得出结论:“今天有点发挥失常啊,咸了。” 郁燃头都没抬,淡定地舀起一勺蛋炒饭塞进嘴里:“刚才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郁燃顿了顿,抬眸看向他,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我把你这副呲牙咧嘴的样子发微博上,你粉丝会不会因为滤镜破碎而脱粉?” 周嘉运沉默片刻,认真回答:“她们会把你天灵盖敲开磨成粉。” 郁燃:“……” 此招险,胜算也不大,pass。 周嘉运又吃了一口,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吐了出来,拿起一旁的矿泉水拧开灌下几口。 “这么咸你到底怎么吃下去的?” 郁燃眉弓微抬,像是这才想起有这碗饭的存在:“你那碗是失败品。” “……”周嘉运瞪着双眼,“你不早说!” “今天看你不太顺眼。” “为什么?” 郁燃悠闲地靠着椅背,手臂搭在桌沿,食指和拇指把玩似的捏着一颗没有拆封的润喉糖。 目光落在周嘉运脸上许久,他轻啧一声:“你妈对你太好了。” “得了吧,她早上刚在电话里骂了我一顿,说做梦梦到我抢了你女朋友,警告我不要当小三。”周嘉运气笑了,身心俱疲之下,倒也没细想,看了眼时间,他打着呵欠起身,“我先去洗澡了啊,等会儿再来给你切蛋糕,累死我了今天。” 郁燃默不作声地摆摆手。 浴室门被关上,客厅里顿时恢复了沉寂。 郁燃的目光再次移到手机屏幕上。 聊天记录停在宁溪说要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郁燃随手撕了包装,把润喉糖丢进嘴里,上半身往后一靠,不急不缓地在提问软件里打下一行字—— 【妈粉什么情况下会脱粉?】 点赞最高的回答是:【儿子叛逆耍帅、非要做熟男的时候吧……还是更喜欢可爱宝宝。】 这个回答,仅次于违法犯罪,甚至比“恋爱”的点赞还多。 郁燃沉思片刻,给宁溪分享了一个视频。 3. 第 3 章 【周嘉运铁了心不要妈粉!!!】 宁溪看到Melon转来的视频,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她正站在路边打车。 视频里的周嘉运把头上那玩意儿染成了红的,搭配一身黑色牛仔夹克和破洞牛仔裤,带着一股叛逆风味。 他的右手握住火红的麦架,食指轻轻打着节拍,在灯光下,笑意挑衅。 评论区听取老公声一片。 如果是之前,宁溪可能看过就看过了,但经过昨晚的热聊,再加上Melon这次居然只给她分享了一个,不回显得很不礼貌。 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飞速滑动,宁溪刚把话发出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鸣笛。 以为是挡了别人的道,宁溪回头看去,一个熟悉的车牌号映入眼帘。 是她所在的“微光”栏目组主编薛虹的车。 刚见过薛虹在选题会上指着同事鼻子痛骂的情形,宁溪心里莫名一颤,她看向车内的人微微点头问好,随即后退拉开距离。 别停下、别停下、别停下…… 宁溪在心里默念。 可惜,墨菲定律百试不爽,薛虹的车在经过她身边时,稳稳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薛虹的神色还算温和:“小宁,去哪儿啊?” 宁溪一板一眼地回答:“溪谷配音工作室。” “上车吧,我顺路,带你过去。” 从这里到溪谷,开车大概要半个小时。 谁想和严肃的上司在狭小的车里共处这么长时间?宁溪想想都觉得尴尬。 她随口找了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没事儿主编,您先走吧,我打的车已经快到了。” “你浪费这钱干嘛?赶紧取消了,我正好也有话想和你说。” “……”看来实在无法拒绝了。 宁溪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眼还没有按下的打车键,收起手机上车。 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拘谨道谢。 谢完,便又没了声音。 薛虹把车驶入车道,瞥她一眼,顺口问:“去溪谷工作室干什么?” “最近在做AI语音合成诈骗案的专题报道,约了工作室老师的采访。” “哦对,挺好,我知道你性子内向,但很多时候确实要对外多沟通,尤其声音这种东西,你不面对面,很难真切体会其中的区别。” “嗯。” 见她一板一眼的样子,薛虹忍不住笑:“不用这么紧张,你知道的,我一向很欣赏你。” “谢谢主编。”宁溪嗓音轻柔,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有些僵硬。 “我记得,你是不是北城大学毕业的?”薛虹闲聊似的问,“怎么没有留在北城发展?” 宁溪坦诚道:“太远了,我爸妈希望我离家近一点。” 宁溪平日里虽然不会刻意打扮,但薛虹从她的吃穿用度也能看出来,她家里应该并不差钱。 对于不差钱的家庭,希望女儿留在身边,似乎也很正常。 “现在像你这么听话的孩子还挺少的。”薛虹叹了口气道,“不像我儿子,怎么劝都不肯回来,非要跟女朋友一起留在那儿,这个恋爱脑。” 宁溪笑笑,没有多言。 车内便又恢复了寂静。 电台播放着一档新闻评论节目,两个男主播正热烈讨论着昨晚赵檀的瓜。 “奇怪的是,大家对于赵檀好像并没那么多怒气,反而骂赵鸢的人更多,你说这是为什么?” “赵檀年纪小,而且谁都知道他心高气傲,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本就在大众意料之中吧?但赵鸢不一样啊,年少成名,清纯玉女,这些年又热衷公益,简直是神仙姐姐的代表,这一遭用钱摆平的姿态,算是让很多人对她的滤镜破碎了。”男主播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捧得越高,摔得越狠吧。” “所以说立人设有风险啊。”另一位男主播“哎?”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你还记得几年前炒饭西施的事情吗?” “当然啊,当年我可是全程吃瓜的,那天……” 男主播话还没说完,电台却被薛虹切换了频道。 车内响起一阵舒缓的前奏,是一首老歌。 “但是天总会黑,人总要离别。谁也不能永远陪谁……” 宁溪侧头看向窗外,阳光渐渐被云层遮挡,远处黑压压的,本来好端端的天气,似乎又要下雨。 车在阴翳中驶过一条小巷。 宁溪记得,穿过这条小巷,就是她曾经就读的栖川一中。 而距离一中后门大概一百米的地方,聚集着许多小摊,被当时的同学们称为“一中美食街”。 宁溪高三那会儿,教学楼靠近后门,她又坐在窗口,每到临近放学的时候,抬眼望去,就能看到美食街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充满着人间烟火气。 只可惜一直到现在,宁溪也没去过一次。 而那时美食街上最受欢迎的摊位老板。 也已经五年未见。 * 在雨滴落下之前,宁溪小跑着踏进了溪谷配音工作室的大门,却没想到采访对象赵梓奇已经提前在走廊里等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运动套装,看起来也不过就二十出头的年纪。 看到她,赵梓奇热情地挥着手走了过来:“嗨~宁记者是吗?我是赵梓奇。” 宁溪不动声色地深呼一口气,那一瞬间,脑海中仿佛响起一道提示音:嘀~开机! 她微笑上前,客套地跟他握手:“赵老师好。” 赵梓奇抬手示意她看向不远处的楼梯:“要不我先带你逛逛我们工作室?顺便给你介绍介绍我们这一行的一些基本情况。” “好呀。” 宁溪跟着他踏上木制楼梯,转角处的白色墙壁上挂着许多作品海报,以及工作室配音演员的照片。 她今天是来采访赵梓奇的,目光照理来说应该会第一时间被角落里的赵梓奇吸引,奈何旁边的照片,实在是太吸睛了。 宁溪无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照片里的人站在暮色中,橘色的云层如一团火。 而他背对着镜头,一袭黑色带帽卫衣将他遮得严严实实,在一众正面肖像照里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宁溪的目光顺着照片往下移,看到了照片下的名字:郁燃。 赵梓奇往上走了两级楼梯才发现宁溪没跟上来,他回头看去,见宁溪一脸好奇,便又 走了下来,右手食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郁燃的照片。 “你认识他?” “这几天查资料的时候,有看到这名字。” 宁溪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作品少却部部口碑爆表,也因为全网没有一张照片,而被粉丝称为配音界最神秘的“顶流”。 宁溪好奇地问:“这位老师在公司也不露脸吗?” “那倒不至于,只是不愿意对外展示。”赵梓奇笑着打趣道,“奈何这是工作室的金字招牌,他就算要放张裸·照上去,我们也没办法。” “……” 话糙理不糙。 但这也太糙了。 二楼的走廊很长,看起来至少有五个录音棚,赵梓奇随手推开其中一扇门,宁溪还没进门,就听到配音导演在说话。 “郁燃,你这个情绪需要再调整一下,刚跟女主告白成功,你语气稍微高兴点啊。” “不好意思。”棚内传出一道清沉干净的男声,带着些微调侃的笑意,“告白没成功过,没经验。” 随即传来的,是旁边人亢奋的声音:“不是吧,你还跟人告白过?!” “不行?” “我以为长成你这样,只有被告白的份。” 棚里你一言我一语的,颇为热闹,宁溪顺着望去,隔着一面玻璃却只看到了一个高大男生的侧影。 另一个人坐在里侧,侧脸被外面的人挡了大半,但隐约可以看到高挺的鼻梁和桌上那只把玩着耳机的白皙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那就是郁燃啊? 看过楼梯转角处的照片后,宁溪对这个名字颇感兴趣,她努力探头试图看清里面人的样子,可惜最后还是失败。 外面的人不经意往前挪了挪椅子,把人挡得更严实了。 “看来很忙。”赵梓奇压低了声音,“那不打扰他们工作了,我先带你去别的地方逛逛?” “好。”工作当前,宁溪的好奇心很快被抛之脑后,又跟着赵梓奇出去了。 参观了工作室、采访完赵梓奇,已经日暮西山。 外面的天倒是由阴转晴,橘色的落日像一幅精美的油画,沉静又安谧。 “叮”一声,电梯到达四楼的提示音将宁溪的注意力从窗外拉回。 也让她突然想起一件紧急的事情。 宁溪掏出手机,摆弄几下后,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她一边低头看屏幕,一边急匆匆往电梯口走,却不想差点和出来的人撞个正着。 对方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生,肩宽腿长,应该有185以上。 他穿着一件宽松黑色卫衣,帽子随意扣在头顶,几缕碎发被宽大帽檐压着,抵在眼皮,露出一双漂亮却略显淡漠的双眼。 有种明明下班了,却依旧不太高兴、懒得搭理全世界的劲儿。 更多的,宁溪其实没看清,因为在视线对上前,她已经跟弹簧似的往后弹开。 “不好意思。” 没听到对方的回复,宁溪也没在意,低着头脚步一转,想要从他身边绕过。 却未曾想,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头顶突然传来对方漫不经心的问候。 “好久不见。” 4. 第 4 章 老同学久别重逢,对很多人来说是缘分。 但对不记脸的宁溪来说,是处分。 这,又是谁啊? 宁溪的目光装作不经意从他脸上扫过,冷白皮、桃花眼,下颌线条锋利流畅,但神色倒是比刚才柔和一些。 如果说刚才还是“懒得搭理全世界”,那现在好歹有点“勉强搭理一下你”的意思了。 和昨天的毫无印象不同的是,眼前这人,不管是脸还是声音,宁溪都觉得有点熟悉,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幸好,昨天演唱会的经历给了她蒙混过关的自信。 她照旧客套地点头回应:“好久不见。” 男生垂眸,语气半信半疑:“你记得我?” 宁溪理不直,气也不算壮,但依旧硬着头皮回答:“记得的。” 她暗暗想,客套到这儿差不多了吧,接下来她只要随便找个借口匆匆离去,就万事大吉。 “抱歉我赶……” “我叫什么?” 彼此声音重叠,但宁溪还是清晰地听到了对方的问题。 她一时失语。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你……”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宁溪的脑子里开始循环百家姓,不知道随便揪一个正好撞上的概率有多少? 幸好,还没等她暴露自己,不远处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郁燃!” 随即映入眼帘的,是刚才和她聊了许久的赵梓奇。 姓郁啊。 这么冷门谁能猜到? 等等。 郁燃。 宁溪心口一震,所以,眼前这人,就是那个神秘的、不爱露脸的郁燃?! 震惊中,赵梓奇已经跑到俩人身边,他好奇的目光在俩人之间游移,最后落在宁溪身上:“宁记者,我还没介绍呢,你俩已经认识了?” 郁燃也不替她解围,就这么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看她怎么回答。 宁溪淡定微笑:“刚刚才想起来,其实以前就认识的。” “那太好了!”赵梓奇热情地发出了邀请,“正好我们要去吃饭,有家最近新开的餐厅可火了,宁记者要不要一起?” 非工作时间和不熟悉的合作伙伴一起吃饭,宁溪对这的排斥程度并不低于搭领导的车。 “不好意思啊,下次吧。”宁溪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抱歉道,“今天晚上已经有约了。” “没事儿,那下次约。” “嗯,拜拜。”宁溪挥手道别,小跑着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下行,身旁安静得有点诡异。 赵梓奇疑惑地朝郁燃投去眼神,却发现他正垂眸看着手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平时没见他这么爱玩手机啊。 “你干嘛呢?”赵梓奇用手肘撞了撞他的手臂。 “没事儿。” 郁燃按灭手机,脑海中都是宁溪在他进棚前发来的、对周嘉运那个装X视频的回应:【妈妈也是女人!!!】 什么破网友。 一点都不准。 赵梓奇不知道他心里的波动,透过窗户往下看,只见宁溪低头看手机的时间里,一辆绿色的出租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窗口飘进淡淡的玉兰花香,赵梓奇深吸一口气,莫名发出感慨:“真好啊,春天真是恋爱的季节。” 郁燃:“什么?” 赵梓奇指了指楼下:“宁记者浑身上下写满了要去约会的快乐啊。” 郁燃顺势低头,只见宁溪神色轻松、脚步轻快地朝出租车跑去,连打开后座车门的动作都仿佛透着雀跃。 郁燃目光微沉,但与此同时,手里的手机却突然连震了两下。 他解锁一看—— 【啊啊啊啊啊我又抢到周周演唱会的票了!!!】 【这该死的地方信号这么差,幸好跑得快,赶在最后一分钟抢上了!】 “……” 倒也没说错。 确实是约会。 约的演唱会。 * 消息都发出去了,宁溪才后知后觉感到惊讶。 她上次抢到票都没和任何人说,但大概是昨晚的聊天让她觉得和Melon的关系拉近了,以至于今天她第一反应就和Melon分享了这件事 换来的是Melon语气颇重的—— 【恭!喜!!!】 从这感叹号的数量来看,Melon应该也很替她开心。 人一开心,就看什么都顺眼。 即便回家的路上许清突然跟她说晚上去半山园吃饭,宁溪也没细想,开开心心就让司机转道了。 不到二十分钟,车就停在了餐厅门口。 服务生跟她打了声招呼,询问餐桌号后,就带着她径直走到了最靠里的那桌。 宁溪一眼就看到了正对门口的许清,但细看才发现,她的对面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许清显然也看到了她,等她走到餐桌边,立刻朝里让了个位置,拉着她坐下,笑意盈盈地朝对面的阿姨介绍:“这就是我女儿,宁溪,现在在知观新闻人物报道部当记者。” 余光瞥见对面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宁溪的心咯噔一下。 这场面……她虽然没经历过,但,在电视剧里看过不少。 还不等她作出反应,许清在桌下扯了扯她的衣摆:“这是刘阿姨,还有她儿子小杰,现在是……哎哟我又忘了,什么科技来着?” 男生一头板寸,带着黑框眼镜,但从脸上的笑容来看,性格应该挺外向,听到许清这么问,他认真回答:“凌天科技。” “哦对,凌天科技的工程师。”许清如数家珍般补充,“小杰还是你高中同学呢,你还记得不?” 宁溪摇头不语。 这两天怎么回事? 她好像进入了一场名为“认认我是哪个老同学”的升级考试,一个比一个脸生。 “不记得也很正常。”刘杰程替她解围道,“我们没有在一个班过。” “没关系。”刘阿姨热情地拿过水壶,帮她倒了杯水,“以前不认识,聊聊就熟悉了嘛,老同学毕竟共同话题多。” “也是。”许清微笑附和。 “溪溪是记者啊?”刘阿姨一脸心疼地问,“那是不是天天要在外面跑啊?小姑娘家家的,是不是有点太辛苦了?” “确实,但是也就是过渡性的工作,孩子想做就让她做一个阶段。”许清无所谓地说,“反正等到年纪结婚了,她爸肯定是要给她在自家公司安排个岗位的,到时候就轻松多了。” 宁溪蹙了蹙眉。 又是这样。 她作为主人公,永远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 但刘阿姨同为母亲,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点了点头赞同:“我就说嘛,老宁怎么舍得女儿在外面风吹日晒的。”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倒是显得两个年轻人分外沉默。 大概是察觉到不对劲,许清主动提起:“要不然我们出去逛逛吧?让两个孩子自己聊聊天。” “行啊。”刘阿姨立刻站了起来,拍拍刘杰程的肩膀,大概是示意他主动点。 俩人走了之后,四周立刻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寂。 宁溪有些无语,她下午发给Melon的那句“妈妈也是女人”不过只是口嗨,一个连追星都当不了女友粉的人,相亲能成功吗? 但此刻不像大学的时候了。 那时候的她被人告白,可以一本正经地扯出八百个不重样的理由拒绝,即便再离谱,配上她这张看起来完全不会撒谎的脸,对方也会信。 但现在,不管用什么理由拒绝,最终都会传到她爸耳朵里。 胡说八道只会给她惹麻烦。 宁溪正纠结呢,余光里突然出现一只握着水壶的右手。 她本能抬头,只见刘杰程从斜对角的位置移到了她对面,给她杯子里添了半杯温水,主动开口问:“你是不是不知道是叫你来相亲的?” 其实就刚才的接触来说,宁溪对眼前的男生并没有很反感,也正因此,她点了点头:“嗯。” “其实我也是来之前才知道的。”刘杰程微笑道,“但我其实挺开心的,和老同学相亲,总比和完全陌生的人相亲好一点,起码没那么紧张,不过你变化还挺大。” 宁溪:“有吗?” “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挺……社恐的。”刘杰程似乎在斟酌用词,顿了顿才说,“看起来好像还有点自卑,我那时候看你跟老师说话都不敢看她,每次都低着脑袋,但现在虽然看着还是文文静静的,倒是比以前有自信多了。” 看他描述得这么细节,宁溪不由有点好奇:“我们以前有过接触吗?” “你可能不记得了。”大概见她态度软化,刘杰程比刚才热情不少,语气里带着笑意,“但你当时帮过我。” 宁溪惊讶:“你没记错吧?” “怎么可能,高二下学期的时候,你是校广播站的吧?” “对。” “我也是,我们搭班了一个月呢。” “啊?” “当时是我妈把我强塞进去的,我很抗拒,但又不敢违抗我妈……幸好你好像看出了我是被迫的,全部工作都是你来做。”刘杰程有些羞愧似的摸了摸脑袋,音量也低了下来,“我就在后面的沙发玩了一个月手机。” 这么细节的描述,倒是唤醒了宁溪的记忆。 印象里,确实有这么一段故事。 刚开始的那几天,刘杰程总是迟到,到了之后也不干活,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像是无声的反抗。 宁溪能看出他的不甘愿,但这正合她意,让她免去了和陌生人的社交。 于是她也就当他不存在,反正在他来之前,广播站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 一个月,俩人每天中午都共处一室,但愣是没说过一句话。 她倒没想到,几年后,自己的社恐和淡漠,在刘杰程看来,反而成了一种“善解人意”。 宁溪双手握着水杯,拇指轻轻摩挲着杯壁,尴尬笑笑:“不好意思,我不太记脸。” “我知道。”刘杰程开玩笑似的道,“因为那一个月的最后一天我发烧,让我同桌去顶班,结果他回来跟我说,你管他叫刘杰程。” “……” 虽然隔了六七年,但代入一下曾经的自己,宁溪有点想在地板挖条缝钻进去。 “哎?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夹杂着惊喜的感慨,宁溪闻声抬头,只见刘杰程兴奋地朝她身后的过道挥手。 “郁燃!” 5. 第 5 章 宁溪回头,果不其然看到郁燃和赵梓奇迎面而来,原来他们说的最近很火的餐厅,就是这家半山园。 但此刻比起这,更让宁溪惊讶的是,高二的时候,郁燃,居然帮刘杰程代过班? 那也就是说,他们曾经在广播站有过接触。 难怪,郁燃会主动跟她打招呼,还说“好久不见”。 宁溪正头脑风暴的时候,郁燃和赵梓奇已经走到了餐桌边。 郁燃看向刘杰程,微微颔首算是回了招呼。 倒是赵梓奇惊喜道:“宁记者?这么巧又见面了。” 刘杰程的目光从郁燃移到赵梓奇,最后又落回宁溪脸上:“你们认识?” “嗯。”宁溪温声回答,“我今天正好去溪谷工作室采访。” “哦对,我都差点忘了,郁燃现在是配音演员。” “您好,帮您上菜~”服务生的声音打断了大家的寒暄。 郁燃和赵梓奇让开道,就近在旁边靠窗的两人桌坐下。 相亲,尴尬程度100%。 相亲的时候遇到认识的人,且认识的人还在旁边坐着,尴尬程度100000000000000%。 宁溪更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温吞地喝着手里的柠檬水。 一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宁溪瞥了眼,发现是Melon给她分享了一个周嘉运的舞台视频。 她解锁手机,还没看清标题,Melon又一连发来三个,一个比一个更吸引人。 【周嘉运,妈粉地狱。】 【下一站:双开门韩漫男!!!】 【远离追星,争做现充,享受生活,卧槽老公!!!】 宁溪:“……” 勾引,纯勾引。 还都是刚发,她完全没看过的。 宁溪顿时有些心不在焉。 她想念家里温暖的被窝,和从来不卡顿的WIFI了。 但刘杰程没什么错,她便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正在纠结的时候,刘杰程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按下接听,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他“嗯”了几声,挂断后一边拿外套,一边看向宁溪抱歉道:“不好意思啊,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得马上回一趟公司。” “啊。”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宁溪连连摆手,“没事儿没事儿。” “那下次再约。”刘杰程微笑颔首,急匆匆地朝门口跑去。 宁溪重重松了口气,上天今天对她也太眷顾了吧! 她立刻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把Melon分享来的视频都看完。 心理咨询确实有用。 才几分钟,她已经完全原谅了今晚被骗来相亲的遭遇,连带着胃口都好了。 但拿起筷子,看着眼前这七盘完全没被动过的菜,宁溪又陷入了为难。 母亲和刘阿姨显然是不会回来了,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啊。 “哎,你别看手机了。”一旁传来赵梓奇的抱怨,“赶快点菜啊,这餐厅本来就上菜慢,什么时候才能吃上,我都快饿死了。” 宁溪看着他们空荡荡的餐桌,纠结片刻后,看向今天交流比较多的赵梓奇:“赵老师,那个……我们点了还没动,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 宁溪想说的是,不介意的话,可以送他们几个菜,但很显然,赵梓奇误会了她的意思,不等她说完,就拽着郁燃坐到她对面:“不介意不介意,当然不介意!一起吃更热闹!” “……”也行吧。 “宁记者,你刚才是……在相亲?”赵梓奇八卦地问。 “嗯。”宁溪没有多说什么,只温和地笑笑,“叫我溪溪就好了。” “溪流的溪?” “对。” “宁溪,宁静的小溪。”赵梓奇抬手点了个赞,“真好听,和宁记者的安静气质很搭。” 宁溪客套道了声谢。 对面却突然溢出一声轻笑。 宁溪和赵梓奇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郁燃身上。 一个温和,一个疑惑。 “你笑什么?”赵梓奇问。 “突然想起你昨天跟我说的笑话,挺好笑的。”郁燃没什么表情,把刘杰程一动未动的的餐具推开,放上自己的。 “……”赵梓奇满脸无语,“你这脑回路,蚂蚁钻进去也得超速吧?” 宁溪被这形容逗笑了。 换来郁燃平淡无波的一眼。 宁溪从小就有个“毛病”。 不喜欢跟人对视。 正如刘杰程对她的印象,她以前很社恐,一大表现是跟人交流的时候不喜欢盯着别人的脸看,也总会本能地躲避他人的目光。 这是她不记脸的主要原因。 当了记者后,这个问题得到了很好的改善,她现在已经能在工作中坦然地和受访者对视,但工作范围之外,她依旧不喜欢。 然而此刻,目光仅隔着一张餐桌的距离和郁燃撞上后,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逃避,而是愣了好一会儿。 瞳仁如墨、眼尾微挑,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脑海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宁溪突然想起来,这双眼睛,她确实是见过的,但不在广播站,而是和现在如出一辙,也在一家餐厅。 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许清拉着她去逛一家奢侈品主题店。 但半途,许清接到宁则远的电话,要她帮忙送一份文件去公司,许清就带她去了一楼的主题店室外餐厅,让她吃完自己回家。 菜单看起来跟镀金似的,十分奢华,中餐西餐一应俱全,但只有名字,没有价格。 宁溪随手点了份黑松露牛肉炒饭。 结果服务生上菜,顺便送来账单的时候,宁溪才看见,这份炒饭,居然要八百块。 炒饭非常十分以及及其的难吃,但这么贵,不吃完总觉得自己扔钱了。 于是磨磨蹭蹭半小时,宁溪终于勉强自己吃了三分之一。 不远处的中年男经理大概觉得她在花小钱装个大的,以至于过来催促时,语气和笑容都有些阴阳怪气:“你好女士,我知道我们餐厅不管食物还是风景都很让人舍不得走,但目前还有很多客人在排队,so……” “……” 有没有一种可能,舍不得走是怕离开餐厅后才中毒,难以追究餐厅责任? 但这种话宁溪也就心里想想,最后说出口的只有:“帮我打包吧。” “好的您稍等~”经理去了又回,帮她把剩下的炒饭装进盒子里,放入纸袋。 整个过程不发一语,但撇来撇去的嘴角肉眼可见的透露了他内心的OS:点一个菜还要打包的穷货下次能不能别来了。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把纸袋递给她,一旁突然有只小狗蹿了过来,爪子一扒拉,袋子就被扯开了。 “啪”一声,盒子掉落,炒饭散了一地。 宁溪定睛一看,是一只小金毛。 脖子上没有狗绳,身上的毛也显得有些 凌乱,看上去像流浪狗。 它似乎饿极了,脑袋对着炒饭一拱一拱,但只吃了一口,就嫌弃似的把头撇开了。 这更让宁溪更觉得自己像个有钱没处花的大冤种。 她低着头,跟小金毛大眼瞪小眼,还没等经理反应过来开骂,小金毛已经被人一把薅了起来。 宁溪的视线随之往上移动,对上了郁燃那双漂亮的眼睛。 小金毛被他圈在怀里,倒是听话,脑袋趴在他手臂上一动不动。 “抱歉,多少钱?我赔。”这话,是对经理说的。 经理对着能花八百块买一份炒饭的宁溪尚且阴阳怪气,对穿着上百块T恤的郁燃,更是直接面露鄙夷。 “八百,我们不支持分期哦。” “这么实惠。”郁燃脸上完全没有被羞辱的自卑,哼笑一声道,“八百块就能买份受用终生的教训,还免费送份狗都不吃的炒饭。” “……” 宁溪差点没绷住。 大概是怼不过失了脸面,想借宁溪这个花钱顾客的身份帮忙找回,经理对她说话的态度突然客气不少:“这位女士您想怎么处理呢?我们餐厅都有监控的,支持您索取全额赔偿。” 那一刻,对上郁燃带着少年意气、不卑不亢的目光,宁溪的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起身,轻声问郁燃:“现金行吗?” 郁燃点头:“等我一……” 话还没说完,宁溪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八张鲜红的纸币递给他。 “给狗狗的精神损失费,胃受苦了。” 经理:“……” 那天,除了经理吃瘪离开时的难看脸色,宁溪印象最深的,就是眼前这双漂亮眼睛。 但现在,除了漂亮之外,宁溪更多想的是:好像和周嘉运的眼睛有点像。 难不成这就是现实中的莞菀类卿? 宁溪一个激灵,把自己震清醒了。 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一声,宁溪以为还是Melon在给她分享视频,正疑惑她今天怎么这么悠闲,定睛一看,却愣住了。 【周嘉运直播预告:21:00,不见不散。】 宁溪本能地攥紧了手机。 自打火了之后,周嘉运就失去了直播的自由,她入坑两个多月,还没见过。 一看时间,已经八点半,宁溪哪里还有闲聊的心思,她现在只想回家,躺到自己温暖的小床上,开心地品味直播。 “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想起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你们慢慢吃,账已经结过了。”宁溪急匆匆起身。 “好,拜~” 赵梓奇的话还没说完,宁溪已经跑离了座位,跟身后有人追债似的。 “这个点还加班。”赵梓奇啧啧感叹,“宁记者简直工作狂啊,难怪我听说她才入职不到一年,就已经能独立撰写头版稿件了。” 郁燃的目光从手机屏幕收回,喝了口水,懒洋洋道:“万一这只是不想跟我们一起吃的借口呢?” “也有道理。”赵梓奇转身看向他,一本正经地提出批评,“那你要反思啊。” “为什么不是你反思?” “长我这样,人女生不乐意跟我一起吃饭不是很正常?”赵梓奇用食指点点餐桌,语气十分笃定,“但长你这样,人女生还不乐意跟你吃饭,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你除了脸以外的其他方面,问题是不是大大滴?” 郁燃:“……?” 6. 第 6 章 九点零三分。 周嘉运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直播间里。 可爱的脸可以拯救一切坏情绪。 面对着平板里挥手打招呼的周嘉运,宁溪又看什么都顺眼了。 “大家好呀,不好意思晚了三分钟,因为刚才被我舅翻白眼了。”周嘉运撇撇嘴,用最嚣张的语气说着最卑微的话,“我当下就甩门回房间,想着用五分钟反省下自己哪里得罪了他,结果一不小心就反省了八分钟。” 【@周嘉运反黑组,黑粉账号@江熄,速咔。】 【心疼我哥哥,江熄下次注意点!可以翻白眼但别再被我哥哥看到了。】 【体谅孤寡老人!】 …… 弹幕飞速掠过,宁溪匆匆瞥了眼,都是一些调侃,以及问他有没有反省出答案的。 “没有,可能是我回来的时候左脚先进的门吧,也可能是开冰箱的时候没有先跟冰箱打声招呼。” 周嘉运无辜地耸耸肩,像是想起什么:“他还说可惜餐厅只有粉条了,早知道让我去一趟,我都没理解啥意思,我也不爱吃粉条啊,你们懂吗?” 【啥意思?我也没懂,咱舅喜欢吃粉条?】 【不懂+1】 【不懂+1】 …… 宁溪愣了下,这很难理解吗?为什么大家好像都很迷茫。 她之前看任何直播从来不发言,因为不喜欢“被看到”,但现在,顶着“Melon”这个称得上隐身的ID,再加上弹幕那么多,她就有些无所顾忌了。 宁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动,发出去一条弹幕—— 【宝宝,他骂你是猪。】 本以为弹幕那么多,周嘉运不一定能看到,却不想下一秒他就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他骂我是猪?!” 【我靠我终于懂了!江老师想吃猪肉炖粉条!】 【咱舅骂人好委婉啊,一定是个温柔的人(五毛一条,括号里的内容删除)。】 【那么问题来了,咱舅是不是失恋了?】 周嘉运本来还在念叨,等下播就去揍他,但看到这条弹幕,又忍不住笑出声:“失啥啊,他啥时候恋过,他这种注孤生要是哪天恋爱了,我倒立给大家唱歌。” 【太惨了,咱舅四五十了还没谈过恋爱啊?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还是单纯颜值的畸形?】 【男人丑点老点没关系的,最重要的是,油菜花!!!】 …… 周嘉运看着弹幕笑了许久,不知道在笑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朝着镜头眨眨眼,神秘兮兮地说:“对了,大家抢到南城演唱会的票了吗?这次会有一些小惊喜哦,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周嘉运的大眼睛怼到屏幕前的那一瞬间,宁溪脑海中不是抢到票的喜悦。 而是一双,形状相似,却更深沉的眼眸。 如果说,周嘉运的眼睛像是澄澈的清泉,那郁燃的,更像是看似平静,实则藏着漩涡的平潭。 奇怪,怎么突然想起郁燃了? 宁溪摇摇头,把注意力移回到眼前的屏幕上。 二十分钟的直播转瞬即逝。 宁溪刷了会儿Menote,已经满屏幕都是周嘉运的直播切片。 她蹭蹭蹭地给Melon转了好几个,感慨了好几声可爱后,换来的回复却是:【一般。】 “……” 宁溪只用三秒就明白了,看最近Melon给她分享的东西,毫无例外,全部都是周嘉运拽酷、熟男风的那面。 很显然—— Melon是女友粉。 那觉得她分享的可爱宝宝一般,也就能理解了。 大家属性不同、审美自然也不同,求同存异,看来下次她分享的时候也要注意一下。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伴随着许清的询问:“溪溪,睡了吗?” 宁溪被吓一跳,但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慌张。 “没有。”她十分熟练地把平板电脑的画面切换到新闻网站,但还没来得及掀开被子下床,许清已经推门而进。 看到她靠坐在床头,许清无奈地笑:“你看看,你爸说你多少次了,看东西别坐床上,对脊椎不好,坐要有坐相。” 宁溪没有反驳,只说:“我准备要睡了。” “嗯。”许清倒也没有寻根究底,很显然,她现在的心思都在另一件事上,“你晚上和小杰聊得怎么样?我听你刘阿姨说,小杰那边挺满意的。” “还行吧。”宁溪模棱两可地回答。 许清坐在床沿,温柔地拍拍她腿上的被子:“什么叫还行?小杰工作好,性格也好,你爸和他爸又是老朋友,知根知底的,你俩要是能在一起,我跟你爸也放心。” 许清总是这样的。 父亲古板严厉的硬枪杆,和母亲“为你好式”的软刀子,究竟哪种更扎心?宁溪有时候其实分不清。 她也习惯了用看似柔顺的敷衍来解决所有问题。 “妈,我真的要睡了,明天还要上班。” “行吧行吧。”许清不情不愿地起身,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叮嘱,“反正你多和小杰接触接触啊,你爸对他也很满意。” “嗯。”宁溪把被子往上一扯,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秒,在听到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宁溪的眼睛便又睁开了。 许清顺手帮她关了灯,卧室里一片漆黑,她摸索到手机,打开发现Melon又给她分享了一个视频。 第一次,无关周嘉运,而是一则新闻报道。 【一女子相亲八天闪婚,被骗八十万。】 宁溪:“……” 是不是来得太应景了一点? * 其实比起宁溪偶尔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奇葩相亲男,刘杰程就目前来说,已经算是非常正常的相亲对象了。 宁溪犹豫了一晚上,想着反正自己也没有谈过恋爱,或许……是可以试着接触看看。 所以,当几天后刘杰程问她玩不玩一款枪战游戏的时候,宁溪没有明确拒绝,只坦白说没有玩过。 刘杰程热情地表示没关系,可以带她,就当帮他凑个人头。 宁溪纠结片刻,便答应了。 她下载了这个游戏,一边注册,一边莫名其妙地想:要是父亲知道刘杰程大晚上不跟她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而是拉她打游戏,不知道会怎么想? 登录之后,宁溪很快被刘杰程邀请加入了战队。 但直到飞机在空中平稳飞行,宁溪才发现,一个战队居然是四个人。 除了她和刘杰程以外,还有两个人,分别叫“WM”和“老赵说活这么久没见过这么啰嗦的网名”。 “……”这软件起名没有字数限制吗? 不知道另外俩人是谁,宁溪的社恐属性瞬间打开,她刚想把麦克风关掉,却听到耳机里传来了刘杰程的声音。 “溪溪,WM是我朋友,王蒙,高中我们班的体育委员。另一个你认识,郁燃。” 宁溪差点被口水呛住。 这位啰嗦哥,居然是郁燃。 但是上次在餐厅里,听刘杰程的语气,感觉他和郁燃没那么熟,甚至可能已经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那郁燃怎么会在? 就在宁溪疑惑的时候,刘杰程笑呵呵地说:“正好三缺一,我看好友列表里只有他在线,就把他拉来了,也算幸运,拉到大神了,胜算翻倍。” 大概是已经和他们介绍过她,王蒙没问她是谁,只八卦地调侃道:“刘杰程,你咋认识学霸的啊?” 刘杰程倒也坦承:“相亲。” “哦~”王蒙起哄的语气,让宁溪觉得有点尴尬。 幸好郁燃出声打断了他的追问:“跳哪儿?” 话题很快被拉了回来。 宁溪一头雾水,只看到自己跟着降落在了一个满是房子的地方。 刘杰程大概看出她实在不会玩,就叮嘱了一句:“溪溪,你要是不知道咋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好。”她应了一声,走进旁边的一间屋子。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楼房间里有个桌子。 宁溪想了想,就这么钻进了桌子底下。 正摸索着右下角那几个按键的作用,耳畔突然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视野里窜进一个脑袋。 宁溪吓一跳,差点胡乱开枪,幸好那人脑袋上的ID够长够显眼。 “你准备在这儿躲到结束?” 耳机里是郁燃的声音,低沉、慵懒,带着几分调侃似的笑意。 不知为何,宁溪觉得,比起上次见面,此刻郁燃的声音温和了很多。 宁溪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不怕人菜,就怕人菜还勤快。” “等会儿要缩圈。” “什么叫缩圈?” 郁燃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头盔:“跟着我。” 宁溪有些狼狈地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一转身,却见窗户外有个人跳了进来。 “郁燃。”宁溪完全不经思索,脱口而出。 刘杰程说他是大神。 所以宁溪预想的场景是,他一个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三两下就把来人打死。 但没想到的是,郁燃的角色突然被定住了似的。 直接被对方来了一枪。 血条掉了三分之一。 宁溪有点怀疑:“你真的会吗?” “砰砰——” 对方成为了一个盒子。 郁燃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捡物资,语调拽得有点欠揍:“不好意思,刚去拿了个外卖,我家狗打的。” 宁溪:“……” 俩人把需要的物资捡了,走出小屋时,刘杰程正骑在路边一辆摩托车上,准备离开。 但不知道看到什么,他突然又从摩托车上下来,朝不远处的王蒙跑去。 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宁溪本来还以为,刘杰程邀请她打游戏,目的是借游戏拉近俩人的距离。 但她好像自作多情了。 对于刘杰程来说,游戏就是游戏,输赢比较重要。 他现在根本顾不上她这个凑数的菜鸟。 不过这样也很好,宁溪暗暗想,这样反倒让她自在很多。 宁溪跟着郁燃走到摩托车旁,郁燃顺势骑了上去。 “上来。” 宁溪现在处于一个“为了不添乱,郁燃让她做啥就做啥”的混沌状态,因此听他这么说,就立刻坐了上去。 等坐稳了,她才想起问:“这是刘杰程先发现的吧?” 他们就这么骑走了真的好吗? “哦?”郁燃轻哼一声,下一秒,摩托车疾驰而去。 他的声音夹杂在尾气声里,依稀传进宁溪的耳畔,跟挑衅似的。 “那现在是我的了。” 7. 第 7 章 宁溪是真的不擅长玩这种需要开麦交流的多人游戏,也完全没法从中获得乐趣。 她还是觉得,独处,更让人放松。 因此只玩了一局,她就找了个借口下了。 刘杰程估计拉了其他队友,过大概两个小时才问她:【你平时是不是不玩游戏?】 宁溪正靠坐在床头和Melon分享周嘉运的视频,对比之下,她突然发现一件事。 跟Melon聊天,和跟刘杰程聊天,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态。 因为Melon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三次元的一切,所以她可以尽情展现出真实的自己。 可刘杰程不一样,一想到她上一秒跟他说的话,下一秒就可能传进她爸妈耳朵里,宁溪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堵住了嘴巴,什么都说不出,也不想说了。 她沉吟片刻,回复道:【嗯,不怎么玩。】 刘杰程:【那你平时都喜欢干什么?】 宁溪一想到接下去自己要发什么,就觉得好笑—— 【看看书,弹弹钢琴。】 刘杰程似乎丝毫没有怀疑这话的真实性:【真好啊,我就没你这么高雅,平时都用来打游戏了。】 相比宁溪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一些男生,刘杰程可以说是真诚的,连网上聊天似乎都没有太多修饰,也不会为了所谓“志同道合”而故意迎合她的喜好。 可他越是这样,宁溪就越觉得自己虚伪。 这种复杂的心理状态,让人莫名烦闷却又无处发泄,宁溪只能想起一个人。 她再次点开和Melon的聊天界面,第一次不是分享视频,而是诉说自己的烦恼。 宁溪:【你撒过谎吗?】 Melon:【当然。】 宁溪:【如果对方是个好人,对他撒谎的时候,会感觉愧疚吗?】 Melon:【如果他是个好人,就不该问一些我不得不撒谎的问题。】 ? 这个回答问题的角度,宁溪从来不曾想过。 这就是传说中的,与其内耗自己,不如责怪别人吗? 心里憋闷的气本来仿佛被压缩在一个气球里,此刻Melon的话却像一根针,“啪”地将气球戳破,气散了,宁溪的心情也莫名爽快起来。 双手在键盘上飞快移动,宁溪由衷感慨:【好喜欢和你聊天啊!】 Melon:【怎么说?】 宁溪:【有种都不太要脸所以不会互相歧视的平等感。】 Melon:【?】 * 大概是宁溪的不拒绝,让刘杰程觉得,俩人存在往下发展的可能,所以第二天,刘杰程又约了她一起吃夜宵。 前一晚和Melon聊过后,宁溪其实就决定了,要放过自己,也放过对方,所以她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跟刘杰程彻底说清楚,也顺便道个歉,这些天浪费了他的时间。 这一回,刘杰程没有选择餐厅,而是把地点定在了栖川一中后面的美食街,大概是觉得,有共同回忆的地方,不容易冷场。 也确实如此。 比起上次在餐厅的尬聊,这次见面的时候,氛围明显轻松了一些。 不算宽敞的马路两侧,支着各式各样的小摊,烤冷面、烧烤、鸡蛋仔、冰淇淋……应有尽有,伴随着热闹的交谈声,一阵阵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中学子放学之后最爱来的地方,但现在天色已晚,学生不是很多,更多的是住在四周的居民。 “五六年没来了,这里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啊。”刘杰程探头张望,惊喜地指向不远处一家炸物摊,“我那时候特别喜欢吃他们家的炸肉串,不油不柴,特别好吃,你呢?” 宁溪摇头:“我没来过。” “居然有一中学生没来过这里!”刘杰程大为震惊,但很快又明白过来,“叔叔不让你来啊?” 宁溪:“嗯。” 原因很简单,宁则远觉得这种小摊不卫生。 想到这儿,宁溪不禁觉得有点好笑,这个被她爸看中的完美女婿,实则带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她爸的雷点上蹦迪。 刘杰程顿时显得有点慌张:“那我们要不换个地方?” “没事。”宁溪不甚在意道,“你不跟我爸说就好了。” 听到她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刘杰程惊讶了一瞬,调侃道:“你让我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句话,说小时候的乖乖女,长大后全部先斩后奏,没发现就不奏。” 宁溪笑笑不语,心想,对,但也不完全对。 她是没发现就不奏,发现了就瞎奏。 “要不要吃冰淇淋?这家也不错。”刘杰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摊,“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叔叔说的。” “好。”宁溪点头,跟着他走了过去。 刘杰程掏出手机,买了两份巧克力味的。 俩人在角落找了个小桌坐下,宁溪舀了一勺,其实味道很普通,跟店里卖的八喜没什么区别,但可能地方特殊,总令人不禁觉得有点恍惚。 氛围还算平和,刘杰程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蓝色垃圾桶,伸手指了下:“你看那里,那里本来是个炒饭摊,就是那时候很有名的炒饭西施,你应该听过吧?” 宁溪怔了下,回头看去,两排小摊中突兀地空了一大块,被垃圾桶替代。 她点点头:“听过。” “我以前也来吃过,老板人还挺好,总是笑眯眯的,真没想到后来会遇到那些事,那个什么辉哥,真是害人不浅。坐牢也就一年多,听说出来就去国外养老了,真是不公平。”刘杰程恨恨说完,又摆摆手,“算了,不说这种不开心的事儿了。” 宁溪用勺子戳着纸杯里的冰淇淋,沉默听完,过了会儿才开口。 “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道个歉的。” 刘杰程大概已经预料到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四周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安静了足有十几秒。 宁溪暗暗呼了口气,还是决定直面自己的内心:“不好意思,这些天浪费你时间了,我……工作还挺忙的,暂时确实没有考虑恋爱结婚的事。” “我理解。”刘杰程似乎并没有很意外,点头时语气温和,“不过,我能冒昧问个问题吗?” “嗯。”宁溪抬眸,第一次认真看向他。 刘杰程欲言又止:“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啊?” 宁溪能感觉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就说明还没有完全放弃,她不想留任何余地。 可她也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甚至没喜欢过谁。 不对,对自担的喜欢,也是喜欢吧? 宁溪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周嘉运的脸:“我喜欢又高又白、眼睛好看、唱歌好听的。” 刘杰程突然溢出一声轻笑:“我前几天听我追星的同事聊天,说她看到一个说法,明星在描述理想型的时候,越是具体,就越说明已经有了特定的对象。” 宁溪:“……” “所以你说这么具体,应该也是有特指的人了吧?” 宁溪无法反驳,想着他误会也好,便索性点了点头。 “其实意料之中,难怪那天吃饭的时候,总觉得你有点心不在焉。”刘杰程神秘兮兮道,“应该也是和他有关吧?” 宁溪再次点头。 确实。 都怪Melon分享的那些周嘉运的视频。 “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嘛。”刘杰程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吃完,顺手将纸杯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大度祝福道,“那祝你早日抱得帅哥归。” “……”宁溪尴尬地笑了笑,“这,有点困难。” 别说物理难度,就是心理层面,她也接受不了儿子变男朋友啊。 “努力就有希望嘛。”刘杰程安慰完,又补了一句。 “虽然郁燃确实挺难追的。” “对……”宁溪脱口而出,又猛然止住。 等等,谁挺难追? 和郁燃有什么关系? * 这个世界上又高又白、眼睛好看、唱歌好听的人那么多,刘杰程怎么会独独把她的话和郁燃联系到一起呢? 过去几天了,宁溪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她托着侧脸,双眼无神地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直到一声响指,打断了她的愁思。 “哎,晚上要不要去看电影?” 记者不常坐班,所以宁溪和办公室里的绝大部分同事都不熟。 毕夏是她高二时的同班同学,多年没联系,工作后却凑巧进了同一个公司,办公室又正好相邻,多了这层关系,俩人自然相处得多一些。 宁溪没有无话不谈的闺蜜,要论关系好的程度,毕夏大概已经能排第一了。 而且和她不一样,毕夏性子开朗,和她相处,总是不用担心冷场。 只不过毕夏在三个月前结婚了,宁溪不免疑惑:“你不拉你老公一起去看啊?” “老公?”毕夏一拍脑袋,“哦对,我都忘了我还有个老公。” 宁溪:“……” “呵呵,王总日理万机,我们好像……”毕夏低头掰着手指,“三个月没联系了。” 宁溪温声提醒:“你老公姓程。” “是吗?你记性真好。”毕夏委屈巴巴地耸耸肩,“也不能怪我吧,总共就见了一面,说了两句话,领完证,婚礼都来不及办这厮就飞了,这谁能记得?” 宁溪只知道毕夏是联姻,倒是不知道原来俩人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那你当时为什么愿意结?” “我不结,我爸就停我生活费。”毕夏趴在宁溪工位前的隔板上,撇撇嘴,“就咱这点工资咋活啊,后来我想想,人帅钱多还不着家,这婚好像也不亏。” 看她如此洒脱的样子,宁溪心里倒是有些羡慕这种生活态度了。 话题被扯远,毕夏戳戳宁溪的手臂,又把它拉了回来:“电影,去不去嘛?” “行,反正晚上没事儿。”宁溪应下才想起问,“什么电影啊?” “《西游》。” “这主题也太老生常谈了吧……能拍出新意吗?” “管他呢,又不是冲着电影去看的。” 宁溪当下没理解毕夏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电影确实不错,虽然是老故事,却生生拍出了新意。 再加上技术的加持,让这电影获得了满堂喝彩。 电影结束,宁溪 拿起包,正准备起身,前方却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各位观众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电影《西游》的首映礼……” 宁溪又重新坐了回去。 如果刚才她没看错的话,这部电影的主要配音演员基本都是溪谷配音工作室的。 而男主的配音演员,就是郁燃。 但是不是说郁燃不爱露面吗? 宁溪正好奇他会不会参加首映礼的时候,主持人已经激动地喊出了郁燃的名字。 台下瞬间响起热烈的鼓掌声。 郁燃穿着印有电影专属logo的白色卫衣,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看起来清爽又不失少年气。 说是明星,也丝毫不为过。 “那么今天呢,除了主创团队,还有一些朋友也特地赶来支持我们的《西游》,比如最近正忙于自己演唱会的嘉运!” !!! 听到熟悉的名字,宁溪震惊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主持人伸手示意的角落里,有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生站了起来。 也就是说,她刚才和周嘉运隔着这不到十米的距离一起看了场电影,而她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我去。”一旁的毕夏发出一声惊叹,激动地扯了扯她的袖子,“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惊喜,你知道他不?最近超级火!” 宁溪内心汹涌,表面却没有任何表情:“热、热搜看到过。” “你不觉得他很帅吗?” 是吧是吧!但凡长了眼的都能看出来。 宁溪内心自豪,嘴里说的却是:“还行。” “你别对流量歌手有意见,虽然我不粉他,但不得不承认,他真挺厉害的,长得好、实力也强、又年轻。” “我没意见呀。” “那你是怎么用37度的嘴,对这么一张脸给出还行这种冰冷评价的?” “……” 宁溪欲哭无泪。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 那头,周嘉运对电影的夸奖已经说完了,在观众的掌声中,主持人朝他道了谢,又介绍了几位其他嘉宾,才继续道:“那么下面进入观众提问环节,大家对电影的剧情、幕后有没有什么好奇的呢?我们主创人员会为大家详细解答。” 底下立刻有人举起了手。 第一个提问的是一位年轻男生:“我想请问郁老师,之前从来没露过面,这次为什么会来参加首映礼呢?” 郁燃接过主持人递来的麦克风,言简意赅地回答:“因为他们给的太多了。” 观众默契地笑出声来。 一旁毕夏却轻啧一声,凑近宁溪道:“郁燃这人,几年不见还是这么嘴硬心软。” 宁溪不解:“什么意思?” “这电影主创团队没什么名气,根本没人看好,预感排片会少得要死。”毕夏掏出手机,向宁溪展示现在的热搜页面。 排在前三的分别是: 【郁燃长相】 【周嘉运出席西游首映礼】 【西游预测黑马】 郁燃的热度,居然比周嘉运还高。 宁溪有些不服。 凭啥? “你看看,简直是一种牺牲色相式的揽客了。” 宁溪恍然大悟,但还是有一点不理解:“你刚才为什么说,还?你以前就认识他?” “你不认识?咱不是一个高中的嘛。” “我连同班的都不记得呢。” “……也是。”毕夏回忆片刻,“其实我也称不上认识,只不过事迹听过不少,听说他一直独来独往的。不过那时候去学校后门的美食街,有好几次都看到他在角落里喂一只小金毛,就感觉这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难接触。” 小金毛。 难道,就是那天吃了她蛋炒饭的小金毛?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头观众提问环节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一个问题咯。”主持人的眼神扫了一圈,最后选中了第一排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 小姑娘站起身,拿着麦克风轻声问:“我想请问郁燃老师,当初是为什么决定当配音演员的呢?这个问题和电影没有太大关系,老师要是不想回答的话,我可以换一个。” “没事。”郁燃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拿着麦克风沉思片刻后,肯定回答: “因为,以前有人说我声音很好听。” “哇哦~” 影厅里顿时响起起哄声,小姑娘顺势又问:“请问这人现在也在现场吗?” 听到这话,所有人,包括毕夏,都像是吃到大瓜,蹭地坐直了身子。 而宁溪,大概是其中最不关心的一个,因为她的注意力还完全停留在周嘉运身上。 其实从她的位置望过去,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 但是后脑勺都圆圆的,长得真好。 这就是天资啊。 她正看得入神,余光却突然察觉到好像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本能地回望,恰对上银幕前郁燃平静的目光。 宁溪莫名心口一跳。 下一秒,郁燃隐约带着笑意的嗓音,透过麦克风,直达宁溪耳畔。 “在。” 8. 第 8 章 首映礼结束,已经接近十点。 周嘉运在保镖的保护下,率先飞速离场,紧随其后的,是三个穿着靓丽的女生。 宁溪猜测,大概是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的粉丝。 观众也纷纷起身,宁溪却没有动弹,脑海中还在时不时闪现刚才跟郁燃对视的画面。 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毕竟以前看演唱会的时候,她也偶尔会有自己跟歌手对视上了的错觉,但下一秒就想起自己在看台。 舞台上的人看她,跟看蚂蚁没区别。 此刻,应该也差不多? “干嘛?” 毕夏的声音打断了宁溪的胡思乱想,以为是在跟她说话,宁溪回头,这才发现毕夏在打电话。 不知道手机那头是谁,但毕夏的脸色不太好看。 “知道了。”毕夏勉强应下,就把电话挂断了。 俩人走到影厅外,毕夏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姓王的说刚下飞机。” 宁溪:“姓程的。” “哎呀,不重要。”毕夏嬉皮笑脸地晃晃她手臂,“他说来接我,正好送你回去。” “刚下飞机还特地来接你,这样看你老公对你挺好的呀。” “呵。”毕夏嘲讽似的翻了个白眼,“是因为他奶奶要求今晚回去住,又得回去上演‘演员请就位’了。” “……”宁溪心疼地拍拍她手臂,“辛苦了。” 毕夏的老公还没到。 俩人就站在大门口等着。 距离大门不远的马路边聚集了一小撮人,夜色中,两辆车一前一后贴在一起,看上去像是追尾。 宁溪本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两个女生从人群聚集处走了过来,擦身而过时,议论声传入她的耳畔。 “周嘉运到底是谁啊?粉丝这么吓人,还追车,我看手臂都流血了。” “我也只听过名字,不过这样一看,确实是帅啊,难怪好像很火。” 轰地一声,宁溪的脑袋陡然发懵。 她定睛一看,人群中那亮眼的红色长发,好像就是刚才跟着周嘉运跑出影厅的三个女生其中之一。 流量高的艺人无可避免的烦恼之一,就是私生。 周嘉运也不例外。 但宁溪没想到,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 专注在手机上跟陌生老公吵架的毕夏并没有听清路人的议论,也没有察觉到宁溪的心理波动,见路边新停的车和手机信息上的车牌号对上了,毕夏喊了宁溪一声:“走吧。” “你先走吧。”宁溪指了指不远处的人群,“我过去看一眼。” “啊?” “好像车祸是私生引起的,我手头不是正好有个私生产业链的选题嘛。”宁溪煞有介事地说,“现成的素材。” “太敬业了。”毕夏伸手朝她比了个赞,“那好吧,我先走了啊,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宁溪说完,飞快地朝人群处跑去。 拨开人群,宁溪一眼看到了前车副驾驶碎裂的车窗,以及站在路边打电话的赵梓奇。 距离他两米外,郁燃蹲在地上,左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似的看着地面,姿态看起来颇为悠闲,要不是搭在膝盖上的右手臂还在流血,她都快以为他只是闲得无聊在数蚂蚁了。 而这起追尾的始作俑者,却像没事人似的,蹲在路边热聊着。 宁溪环顾一圈,并没有看到周嘉运的身影。 是本来就不在,还是伤势严重,已经去医院了? 宁溪忐忑不安着,打完电话的赵梓奇却正好看到了她,惊讶地喊了她一声:“溪溪,你怎么也在这儿?” 郁燃闻声抬头看了过来,目光沉沉,看不出情绪。 “我……路过。”宁溪走到赵梓奇面前,关心道,“赵老师,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儿,就是郁燃的手臂被玻璃划伤了。” “车里……就你们两个吗?”宁溪惴惴不安,表面却看不出什么。 赵梓奇:“对啊。” 宁溪暗暗松了口气。 赵梓奇没察觉到她的心思,着急到:“你有没有空先送郁燃去趟医院?我还得在这儿等交警来。” 宁溪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但毕竟有过交集,对方都这么拜托了,她也不好意思拒绝。 何况要算起来,郁燃还帮过她,就当还当年替她出一口气的恩情吧。 “好。”宁溪走到郁燃身边,本能地伸手想扶,但手伸到半空又止住,“你……站得起来吗?” 郁燃嗓音低沉,显得有些虚弱:“扶我一下。” ? 一旁的赵梓奇叹为观止。 大哥,您伤的是手不是腿吧? 而且刚才是谁说,这点小伤到医院都愈合了的? * 幸好伤势不重,医生很快帮郁燃处理好、缠上纱布,就让他们去楼下拿药了。 深夜的急诊大厅,依旧人来人往。 冷白灯光伴着窗户里透进来的夜色,让人感觉莫名压抑。 电梯的方向隐约传来老人呼天抢地的哭声,能预料到,或许又有一个家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破碎。 取药窗口,排在郁燃前面的名字有点多,俩人便随便找了位置坐下。 宁溪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的纱布,隐隐透出些微红色,想到一些画面,她不由有些走神。 但下一秒,郁燃的左手就将那红色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目光里取而代之的,是他修长的五指,和手背上隐隐可见的脉络。 他拖着调,懒洋洋开口:“其实……” 宁溪抬眸,直直撞上他的目光。 郁燃的表情看着有些无奈:“我知道我的手挺好看的,但也不用看这么久吧?” “……” 如果之前听到郁燃说这种话,宁溪可能会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但一起玩过一局游戏后,她已经见怪不怪。 郁燃这人,完全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又冷又拽。 宁溪面露无语,脱口而出:“你之前不露脸还是挺明智的。” “怎么说?” “这么自恋的,网上骂骂也就算了。”宁溪低着头,自言自语似的,“现实中看到谁不想打你一顿。” 郁燃:? 但托他自恋的福,俩人之间的氛围肉眼可见的熟络了一些。 起码宁溪自己都没想到,这种怼人的话,她居然顺嘴就对郁燃说了出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宁溪掏出一看,毕夏给她转发了一条微博。 【#郁燃被周嘉运私生撞车#私生太可怕了!据可靠消息,私生本来是要跟周嘉运的车,但是不知怎么错把郁燃的车当成了周嘉运的,郁燃这一波可以说是无妄之灾!看现场图手臂都流血了,希望只是轻伤。】 毕夏:【咱老同学是不是有点太惨了……】 宁溪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看向郁燃,眼神里善意更重了,毕竟这么算起来,他也可以算是替周嘉运挡了灾的。 而且明明是无妄之灾,他却好像一点都不生气,也没骂那些私生或者周嘉运一句。 他,虽然自恋,但人还挺好的。 宁溪这么想着,便忍不住再关心几句:“你的腿要不要也让医生看看?我刚看你上车的时候一拐一拐的。” “不用。”郁燃靠在椅背上,神色悠然。 “蹲久了,腿麻。” 宁溪:“……” * 和室内的敞亮不同,医院外夜色笼罩,黑压压的不见一颗星。 拿完药后,郁燃打了车,说送她回家。 考虑到安全问题,宁溪并没有拒绝。 司机似乎是个DJ爱好者,一上车,宁溪就听到了令她心口直震的DJ版爱如潮水。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宁溪觉得自己好像人生第一次走进了酒吧舞池,还是移动酒吧。 但也正是这种热闹,显得后座格外安静。 安静到连司机都觉得不对劲,透过后视镜往后瞧了一眼,调侃道:“小情侣吵架了啊?” “……” 见身旁人没动静,宁溪赶紧摆手解释:“不是,我们不是情侣。” “叔是过来人,这还看不出来?我跟我老婆吵架的时候就这样,谁都不说话,谁先开口谁是狗。” 宁溪刚想说话,但听到最后一句,又把话收回去了。 她不要当狗。 “师傅,能换首歌不?” 郁燃突然的插嘴,把司机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 “行啊。”司机的右手熟练一按,下一首终于不是劲爆的DJ舞曲,而是一首小甜歌。 “再靠近一点点,就让你牵手~” 宁溪终于感觉心口好受了些,她轻轻呼了口气,把车窗降下一条缝,感受着窗外新鲜的空气。 但车没开多久,缝隙里传来的风渐渐变小,眼前的景物也停止了移动,宁溪原以为是遇到了红灯,直到耳畔传来司机无语的吐槽。 “这车撞的有点严重啊,为了看热闹不好好看路,这不是得不偿失么,还把路都堵死了。” 宁溪把目光收了回来,往车前看,隔开两辆车,昏黄路灯下,有几辆车歪歪扭扭地停着。耳畔时不时响起催促的鸣笛,但无济于事,整条路水泄不通。 而一旁的马路边,更是围得人满为患,宁溪一开始以为是在围观车祸,但仔细看才发现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另一侧。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步履匆匆跑向一旁的救护车,人群终于散开了些,宁溪也终于看到了被站立人群挡住的一滩鲜红的血迹。 “看样子是救不活了,看着也就二十岁出头吧,怎么会这么想不开跳楼呢……” “哎,大家压力都太大了。” 一对小情侣从车旁经过,窃窃私语就这么透过车窗,飘进了宁溪的耳朵。 她不想看这些,可身体就像被定住了一样,根本无法把目光从那滩鲜红的血迹处移开。 这刺目的一幕,是如此似曾相识。 那个同样闷热的夏天……biu~ 楼下交头接耳的人群……biu~ 还有……染红了绿植的猩红…… biu~biu~biu~biu~ 宁溪想不下去了。 明明是噩梦般的场景,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配上如此欢乐动感的音效? 她侧头一看,才发现郁燃双腿敞开,正悠闲地靠在座椅上玩手机小游戏。 巧的是,他玩的这个小游戏宁溪 以前也玩过,类似于找茬,每一关都有不同的主题,比如郁燃此刻正在玩的这关,叫做“找出此图中不属于八十年代的物品。” 图片背景是工厂门口,职工们来来往往。 找对了会滴一声,找错了就是“biu”。 十处,郁燃已经找出了九处,剩下最后一处对他来讲似乎有点难度,他开启了莫名其妙的乱点模式,才有了刚才连续不断的biubiu声。 宁溪没想到,都好几年了,这个游戏居然没什么进步,这一关她以前就玩过了。 见他还在四处乱点,宁溪没忍住张了张嘴,但又没说什么。 她看剧的时候最讨厌弹幕里的剧透党。 要是就这么提醒他,对他来讲,性质是不是和剧透党差不多?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郁燃在昏暗中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你找到了?” 宁溪点了点头。 “在哪儿?” 既然他自己主动问的,宁溪也就直白说了:“天上那个云,它是可以移动的。” 郁燃试了一下,果不其然,云朵被移开后,露出了后面的波音777飞机。 【恭喜过关,三秒后进入下一轮,请做好准备~】 郁燃丝毫没有关掉小游戏的趋势,目光专注,一副做好了充分准备应战的样子。 “……” 她再一次刷新了心里对郁燃的印象,看起来冷冷淡淡一人,不光有点自恋,兴趣爱好还挺……可爱。 宁溪此刻震惊的程度,不亚于看到周嘉运去参加肌肉男评选。 但这种震惊很快被取代,因为她发现,刚才话说早了,这游戏这几年还是有进步的,起码郁燃玩的新一关,她以前就没玩过。 这一次,郁燃更弱了,才找到三个“不属于办公室的物品”,就有点玩不下去了。 但这一次,他也更有眼力见了。 他直接把手机朝宁溪递了过来:“帮我找找。” 宁溪愣了下,秉着助人为乐的想法,还真接过手机,低头认真找了起来。 滴……滴……滴……滴…… 提示音在车内不断响起,连前面的司机都好奇地转过头来围观,甚至在她玩完这关,打算把手机还给郁燃的时候,还意犹未尽地起哄道:“哎,小姑娘继续玩啊,我看你玩得好多了。” 宁溪犹豫地看了郁燃一眼,换来郁燃轻笑一声:“玩吧。” 人在极度专注的时候,是很难一心二用的,宁溪自己都没发现,此刻脑海中,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可怕场景,只剩下要过关的胜负欲。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车已经稳稳停靠在了她家小区门口。 而她已经帮郁燃通了十五关。 把微微发烫的手机还给郁燃,宁溪推开车门,正想下车,又想起一件事,于是转头问:“车费是多少钱啊?” 司机瞄了眼:“二十七块八,你俩谁付?” 滴。 话音刚落,郁燃已经扫码付完了。 宁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好意思道:“那我转你一半吧。” “行。”郁燃低头摆弄了两下,把手机递到宁溪面前。 宁溪顺势一扫。 滴一声,跳出来的不是付款界面,而是好友添加界面。 虽然多了个步骤,但是……也行吧。 宁溪的微信里早就因为工作加了无数从没聊过天的点头之交,也不差这一个。 所以她想也没想,就按下了申请,并在他通过后,迅速给他转了十四块钱。 “那我先走了,拜拜。”宁溪挥挥手,推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宁溪的社交圈极其窄,闲暇时间也不爱出门。 直到站到家门口,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是第一次因为非工作原因超过零点回家。 但奇怪的是,今晚爸妈居然没有给她打电话,问她怎么还没到家。 宁溪放缓动作按下密码,打开门,迎接她的是一片漆黑。 她看了眼微信,才发现上面有一条母亲发来的消息,说她跟宁则远一起出差了,周日才回,让她这几天好好照顾自己。 宁则远习惯了被许清照顾,每次出差都会带许清一起,相当于多一个免费的生活秘书。 所以宁溪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在家。 洗了澡,她悠闲地往床上一躺。 四周万籁俱寂,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她突然想起,之前和毕夏聊起她小时候父母经常出差的事情,毕夏心疼地问她:“啊?那你大晚上一个人在家不害怕吗?” 她当然不害怕。 反而,这种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的感觉,令她感到极度放松和安心。 而且她本来还得为周六去南城演唱会找个夜不归宿的借口,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 她翻了个身,抓起枕头垫在脑袋下,就这么用一种爸妈觉得非常不健康的姿势玩起了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顶部突然连着跳出好几条提醒。 【郁燃发来一笔转账。】 【郁燃发来一笔转账。】 【郁燃发来一笔转账。】 …… 宁溪:? 天上掉钱了? 9. 第 9 章 宁溪点开一看,每笔转账金额不一,但都贴心地写了备注。 25元。备注:挂号。 233元。备注:其他。 0.1元。备注:多余车费。 475元。备注:餐费。 应该是照着医药袋里的收费单据一张张来的。 但是老师是不是没有教给过他,这个世界上有样伟大的发明,叫做计算器? 而且,这最后的475元的餐费是什么?宁溪愣了下才想起来,应该是和刘杰程相亲那天的晚餐。 宁溪本想说餐费不用了,但转念才想起来,那天的餐费是刘杰程出的,要拒绝,也不该是她拒绝。 这么想着,宁溪全都收了,并言简意赅地回了个“ok”的表情,郁燃果然没再回复。 她转手把这475元发给了刘杰程,并说明那天的菜送给了隔壁桌,也说明了是郁燃转来的钱。 刘杰程倒是没拒绝,收下后回了一句:【懂~】 宁溪:? 他又懂什么了? 虽然疑惑,但宁溪并没有多说什么,她打开Menote,首页推荐已经被今晚的首映礼和车祸占满了。 宁溪随手点开一个营销号发的视频,恰好是首映礼临近结束,郁燃被提问为什么当配音演员的片段。 “被问到影响他人生选择的那人是否在场时,郁燃抬头看向了观众席上的恩师、溪谷配音工作室的创始人杨帆,这番师徒情深,令在场的所有人动容不已……” 宁溪按下暂停,看着视频里的侧拍视角才想起来,当时主持人还特意介绍了杨帆,就坐在她后一排,和她的距离不超过一米。 果然,是她想多了。 宁溪很快把这篇笔记刷走,映入眼帘的是光标题就足以令人后怕的另一篇—— 《私生太可怕了,还好周周不在车上》 宁溪本以为评论区应该都是心疼周嘉运的,但没想到郁燃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更高。 【srds郁燃好惨……完全无妄之灾。】 【这群私生到底咋了?人还能跟错,我们郁燃第一次露面本该用颜值引爆地球!就换来这种结果?】 【郁燃粉丝别生气……我们也很痛恨私生的!看过郁燃很多作品,今天才知道他居然这么帅!】 【偷偷说,其实已经成为郁燃和周周双担……】 ??? 宁溪眉头一紧,立刻把这篇笔记分享给了Melon。 宁溪:【大家一定是客套对吧?!没那么容易爬墙对吧?】 Melon:【爬别人无法理解,爬郁燃情有可原。】 宁溪:【但我儿子掉一根丝我都心疼(大哭)】 隔了大概一分钟,屏幕上跳出Melon的回复:【你不心疼心疼郁燃吗?】 郁燃…… 宁溪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无可挑剔的脸蛋。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回答:【有点儿。】 但转念想起他那张欠揍的嘴,以及自己周嘉运铁血粉丝的身份,又默默补了三个字:【但不多。】 Melon:【……】 * “私生这么可怕吗?” “跟车还算小事了,你知道那个高档小区不?长安壹号,据说因为里面住了一些明星,大门口天天被堵,一个不注意就有人翻墙进去。” “这我知道,小林昨天去采访,物业和业主还差点因为这事儿打起来。” …… 宁溪刚进办公室,就听到角落里的两位同事在讨论私生的事情。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她进来,宁溪便也没有特意打招呼,走到自己的工位安静坐下。 她打开微博热搜,想着看看周嘉运私生的事情有没有后续,却不想一眼就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名字。 【赵檀被私生砸水瓶】 置顶视频里,赵檀从通道大门刚走到地下车库,早早等候在车库里的私生就立马冲了过去。 即便有保安维持秩序,隔开了她们和赵檀之间的距离,但还是无法阻止她们的咒骂。 “傻缺!”“没脑子!”之类的话语萦绕耳畔。 更有甚者趁他不注意,直接抄起一瓶矿泉水扔了过去。 赵檀被砸中手臂,但也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跟大家礼貌鞠躬告别后,很快上车离开。 前不久的打架事件,虽然最后以和解翻篇,但对于一个人气正旺的新生代歌手来说,负面影响是不容忽视的。 所以这段时间,赵檀很明显沉寂了,期间偶尔在网络出现,也都是一些宣传公益的活动。 不知道是这些举动挽回了口碑,还是粉丝和水军有所助力,起码这个热搜下,宁溪几乎没有看到负面评价。 绝大多数网友都觉得他已经挺诚心了,私生行为太过火。 网络纷乱不休,宁溪粗略看了几眼就退出了,继续埋头撰写手头那篇关于AI语音合成诈骗的深度报道。 右手伸进包里,宁溪凭本能在老位置摸索着录音笔,却发现摸了个空。 她疑惑地拿过包放在大腿上翻找着,但依旧一无所获。 不可能啊。 她昨天采访完把录音笔放包里以后,就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虽然有备份,但原始资料要是丢失,对于宁溪来讲,也是一件颇为令人烦躁的事情。 就在此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宁溪扫了眼,是郁燃打来的语音电话。 这人怎么一来就打电话! 不能发文字吗? 虽然这么想,但宁溪还是按下了接听,想着万一事情紧急。 “喂?” “昨天下车的时候捡到个录音笔,司机说是你的。”郁燃不太确定地说,“但是我看上面贴了ZJY的贴纸。” “是我的。”宁溪一听录音笔没丢,重重松了口气,应完之后才开始找补,“ZJY是那个……我朋友的名字,张佳怡,这是她不用了送我的。” “这样啊。” 宁溪急忙问:“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找你拿。” 那头郁燃的嗓音略显低沉,似乎还带着些微困意:“我刚起床,准备出门吃饭。” “……”有人仇富,宁溪此刻仇闲。 她都上个把小时班了!凭什么他才起床? 但表面,宁溪依旧是那副礼貌的样子:“那你准备去哪儿吃?” “你在公司?”郁燃似乎准备出门,宁溪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嗯。” “我帮你送去。” “那多不好意思。”宁溪客套了一下。 “活该的。”郁燃说,“谁让我今天不用上班。” 宁溪:“……” * 郁燃到的时候,宁 溪正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厅吃午饭。 余光瞄到一只骨节分明的右手,黑色的录音笔将他的肤色衬托得越发白皙。 宁溪侧头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今天的郁燃穿得很休闲,白色衬衫是柔软的棉麻质地,领口微敞,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手臂上虽然还贴着一块纱布,但怎么说呢,浑身上下充满了“不用上班”带来的浑然天成的松弛感。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把录音笔推到她面前。 “谢谢。”宁溪赶紧把它放到包里,顺嘴客套了一句,“你伤怎么样了?” “换了三天休假。” “……” 谁问这个了!!! 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不管是那个啰嗦的超长ID,还是他接地气的兴趣爱好,都让宁溪觉得,他好像真没那么难接触,所以宁溪的社交压力小了很多,甚至主动问:“那你想喝什么吗?我请你,当谢谢你跑这一趟。” “你喝的什么?”郁燃探过头来看她的杯子,窗外的阳光洒在他黑亮的瞳仁,跟点了眼神光似的,额前的头发大概被风吹的,有几缕碎发略显凌乱。 宁溪本能地想起一个词—— 狗里狗气。 但不是圆润无辜的小狗,更像看似懒洋洋实则充满攻击力的大型犬。 她在想什么。 宁溪在心里暗骂了自己几句,把眼前的杯子转了个方向,朝他露出贴纸:“日落赤道。” “中译中。” 很奇怪,俩人虽然不熟,但脑回路异常合拍,宁溪居然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脱口而出:“……大红袍奶茶。” 郁燃点头,这才说自己也喝这个。 宁溪扫码给他下了单,没一会儿,桌上的铃便响了。 郁燃起身,朝远处的取餐处走去。 恰在此时,微博给她推送了一条资讯,标题只有耸人听闻的四个字:赵檀完了? 这下难道真刑了? 宁溪立刻点了进去,生怕自己错过第一现场,但定睛一看,原来是上午的事情反转了。 【#知情人爆赵檀被砸是自导自演#才刚心疼赵檀没一会儿,就有知情人爆料,该私生的行为是赵檀团队自导自演,目的就是借此卖惨洗白!大家觉得真的假的?】 宁溪点开评论区,一瞬间以为自己误入了人机留言测试现场。 完全一模一样的红底白字大字报,全都写着:【谁在信造谣?赵檀无妄之灾!】 倒是热搜里,还能看到一些比较有活人感的评论。 #知情人爆赵檀被砸是自导自演#看了视频,演技可入选金扫帚。 #知情人爆赵檀被砸是自导自演#但是这个知情人也没提供证据吧?一面之词就认定自导自演了? #知情人爆赵檀被砸是自导自演#私生不是人,没有说赵檀是的意思。 #知情人爆赵檀被砸是自导自演#有人满身黑料,有人满身笑料,但怎么会有人的黑料同时又是笑料。 …… 以后可以不说这是对家吗?宁溪很担心别人觉得周嘉运也是这智商。 她顺手把这新闻分享给了Melon。 然而刚发出的一瞬间,耳畔突然传来“叮”的一声消息提示音。 宁溪本能抬头。 对面郁燃的手机屏幕亮了。 10. 第 10 章 宁溪连壁纸都没看清,手机已经被郁燃拿走。 他低头扫一眼屏幕,没回复就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悠闲坐下:“老板说再给我加一天假期休养。” “……” 可恶!谁问了!!! 宁溪随口一提:“是杨帆老师吗?” “认识?” “不认识。”宁溪摇头,“但昨晚看到说你俩师徒情深的视频了。” “什么视频?” 宁溪翻了翻观看记录,把视频找出来递给他看:“还挺感人的。” 郁燃沉默着看完,全程没什么表情,许久后只说了一句:“点点举报。” 以为他害羞嘴硬,宁溪没放在心上,甚至顺手给视频点了个赞。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顶部突然跳出主编薛虹发来的消息,内容只有简短的五个字: 【小宁,看热搜。】 宁溪愣了愣,立刻切换app。 【栖川八卦小Y】(爆) 【小Y是谁】 【小Y男友车祸】 …… 热搜榜完全变成了另一番模样,而赵檀自导自演的事情,在这大新闻的覆盖下,似乎早已无人在意。 栖川八卦是个私人自媒体号,日常就是做点AI视频,说一些狗血又离谱的故事,但却靠这风格吸引了一大批忠实的粉丝。 小Y…… 宁溪的指尖轻颤了一下,点开后一眼就看到了栖川八卦发布的AI视频,发布还不到两个小时,转发量已经破五万,评论更是接近二十万。 视频的背景在医院ICU外的走廊,ICU里的男人戴着呼吸机,双眼紧闭,外面的女人却笑容甜美,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通话。 接下去的两分钟,这个号靠略显粗糙的AI技术,绘声绘色地演绎了女主人公小Y“恩将仇报”的故事。 小Y的男朋友在一个月前遭遇车祸,至今还在ICU,而小Y私下其实已经和男友的兄弟Z某勾搭在一起。为了俩人以后的幸福生活,小Y偷走了男友卡里的救命钱转给Z某,为“私奔”作准备,却不想电话里拥有Z某声音的男人,其实是骗子利用AI语音合成技术生成的。 这个故事,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最后还此地无银似的强调了一句“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却极其精准地戳中了很多网友的吃瓜心态,评论区像是一场耀武扬威的狂欢。 【活该啊!这种女人被骗钱都算好的了。】 【心疼她男朋友……希望小伙子赶紧好起来,找个值得的人。】 【这人好像是我高中同学……那时候就玩得挺花的,没想到现在还是。】 【懂了懂了!“虚构故事”,大家看看就好,可千万别根据其他信息去搜索最近几起AI语音合成诈骗案的主人公。】 …… 虽然视频从头到尾没有暴露主人公的真名,只以“小Y”代称,但网友们还是根据各种蛛丝马迹,挖出了叶萱本人的微博进行谩骂。 叶萱忍不住怒气,在评论区反驳了他们,却反而引来了更大批量的攻击,因为在大众眼里,这无异于是一种“对号入座”。 甚至还有人顺势扒出了她的个人信息和住所,威胁说要给她寄点东西。 如果是普通网友,看到这八卦,或许也就是饭后谈资,很快就忘了。 但宁溪却忍不住气得浑身发凉。 因为作为记者,她花了一个多月追踪这几个案子,相关报道也已经完成了99%,这件事的真相怎样,或许连叶萱自己都没她清楚。 不过现在,她更担心的是叶萱的状态。 每天操心还在ICU的男友,再加上因慌乱被骗钱,已经让叶萱时刻处在奔溃边缘,宁溪不敢想,她独自面对这些网暴的言论,会不会彻底崩溃。 正常情况下,宁溪从来不会和报道中的采访对象有除了工作以外的接触,她的报道完成了,她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但叶萱是独居,万一想不开…… 心突然一慌,宁溪赶紧拨下叶萱的电话,却提示已关机。 大概是意识到她神色不对,郁燃的语气也严肃不少:“怎么了?” “我有点事儿,先走了。”宁溪攥着手机,匆忙起身往外走。 但没走几步,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像是在犹豫,末了突然转过身来,郑重其事地开口: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忙,但郁燃看得出来,宁溪是个非常独立的人,但凡自己能完成的事情,绝对不会请求外人的帮助。 所以这件事,一定事关重大。 察觉到她的焦急和担心,郁燃开得很快,几乎一直卡在限速的最高值。 预计半个小时的车程,他只用二十分钟就完成了。 解开安全带,俩人进了小区大门,一路直奔最靠里的那幢。 小区楼下围了不少人,宁溪经过的时候,依稀还能听到他们的讨论。 “真的假的啊?小姑娘看着不像这样的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是给人送那种东西是不是过分了。” …… 旧小区没有电梯,宁溪气喘吁吁地跑上六楼,却被外卖堵住了路。 有人把AI视频的其中几帧打印了贴在门口,有人点杯折扣下来一块钱的饮料,只为在备注里写满骂人的话,甚至,还有人直接送来了小型的花圈。 宁溪按下门铃的时候,手微微发抖。 “叶萱?你在家吗?我是宁溪。” 宁溪喊了几声,终于,门内传来咔哒一声,门把被按下。 她刚松一口气,下一秒,就看到了一张苍白到可以说毫无血色的脸。 叶萱双目通红,脸上却没有一滴眼泪。 自然不是因为不难过,宁溪很清楚,在过去的这些天里,她或许早已把眼泪流干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宁溪关上门,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给了她一个拥抱。 但也就是这个拥抱,像导火索,彻底引爆了叶萱长久压抑的情绪。 她突然放声大哭起来,但同样没有抱怨、没有解释。 只是用哭发泄。 郁燃站在一旁,眼里是宁溪冷静温和的神情。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此刻突然像是被人拨动,发出一声震颤的声响。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宁溪为什么会让他一起来,其实不是为了搭车,而是她害怕,叶萱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 她大概想着,如果是两个人,能控制住局面的可能性就更大些。 幸好,事情没有她预料的那么可怕。 叶萱在宁溪的拥抱中慢慢恢复了平静,没一会儿,叶萱母亲也赶来了,看到女儿精神状态还行,这才松口气,给她倒了杯温水,挽着她的手臂不肯松开。 叶萱用双手握着温暖的水杯,眼眶还红,却扯出一丝笑意:“宁记者,谢谢你,我不会看网上那些东西了。其实还是有好事的,昨天医生跟我说,阿泽术后情况稳定,这两天应该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那就好。”宁溪打心眼里为他们感到高兴,“真相总会被看到的。” “嗯。”叶萱像是这时候才意识到郁燃的存在,好奇地指着郁燃问:“宁记者,这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他是……”宁溪顿了顿,简单概括,“朋友。” “好帅啊。”叶萱发自真心地感慨,“像个明星。” 叶萱母亲在她手臂上拍了一下,笑着打趣:“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一看见帅哥就走不动道。” 叶萱缩缩脖子,嘟囔:“那确实帅嘛。” 客厅里的氛围顿时轻松不少。 宁溪安了心,于是放下杯子道:“那我先回公司了,你好好休息。” “好。”叶萱和母亲赶紧起身,把他们送出门。 令人意外的是,门口那些恶心的东西,已经都被处理掉了。 怕又戳到叶萱的伤心处,宁溪没有提起这事儿。 下楼的时候,后知后觉有点腿软,她一时没注意,差点踩空,幸好郁燃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谢谢。”宁溪扶住楼梯栏杆歇了一会儿,重重呼出一口气。 心跳这才慢慢恢复平静。 又往下走了一层,宁溪确保叶萱听不到,才压低了声音问:“门口那些东西,是你找人处理掉的吗?” 郁燃低低“嗯”了一声。 宁溪好奇:“你从哪儿找的人?” “保安室门口贴着保安队长手机号。”他就趁宁溪安慰叶萱的时候,给保安队长发了消息。 宁溪倒是没想到,郁燃看起来懒懒散散,一副对什么都不太关心的样子,考虑得其实这么细致。 宁溪发自真心地说了句:“谢谢。” 郁燃轻笑一声:“不是朋友么?” 言下之意是,既然是朋友,就无需道谢。 宁溪笑了笑,加快脚步推开大门。 明明才春末,阳光却已经足够猛烈,照在水泥路上,有些刺目。 宁溪把手挡在额头,遮了遮太阳,耳畔却突然传来郁燃清沉的嗓音。 “当记者很累吗?” 宁溪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累吧。” “那为什么还在坚持?” “或许是因为——”宁溪抬头看了眼澄澈的蓝天,轻轻扬起嘴角。 “记者是距离蓝天最近的职业吧。” 郁燃:“谁说的?” 宁溪顶着一张小时候向老师请假从来不需要理由的脸,语气十分理所当然:“我编的。” 郁燃:“……” * 报道本身只剩下收尾工作,栏目组开会确定进度后,临时调整了发布时间。 宁溪熬了个通宵,把它完成。 保存、发送。 剩下的,就是等待上班之后的领导审核。 晨光熹微,宁溪伸了个懒腰,手机屏幕却突然一亮。 视线扫过,在看到“发车提醒”四个字时,她打字的双手陡然顿住。< /p>宁溪完全忘了,今天晚上是周嘉运南城演唱会举办的日子。 而她前几天才调整工作节奏,排出了一天休息时间,定好了今天早上的高铁票。 但现在,显然是去不了了。 虽然遗憾,但宁溪并没有太多纠结。 她很快取消了车票和酒店,至于演唱会门票……不能退也不能转售,只能当抢到就是去过了。 幸好,薛虹发来的修改建议并不多,最大的一处,是建议在最后一个板块加入AI语音合成和真人发声对比的内容。 但宁溪上次采访赵梓奇的时候,并没有提及这些。 于是在联系赵梓奇得到肯定回答后,宁溪又去了一趟溪谷。 下午四点,经历重重审核与细节修改,宁溪的报道终于彻底定稿。 知观新闻的公众号、微博、官网等各大媒体矩阵,在同一时间推送了这篇报道。 尘埃落定,宁溪靠坐在溪谷休息室的摇椅上,重重松了口气。 本来她应该等编辑发完报道就走的,但当阳光透过落地窗,毫无遮挡地撒在她身上时,宁溪莫名感觉身心放松下来。 歇一会儿再走吧。 宁溪暗暗想。 她把手里的电脑放在一旁的小桌上,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享受这份兵荒马乱后的宁静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阳光似乎被人遮住些许。 宁溪缓缓睁开眼睛,对上的,是郁燃微带笑意的目光。 他手里拿着杯咖啡,悠闲地靠在落地窗上,闲聊似的问:“稿子发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眼前这平和氛围的影响,宁溪总觉得,他说这话时的语调格外温柔。 温柔得让她怀疑他是不是捡到巨款了,也让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不久前的画面。 赵梓奇带她进棚的时候,郁燃正坐在控制室的沙发上玩手机。 视线对上,她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却不想刚转身,就听到身后的郁燃说了一句: “Darling~” 声线清沉温柔,尾音又轻又慢,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像是羽毛轻柔地拂过耳畔。 宁溪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配音导演激动地拍了下手,冲着棚里的人说:“对了对了!听到没?就是这调调,郁燃说的就很到位。” ……原来是在指导。 当时的宁溪没放在心上,可过去几个小时了,看着郁燃的脸,耳畔突然又开始诡异地循环播放: “Darling~Darling~Darling~” 这一刻,宁溪终于理解,为什么他之前不暴露长相,还能吸引那么多喜欢他的人了。 这声音……确实勾人。 “想什么呢?”郁燃把手伸到她眼前,轻轻打了个响指,终于把她的魂招了回来。 “想Dar……”宁溪顿了顿,脑子还没想清楚,嘴巴已经先一步蹦出两个字,“打你。” 郁燃气笑了:“我惹你了?” “你挡我晒太阳了。”幸好长发遮住了微微发烫的耳朵,宁溪神色淡定,转移话题道,“你这几天不是休假吗?怎么来公司了?” 郁燃喝了口咖啡,语气理所当然:“来炫耀啊。” ? 他还没被打,真是奇迹。 宁溪张了张嘴,但还没出声,就被进来倒水的赵梓奇抢先一步。 “哎?郁燃,你不是要去南城吗?还没出发啊?” 郁燃抬头看去,淡淡道:“马上。” 南城。 这熟悉的名字,又让宁溪想起了自己遗憾错过的周嘉运演唱会。 等等。 宁溪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搜索了导航。 现在是四点二十分,如果再买高铁票,加上坐地铁的时间起码要三个半小时,但如果直接开车,大概只需要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如果她现在蹭郁燃的车去,其实是可以赶上周嘉运的演唱会的。 宁溪突然就有些心动了。 “你……要去南城啊?”宁溪试探着问。 “嗯。”郁燃应了一声,就没动静了。 能不能让我蹭个车? 这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宁溪盯着手机,心想其实她也可以直接打车的,但是栖川和南城之间有很长一段荒路,记者这一行做久了,看了太多女生独自打长途车遭遇不测的新闻,宁溪打心眼里对这还是有些担心。 郁燃起码算半个名人,而且就之前几次接触来看,人还挺好。 但是俩人还算不上太熟,万一被拒绝怎么办?就算不拒绝,独处两个小时也挺尴尬的。 宁溪正纠结的时候,手指一滑,看到了周嘉运的彩排剧透。 【未发布的新歌首唱!这就是周周之前直播说的惊喜吗?】 “……” 管不了这么多了。 “那个……”宁溪攥着手,感觉社恐人攒了半辈子的勇气都花在后半句话上了。 “我能不能搭一下你的车?” 11. 第 11 章 人心虚的时候,话就特别多。 宁溪不等他回答,又立刻找补:“我正好要去南城出差,时间比较紧张,我可以付车费的。” 郁燃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杯子扔进垃圾桶,潇洒丢下一句:“走吧。” ? 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宁溪赶紧抱起电脑跟上。 楼下的车,和上次被撞的不是同一辆,宁溪坐上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总觉得后腰好像被什么东西硌住了。 她伸手往后一掏,拽出一只黄色尖叫鸡,按下的瞬间,高亢的鸡叫声把她吓一跳。 宁溪不禁失笑:“你还挺有童心的。” 郁燃瞥了一眼:“我外甥的。” “噢。”那就合理了。 估计是个小孩儿吧。 宁溪又轻轻捏了两下,随手把尖叫鸡放到前面的箱子里。 “去哪儿?”郁燃的右手食指在电子屏上点开了导航。 宁溪总不能说去南城奥体中心,便退而求其次,说了前几天定的酒店名。 她刚想说,如果不顺路的话,到了南城可以半途把她放下,她再打车过去也很方便,但还没来得及,车内已经响起了导航的声音: “本次目的地:南城希尔顿大酒店(奥体中心店)。” “……” 这导航,倒也不必报这么清楚吧! 幸好,郁燃并没有多问。 宁溪便也安静了下来。 车朝着夕阳的方向稳稳前行,宁溪掏出手机看了眼网上的情况,知观新闻发出的这篇报道,虽然全文也是用的化名,但因为案例独特,很快被对应上了之前的事情。 短短半小时,已经引发了剧烈的反响。 【知观新闻Y女士】 【栖川八卦各平台掉粉】 【栖川八卦造谣】 多条热搜占据热搜榜,栖川八卦各个平台的评论区里,虽然还有部分人替博主说话,坚称他所说的就是个虚构故事,是小叶自己对号入座才引发的争议,但更多人,还是看透了这种又想吃流量又怕吃牢饭的擦边球招数。 以至于评论区舆论发生了巨大的反转。 【总结一下博主的“战绩”:1、明明是俩人一起存钱的卡,甚至女方存得更多,就因为卡主是男方,就杜撰女主偷用男朋友的钱。2、所谓的小三兄弟一直在医院帮忙照顾男朋友,所以在接到骗子电话说医院催缴费的时候,女方才没有怀疑地把钱转给了对方,却被造谣成和兄弟有一腿。】 【以后真的不能随便相信这些自媒体号了……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出来给被造谣的女生道歉!!!】 【小八,我关注你很久了,真的不信你是会捏造新闻博眼球的号,也别说什么虚构了,如果有证据就赶紧放吧。目前来看,知观这篇报道调查扎实、证据充分,看起来确实比你有信服力多了。】 …… 而叶萱的个人微博号评论区,也充斥着为之前的辱骂向她道歉的网友。 姑且不说这些道歉对于叶萱来说还有没有意义,但起码,她应该暂时不会被打扰了。 正这么想着,手机上突然跳出了叶萱发来的消息:【宁记者,真心谢谢你。警察说诈骗者已经抓到,钱有望追回,阿泽今天也已经住进普通病房了,医生说状况良好,等各处骨折恢复后应该不太会影响日常生活。另外栖川八卦的老板联系了我想要和解,但我拒绝了,也咨询了律师,后续会进行起诉。】 后面还配了一张叶萱和她男朋友在病房里的合影。 前者笑意盈盈,似乎已经走出被诈骗和网暴的阴影,而后者虽然面容虚弱,但还是看着镜头撑起了一丝笑意。 【加油,祝一切顺利。】 简短回复后,宁溪按灭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眼前的夕阳,突然又想起郁燃问她的那个问题,既然很累,为什么还在坚持? 之前是随口胡扯的。 但现在,她却第一次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作为一个许多人眼里的“社恐”,宁溪时常觉得记者这份工作没有那么适合自己。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辞职。 或许就是因为,每当这种时候,她就觉得,自己不能退缩。 即便自己的力量再渺小,她也不愿意把这个世界,拱手让给那些“辉哥”,让这个世界,再多一具冰冷的尸体。 夕阳的温暖,车内舒缓的音乐,让一夜未眠的宁溪渐渐泛起困意。 她的脑袋歪斜着,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浅眠。 被郁燃喊醒时,车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宁溪恍惚地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受性格和职业影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戒备心很重的人,但她刚才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郁燃的车里睡了一个多小时。 真是被卖了都不知道。 宁溪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把原因归结于一夜没睡,实在太困了。 她朝郁燃道了谢,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却见郁燃做着一样的动作。 宁溪愣了愣:“你也住这酒店?” 郁燃似乎是怕她多想,直接掏出手机给她看预定界面。 他一周前就订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还没自恋到觉得郁燃会尾随她入住,只是有点惊讶这缘分罢了。 “是那个意思也没事。”郁燃轻笑一声道,“我确实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 怎么听起来他还挺自豪。 俩人一前一后办了入住,房间也分配得不远,就在斜对角。 宁溪这次都没来得及带行李,把电脑放下,就急匆匆出了门。 这场,宁溪只抢到了一张山顶票。 所谓由奢入俭难,全程她的心态都在“真好省钱了”和“我去这也太远了看个屁”之间反复横跳。 而且南城站是周嘉运这次巡演的终点站,代表着下一次“心理咨询活动”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举行,因此看完后,宁溪第一次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肚子也是。 回到酒店,宁溪直奔一楼的餐厅。 夜色已深,餐厅里人不多,宁溪刚坐点完单,就听到斜对角传来一声严厉的质问:“你就吃这种东西?” 这种丝毫不加掩饰的鄙夷语气,令宁 溪不自觉地蹙眉,她抬眼看去,一个西装革履、两鬓微白的中年男人映入眼帘。 男人脸色冷凝,眉头紧紧皱起,看上去对面前的人很不满。 宁溪的目光随之移动,却在看到那人熟悉的黑色休闲外套时愣住。 这人……好像是郁燃? 男生背对着她,姿态悠闲,自顾自吃着眼前的炒饭,看上去完全没把刚才的质问放在心上,只淡淡道:“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宁溪确定了,那就是郁燃。 原来他今天来南城,是为了见眼前这个男人? “你什么态度?”男人丝毫不在意餐厅里的其他人,拉高了音量,“我是你爸!” “你也可以不是。” 服务生对于顾客之间的纠纷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给宁溪上完炒饭就走了,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郁燃父子、宁溪和零星几桌顾客。 大家都很安静,除了郁燃他爸。 “算了,我也懒得跟你多说,把你那破工作辞了,我会帮你在公司安排个体面的职位。” “不可能。” “你还觉得你那工作很牛是吧?被几个小姑娘喜欢就飘飘然了,说出去有几个人事业有成的人看得上?能赚几个钱?”男人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领带,语气十分嫌弃,“辛辛苦苦干一个月,还不够你弟给我买的一条领带。” 郁燃这才抬头看他一眼,哼笑道:“那你有福了,说不定以后他都不用买,直接踩缝纫机给你做一条。” 宁溪差点笑出声来。 这人,嘴还是这么毒。 但对付这种好面子的中年男人,硬碰硬并不是一个好方式,郁燃这句话,显然彻底点燃了男人的愤怒。 他“啪”地一拍桌,站起来往外走。 宁溪这才看清他的穿着,从外套到领带都是奢牌,价格不菲。 男人走了两步,似乎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又转身回去指着郁燃的脸痛骂:“要不是你阿姨劝我,你以为我稀罕管你?白眼狼!以后就算你饿死,我也不会管!” 男人的话,任谁听了都觉得反感。 前座的其中一个男生似乎看不过去,试图起身,但被另一个男生抓着手臂阻止了。 男生摇了摇头,似乎在暗示,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外人。 俩人窃窃私语了几句,便没了动静。 宁溪不爱管闲事,并且郁燃似乎也不在意那人的辱骂,但是…… 郁燃父亲那些刺耳的话,就像一根针一样,时不时扎一下她的心。 她想起,在溪谷配音工作室,听赵梓奇介绍郁燃时,对方那个自豪的样子。 这段时间,她在搜集资料的过程中也对郁燃的从业经历有了一些了解,都说配音演员起码要三年到五年才能成熟地为角色配音,但郁燃正式进入这个圈子才一年,就已经成为行业内的中流砥柱,完全可以说是天才般的存在。 他并不像他爸所说的那样不堪,相反,他很厉害。 那一瞬间,情感打败理智。 宁溪放下勺子,深呼一口气,站身走到中年男人身边,礼貌微笑着喊了一声: “叔叔。” 12.第 12 章 郁燃这才看到她。 眼里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惊讶。 刚才被指着鼻子痛骂都没有丝毫表情波动的他,此刻却眉头一紧,站了起来。 宁溪的心咯噔了一下,他会不会觉得她在多管闲事? 可已经箭在弦上,也是不得不发了。 “叔叔,抱歉打扰。”宁溪礼貌微笑,嗓音轻柔,“我能请问您一件事儿吗?” 从小到大,托乖巧长相和成绩的福,宁溪在不熟的长辈面前从来都只有被夸奖的份。 因为但凡上了点年纪的人,似乎都对长得乖的好学生格外有耐心,就连眼前的陆利城也是。 他停下脚步,脸色虽然难看,但好歹回应了她:“什么?” “我想请问下,您的领带是哪儿买的呀?” “我儿子送我的。”虽然不知道他儿子是谁,但很明显陆利城非常疼爱这个儿子,说起时满脸骄傲,“我也不清楚。” “啊,这样啊。”宁溪遗憾地叹了口气,“我爸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我也在网上看中了这一款来着,结果客服跟我说这是五年前的款,已经停产停售了,我找遍了所有渠道,都只有二手,根本买不到全新的,但您这条一看就是全新的。” 宁溪笑了笑,一脸真挚:“我还以为您有特殊渠道,本来还想请您帮个忙呢。” 那一瞬间,宁溪眼见着陆利城脸上笑意尽失,对于一个好面子的“中年成功男士”来说,这些话伤害性不大,但显然侮辱性极强。 他板着脸,急匆匆就走了,还不忘把西装外套的扣子扣上,遮住里面的领带。 餐厅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宁溪暗暗松了口气,一转身,郁燃正垂眸看着她,目光深沉。 宁溪尴尬地挠挠脸:“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没有。”郁燃懒洋洋靠着餐桌,撑在大理石桌面上的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跟看好戏似的,“他领带真是假货?” “是真货。”宁溪一脸温和,“也让他不舒服一下而已。” 果然。 郁燃没忍住溢出一声笑。 看起来内向安静,但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一赛道上,宁溪绝对是大师。 而且,她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她说的是“也”。 因为她觉得,他爸让他不舒服了,所以她也让他爸不舒服一下。 意识到这一点,郁燃彻底舒服了,唇角的弧度越发明显:“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今天也帮了我啊,要不是你,我就赶不上演……”宁溪差点脱口而出,但只说了一个字,又急速改口,“研讨会的采访了。” 郁燃似乎没起疑,随手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好险。 差点露馅儿。 宁溪暗暗呼出一口气。 想起自己的蛋炒饭还没开动,宁溪走到原座位坐下,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郁燃悠闲地往后一靠:“好吃吗?” “还不错,但是没有我以前吃过的好吃。” 宁溪抬眸看向他,唇角轻扬,笑容称不上多热情,更多是客套,但黑亮的双眸在冷白灯光下,就像黑曜石般,夺目璀璨。 郁燃的喉结滚了滚,下一秒,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宁溪本能回头,只见两个女生交头接耳地走了进来,她们看起来不过高中生的年纪,手里还都拿着演唱会应援棒,看起来是刚从场馆出来。 她们径直走到旁边的空桌坐下,激动地聊着演唱会上的遭遇。小卡、吧唧、手幅……各种各样的应援物摊了一桌。 宁溪的视线轻轻掠过,不经意和其中一个女生对上了目光,她立刻收回,却不想对方突然探过身子,笑意盈盈地搭话:“姐姐,你也是周嘉运的粉丝吗?” 宁溪的心猛然一颤,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对面的郁燃,摇头:“不是啊。” “啊。”女生指了指她放在桌上的手机,“我看你用的周嘉运同款手机壳,我还以为你也是云朵呢。” “巧合吧。”宁溪硬着头皮回答。 “好吧没事,我就问问,我们剩了好多东西没发,本来想送你的。” “……” 好想要啊T.T 她之前去演唱会,由于怕遇到熟人,或者被别人的镜头无意拍下传网上被父母看到,宁溪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粉丝活动,都是独来独往,跟做贼似的看完就走。 今天好不容易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结果……对面坐了个郁燃。 宁溪欲哭无泪。 最后选择放弃。 半碗炒饭下肚,宁溪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抽了张纸巾擦嘴:“那……我先回房间了啊。” “嗯。”郁燃却没有起身的动作。 宁溪没多问,想着或许他还有其他人要见,便先一步回了房间。 前一晚失去的睡眠,都在这一晚被补了回来。 宁溪整整睡了快十二个小时。 中午一睁眼,她就看到了栖川八卦发布于凌晨三点的道歉声明。 道歉声明把所有责任归结于“实习编辑撰写虚构故事时,私自参考了真实案例”,并表示已终止和该实习编辑的实习合同,会吸取此次教训,更谨慎对待此类事件。 但道歉声明并没有彻底平息网友的怒火,也并没有令官方信服。 栖川八卦各平台的号,都被封禁,不到一天已经掉粉百万,并且还有继续的趋势。 宁溪清楚,即便现在再不满,网友的怒火也是一时的,等网络上又一个大瓜出现,大家的注意力就会被迅速转移,可能不出一周,这件事就不会再有人关注。 栖川八卦背后的人换号重生,或许不用多久,就又能成为靠着编瓜赚得盆满钵满的网红大号。 可这,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事情,能有现在的惩罚,已经是一个值得庆祝的结果。 宁溪深呼一口气,拿起电脑和房卡准备下楼退房。 斜对角郁燃房间的房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宁溪并不意外,昨晚他其实问过她,回去要不要搭车,她婉拒了,所以估计他就先回了。 宁溪脚步轻快地下了楼,把房卡放到前台,正准备转身离开,前台的女生却喊住了她。 “您好,麻烦稍等~” 宁溪疑惑回头,只见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粉色的纸袋,纸袋上印着周嘉运的Q版画像。 “这是早上退房的两个女生托我给您的。” 宁溪接过翻了翻,惊讶地发现,里面的吧唧、手幅、贴纸等等,都是昨晚她在餐厅看到过的。 那两个女生,居然还是看穿了她的粉丝身份。 并且特意在前台给她留了礼物。 宁溪很难描述自己此刻是什么感 觉,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就像在冰天雪地里,突然得到一个刚出炉的烤红薯。 宁溪开心地和前台道了谢,拎着袋子往外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停下,拍了张照后,发给了唯一可以分享这份喜悦的人——Melon。 宁溪:【好开心!!!这场演唱会还有意外收获!】 宁溪:【可惜她们没留下联系方式,不然就可以给她们回礼物了。】 Melon:【礼物先想着,说不定以后还能遇到呢。】 宁溪一想,也是! 圈子就这么大,只要不脱粉,总有机会再见。 不过,这些东西,宁溪肯定是不能放在家里的。 她的卧室,完全是公共场所,爸妈进去,从来不会和她打招呼。 所以回到栖川后,她先去了趟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待到晚上才回家。 客厅里还摆着许清的行李箱,看起来,她也刚回来。 宁溪松了口气。 许清正好从厨房出来,看到她,笑容温和地问:“这几天我跟你爸不在家,没不习惯吧?” “没有。”宁溪没多说什么,就往房间里走,却被许清喊住。 “那和小杰相处得怎么样?这几天有没有一起出去看看电影什么的?” 宁溪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这样看起来,刘杰程大概率也没有和父母说他们已经没联系了的事情。 宁溪张了张嘴,本想说“不合适”,但一想到说出这三个字后,即将到来的劝导,甚至道德绑架。 宁溪就觉得好累好累。 她奔波了一天,现在只想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于是她最终还是选择敷衍:“还好吧。” “那就好。”许清看起来很满意,甚至已经开始畅想以后,“你们好好处着,他爸妈对你也很满意,你爸说差不多的话,年底就找个好日子,先订婚。” 宁溪不声不响地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未来很无聊,像一张拼豆图纸,哪个点放哪种颜色,都已经被父母定好,一旦有自己的思想,放错了一颗,就会被所有人看成“不完美”。 本来很愉悦的心情莫名又有些低落,宁溪刷了会儿朋友圈,发现深夜emo的人不止她一个。 赵梓奇:【忙了一整天,浑身疲惫,推开家门只看到一片漆黑,肚子还饿得咕咕叫……哎,为什么越是深夜,越觉得这样的emo时刻很难度过。】 郁燃在下面评论:【因为深夜骑手少。】 赵梓奇回了他一个“滚”字。 宁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脑海中,却莫名浮现一个类似的画面—— 下班回到家,推开门,迎接她的是空荡的客厅。 她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点开一部无脑喜剧,吃一份馋了好几天的外卖。 不用被斥责饭必须在二十分钟内吃完,不用担心被人纠正坐姿,更不用被说教的声音环绕。 宁溪发现,赵梓奇的emo时刻,从某种角度来说,反而是她享受的。 这一刻,她的脑海中数不清第几次,萌生了“搬出去住”的念头。 和以往不同的是,之前她都只是刚有这个想法,就被自己扼杀在了摇篮里,但这一次,她却开始真的开始思考可行的理由。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比理由先来的,是谎言被戳破。 13.第 13 章 好像很久没有一家人一起吃饭了。 但不知为何,宁溪总吃出了一种鸿门宴的滋味。 耳畔是客厅电视机播放新闻联播的声音,眼前是父亲冰冷的脸色。 宁溪刚开始还以为是宁则远工作不顺,直到他闲聊似的开口问:“溪溪,你和阿杰最近处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前些天母亲不是才刚问过吗?她不信,许清不会跟他“汇报”。 宁溪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异常的沉默,让许清拧起了眉头,她看了眼宁则远,担心地问:“怎么了?” “我中午去餐厅吃饭,遇到阿杰和一个女生在一起,还有说有笑的,我还以为他脚踩两条船,上去质问,结果人家说跟溪溪早就没联系了。”宁则远“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面,双手环抱着往后靠,目光冷飕飕地落在宁溪脸上,“你妈之前问你的时候你怎么说的?知不知道人家跟我说那话的时候,我有多丢人!” “溪溪。”许清也不可置信地放下了筷子,“你爸说的是真的?” 宁溪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她拿起勺子喝口汤,才淡淡应了声:“嗯。” 许清又问:“怎么了?阿杰是有哪里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宁溪说,“就是没什么感觉。” “感觉?”宁则远被气笑了,“这年头感觉值多少钱啊?婚姻是柴米油盐,找个靠谱的比找个有感觉的好得多,爸妈都是过来人,会害你吗?从小到大,爸妈哪样不是先为你考虑?你看看老吴家优优,刚毕业就结婚了,现在又是公司副总,根本用不着爸妈操心。” 从某种角度来说,父亲的话其实也不假。 从小到大,虽然不能说有多富贵,但宁溪起码不愁吃穿,即便步入社会,他们也从没要求过她回馈家里。 甚至她包里的那张卡,还是许清的附属卡,每月都有一万的额度。 所以有些事,如果她发到网上,估计都要被人骂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应该是很幸福的,宁溪想,如果她是一个没有任何自我思想的机器人的话。 “阿杰的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也不想再多说了。”宁则远摆摆手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撒谎?” 宁溪感觉太阳穴一阵钝痛,她抬手按了按:“我工作很忙,暂时不想考虑恋爱结婚的事情。” “你现在不考虑什么时候考虑?”宁则远眉头紧皱,“等三十岁了,人条件好的男生早结婚了,还轮得到你吗?” 翻来覆去,永远都是那几句。 三十岁就没人要了。 我们都是为你好。 等你结婚了,我们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宁溪总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不管怎么打转,所有的出口只有一个:结婚。 长久的压抑,就像被按到底的弹簧,此刻嘭一声反弹到至高点。 宁溪第一次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哪怕语气依旧是无奈的:“爸,妈,我二十四,不是四岁,我有自己的想法,你们能不能给我一点自由?” “什么自由?”宁则远问。 宁溪默了默,说:“我最近的项目经常要去城北,离家太远了,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刚才还有些生气的许清听到这话,反倒只剩下担心:“你一个人怎么照顾自………” “啪——” 话还没说完,却被拍桌声打断。 “别管她!”宁致远脸色铁青,“我看也是翅膀硬了,行,那你就自己住试试,我看你忍得住几天。” “好。” 宁溪起身,回房收拾行李,依稀还能听到身后爸妈的争执声。 “给她卡停了,我看她那点工资能撑几天。要我说就是当初被那女的教坏了,要是早点搬家根本没这么多事。” “行了,逝者为大,人都不在了还说什么。” …… 宁溪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出房门时,客厅里只有许清的身影。 许清攥着手,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看她出房门,立刻走了过来,按住了她拉着行李箱的右手。 “你爸就是在气头上。”许清劝道,“明天就消气了,没必要真搬出去。” “妈,不只是因为今天的事,其实搬家这事儿,我想很久了。” “你……”许清不知道宁溪为什么突然叛逆,但她知道,今天是劝不住了。 “好吧,那你先去公司宿舍住一段时间,不习惯就搬回来。” “嗯。”宁溪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许清又跟到了门口:“宿舍里床单被子有新的吗?要不要带去?” “有。”宁溪回头和她道别,“我都买好了。” 许清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宁溪并不是一时冲动。 即便今天没有和宁则远争执,她也是会搬出去的。 许清愣神间,宁溪已经进了电梯。 走到小区门口,她刚打开打车软件,突然想起包里的卡估计明天就会被停,又立刻按灭了手机。 她还是坐地铁吧。 下了地铁再走五分钟,就是幸福里的小区大门。 幸福里建成已经有十余年,宁溪从初一到高三,都住在这小区的六幢802室。 由于地段好、出行方便、学区环绕,这几年这小区的房价不跌反涨,唯独六幢例外。 因为六幢的801室,曾经死过人。 那是宁溪高考结束的当天傍晚,鲜活的人就这么从窗口一跃而下,成了冰冷的尸体,也成了这小区居民五年的饭后谈资。 嫌不吉利,当天晚上爸妈就带她搬离了这里,并在一个月后,低价卖掉了802的房子。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宁溪偷偷租下了801。 这五年,这里成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基地”。 拿着钥匙开了门,里面还维持着五年前的样子。 客厅靠墙放着米白色的沙发,地毯干净得不沾一丝尘埃,圆形的原木茶几上,摆放着前几天宁溪刚收到的演唱会应援物。 两间卧室一直没人居住,宁溪便用防尘罩把床都遮了起来。 人生第一次叛逆,在兵荒马乱后,带来的反而是极致的放松。 就像背了二十多年的厚重包袱,终于被卸了下来。 她把行李箱摊开,拿出里面的电脑放在茶几上,沙发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一亮。 宁溪瞥了眼,短信来自银行。 虽然只是信用卡积分兑换提醒,但这条短信,却又一次提醒了她一件紧急的事情。 她目前的工资,去掉五险一金,到手只有六千多。 之前有爸妈的资助,每月4000的租金不是难题,她也确实没什么存钱的意识。 但现在…… 问题可就大了。 就在她思考该去哪儿找个舍友分摊租金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房东李阿婆的声音。 “溪溪?” 宁溪回头,微笑着问了声好:“李阿婆。” “看到门开着,吓我一跳,还以为进小偷了呢。”李阿婆抚了抚心口,走进客厅,看到行李箱,有些疑惑,“收拾东西呐?” “嗯。”宁溪眼神一亮,刚刚还在愁,这下机会不就来了么。 李阿婆一向是小区里的热心肠和“人脉姐”,当初她们家的房子,就是李阿婆介绍的买家,还没收中介费。 “李阿婆。”宁溪问,“您有没有认识的小姑娘,想要租房子的?” “啊?”李阿婆往前凑了凑身子,“什么房子?” 宁溪忘了,李阿婆年纪大了,有点耳背。 “租房子!”宁溪扯着嗓子说,“麻烦您帮我问问有没有人想租房子。” “哦哦。”李阿婆眉头轻蹙,看起来有些为难,“但是你也知道,这房子当初……怕是不好找啊。” “没关系,麻烦您先帮我问问吧。” “行吧。”李阿婆的脸色突然有点难看,一言不发就走了。 宁溪看着她的背影,疑惑地挠了挠头。 她刚刚,是说错话了吗? 怎么感觉李阿婆不太高兴? 难道她不喜欢自己的房子里住太多人? 忙了一天,身心俱疲,宁溪没细想这些问题。 洗完澡,已经是深夜,她平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卧室一片死寂。 她其实从小就很习惯这种安静,不会觉得孤单反而很享受,但人生第一次和爸妈吵架,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 心口就像压着一团棉花,堵得人喘不过气来。 快凌晨一点了,却毫无睡意。 宁溪摸索到一旁的手机,点开Menote,百无聊赖地看着,偶尔看到帅气熟男风的周嘉运,就发给Melon。 本以为这么晚了,Melon应该已经睡了,却没想到她居然秒回,只不过内容和她分享的视频没什么关系。 Melon:【还不睡?】 宁溪哀叹:【不太开心,睡不着。】 这话发出去的一瞬间,宁溪愣了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Melon之间的话题,好像不限于周嘉运了? 宁溪纠结了好一会儿,万一Melon问她为什么不开心,她要不要坦诚相告,但那头却没了动静。 Melon睡了? 那未免显得她太自作多情了。 宁溪尴尬地想。 又等了大概三分钟,还是没动静,她刚想按灭手机,那头却突然发来一段音频。 不是来自分享,而是自己上传的。 Melon:【试试。】</p >宁溪不明所以地点开,漆黑寂静的卧室里,顿时响起海浪声。 似乎,还有脚踩沙滩的声音,以及舒缓的吉他。 宁溪把这段音频设置成循环播放,随即按灭手机放在一旁,侧躺着闭上了眼睛。 视线一片黑暗后,想象变得无边无际。 她感觉自己仿佛躺在一片干净松软的沙滩上,海风轻柔地拂过面颊,带着微咸的气息,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像是在给谁伴奏。 不远处似乎有人在行走,发出沙沙的声响。 还有流浪歌手坐在礁石上,弹着舒缓的吉他曲,是宁溪从来没有听过的旋律。 它们混在一起,不觉嘈杂,反而相辅相成。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又美好。 在这种想象中,所有的烦躁和不安,似乎都被海浪和海风带走。 宁溪的心神逐渐安定下来。 她不知道Melon是哪来的这个音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知道自己甚至忘了关闭音频,以至于手机半夜没电自动关机,闹钟没响。 她差点迟到。 急吼吼冲进办公室,宁溪气喘吁吁地看到毕夏靠在她的办公桌上猛灌冰美式。 宁溪歪着脑袋打量她发白的脸色:“没睡好啊?” “嗯。”毕夏有气无力。 宁溪想起昨晚的好眠,立刻从包里掏出手机:“我给你分享个助眠神器,我昨晚就靠这睡着的。” “我没睡好的原因和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是因为……姓程的那厮昨晚生气了。” “可喜可贺,你这次记对了。” 毕夏难得耳根一红:“我要是昨晚也记对,就不会没睡好了。” “……”宁溪听到这儿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挠挠脸想收起手机,“那你用不着助眠神器了。” “我听听有多神。”毕夏还是把手机接了过去,半信半疑点开音频,听着听着,确实更困了。 她打了个呵欠问:“你哪来的?” “我朋友发我的。” “你朋友还会搞这种声音设计啊?好牛。” “自己搞的?”宁溪愣了下,“我还以为是什么哄睡app上下载的音频。” “感觉不像,要那样的话她直接让你下载app不就得了,干嘛多此一举。”毕夏又听了一遍,“而且这个吉他曲,你耳熟吗?我完全没听过,感觉像自创的。” 说着,她打开音乐软件,尝试以歌搜歌。 果不其然,搜索结果显示:找不到对应歌曲。 宁溪心底暗讶,她明明记得,Melon之前提过一嘴,她好像还是个大学生。 但这个疑惑,只在宁溪脑海里短暂停留了不到五分钟,毕竟现在的大学生很多都技能满满,实在不能以年龄取人。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心心念念的李阿婆终于打来了电话。 宁溪赶紧按下接听,还没开口,就听到李阿婆扯着嗓子说:“溪溪啊,人我找到了,对方问是不是明天就可以住进去?” 明天?虽然有点急,但好像也不是不行。 正好她明天休息,可以接待。 “可以的。”宁溪赶紧应下。 “好,那我明天上午就跟他签合同了啊。”李阿婆说,“你那边加紧收拾吧,他应该中午就会搬过来了。” 加紧收拾? 这话乍一听好像怪怪的,但宁溪想,老一辈都爱面子,或许是怕屋子太乱,给新舍友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宁溪爽快应下。 于是那天下班后,宁溪当即行动,把客厅里所有周嘉运相关的东西都搬回了房间。 第二天还起了个大早,里里外外做了大扫除。 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格的女生?外向的话或许好些,但如果跟她一样不喜欢社交……是不是会有点尴尬? 不管了,实在不行职业病上身,把对方当采访对象聊一通就行了。 宁溪胡思乱想着看了眼时间,十点。 想起李阿婆说舍友大概中午到,宁溪打了个呵欠,正准备睡个回笼觉,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开门关门的动静,依稀好像还能听到行李箱在瓷砖地板上滑动的声响。 居然提前来了。 宁溪深呼一口气,唇角上扬,扯出一抹客套化的笑意,转身走了出去。 “你……” “好”字还在嘴边,却在和客厅里的人目光撞上的瞬间,被咽了回去。 郁燃今天穿得很休闲,宽松的白色短袖T恤,搭配黑色阔腿休闲长裤和黑白拼色板鞋。 一身的黑白让他看起来自带一种疏离感,却又清爽得像个大学生。 俩人同时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异口同声吐出一句: “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