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大熊猫，损啊，人类夺笋啊》 第318章 整理背包 潘芮太久没有用过笔了，之前虽然也学过写字，也教过弟弟写字，但那都是拿着竹竿或者木棍，甚至直接用爪尖在地上划的，如今突然拿起笔，突然就有点懵。 这种笔其实挺好写的，潘芮觉得比上辈子的毛笔方便很多，就是握笔的方式，她需要稍微适应一下。 本来她以为自己对那石刻的印象那么深，又有过亲手画的经验，如今用灵活的手拿起笔，应该是能很快将其再画出来的，可事实证明，她还是得多花些时间的。 毕竟，这关乎到华夏修行的法脉传承，意义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实际上，潘芮有能力直接靠着灵力，在石墙上勾勒出那些图案，但那么精细的活太耗心神，到后面反而更容易出错，还不方便看，还不如一笔一划慢慢画来得实在。 可说是这么说，潘芮拿着笔适应了好一会儿，刚找到些感觉，就维持不住化形的样子了，她以为自己掌控的很精准，然而最后还是没控住，在屋里面变回了原形。 但神奇的是，但是衣服居然没有被撑坏，或者说压根就没有被撑起来，而是直接从她身上脱落下来，落在了地面上。 潘芮研究了一下，没看出来是什么个原理，可能是她化形之间的那个状态本身就很神奇的缘故，倒是不用担心弄坏一身好衣裳了。 她琢磨过段时间试试看能不能弄一身化形后直接就能穿在身上的衣裳，类似法宝一样的那种，省得每次都要麻烦。 人形的时候还觉得这屋里的空间挺合适，现在变成了熊猫，就显得过于狭窄了，潘芮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坏桌椅，顶开门，探出脑袋，然后慢慢挤到外面去。 院子里，潘茁他们本来在那吃老师带回来的桃酥，那糕点闻着就很香甜，看起来也跟名字一样的酥脆，三只熊猫都坐在那里两口一个，咔巴咔巴的，吃得那叫一个欢。 一大包桃酥看起来挺多，但对他们仨来说想吃完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潘茁吃了几个，觉得好吃，下意识就想全部吃完，然后突然看到面前这包里面不剩几个了，才反应过来，还得给姐姐以及老师留几个呢。 于是他转头看向了还在大快朵颐的小白和小青，抬爪子按住他们。 “不要再吃了，我们留一些。” “嗯？” 小白疑惑地歪了下头，但显然还是明白了大哥的意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乖乖地停下来。 小青还是意犹未尽，伸舌头舔了舔粘在嘴边毛发上的桃酥渣，哼唧着向大哥撒娇，还以为是他想吃更多呢，将爪子里握着的那没吃完的半个递了过去。 “我不吃了，这个你吃完。” 将那半个桃酥推回去，潘茁蹭了蹭小青的脑袋，然后转身将面前那包桃酥推给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老道。 “老师，这些给你和姐姐吃。” 潘芮从屋里面挤出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暖啊。 那边老道更是乐得开怀，直呼好孩子，拿起桃酥咬了一口。 虽说已经是耄耋之年，可老道不仅精神头足，身强体壮，就连牙口也是好的出奇，这种硬碎的桃酥吃起来也毫不费力。 潘茁一直都能从眼前的这老人身上感到一股安心的亲近感，就好像在姐姐和娘亲身边时一样，他也不明白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反正他不讨厌就是了。 这时候，潘茁看到熊猫模样的姐姐从屋里出来，立马拿起一块桃酥抬起爪子往她那边递。 “姐，你那么快就忙完了？尝尝这个东西，可好吃了！” “没，还没开始呢。” 潘芮走过来，张大嘴巴，一口便咬住那桃酥嚼起来，渣屑纷纷从嘴边落下，掉的到处都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老师。 “老师，卧眠法要等几天才能画出来了，我化形成人的时间还不够长，也不太适应用笔。” “无妨，这等事本就急不得，慢慢来便是。” 说到这，老道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指了指先前潘芮化形时随手留在地上的包。 “莫要忘了你的东西，若是要在这里多待几天，就先在屋里放着吧，还有你弟弟的也是，总也背在身上，累得很。” 潘芮点了点头，正好，潘茁放下包就领着食欲被勾起来的小白和小青到外面吃竹子去了，可以趁这个功夫整理一下包。 于是她就把自己和弟弟包里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其中占很多地方的，自然是那些装水的大瓶子，有的是灵泉，有的是普通的水，更多的是已经喝完了的空瓶。 这都是之前在高原荒地上留下来的，有许多小瓶子都被他们留在了一些石堆后面，或者其他显眼的地方，想着以后说不定能帮到其他遇难的过路人。 如今回到了山林，其实已经没有留太多瓶子的必要了，可以把它们送给老师，说不定在道观里能派得上用场。 老道在旁边看着他们从包里拿出那么多大塑料瓶，却也没有太多惊讶，毕竟就在不久前，他还将一瓶写着“雪碧”二字的大绿瓶供奉在了正殿的祖师牌位前。 器皿只不过是个外物，重要的是里面装的东西，以及其中蕴含的心意。 然而，等看到潘芮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本字典和一本书，以及一节奇异的方竹和一个手电筒时，老道眼里终于流露出了明显的讶然。 先前他没有问这两个包是哪里来的，毕竟谁都可能会有机缘，想在山里捡到这种包也并非是不可能，但这两本明显是启蒙用的书，在这里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更让他感到惊异的，还是那节方竹，上面好像能隐隐看到许多文字和图画，但一眨眼就又消失不见。 “这几样东西是从何处得来的？”老道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一位在山村里教书的先生送给我的。” 潘芮没有隐瞒，看着那本字典，最终又将视线停留在了背包上的缝补痕迹，眼神中全是感激。 “她教了我们认字和说话，还有很多外面世界的事，是个很好的老师。” 尽管才过去了几个月，但潘芮还是很想念孟璃老师。 然后又看向那节方竹和手电筒，潘芮就有些不知该如何解释了，毕竟当时在炎衡山上有许多机缘巧合。 “这两个是当时在炎衡山上阴差阳错帮我度过难关的东西，不知怎的就有了些玄妙。” 第319章 山前山后 就像当初在孟璃老师那里一样，潘芮也开始跟眼前的老师说起了自己带着弟弟在华夏大地四处行走的一些经历。 虽然只来到这个世界不到八年，但他们经历的事好像用一百年的时间都说不完，其中最重要，也是潘芮最想跟老师讲的，就是她在受完指点后，在四处寻找五行气息的事。 很多旅行上的趣事，潘芮以前都和孟璃老师讲过，但很显然，对于孟璃老师来说，那些跟修炼有关的事都过于玄乎了，以至于她在听的时候，经常会露出像听神话故事一样的表情，然后见缝插针地给潘芮普及一些华夏文化知识。 而眼前这位年长的老师则不一样，他不仅能够理解潘芮在接近不同五行气息时的感受，还为她讲解了许多在修炼道路上遇到的问题，让潘芮受益匪浅。 受限于修炼法门的缺失，老道自身的修为实际上是不如潘芮的，但他对于修炼一途，或者说是对于“道”的理解却是远超潘芮，他看似被束缚在了原地，隐居深山寸步难行，实则心境早已超脱，于红尘之中来去自如，无拘无束。 先前老道也说过，他曾收过一些弟子，但最后他们都回归世俗，各自生活，甚至想要回到青幽山都很难，这并非是因为他们忘记了青幽山的位置，或者是心里不愿意回来，而是像先前一段时间的潘芮一样，身上牵扯太多，焦头烂额，没办法感受到青幽山气息的“指引”了。 世上有太多自己想去做，也有能力去做，却始终没有做的事，究其根源，就是牵绊太多。 师徒两个一直聊到日落西山，潘芮才刚刚聊到自己在玄岳山的遭遇，正讲着那口幽深的泉水，以及弟弟靠着天生的质朴灵性融入其中的事，恰好这时，潘茁带着在外面逛了一下午的小白和小青回来了。 他们这一趟，不仅仅是吃了顿饭，还绕着山头转了小半圈，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在巡视领地，到处乱蹭，留下自己的气息作为标记。 毕竟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潘茁平时能控制得住，但这种事其实没有控制的必要，蹭石头和蹭树而已，又不是什么坏事，再不济还能解解痒呢。 而且最关键的是，在这里留下自己的气息后，等以后他跟着姐姐走了，一些外来的野兽就不敢靠近这里了。 本来潘茁是这么想的，可看到山另一头的样子，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做是多此一举了。 “姐，山那边有石头路，有很多人住的屋子，跟这里长得差不多，但是更大，很整齐，跟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很像。” 头一个钻进门，一到院里，潘茁就赶紧将自己在山那头见到的景象告诉了姐姐，不过他也没说具体是跟哪个地方像，毕竟他还认不清东南西北，也记不清地名，连左右都得琢磨一阵。 不过，潘芮却是大概能明白他指的是哪，他们以前去过的地方，跟眼前的道观长得差不多，也就只有在北面的，离海不太远的那座山上了，那地方有道观，有香火，也确实有上山的石头路。 这么大一座山，会有别人住也不稀奇，可如果是另一座更大更好的道观，那就让潘芮感到有些意外了。 这山里除了老师之外，还有别的高人不成？ “老师……” 潘芮欲言又止地看向老师。 老道正捏着一块桃酥慢慢嚼着，闻言不仅没有意外，反而抚须笑了起来。 “憨娃儿跑得倒是快，不仅翻过了这道山梁，跑到前山去凑热闹了。” 老道伸手指了指潘茁刚才跑回来的方向，“他说得没错，翻过那道山梁，另一边便是修得富丽堂皇的大殿，有平整的青石阶，有缆车，每天天不亮，便有成百上千的香客去那里烧香拜神，热闹得很呐。” “那……为什么这里……” 潘芮看了看眼前这座略显简陋的清静小观。 “觉得奇怪？为何老道不去那边享清福，非要躲在这山沟沟里受穷？” 老道一眼看穿了潘芮的心思，笑着摇了摇头，“一山分阴阳，前山迎俗客，那是咱们道门留在世俗里的‘面子’，后山守真道，这片竹林和山崖，才是咱们这脉传承的‘里子’。” 老道指了指来时那条隐蔽的土路，继续说道： “山下那个因前山香火而兴旺起来的镇子，就是老道平时去买些油盐米面、西瓜纸笔的地方。至于咱们这片山谷嘛，当年外面大动土木的时候，恰好就把这片地界给略过去了，这才给老道，也给你们这几个小家伙，留下了这么一块清静地。” 听到这里，潘芮恍然大悟。 难怪老师的三轮车能那么快开到集市上，难怪那集市里既有糕点又有现代文具。 不过，潘芮恍然大悟之余，心里很快又冒出了一个新的疑惑。 “可是老师，前阵子那场地震，离这里不算远吧……” 潘芮回想起不久前那场可怕的灾难，有些迟疑地问道，“山下的集市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热闹，连西瓜摊和店铺都照常开着？” 老道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 “那场地龙翻身，动静确实骇人，青幽山当时也是地动山摇，连这道观的院墙，也裂了两道口子。” 老道指了指院子角落一处用新泥修补过的痕迹，“不过好在，这青幽山一脉地气浑厚，山势极为稳固，有惊无险，再加上这几年世俗里修的房子越发结实，镇里防范得当，倒没闹出什么大的人命伤亡。” 说到这里，老道顿了顿，目光看向院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中多了一抹由衷的感慨。 “至于山下的集市为何还能照常开张……你虽在这世间走了七八年，但很多时候终究是以山林灵兽的眼光去看待世人，难免低估了芸芸众生的韧性。” “天灾固然可怕，但只要天没真正塌下来，这日子总归是得接着过的。” “何况此处受灾不重，当官的尽心尽力，与民同忧，那人心也就跟着定了。那些开铺子、摆小摊的百姓，还得为了柴米油盐，为了家里人的生老病死奔波。昨儿个哪怕还在担惊受怕，今儿个只要太阳照常升起，西瓜摊子就照样得摆出来，因为那是他们一家老小的生计。” “这世间的烟火气啊，看似最容易被灾祸吹散，却也是这天地间……最生生不息的东西。” 潘芮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自己在先前那座受灾小镇中看到的那些从天而降的救灾神兵，以及夜里从废墟之中重新升起的炊烟饭香，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第320章 一通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每天固定时间在屋里画图之外，潘芮偶尔也会跟着弟弟妹妹到山上去逛逛，毕竟在外面走的时间长了，她也变得有些不太习惯每天待在同一个地方。 到了弟弟先前说过的那个大道观看了一眼后，潘芮才反应过来，这里应该就是那种所谓的旅游景点一类的地方，就是专门修建过，供人游玩取乐的山山水水。 如今的华夏有许多这样的地方，潘芮感觉自己带着弟弟去过的大多数山上，好像都有类似的景象，华夏人似乎特别热衷于在山上修建石路石阶。 其中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在寻找木行本源的时候，好像是在岱宗山上，遭遇了一场大雨，她和弟弟直接跑到了山上的庙里面躲雨，还在石阶边倒塌的歇脚处，捡了不少以前没见过的水果吃。 或许是因为前不久那场地震的缘故，这段时间有很多人都会到山上的这个道观里祈福，日日香火不断，隔着小半座山都能嗅到那股香味，跟老师观里烧的味道隐隐有些相似，但感觉多了些杂味。 相较于潘芮他们先前去过的那些个大山，这座青幽山还算是比较小的，就是如今的季节格外幽静，从早到晚都笼罩着一层雾气，尤其是在早上的山谷里，那雾大的，捏空气一把都好像能攥出水来。 那些闯进来的人气，也冲散不了山上的雾气，潘芮感觉这里可能也有某种类似于阵法的东西，或许是历代仙人模仿祖师大阵布置出来的，让这座青幽山上有了比外界更多的灵气。 关于这件事，潘芮也问过老师，得到的回答是“确有其事”，只不过再详细的，老师也不太清楚了，时代变迁，让很多传承都产生了断层，似乎老师就是在几十年前的一场变故中，选择了避世隐居，他的一些弟子也是在那时候或离开，或离世。 直到近些年悟透了一些事之后，老师才重新出山入世，发现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一般的变化。 提到这些时，老师并没有对当年的事避而不谈，面色始终平淡如故，可潘芮却压下了心里的好奇，没有再问下去了。 都过去几十年了，老师还是将那间曾经有人住过的偏房打扫得一尘不染，可见当年的事对他来说有多么的难以忘怀。 总之，在青幽山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倒是十分惬意，用老师时不时挂在嘴边的话来说，就是巴适得很，唯一让潘芮感到头疼的，就是她画卧眠法的进度有些缓慢。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画画天赋，在这种精细活上，用手指握笔到底还是不如用爪尖直接刻画来的随心所欲，不过还好，她已经渐渐找到了感觉，接下来就会越来越熟练，只是耗费的时间比之前想象的要久了一些。 这天清晨，山间雾气比往日淡了些，老道便早早地跨上了三轮车，说是去山下的镇子上采购些米面和新鲜蔬菜。 潘茁带着小白和小青，一大早就跑去外面的竹林里干饭去了，得亏都入春这么久了，还是每天都有新笋冒尖，要不然周边的林子还真不够他们仨祸祸的。 道观里只剩下潘芮自己，她化形成人，待在西侧的偏房里，正对着桌上那一沓纸，耐着性子一点点描画着。 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突然，一阵滴滴声打破了道观的宁静。 “滴——滴——滴——！” 那声音不算大，但是在寂静的山中道观里显得格外突兀，至少在潘芮的耳朵里，听着是很刺耳的。 本来她正聚精会神地画着图呢，结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震得手一抖，笔尖直接在纸上重重地划出了一道黑墨。 “什么动静？” 潘芮皱起眉头，放下笔，稍微等了等，以为这声音过一会就会消失，没成想它不仅一直没停，甚至好像还越来越响了。 忍无可忍之下，潘芮站起身，顺着声音寻了过去。 一路寻到老师平日起居的正房里屋，潘芮拉开了一张旧木桌的抽屉，终于找到了那个正在疯狂震动发声的玩意。 那是个她以前从没见过的怪东西，长得像个黑色的方板砖，顶端带着一根粗短的黑棍，下面是一排排列紧密凸起按键，还有个看着像屏幕的小玻璃板，亮着一层幽绿色的背光。 这既然是老师的东西，潘芮本来是不打算乱动的，可那“滴滴”声实在太聒噪了，在道观里回荡，吵得她心烦意乱，连静下心来画图都做不到。 “拿远点，或者找东西盖一下吧……” 潘芮这么想着，便伸出手，想要将这块黑板砖拿起来放到远处的角落去。 没想到这玩意分量还不小，就在潘芮握住它，准备将其拎起来的那一瞬间，大拇指不小心在中间那颗最大的按键上压了一下。 伴随着“咔哒”一声，刺耳的蜂鸣声戛然而止。 抽屉上方那方狭小的空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紧接着，黑板砖里，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师父，是您吗？” 潘芮身子一僵，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玩意八成是个像手机一样，能够通话的东西。 没想到道观里还放着这种东西，平日里都没见老师用过。 潘芮没有回应，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造型奇怪的手机，跟以前见过的那些薄方板完全不一样，这么大，这么厚，想必肯定是更加厉害的东西。 “喂，师父？” 手机那头又响起了男人的声音，这回除了焦急之外，他的语气里还带了些疑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潘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回道： “老师不在。” 虽然以前接触过几次手机，但这还是她第一次通过现代通讯设备，以人类的语言和另一个陌生的人类进行交流，一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 主要是隔着这样一个器具交流，看不到对方的脸，也感觉不到任何气息，让她心里有些没底，不知该怎么做出反应。 不过，手机那头的人称呼老师为师父，想必和自己一样，也是老师的弟子，甚至可能就是原本住在那个偏房里的人。 就在潘芮回话之后，手机的那一头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隐隐有叹气的动静，良久，才再传出说话声。 “你是谁？” 第321章 青幽闲事 “你是谁？” …… 明明已经许久没有跟人有过很复杂的交流了，可听到手机里传来的这句话后，潘芮却还是很快察觉到了对方的真实意思。 就像自己能从那句“师父”，判断出来对方是老师的弟子一样，对方肯定也能根据自己刚才说的“老师”这个词，判断出来自己是他师父的学生。 身份都摆在明面上了，却还要多问一嘴，很显然，对方想要的并不是这种显而易见的答案，而是自己的具体身份。 说实话，潘芮挺难回答这个问题的，或者说，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手机那头的人回答。 向别人介绍自己的身份，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事，尤其是在现在这种突然的情况下，面对一个不在自己眼前的陌生人。 潘芮拿着手机犹豫了片刻，索性将其原样放回抽屉里，伴随着‘砰’的一声轻响，旧木抽屉被严丝合缝地推了回去，随后潘芮拍了拍手，转身准备离开老师的房间。 自己的事，她没法随便跟别人说，那就只能等到老师回来了，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对方也不是找自己的，所以自己也没有必要回答对方的问题。 “喂？喂…你还在吗？说话啊！” 听着背后抽屉里还在闷闷传来的动静，潘芮反而在心里默默对自己的判断点了点头。 主要还有一个问题是，她维持不住化形状态了，刚走出屋，一阵微光就在她周身亮起，下一个瞬间，院里就只剩下了一只圆滚滚的熊猫，坐在地上，抬爪扒拉开遮在脑袋上的宽松衣裳，抬头往院门外张望。 “老师怎么还不回来呢？那镇子怎么三天两头就有一次集市？” 一边张望，潘芮一边在心里嘀咕，她其实有点想跟老师一起去集市上看看，这些年她见过几次华夏人的集会，什么戏台呀，祭典呀，都各有各的特色。 虽然祭典上飞溅的铁花，让她在修炼上受益匪浅，可真正让她印象深刻的，其实还是再之前看过的那台戏，即便当时完全听不懂台上唱的是什么，但那些动作、腔调、场景，不可谓不引人入胜。 而且当时令她印象深刻的也不只是台上的戏，还有台下热闹非凡的人间百态，那也是一场小集市，卖什么的都有，最多的就是香飘四溢的小吃。 所以如今潘芮也很想去看看热闹，奈何自己维持人形的时间有限，即便这几天经过老师的指点有所进步，也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左右，换作华夏的计时法来说，也就是两个小时，这点时间在来回路上都不够用的。 没办法，她只能暂且打消这个念头，等以后弟弟他们也能够化形了，再一起去，肯定更加热闹有趣。 身后，屋子里手机的说话声已经停了，潘芮将这件事记在心上，拾掇好化形时穿的衣服，就到门口竹林吃饭去了。 外面那些带香味的树，到底还是没能逃过一劫，被潘茁他们啃得面目全非，但好在潘茁那小子还是有分寸的，只祸祸了林子里的，路边的那些多少还留了个全貌，上面也就几个浅浅的牙印。 但不得不说，这些木头的味道确实好极了，前两天潘芮都忍不住吃了好几口，顺便还收拾了一下弟弟妹妹们弄出来的烂摊子，用灵力滋养了一下四周的林地，尤其是那几棵遭了大殃的香木树。 在这种春意盎然的时候，木行灵力的滋养效果尤为明显，可谓是事半功倍，几天的功夫，原本眼看要枯死的香木树，就已经恢复了生机，周围更是一片郁郁葱葱，花草芬芳。 循着弟弟的气味走了一小会儿，潘芮就在一块林间的小空地里看到了四仰八叉躺着的三只熊，但他们压根不是在睡觉，就是单纯的躺在那里发呆，偶尔坐起身，前爪抱住后腿，打个前滚翻什么的。 这片小空地就是他们仨这段时间最常待的地方了，地方不算大，但足够他们活动，地上也都是刚长出来没多久的嫩草，躺在上面软软的，特别舒服。 只是经过这些天的折腾，好端端的草地都被他们给压平了一大片，从外面走过来一看，好像是凹下去了一块似的，三只熊就在这么个巢里面惬意地躺着。 潘茁正望着脑袋顶上摇曳着的竹影神游呢，隔着老远就闻到姐姐的气味，也听到了动静，耳朵晃了晃，翻着滚爬起身来，摇头晃脑地朝那边跑过去，边跑边招呼。 “姐～我在这儿呢！” 很显然，他这段时间在这里住得很舒服，神采飞扬的，像是又变回了小时候那个懵懂的憨货一样，整天只想着吃喝玩睡了，潘芮想教他学认字都叫不动了。 至于修炼方面，毕竟青幽山这里的灵气还是比其他地方浓郁一些的，由小白和小青带着他一起在梦中同修，倒也没落下太多。 潘茁早觉得已经到了饱和的地步，如今卡在那临门一脚，怎么也跨不过去，如今急也没用，只能像老师说的那样，等回到乾龙山老家，在最初的地方认识到真正的自己，然后才能开始下一步的化形。 而小白和小青则不同，他们刚处于刚入门的快速上升期，可谓是每天都有新变化，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壮实，尤其是小白，如今他的个头已经完全超过了潘芮，隐隐有种向潘茁逼近的势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他们修的是正经功法，本就不是奔着长个头去的，要是越修炼越高大，那前世修真界岂不全都是百八十米的巨人了。 潘茁算是在成长期就开始修炼了，所以长得自然会壮实和高大些，而小白则是天生的灵兽体质，本来就挺大块头的，如今长了些个头，也不算夸张。 至于小青，她其实也颇有灵性，修炼效果当然也很不错，就是以前在人类那边吃的太胖，到现在也没减下来，和以前相比，除了体型之外，几乎是没什么变化，是他们兄弟姐妹之中最圆的那个，也是潘芮认为最可爱的那个。 看见潘芮过来，三只熊猫各有各的反应，都以为大姐是过来陪他们享受惬意时光的，但潘芮却抬起爪子，按在冲过来的潘茁的脑门上，数百斤的重量扑过来，就这么直接化为无形，被潘芮稳稳地抵在原地。 “我是来吃饭的，等下有急事要等着跟老师说，傍晚再陪你们玩吧。” 第322章 闭关准备 虽然如今的潘芮不需要吃太多东西，也能够维持日常的活动，但大概是天生习性的影响，她还是很喜欢将吃东西作为一种消磨时间的娱乐项目，每天还是会将不少的时间花在掰竹子、吃竹子上。 只是在道观这几天，她还多了件很喜欢做的事，那便是翻看老师收藏的各种书，其中除了许多道家典籍之外，还有不少有意思的传说故事，其中一本叫做《西游记》的，更是让她看得入迷。 就是那些书里的遣词造句稍微有些晦涩，虽然大部分字词潘芮都认识，可是合在一起放在句子里，理解起来就有些吃力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只是读完的那一瞬间会茫然片刻，细细琢磨之后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还有个问题，就是那些书大多都有些年头了，并且几乎每一本都被老师翻看过不知道多少次，哪怕保存得十分得当，也难免变得有些脆弱，以至于潘芮只敢用人形状态翻阅，而且还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弄坏了书页。 潘芮也不是没想过用灵力代替手指去翻书，但那样她就得把书拿到外面开阔的地方看才行，不然她本来的体型在老师的书房里根本待不住。 再说，青幽山本就够潮湿的了，这些古书在柜子里都得精心保存，要是毫无保护地拿到外面去翻动，只怕不出几天就会发烂。 一边翻书，一边还得护着书页不被损坏，潘芮的心思得全用在这上面才行，哪还有心思逐字逐句地看书？ 因此，看书只是潘芮绘制卧眠图之外偶尔的消遣罢了，她真正的娱乐方式还是吃竹子，以及吃饱了之后，跟弟弟妹妹们一起打滚看天之类的。 不过今天，潘芮连打滚发呆的心思都没了，她急着把那古怪手机的事告诉老师，于是干脆一屁股坐在通往道观的土路边，一边百无聊赖地啃着竹子，一边眼巴巴地等着。 反正这道观偏僻，老师之前也说过，他这道观是专门用来供奉祖师和平时居住的地方，寻常人是找不到这里的，所以别说潘芮自己了，就算她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在这里大摇大摆的晃悠，也不用担心被他人看见。 其实被看见了也没什么所谓，青幽山只是相较于他们曾经去过的那些个名山而言比较小而已，实际上它也是个庞大山脉中的一部分，住在这的熊猫可不止他们几个，指不定在周围几个山头上逛逛，还能碰上当初潘芮和潘茁碰到的那对母子呢。 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那母子俩应该也已经分家了。 路边上能吃的竹子当然不多，不过潘芮毕竟还有个弟弟可以使唤，臭小子这两天荒废了学业，一个字都没多学，潘芮感觉自己还是太纵容他了，得重新梳理一下姐姐的威信才行。 潘茁不知道姐姐脑袋里的想法，运过来几根竹子，然后自顾自地坐在姐姐身边，自己也吃了起来，左嚼两下，右嚼两下，然后咽下去，伸舌头舔了舔嘴边的渣，顺便问道： “姐，你在干嘛呢？” “不是说了吗，我有急事要跟老师说。” “那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老师？” 潘茁疑惑地歪了下头，他一直都待在外面的临时小窝里，今天还没回过道观，自然不知道老师出门买东西这件事。 不过因为前些天老师也出去过不止一次，所以潘芮一说，他便明白了原因，开始坐下来跟姐姐一起等。 至于姐姐口中的重要的事，他本来是很好奇的，然而吃了几口，发现自己把刚带来的竹子都吃光了，姐姐都捞不着吃了后，他一下子就将好奇这件事给忘了，赶紧又去林子里重新弄竹子过来了。 小白和小青没看明白他在做什么，好像以为就是想换个地方吃饭，于是也跟着一块运竹子过来，没一会的功夫，潘芮原本坐的路边上就被多了一座竹子堆起来的小山。 看起来很多，但实际上对于四只熊猫来说，想吃光这座小山，也不过是半个下午的事情。 主要是老师一直都没回来，他明明是今天清晨走的，按照往日买东西耗费的时间来看，早就应该回来了才对。 直到太阳斜斜地挂在了西边的山脊上，竹子山早就被夷为平地了，山谷下方终于传来了熟悉的突突声。 只不过这一次那声音听起来格外沉闷，仿佛负了许多的重物，这回老师怕是买了不少东西。 潘芮精神一振，立刻站起身，抖落身上残留的竹子渣，顺着土路迎了下去，潘茁他们仨也赶紧扔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竹子，屁颠屁颠地跟在大姐身后。 转过一个弯，老道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虽然已经猜到老师买了不少东西，可等看清那辆三轮车上的景象，潘芮还是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那原本就不大的车斗里，此刻简直堆得像座小山，底下是好几袋沉甸甸的大米和白面，边上塞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最上面还用粗麻绳稳稳当当地绑着两口倒扣着的大水缸！ 难怪老师去了这么久，原来是大采购了一番。 “老师，您这是……” 潘芮走上前，顶在三轮车后面，帮着使了把力，将车子稳稳推到了道观门前的平地上。 老道停好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满车的物资，眼中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明亮神采。 “快了，快了。” 老道解开麻绳，笑着拍了拍那两口大陶缸，“今天跑的地方有些多，不只是集市，这几口老陶缸，镇上平时没人买，老道硬是去老窑厂才寻摸到。还有那几个麻袋里，装的都是上好的黄精、松子和干核桃，也是费了些功夫才凑齐的。” 潘芮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些麻袋，闻着里面透出的药材香气，更加疑惑了： “买这么多药材和米面做什么？” “闭关。” 老道收敛了随意的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缓缓指了指正殿的方向，“小友，你送老道的那瓶灵泉，这几日一直供在祖师牌位前，并非老道舍不得喝。这等天地至宝，若无修行法门引导，凡人之躯直接饮下，便如漏斗注水，穿肠而过，留不下半分造化。” 老道又拍了拍那两口陶缸，语气中透着一股期待。 “所以，老道买这些回来，便是为了做准备。黄精松子用来辟谷服食，这陶缸则是用来盛满干净的山泉水，再将那灵泉按分量滴入其中化开。只等小友你将那《卧眠法》彻底画出，老道便要正式闭关，借这水与功法，去叩一叩这末法时代的天门了！” 说到这里，老道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补充了一句：“这趟花销不小，多亏了镇上那家老粮油铺的老板，说是有个故人许多年前在那里存了一笔香火钱，老道今日才算是破例动用了，这才耽搁到了现在。” 潘芮恍然大悟，难怪老师如此大费周章，原来都是为了闭关修炼而做的准备。 她点了点头，招呼过来弟弟，帮忙将车斗里的东西背到道观里去，米面什么的还算好说，但那两口缸实在是不怎么好弄，最后姐弟俩费了好大的劲，才将缸套在脑袋上，一点点顶了回去。 老道提着两桶油，看着他们那么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对了，老师，有件急事忘了跟您说。” 潘芮将陶缸从脑袋上举下来，放在正殿外侧的屋檐下，转过身，一边接过老道手里的油桶，一边说道： “您不在的时候，您里屋抽屉里那个黑色的长方块响了。” 第323章 俗世弟子 将那造型古怪的手机的事告诉了老师后，潘芮便化形成人，回到书桌前继续绘制起卧眠图。 如今她已经完全习惯了用这种硬杆尖头笔写字画画，能够很轻松地画出脑内的图案，距离大功告成，也只差最后一点点了。 对她画图速度影响最大的，还是化形的持续时间，以及竭尽全力尝试复现卧眠法图案时的心神消耗，毕竟那可是正统的修炼法门，光画出一模一样的图案是不够的，真正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玄妙法理。 潘芮已经修炼了卧眠法这么多年，对其中法理的理解早已今非昔比，可真想要将其画出来，反倒比当年初入门堂时还要困难了。 这大概就是老师时常念叨的道法自然吧，对一件事情了解的多了，反而不能像刚开始时那样纯粹地去看待。 由此也更能体现出潘茁的天赋异禀了，老师对他的疼爱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像他那样纯粹干净的心灵实在难得，这方面连潘芮都自愧不如。 尽管从老师的身上感觉不出任何在修炼上的紧迫感，但潘芮一直都能感觉出老师心中的执念，要不然今天他也不会突然买这么多闭关用的东西。 要是换成别人，肯定会以为老师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催促她快点画完，实际上，是昨天听老师讲道的时候，潘芮自己说的差一点就可以完成了，所以他才今天才会开始做准备的。 一般清晨，太阳初升时，以及傍晚太阳落山之前，老道都会带着潘芮他们几个到山顶上的棚屋那边修行，教他们修身养性，同时讲一些修行上的道理。 虽然由于道统的失传，老道自身的修为并不高深，但他对世间道妙的领悟却是极为深刻，随口一句话，便能让潘芮有茅塞顿开之感，受益匪浅。 同时还有潘茁也是，之所以这段时间，潘芮没有坚持每天教他认字，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居然会乖乖的听老师讲道，而且还听得津津有味。 尽管事后问他听了些什么，他总是说一个字也记不起来，但从他平日里的表现来看，显然还是听进去了不少东西，甚至都无师自通地可以运用一点灵力，影响周围的事物了，体内各处分散运转的五行之气，也更加协调顺畅了一些。 至于小白和小青，它们身上的灵性一天比一天浓厚，由此看来，让他们留在青幽山绝对是个正确的选择，时间久了之后，哪怕没有五行之气的滋养，他们也能自行修炼至筑基，进而顿悟开智。 只是傍晚的讲道肯定是没时间进行了，今天的老师有些忙，不仅得为闭关做准备，还得回复那通奇怪的手机。 潘芮其实很好奇那手机的事，毕竟当时对面说话的人不像是有什么坏心思，反而语气急切，感觉很关心老师的样子。 但在潘芮的理解中，手机上的通话就相当于是信件一类的东西，是两个人之间私密的对话，她可不打算偷听老师的隐私。 刚才吃饭歇息的功夫，潘芮的灵力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正打算今晚上卯足了劲，一口气把剩下的图都画完，然后可能还要在这里待几天，至少得等到老师闭关出来。 虽然道观这边人迹罕至，但闭关这种事毕竟马虎不得，以防万一，还是得谨慎些才行，因此，潘芮决定在这里为老师护法一段时间，耽搁不了太久。 就在潘芮回到房间开始画图的同时，老道也回到正房里屋，拉开抽屉，拿起了那块厚重的手机。 屏幕上的微弱绿光闪烁着，没有什么多余的界面，他按下通话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片刻后，电话接通，那边立刻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声音，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师父，是您吗？” “是我。” 那头的男人似是松了口气，紧接着问道：“您没事吧？前阵子地震，我一直想联系您，但因为工作上的事，不能联系外界。” “无妨，观里几面老墙裂了道口子，人没事。”老道打断了他的话头，语气平静如水。 对方顿了顿，随即又有些迟疑道：“师父……先前接电话的那位是？” “哦，一个在山里借宿的小友。” 老道淡定自若地回道，语气没有起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深山古观里会突然多出一个年轻人。 但见师父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他身为弟子自然不敢多问，便立刻转入正题，压低了声音严肃道： “那便好。另外，师父，弟子还有一事不得不向您禀报……近期青幽山附近有异兽出没，您老人家若是听到什么动静，还望多加小心！” 老道听着徒弟那如临大敌的叮嘱，目光不由得透过窗户，落向了院子外头。 那所谓的异兽，多半就是外面那几个正抱成团打着呼噜的毛孩子了。 他忍不住失笑，可转眼看回了手机，脸上的笑容却敛去几分，淡淡道： “行了，为师知道了。山野林间，本就有飞禽走兽出没，无需大惊小怪。观里一切都好，你管好你俗世的事就行，不用派人来山上打扰。” “可是，师父……” “不必再说了。”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老道便按下了挂断键，将手机放回去，五心向天，盘腿坐在地上打坐调息。 …… 夜色渐深，青幽山后山的虫鸣声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偏房内，潘芮伏案执笔，缓缓绘出一个个图纹，每一笔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虽然偏房里也有能用的电灯，但可能是太久没开过的缘故，灯光有些昏暗，不过还好潘芮眼神不错，倒也没什么大碍。 就算灯光再暗一些，甚至闪两下直接灭掉，她也有自己的手电筒，用灵力点亮之后，照亮整个房间绰绰有余。 随着时间的推移，潘芮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握着笔的手指也开始微微发颤。 也不知什么原因，越画到最后，耗费的心神越大，以至于潘芮有些支撑不住，好几次差点出错。 当最后一根线条在白纸上首尾相连时，潘芮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几乎是在她放下笔的同一个瞬间，本就到了极限的化形状态再也维持不住，伴随着微光一闪，宽大的练功服轻飘飘地滑落在地，圆滚滚的黑白身躯直接填满了书桌前的空地。 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潘芮甚至连挪动出去的力气都没有，索性就地蜷缩成一团，在书桌旁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324章 闭关 老道所谓的闭关，并非是那种将自己关在某个深山的洞府里，与世隔绝数年乃至数十年，虽然靠着大量的灵泉的确可以做到这一点，但老道本身毕竟还是没有太高修为的凡人，光靠在体内长年累月蕴养出来的那些灵气，只能起到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作用，无论精气神还是寿命，都支撑不起那么长的时间的闭关。 虽然从来没有接触过吸纳灵气的失传法门，但自入道以来，老道无时无刻不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因此，他心里大概对闭关所需的时间有个大致的数，如果顺利的话，最多只需要一旬即可，再长的话，就只意味着他在真正的修炼一道上没什么天赋。 虽然潘芮已经画完了卧眠图，老道也准备好了闭关所需要的各种物品，但在闭关之前，还是需要额外的一天时间来准备。 潘芮这天起的挺晚的，毕竟昨天的心神消耗太大，她光靠睡一觉就能补充回来已经够厉害了，由此也足以见得卧眠法的不凡之处……当然，这句话潘芮以前就感慨过无数次了。 潘芮甩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一下，就化作人形，拿起桌上已经画好的法图，准备出去向老师报喜，出门时犹豫了一下，又折返回去，在最后一页空白处补画了当初在石室里看到的无极图。 这几天在老师那里翻看了一些道家典籍，又听了好多次讲道后，潘芮已经真正认识了所谓的太极，正是后人根据祖师陈抟留下的无极图演化而来的。 这两份图的差别还是很明显的，太极图中阴阳相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无极图虽然也有此意，但能感觉到其中的阴阳相隔，泾渭分明，没有那种浑然一体的感觉。 虽说前者是后者的演化，可要说究竟哪个更好，那还真不好说，至少以潘芮的境界是看不出来的。 画完无极图后，潘芮又顺手在底下附带上了当初老师传她的那幅五行图，很明显能感觉出这两者之间是有关联的，奈何以潘芮如今的道行，还参透不了其中的奥妙。 这跟修为高低无关，而是她对道本身的了解还不足，也就是所谓的道行，在这一点上，潘芮拍马也比不上沉浸其中数十年的老师。 完事后，潘芮伸了个懒腰，想了想，拿起自己的包，将画好的纸小心地放进去，然后带着包推开门，往外多蹦了两步，接着变回了原形。 虽然熊猫的身体做很多事都不方便，但毕竟这是潘芮如今的本相，平日里还是保持这个样子更舒服些。 院子里，石桌旁的空地上散放着些药材，都是比较常见的那种，黄精、茯苓，还有些核桃红枣，一看就是已经晾晒好的干货，不过在这种湿漉漉的清晨，就这么直接摆放在外面，多少有些不讲究了。 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草药香与草木清气，片刻间，昨夜残留的那一丝疲惫便又轻巧地散去了几分。 虽然说今天起的晚了，但此时其实还算是早晨，青幽山后山正处于一天中最清幽的时刻。 晨雾在竹林间如薄纱般流转，几声空灵的鸟鸣偶尔划破寂静，整个道观透着一种洗尽铅华的清雅脱俗。 潘芮正准备到外面山上吃些竹子，还没出院门，就看见潘茁叼着个扁担吭哧吭哧走了过来，扁担两头挂着装满水的木桶。 那两个水桶比潘茁的脑袋还要大上几分，装满水，分量绝对不小，可潘茁通过扁担挑着它们，就好像是只叼着个普通的木棍一样，轻松自如。 只不过为了防止桶底刮到地上碰洒了水，他得使劲仰着点脖子，因此姿势有几分滑稽。 “姐……” 叼着扁担迈进院门，看到姐姐在里面站着，潘茁眼前一亮，下意识地想过去打招呼，却忘了自己还叼着扁担。 “小心！” 还好潘芮反应快，赶紧过去勾住了扁担，这才保住了这两桶他不知从哪打过来的水。 “下次悠着点！” 将两桶水放在地上，潘芮没好气地敲了下潘茁的脑袋瓜，又问道，“这是帮老师打的水吗？” “是啊。” 潘茁有点不好意思地咧咧嘴，接着又有点邀功似的，“早上看到老师拿着这个去我们喝水的地方装水，我就帮他带回来，然后又多接了两桶回来。” 他口中所说的喝水的地方是在山上的一个泉眼处，水量很大，不仅汇聚成了一潭清泉，还顺着山势流淌成了一条小溪。 那泉水里也沾染了一丝微弱的灵气，虽然远远比不上昆吾山洞天内的灵泉，但相较于普通的水来说已经是极好的了。 老师想必是想将灵泉与这些泉水混合在一起，在闭关过程中慢慢服用。 这未尝不是什么好办法，如果像潘芮他们一样，将灵泉当做解渴充饥的东西直接喝掉，反而会浪费许多宝贵的效用。 “真懂事！” 做了好事就该夸，潘芮蹭了蹭弟弟的脸颊，然后帮他将水桶往正殿搬。 屋檐下正摆放着昨天那两个陶缸，姐弟俩将木桶放下，又往旁边一坐，抱起桶沿一倾，清澈的山泉水便“哗啦啦”地倒了进去。 而在正殿的静室内，将打水的活计拜托给了潘茁后，老道就回来做起了“净坛”的除秽工作，一炉檀香混合着驱虫的艾草，在旧铜香炉里袅袅升起。 将燃起的香火放好，老道听到外面的动静，便走出来看了一眼，见到潘芮，淡淡地笑道：“醒了？” “老师早。” 潘芮点点头，视线看向石桌旁那一地散落的药材，心里实在难受，虽然能看出是刚放在那没多久的，但一想到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受潮损坏，她就忍不住觉得可惜。 “老师，那些药材是不是该处理一下？” “黄精已经九蒸九晒过了，老道正准备合些松子核桃，捏几丸闭关用的药食，就剩些核桃还没剥皮了。” “那就交给我吧！” 潘芮自告奋勇，也不化形，直接走到石桌旁坐下，伸出熊掌，捞起一颗核桃按在石桌上，肉垫轻轻一压，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坚硬的核桃壳应声碎裂，而里面的核桃仁却完好无损地剥落出来。 潘茁也想过来帮忙，但他掌握不太好力道，很容易就会把核桃连壳带仁全部压碎，挑都没法挑，潘芮见状赶紧把他打发开，让他出去找小白和小青去了。 潘芮手法娴熟，一拍一个，极富节奏感，不多时，石桌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核桃仁山。 老道将碾碎的黄精、松子与核桃仁混合，蘸些蜂蜜，在掌心里不疾不徐地揉搓着，手法看似缓慢，却流畅圆融，很快，几颗散发着浓郁草木清香的辟谷丸便成型了。 他随手递给潘芮一粒，潘芮吃进嘴里，太小了，没品味出什么味来。 所有的杂活都准备妥当后，院子里的气氛逐渐变得肃穆起来。 老道净了手，走到那两口装满清泉的大陶缸前，郑重地从殿里请出了那瓶灵泉，拧开瓶盖，手腕平稳地倾斜，将灵泉水缓缓倒入陶缸之中。 “万事俱备了。” 老道看着陶缸里的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来。 潘芮心领神会，从包里取出那沓画好卧眠法图的纸。 纸张很普通，甚至边缘还有些卷曲，但老道在伸出双手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却不可抑制地微微发颤。 那是末法时代断绝了数百年的仙缘，也是他枯坐深山几十年，魂牵梦萦的无上大道。 老道的目光落在纸页上那看似简单的图纹线条上，只是一眼，他原本平静深邃的眼眸便亮了起来，仿佛有火光在其中跳跃。 第325章 不一样的担心 虽然说光靠灵泉就可以做到一段时间内不吃不喝，但只有一瓶，肯定是撑不到闭关结束的，哪怕是大瓶的都不行。 而且老道毕竟本来也不是为了靠灵泉生存的，而是想要借助灵泉辅助自己修炼，消耗的方式与用量肯定都跟潘芮他们之前不一样。 将灵泉与山泉混合，泡入一些药材，再加上那所谓的辟谷丸，就是老道为这次闭关做的全部准备。 拿到全部都卧眠法之后，老道并没有急着开始闭关，虽然说准备已经万全了，但焚香沐浴，清心凝神依旧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这些过程不仅是为了告慰师门中为了追寻一线生机而耗费毕生心力的历代先人，更是为了确保自己在闭关期间能够心无旁骛，专注修行。 因此直到当天下午，闭关才正式开始，潘芮特意跟潘茁说好了，在这期间，他们姐弟俩一起在道观附近给老师护法。 一开始潘茁还不懂护法的意思，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就是在别人修炼的时候守在旁边，一是防止别人打扰或者趁机图谋不轨，二是防止修炼出岔子，发生意外。 第二点光靠潘芮他们姐弟俩显然是很难做到的，本来卧眠法就是那种修炼起来不需要太高门槛的功法，整个过程基本上都是在睡觉中度过的，怎么想都不可能出岔子。 更别说老师本来还是那种道行很高，沉浸道法几十年的高人，修炼起卧眠法肯定是游刃有余，要是只是修炼的话，这次闭关都是多此一举了。 当然，潘芮也知道，老师特意做了那么多准备，肯定不只是为了修炼那么简单，他不仅要修法，还要悟道，这个过程肯定是不能有外人打扰的。 原本道观就人迹罕至，正常来说，不太可能有人会来打扰，潘芮留在这里护法也只是以防万一罢了，让潘茁跟着，也只是顺便想要给他补补课，都好一阵子没有学认字了。 如果不需要学习的话，这护法的过程，其实跟他们平日里的生活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是将住的地方从山上的临时小窝换成了院子里而已，姐弟俩想什么时候出去吃喝拉撒都无所谓。 至于小白和小青，他们兄妹早已习惯了青幽山上的生活，本来潘芮领他们过来的目的，就是想让他们在这里先住一段时间，如今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看看他们俩能不能独自在这里生活。 实际上需要担心的只有小青而已，毕竟小白本来就是常年独居在山上的，而小青之前被人类照顾了几年，虽然看着生活技能都挺足的样子，但真要把她直接留下来，潘芮还是感觉有些不放心，就算有小白这个哥哥照顾也是一样。 这跟以前对待潘茁还不太一样，虽然都是同样的担心，但时间长短不一样，毕竟潘茁是实打实的跟她一起长大，始终共同生活着的，而小白和小青这对弟弟妹妹才跟她接触了没几个月。 因此即便是在护法期间，潘芮平时也会稍微出去观察一下小白他们的情况，结果发现她果然是白担心了，兄妹俩过得好着呢，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没觉得大姐不在有什么害怕的。 当然，这也跟她和潘茁都还留在山上有关系，从窝里到道观也就一里不到的路程，随时都能来回探望。 如今潘芮也只能希望自己和潘茁走了之后，这兄妹俩也能保持现在的状态就行。 护法的日子过得比预想中还要平稳，潘芮每天在院子里守着，偶尔到外面逛一圈，再回来守着，感受老师的气息变化。 潘茁在旁边生无可恋地认字，学几个成语后，就抬头问一句“老师还没醒吗”，潘芮说“快了”，然后姐弟俩继续等。 第三天的早上，天上攒了不知多久的水汽终于憋不住化成雨滴落了下来，姐弟俩是没法在院里继续待了，潘芮只好领着弟弟进了侧屋，挤在一起等着雨停。 而外面的小白和小青，也已经养成了自己的生活节奏，开始了每天出门巡视领地的日常，今天也不例外。 春雨蒙蒙，落在身上几乎没有什么感觉，除了眼前和鼻尖，以及脚底肉垫踩着的地面外，几乎都感觉不到雨水的存在。 小白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小青跟在他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偶尔停下来嗅一嗅路边新长的草，又快步追上去。 前面的方向有一片竹笋刚开始冒尖的林子，这两天他们都是在那里觅食，吃得很满足，今天打算再过去看看有没有新笋冒出来。 走了一阵，小白突然放慢了脚步，然后完全停下来，微微侧过头，耳朵朝前方转了转。 风从那片竹林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些陌生的气味。 小白低头嗅了嗅地面，犹豫了一下，然后带着小青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一白一黑的影子沿着兽道拐过一个弯，停住了。 树林边缘的空地上坐着一个两脚兽。 她的头发散着，脸上有灰，身上的包带子断了一根，歪斜地挂在肩上，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此刻她正低着头，正看着手里的东西，按了几下，然后又放回口袋里了。 第326章 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这一次的考察工作是吴墨自己向上级申请的，说实话，原本她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因为他们团队里的核心人物李向阳和他的师弟周正都被调往了特调组基地汇报工作，出于保密需要，剩下的成员也只能暂时留守待命，继续负责地震灾区的善后工作。 当然他们负责的主要还是动物保护方面的工作，毕竟这次地震主要发生在自然保护区内，那座受损最严重的小镇，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本来就是野生动物科研人员在这里最重要的观测基地之一。 因此吴墨等人灾后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和转移观测站内的珍贵数据和样本，同时协调被救助动物的安置工作。 虽然任务繁多且艰巨，但在场的毕竟都是该领域的顶尖人才，或许在野外考察方面他们不是最优秀的，但在自己的专业技能方面他们可绝不含糊，仅仅几天的时间，就协助当地部门完成了大部分转移工作。 他们当然也可以选择乘坐救援队的直升机，回去与担忧自己的家人团聚，但最终没有一个人选择这么做。 倒也不是什么使命感作祟，只是在亲眼见证了灾难来临的场景之后，他们突然就觉得自己以前的生活，似乎有些太过心安理得了。 哪怕之前在高原的雪地里餐风露宿，在森林里跋山涉水过，他们也只是队伍里那些勉强没有拖别人后腿的普通一员而已。 在这种关头，如果还只想着自己，那不更显得以前那种心安理得混日子的时光毫无意义了吗？ 吴墨的想法也是如此，只不过，她所追求的还要更多一些，于是在灾区的善后工作全部完成后，她便立刻向特调组提交了进山考察的申请，希望能够继续寻找那四只熊猫的下落。 只是李向阳前往基地汇报前，曾向众人转达过基地似乎有暂时放任那四只熊猫不管的意思，因此吴墨才对这次申请没抱太大希望，可出乎她意料的是，上面的人不仅同意了这次行动，甚至还表现出了极大的支持态度。 这让吴墨的心里产生了一丝怀疑，因为组织上的想法不可能变得这么快，前一天还说要放任不管，第二天就突然转变态度，说要密切观察，这简直就是两拨不同的人在做决策一样。 怀疑归怀疑，但吴墨终究没有多问，她的父亲也算是个体制内的人，所以其中的一些弯弯绕绕，她多少有些了解，因此不愿意参与其中太深。 总之，在得到许可后的第二天，这次考察就正式开始了，成员依旧是那些人，只是缺少了经验丰富的李向阳和周正，不过有了前几个月的经历后，其余人也都算是老手了，各项考察工作做起来轻车熟路。 实际上即便没有李向阳和周正，他们这些人也是勉强可以完成任务的，毕竟先前也经过一些训练，理论知识更是学过不少，最多只会在开始的那一段时间手忙脚乱一番而已。 结果事实也的确如此，失去了李向阳和周正这两位经验丰富的野外向导，他们起初两天可以说是步履维艰，几乎没有走出多远，作为发起者的吴墨自然主动挑起了大梁。 可真正到了这个位置后，她才发现，想带领这么多人在深山之中跟随大熊猫的踪迹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他们沿着那几头大熊猫留下的些许蛛丝马迹——被压折的野草、折断的竹枝、偶尔出现在泥泞处的巨大脚印，一路走走停停。 因为山林中穿行过于困难，加上还要携带沉重的勘探设备，队伍的推进速度极其缓慢，物资消耗也远超预期，每隔几天就不得不下山，去沿途的村镇休整补给，并花高价请当地有经验的山民带路。 就这样，在两周后的一个正午，吴墨一行人终于顺着痕迹，摸到了青幽山脚下的镇子里。 此时队伍的物资已经见底，吴墨让队员们在镇口原地扎营休整，自己则带着两名年轻队员和一名特外队员前往镇上的集市采购干粮、电池和急救药品。 刚好赶上镇子的大集，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吴墨补给完毕，结了账，拎着几大袋物资从一家老粮油铺走出来时，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门口的一个老人吸引了。 那是个穿着灰布道袍的老道士，正将两口倒扣的大陶缸用粗麻绳绑在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上。 集市上形形色色的人很多，但这个老道士却格格不入，明明在干着费体力的重活，却看起来举重若轻，身上还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雅。 那是一种哪怕置身于嘈杂闹市，也仿佛身居云端般的宁静，让在场的数位学者都莫名地感到心头一跳，隐隐觉得这老人绝不简单。 似乎是察觉到了吴墨等人的注视，老道士系好麻绳，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来，目光极其深邃地扫了他们一眼。 只是一眼，吴墨便有一种被从头到脚看穿了的感觉。 老道士淡淡地看了他们这些人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接着开口说道：“几位看着面生，身上带着这么重的尘土气和执念，是要往青幽后山去？” 吴墨愣了一下，出于警惕，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是的，道长，我们去后山做点科研考察。” “听老道一句劝吧。” 老道士看着他们，轻叹了一声，“如今山深雾重，地气翻涌，若是强求探幽，不过是泥足深陷，徒惹一身风雨。” 说罢，老道士跨上那辆有些不堪重负的三轮车，最后留下了一句：“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吧。再往前，就是自讨苦吃了。” 伴随着老旧电机沉闷的“突突”声，老道士的身影缓缓汇入了集市的人流中，只留下吴墨和两名队员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什么情况啊队长？这是个算命的吗？” 一名年轻队员忍不住撇了撇嘴，嘟囔道，“连钱都不骗，上来就给咱们念经，别是景区专门雇来搞氛围的吧？” 吴墨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已经开始下落了，正上头的云气有些散，似乎的确有些要下雨的兆头。 “还是在这里休整一天吧。” 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吴墨收回目光，果断做出了决定，“我去联系其余人，你们看看能不能就近找个住处，明天早上再上山。” 然而，即便如此，不到二十四小时后，吴墨依旧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自讨苦吃”。 第327章 山中迷阵 这日清晨，雾稍微有些大，但这样的天气在春天的山里算是常态，通常等到太阳升起后雾气就会散去，只是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 除了雾气外，头顶上的云层也有些低沉，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天色虽然亮了，却看不到太阳。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这样的天气显然是不太适合进山考察的，但吴墨心里却满是担忧，万一这雨下的大了，将熊猫们留下的痕迹都给冲走了怎么办？ 虽然她知道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不是很大，毕竟那可是四个走到哪吃到哪的大胖墩，不管是进食还是排泄的痕迹，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失。 可凡事就怕万一，况且，他们先前已经耽搁过许多时间了，再这样下去，即便进食痕迹还在，那些原本很容易找到的足迹，也可能会变得难以找到。 这次基地安排的任务是追踪熊猫踪迹，然后尽可能尝试在安全距离下进行观察，记录这四只个体的真实生活状态和行为，说实话，实际进行起来的难度非常大，别说是他们几个半吊子了，就算是经验丰富的李向阳来带队，也不一定能保证万无一失。 不过，哪怕最后目标完成不了，吴墨也不想空手而归，至少也要搞清楚那四只熊猫的大概去向，是停留在青幽山了，还是像之前特调组内部推测的那样，正在往它们的老家乾龙山移动。 吴墨向镇子里的老山民打听了一下情况，确认这样的天气可以勉强上山后，便自费请了一名向导，待雾气散了些，就出发进山了。 上山的路还挺顺利的，毕竟吴墨原本就没打算直接往深山里走，再怎么执着于熊猫，她也不可能拿队友们的生命冒险。 可能是因为青幽山原本就是比较出名的旅游景点，再加上官方这几年的大力开发和维护，这里的山路状况出奇的好，沿着路走，能直通包括青幽道观在内的许多个景点。 这里仿佛是有某种神秘力量的庇护一样，前些时间的那场地震并没有造成太大的破坏，还引得更多人来这里祈福还愿。 不过由于天气原因，今天来游玩或者祈福的人比往常少了许多，这对吴墨他们来说倒是件好事，人少意味着安静，也免得有驴友发现他们，然后跟着一起往林子里走。 离开上山的石阶路，一行人便在向导的带领下，沿着林间的土路开始往山里走了。 先前他们曾在附近一带做过标记，因此很容易就找到了先前发现的熊猫进食的痕迹，根据竹子的咬痕和粪便的数量，很容易就能判断出熊猫的个体和数量，正是他们一直在追踪的那四只。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些天，但在周围还是能找到一些脚印，就像一朵朵大梅花瓣一样散落开来，只不过这么多天过去，痕迹已经有些淡了，还好能勉强认出大概的走向。 方向不太像是朝着乾龙山去的，大致一看，完全是朝向了青幽山深处。 “稍微往里面走几步吧，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痕迹。” “好的。” 向导应了一声，带着他们沿着那道模糊的痕迹继续往深处走。 在山下看的时候，山中的雾气明明已经很淡了，可不知为何，越往里走，雾气越重。 吴墨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目光一直盯着地面上的痕迹，眼中满是惊喜。 “这里的脚印很新鲜，肯定是最近一两天留下的，它们果然还没走！” 熊猫的脚印在湿泥里印得很深，边缘的泥土还带着些微的棱角，一路延伸到前方的雾气里。 她身边的两名队员走在前面和侧面，那名特外队员跟在最后，背着补给包，脚步很稳，向导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用砍刀拨开路边的灌丛，确认方向。 又走了一段，脚下的土路到了一个岔口，左边那条路稍微宽些，通向更高的山坡，右边那条路窄一些，被灌木遮了大半，几乎看不清里面的走向。 熊猫的脚印在岔口附近散开了，有些朝着左边走，有些往右边拐了一下又回到左边，但仔细看，右边那条路的地面上也有一些脚印，只是更浅，像是被泥土和落叶覆盖了大半。 “这些脚印不是同一天留下的，它们至少在这里滞留了四五天。” 吴墨上前两步，越过向导，蹲下身，凑近看了看，左边路上的脚印清晰，右边路上的模糊，在灌木丛后面又走了一段，地面上的脚印越来越浅，有几处被断枝和落叶盖住了。 前面的雾气越来越浓了，但也可以大概判断出，脚印方向是来往于后山的。 “看样子是在这里安家了？这是个好消息，得赶紧上报给基地才行……” 吴墨兴奋地站起身，正想跟同伴分享一下喜悦，却发现后面没了动静，回头一看，身后的灌木丛已经重新合拢了，刚才拨开的枝叶正在慢慢弹回原位。 身后没有向导，也没有队员，只有雾气在灌木后面涌动，把来时的路遮得严严实实。 “李大哥？” 吴墨喊了一声向导，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在雾气里散开了，像是被吸进了树影里，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倒是眼前的雾气，仿佛是被她的声音惊动了一样，肉眼可见地翻滚了起来，将原本隐约可见的山影都彻底笼罩住了。 疑惑与无助同时涌上心头，吴墨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拿出对讲机试了试，却只听到了滋滋的声响，照理说刚刚失散，她和队伍之间应该离得不远，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才对。 手机……没有信号，这就更加诡异了，青幽山可是著名的景区，信号基站覆盖得很好，即便是在尚未开发的深山外围，也应该能收到一些信号的，更别提，现在这里根本就不算是深山。 无助感迅速升级为了恐惧，吴墨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好在，她接受过一些户外的训练，很清楚现在自己应该怎么做。 在野外与队伍失散时，第一件事是停下来，不要继续移动，尝试发出求救信号，等待救援。 吴墨深吸了一口气，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靠着一棵老树干放好，然后从侧袋里摸出哨子，按三短三长的节奏吹了几遍。 哨声在雾气里传出去不远，像被什么东西一层层削薄了，但她还是坚持吹了三个循环，然后停下来听。 依旧是没有回应，和之前呼喊时一样。 她又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朝着来时的方向闪了几次，三短三长三短，然后关掉，继续等。 眼前只有雾气翻滚，远远的能听到一些动物的叫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吴墨将手机收进口袋，重新背上包，决定在原地再等十分钟，如果十分钟之内没有人来，就沿着来时的方向慢慢往回走。 虽然有带着户外专用的手表，但为了让自己保持冷静，吴墨选择了用自己的呼吸计时，一呼一吸代表着两秒钟，如此反复三百次呼吸…… 依旧没有人来的迹象，吴墨站起身，把背包外侧的一根红色系带解下来，系在树干上，然后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这一走就是快两天。 第328章 自讨苦吃？因祸得福！ 护法这三天潘芮过得还是比较辛苦的。 虽然看上去，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在道观里待一待，看书、修炼，出去吃饭，回来睡觉。 但实际上，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里屋闭关中的老师身上，然后还要分出一些心神，去教弟弟读书认字。 后者的消耗其实没那么大，毕竟潘茁待在这里，也没别的事可做，再加上随着他认的字越来越多，也差不多可以看自己看书了。 前两天，潘芮给他念了一阵子《西游记》的故事，之后他就一发不可收拾，打着滚求姐姐继续讲孙悟空上天管蟠桃园之后的故事。 潘芮就趁这个机会，跟他说，想知道后面的情节，就自己去看书，于是乎潘茁就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到了大闹天宫那一段，遇到实在不认识的字，或者念不通的句子，就会来问姐姐。 有的地方潘芮也不太懂，不是字不认识，而是连起来的句子太深奥了，于是姐弟俩就一边护法，一边翻着字典琢磨。 每当看到兴奋的地方，潘茁就在原地蹦蹦跳跳，脑海里将屋里闭关的老师当成了菩提祖师一样的人物，幻想自己也能学筋斗云，前爪抱着后腿，在院子里滚来滚去。 有一回出去吃饭的时候，他还特意找了根溜直的竹子，用牙齿捋掉枝叶，啃了两下竹节，然后就兴高采烈地叼回来，当成了自己的如意金箍棒。当他拿着“金箍棒”，兴冲冲找到小白和小青炫耀时，却被不明所以的小白接过去，差点当成零嘴吃了，上面留了个牙印，给傻小子气的，回来就抱怨个不停，给潘芮乐得不行。 然后她便接过那根竹子，抬起爪子，在牙印处一抹，淡淡的木行灵力覆盖上去，转瞬间便将其恢复如初，顺便还在上面留了行细小的字——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当时潘芮忍不住在心里想，这棍子要是真有那么重，指不定潘茁还真能拿得动，只不过想要像齐天大圣那样挥舞自如，就有些困难了，他还得再练练。 接着潘芮又尝试着用金行灵力给棍子加持了一番，上面这才有了些金属的光泽和质感，虽然还是翠绿色的，但看起来起码像那么回事了。 拿到崭新的金箍棒，潘茁如获至宝，立马就耍了起来，在院子里挥来挥去，呼呼作响，就连空中淅淅沥沥落下的细雨滴，都被他甩出了一片水幕，看着好不威风……前提是得忽略他那圆滚滚的模样，以及靠两只爪子握住棍子，以及两条后腿站起来时，那摇摇晃晃的憨笨姿态。 潘芮怕他打扰到老师闭关，又觉得他这段时间学的挺好，就索性打发他出去玩了，正好这山上有那种好看的金毛猴子，说不定潘茁又能碰着它们，跟大圣的猴子猴孙们耍子一番。 其实潘芮也觉得《西游记》里写的故事挺像真的，指不定就是百千年前真实发生过的事，陈抟老祖以及其他那些位大能，或许就是得道飞升，在天庭位列仙班了呢。 不然，老师怎么会将这本书跟其他道家典籍放在一起呢？ 以后他们修炼有成，说不定也有飞升天庭的那一天。 潘芮躺在院子里，摸着肚皮望天空，畅想着以后跟弟弟妹妹以及娘亲一起，位列仙班的场景，过了会，突然甩了甩脑袋，将还不太切实际的幻想抛出去，继续专心为老师护法。 她能感受到天地中的灵气正在缓缓向道观附近汇聚，山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般，雾气翻涌，变幻莫测。 看来正如老师所说，青幽山上有历代祖师留下的阵法，此刻宛如祖师显灵，庇佑着后辈弟子，也庇佑着这方土地的千年道统。 或许，即便没有自己在这里护法，老师也能顺利完成这次闭关。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潘芮依旧恪尽职守，没有半点疏忽懈怠。 而此时的潘茁正叼着自己的金箍棒，边走边甩脑袋挥棒玩耍，一旁的枝叶花草都遭了殃，被打得东倒西歪，七零八落。 他正顺着气味想再去找小白，这回金箍棒可不怕小白咬，说不定能跟他和小青组个团，扮成三位熊猫大圣，去大闹天宫玩呢。 天上还在下着小雨，没像姐姐说的那样越下越大，就是雾气浓了，还把气味冲的有点淡，潘茁费了番力气，才终于又找到小白和小青。 可他们那边好像还有别的气味，闻起来像是个人类？ 潘茁纳了闷，不挥棍了，叼着棍子直直跑过去，就看见小白和小青趴在一个拐角的树丛后，偷偷看着什么东西，好像正跃跃欲试地想要过去。 他正想出声，却想起来姐姐的叮嘱，连忙止住了想说出口的话，转而低低地哼唧了一声。 前面的兄妹俩注意力全放在树丛后的东西上，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直接往前翻了个身，滚了个跟头，后腿朝上，脑袋朝下，肚皮朝后，看着叼了根光亮竹棍走过来的潘茁。 而那正靠着树，面容枯槁的女人，则彻底愣在了原地，直勾勾地看着眼前滚出来的两个大团子。 第329章 大哥大 对吴墨来说，前两天的经历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地狱了。 诡异的鬼打墙，迟迟等不到的救援，以及山里变化莫测的天气……靠着包里的应急食品和水，勉强在山里撑过了两天，而今天的这场小雨，最终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吴墨再也没有在山林里绕圈子的力气了，最终破罐子破摔地坐了下来，看着手机耗尽最后一点电后熄灭的黑屏，放下胳膊，仰头望天。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比先前的一切加起来都要离谱，也有可能比地狱还要糟糕。 吴墨想象过很多次自己与追踪对象相遇的场面，上一次在夜里的灾区不能算，而这一次真正碰面的情形，完全不在她的想象范围内。 作为一个正常人，或者说是十分了解熊猫的正常人，在野外遇到两只成年的大熊猫……不对，后面还跟着一只叼着竹子的大大熊猫，这个时候的第一反应只可能是害怕。 熊猫圆滚滚的样子是很可爱，尤其是眼前这两只，打着滚翻出来的姿势更是憨萌的不行，可这怎么也掩盖不了它们猛兽的本质。 此时吴墨的身子已经完全僵住了，虽然本来她就已经虚弱到快动弹不得了，但现在的情况是，她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上都彻底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即便如此，余下的一丝理智还是让她认出了眼前的三只熊猫，毕竟它们各自的特点都太明显了。 纯白色的邛筰山001号，超乎常理的大块头墩墩，以及没了项圈之后，乍看上去没什么特色，但正因如此，在这个群体中反而更有辨识度的放归个体小青…… 咦？领头的瑞瑞哪里去了？ 吴墨的眼底闪过一丝清醒的疑惑，尽管眼前的这三只熊猫都各具特点，但是让她最难以忘怀的，还是那只眼底充满灵动和智慧的瑞瑞。 七年前，吴墨还是个初中生的时候，就曾听自己的父亲吴长河讲过瑞瑞和墩墩的故事，可以说是全程见证了这对熊猫姐弟堪称奇迹的成长之路，尤其被瑞瑞的聪慧和勇敢所吸引。 正因如此，她才立志成为一名动物学家，最终如愿以偿，却也因此陷入了现在这样的绝境…… 想到这里，吴墨大脑稍稍清醒了一些，眼眶湿润，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但转瞬间，她眼底又冒出一丝希冀，因为她突然想起眼前的这几只熊猫可并非是普通的熊猫，它们先前可是在灾区救过人的！ 并非是吴墨反应慢，实在是这两天多的经历让她太过疲惫，一个人孤零零在山上担惊受怕了这么久，精神一直紧绷着，早已进入了时不时恍惚的状态，以至于刚刚，她甚至都怀疑眼前出现的熊猫都是自己弥留之际出现的幻觉。 不过现在头脑清醒了些后，她确信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毕竟就在她发呆那一会，眼前的三只熊猫就走到了她面前，却都在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这个闯入它们地盘的人类。 吴墨甚至能清楚地嗅到它们身上的味道，不仅没有半点寻常野兽的腥臊味，反而还有股竹子一样的清香……吴墨敢肯定，这绝对不是现在离她最近的墩墩嘴里正叼着一根竹子的原因。 而站在她对面的潘茁，也同样在嗅闻着这个人类的气味，因为他分不清大部分人类的长相，只能靠气味来分辨他们，只嗅了几下，他就感觉对方有些熟悉，好像是之前在什么地方遇到过。 在潘茁的身后，小白和小青依旧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提防来，尤其是小青，刚才还想凑过去蹭一蹭对方，结果被抢先一步的潘茁拦在了身后，接着注意力就被他叼着的那根竹子吸引住了。 这竹子有些眼熟，看上去好像很好吃。 虽然之前见过这竹子了，但因为上面被潘芮加持过了灵力，所以颜色有些微的变化，看着比先前更翠绿了，小青也就没认出来，看着眼馋了，就走上前蹭了蹭大哥，哼唧着撒起娇。 潘茁正对眼前的情况感到不知所措呢，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了下头，就看见小青圆溜溜的大眼睛放着光看着他。 “嗯？” 潘茁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就看到小青的视线移到了他的“金箍棒”上，接着伸长脖子，张开嘴就想咬上去。 有了先前被小白啃过一次的经验，这回潘茁反应迅速，立马使劲甩了下头，只听“呼”的一声，小青咬了个空，笔直的竹棍刚刚好从树下的那个女人头顶上方扫了过去。 潘茁的力气有多大是可想而知的，尽管只是随意地甩了一下脖子，力道也是不容小觑。 那一瞬间，吴墨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愣了片刻，才扭头看到旁边灌木的树枝被扫断了一大片，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身体也再次僵住，不敢再动弹分毫了。 站在潘茁旁边的小白也差点被扫到，吓了一跳，然后不满地用脑袋拱了一下潘茁，抬起爪子扒拉了下那根竹棍。 潘茁转头给了小白一个不好意思的眼神，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握住金箍棒，将其竖起来抱在怀里，又用肩膀顶了下不安分的小青，这才开始认真思考起如何应对眼下这个局面。 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潘茁陷入了沉思，他这辈子跟姐姐分开的时间真不太多，几乎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需要他独立解决问题的情况，但眼下他作为三只熊猫中最懂事的大哥大，必须得站出来才行。 如果是姐姐在这里的话，她会怎么做呢？ 姐姐肯定会救人，虽然她经常说人类当中既有好人，也有坏人，遇到人类时，一定要先看看对方是好还是坏，可是在潘茁的印象中，姐姐救人的时候似乎从来没考虑过对方是好是坏。 所以，总之先救了再说。 是好是坏，之后再判断也不迟，就算是坏人，他也不怕，大不了把她叼起来扔到山底下去。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该怎么救呢？ 第330章 哼，坏哥哥 潘茁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女人，脏兮兮的，像是刚在泥坑里打了个滚出来一样，除了眼睛和嘴巴附近外，全身上下看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 她很消瘦，也不知是在山里饿的，还是本来就这样，总之就是比潘茁以前看到的那些人瘪一些，以至于潘茁都忍不住庆幸，自己刚才那一棍还好没打到她身上，要不然都有可能将她拦腰折断了一样。 而且她应该很害怕，先前还缓和了一些，但经过刚才那碰巧的一棍后，又开始瑟瑟发抖起来……可能也有一些冷的原因，毕竟还在下雨，山里面是挺凉的，她的衣服看起来也不怎么厚实，还有破损的地方。 潘茁又扫了一眼她背后的包，看着还挺不错的，比自己那个小不少，但比姐姐那个大一些，应该能装不少东西，只可惜带子断了一根，以后如果要用的话，只能像姐姐那样挂在脖子前面了。 总之还是先想办法让她别害怕了，再让她暖和一些，最好弄点吃的来就好了。 但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让这女人跑到道观那边去，打扰老师闭关修炼——这就是姐姐说过的，护法的职责！ 这一番看似面面俱到的思考，可是耗费了潘茁不少脑力和时间，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努力动脑过，感觉脑壳里痒痒的，像是有东西长出来了一样。 而在他对面的吴墨，就这么靠着树，与三只熊猫对坐了足足五分钟，天知道这五分钟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总之就是不敢动，要不是作为动物学家，知道装死没用，她真想直接闭上眼睛躺地下得了。 此时的吴墨，倒是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理智，心里其实也没有那么害怕了，之所以发抖，主要还是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的缘故，山里的雨虽然不大，但待久了，衣服还是会湿透，然后慢慢带走她的体温。 眼前三只大家伙呼出来的热气扑在脸上，多少让她舒服了一些，也终于能够重新思考眼前的局势和应对之策了。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三只熊猫肯定没有捕食她的意思，如果有的话，它们早就动手了，毕竟现在的她已经虚弱到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它们在这里干等着根本没有意义。 如果是普通的大熊猫的话，这种坐着干瞪眼的行为，十有八九只是因为好奇，只要别刺激它们，等看够了，失去兴趣之后，它们大概率会自己离开。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眼前的这三只是不是普通的熊猫呢？ 很显然不是，光看墩墩这一段时间那边打量边思索的神色，吴墨就敢断言，它……他绝对是有智慧的，他在思考怎么处理自己！ 先前吴墨一直以为，这四只熊猫在灾区的救人行为，是出于某种本能的驱使，要么就是在那只领头熊猫瑞瑞的带领下行事的……因为瑞瑞的聪明是全网皆知的，吴墨之前也对它们做过大量的调查和分析，认为它能做出一些出乎常理的事，并非不可能。 但是在吴墨的调查中，至少在她能搜集到的那些资料中，没有一份能证明眼前的墩墩也拥有不凡的智慧，相反，前几年的每一份资料都只显示出，墩墩根本就是一只稍微机灵和壮实些的普通熊猫，只不过他的姐姐恰好是聪明无比的瑞瑞而已。 也就是说，要么前几年网络上的资料被人刻意篡改隐瞒过，要么墩墩这些年一直在人类的镜头面前装傻，要么……就是他在变聪明，时至今日，已经聪明到能够像人类一样思考了。 这三个猜测，一个比一个离谱，但更离谱的是，此时此刻的吴墨居然更倾向于相信最离谱的第三个猜测。 既然墩墩都变聪明了，那么旁边的白熊猫和小青呢？ 吴墨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另外两只熊猫，只从它们的眼里看到了纯粹的懵懂，但它们身上似乎的确有一种寻常熊猫所没有的灵性。 它们真的在变聪明，它们有变聪明的办法？ 虽然在特调组内部，这件事早就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然而吴墨作为外部人员，自然没有接触到这些机密信息的权限，此时此刻她自行得出了这个大胆的猜测，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好像被颠覆了。 既然这样，那她是不是能尝试与眼前的墩墩进行交涉？ 想到这里，吴墨深吸了一口气。 希望这些想法不是她头脑不清醒时产生的臆想，反正也没什么活路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极力缓和下紧绷的身子，用沙哑的嗓音颤抖着想要开口。 谁知就在这时，对面的大块头反而先动了。 潘茁终于想出了一个让眼前的人类不再害怕的好办法，当然也是姐姐之前用过的办法，那就是派小青出马！ 之前在地震废墟的时候，姐姐都会放任小青去跟被救出来的人亲近玩耍，不管是抖得多厉害的人，只要被小青蹭几下，再舔几口，立马就不会再抖了，有人甚至还会伸手去抚摸小青，抱着她不撒手。 潘茁很理解那些人的反应，毕竟小青她小小一个，软软的，圆圆的，就连自己和姐姐都时常会忍不住去抱抱她，更别说那些害怕的人了。 而且小青身上的毛也很厚很暖，顺便还能让人暖和起来，关键是，她还很粘人……早知道一开始就不拦着小青去凑近眼前这个人了。 潘茁懊恼地甩了甩头，往旁边靠了靠，轻轻顶了一下，不知为何在发呆的小青。 在别人面前，他不能开口说话，不过通过叫声和动作也可以传达意思，毕竟只需要表现出允许小青接近那个人的意思就好。 如果对方有坏的想法，自己在旁边看着，随时都能保护她。 发现小青没有动弹，潘茁又转过身用鼻尖顶了顶小青的肩膀，轻轻地叫了一声。 “呜？” 妹妹，你咋了？ 被这么一叫，小青才慢慢抬起脑袋，看了一眼潘茁，随后又把脑袋慢慢扭到一边。 潘茁有些不解，以为小青是哪里不舒服，凑近想看看她怎么了，谁知小青却把两只前爪往怀里收了收，圆滚滚的身子往下一沉，蹲在原地，背对着潘茁，尾巴耷拉下来，耳朵向后抿着，整个熊缩成了一团，只留给潘茁一个圆润的后背。 潘茁歪头看着她愣一会儿，只看到她蹲在那里，耳朵却时不时微微转向吴墨那边，轻轻动一下，又赶紧贴回去，像是怕被发现自己在听一样。 第331章 交涉？ 大部分时候，小青都是个听话的乖宝宝，除了有些时候喜欢调皮地跟哥哥姐姐玩闹之外，她几乎很少闹别扭。 至少潘茁是从来没见过小青闹别扭的样子，或者换句话说，他压根没见过任何人闹别扭，包括他自己，以至于看到小青的反应，他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不过他憨是憨了点，却也不是个傻子，很快就看出来妹妹这是不开心了——这一点就连旁边没开智的小白都能看出来，而且甚至比潘茁还快，毕竟他们怎么说也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嘛。 不过很显然，小白还是没太明白妹妹为什么会不开心，只走过去，轻轻舔了她几下，以示安慰，效果只能说是微乎其微。 潘茁本来也没搞明白，也想凑过去，用同样的方法安慰小青，结果小丫头却又哼唧着转过身去，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这一下直接就给潘茁整不会了，他挠了挠耳朵，心里突然有点慌张，以为妹妹是讨厌自己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把金箍棒放在一边，开始在小青身边转来转去，忍不住想要说话。 这出乎意料的一幕，让坐在对面的吴墨也不禁愣住了，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主要眼下这状况，怎么看都不适合去交涉了，两只大熊都去安慰小妹去了，她贸然出声，搞不好就要惹得它们不开心。 可是就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吴墨着实已经到了灯尽油枯的地步，包里的物资已经所剩无几，如果再这样下去，最多再过两天她就会死在这座山上。 看了看眼前这两个有些慌张到不知所措的大家伙，又看了看蹲在那边闹着别扭的小女熊，吴墨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抬了下胳膊。 见三只熊猫都没什么反应，她的动作才又大了一些，完全抬起胳膊，取下背包，缓缓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最后一包压缩饼干。 这是那种很常见的登山应急食品，原本是有四包的，吴墨靠着其中三包撑到了现在，如今剩下最后一包，省着点吃足够她在撑两天。 像这种重油重盐的食物，按理说是肯定不能给熊猫吃的，但是现在为了活下去，吴墨也只能这么做了。 之前灾区废墟里的泡椒竹笋和火腿肠它们吃了那么多，肠胃也没出现什么问题，这一小包对熊猫来说连塞牙缝都算不上的饼干，想必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虽然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吴墨也一直在用这套理论来说服自己，但她心里依旧不可避免地充斥了愧疚和罪恶感。 自诩热爱熊猫的动物学者，居然给野生大熊猫投喂这种可以称得上是垃圾食品的东西，把她送进监狱里关起来都不过分吧。 谨慎起见，吴墨本想用最小的动作将压缩饼干的包装袋打开，奈何她如今实在是虚弱，手指上还全是雨水，一用力就打滑，动作也突然变大了。 两个正不知所措着的熊猫哥哥，被这动静吸引了一下，同时扭头看过来，表情却不太一样，一个是疑惑，一个则是疑惑中带着点惊讶。 惊讶的那个自然是潘茁，他一眼就瞥到了女人手里拿着的银色袋子，接着便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曾经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那个……好像是他以前跟姐姐一起吃过的某个东西，姐姐称之为干粮，后来她还在自己的包里面留了一袋，放了很久之后才吃。 虽然味道有点不太一样，但肯定就是同一个东西，依稀记得……好像还挺好吃的来着。 潘茁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把口水咽回去，甩甩脑袋，现在可不是想着吃的时候，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得先安慰好小青，然后解决眼前这个人的问题。 明明只是两件好像很简单的事，但也足够潘茁感到焦头烂额了，他已经有些晕头转向了。 如果姐姐在的话，肯定能把这里的难题都很完美地解决掉吧？ 要不还是回去找姐姐过来吧……不行不行，姐姐还要给老师护法，这里的问题只能他自己解决。 潘茁烦躁地摇头晃脑，突然，那饼干的香气好像变得浓郁了许多，定睛一看，原本坐在树边上的女人居然主动凑了过来，而且还主动伸出了手，将那个香香的东西送到了他面前。 旁边的小白和小青也早就闻到这股香味了，但兄妹俩都是时不时抬头往这边偷看一眼，一个没有争抢的想法，一个还在闹别扭，馋得身体一抖一抖，看起来忍的很难受。 小青再一抬头，就看到那个人类将那香香的东西递到了大哥面前，顿时就愣住了。 先前她生气，是因为自己以前总跟哥哥姐姐分享好吃的竹子，而今天大哥却不把带来的那根好竹子给自己吃，所以她决定今天都不理大哥了。 可是，大哥现在居然从人类那要到了看起来更好吃的东西…… 要不还是不生气了吧？ 嗅着空气中那股香味，小青突然就觉得，刚才的事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作为当事熊的潘茁也是有些懵，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都这个样子了还把食物分出来，难不成她其实根本没碰上困难，单纯是打扮成这样在山上坐着玩？ 自己分明是想着要救人的那个，怎么反而被要救的人给投喂了？ 潘茁赶紧摇了摇头，伸出爪子就要将那干粮推回去，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女人的胳膊往旁边偏了偏，向着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小青晃动着示意了一下。 “给它吃。” 尽管理智上不相信熊猫能听懂人话，但吴墨心里还是倾向于眼前的墩墩和他的姐姐一样，都是与众不同的。 不同于平日的火急火燎，这一次吴墨的声音和语气都非常温柔，缓缓说出了这三个字，然后果不其然地，她从墩墩的眼中看出了一丝明悟。 潘茁确实是明悟了，毕竟这人都开口说话了，再不懂那就是纯笨蛋了。他不是笨蛋，甚至还明白了对方更深一层的意图——她想要用吃的吸引小青的注意。 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对于眼前的女人，潘茁现在已经没有太多的提防了，不过他还是凑到那干粮前面仔细嗅了嗅，伸出爪子将其拿起，咬了一小块，先替妹妹尝一下。 嗯，好吃……不对，应该是吃起来没问题，可以给妹妹吃！ 这么好吃的东西，妹妹吃完后，肯定不会再不开心了！ 第332章 恍惚 虽然和小白小青相处的时间并不算特别长，但是潘茁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它们了，毕竟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姐姐口中说的熊猫，生性有些相似，尤其是在吃这一方面。 虽然各自都有最喜欢吃的东西，例如小青喜欢吃一些稍微辣点的草叶，小白更偏向吃有嚼劲的竹鞭之类的，而他自己最喜欢吃脆嫩的竹笋，但别的他会觉得香的东西，小白小青也一定会觉得好香。 这一点其实看他俩的反应就知道了，看起来感兴趣，身体却没有行动的小白且不说，边上的小青就几乎是将“想吃”挂在了脸上。 她现在的样子简直可爱得不行，那一双埋在黑眼圈中的眼睛亮得就像在放光，粉粉的小舌头挂在外面，上面还滴着些口水，急促地喘着气，然后舔了下嘴，又闭上嘴，仰着脑袋朝着潘茁哼唧一下。 对于妹妹的可爱之处，潘茁看得太多，只觉得心里软软的，而旁边身为人类的吴墨，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距离看熊猫撒娇卖萌的样子，说实话，她本来以为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不会有太多乱七八糟的情绪，可很显然，她还是低估了熊猫的杀伤力。 那一瞬间，吴墨直接就被镇住了，甚至连手里的压缩饼干被拿走都没有感觉到，等回过神后，她下意识握了握手，才发现饼干已经被拿走了。 现在毕竟还在下着雨，潘茁担心好好的美食被淋坏了，于是乎直接将其拿走了，也只尝了一小口，然后就用两只爪子盖住，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没有把它给捏碎。 别看这干粮好像挺小的，但其实还挺有分量的，潘茁记得以前自己跟姐姐赶路的时候，吃掉其中半块，就能够顶好一会的饿，只不过后面会感觉口很渴，得多喝一些水。 虽然说是为了安慰小青的，但潘茁还是另外用爪尖捏下来了一块，然后用翻滚着的方式回到了小白和小青旁边，献宝似的摊开爪子，将两块饼干分别送到了他们面前。 按理说，这么好吃的东西，肯定也是应该给姐姐留一点的，但就算带回去了，姐姐估计也不会吃，肯定还会像以前那样，将这种干粮留在包里面，放好久。 潘茁也不是不明白姐姐的这份为将来打算的心思，但他还是更喜欢，喜欢的东西立刻就吃，就难得瞒着姐姐偷吃一回吧，等回去的时候，带一些更好吃的竹笋和竹子。 看到美味到了自己面前，小青彻底没了刚才闹别扭的模样，先是过来蹭了蹭潘茁，舔了舔他脸上的毛，重新认回了这个好大哥，然后一口将那饼干全闷掉。 小白似乎是更享受这股饼干中的香味，眯着眼睛，仔细嗅闻了半天，最后晃了下耳朵，才伸出舌头一卷，将小块饼干舔进嘴里，细细品味起来。 结果这对兄妹俩嚼了一会后，却都愣了一下，似乎是感觉有些难咽下去，也可能是觉得口太干，同时仰起头，张开嘴巴，任由雨水落到嘴里。 这雨下得虽然不大，但稍微润下喉咙还是可以的，潘茁就在一旁看着他们，顺便还在悄悄注意着那女人的样子。 看起来好像也没有找小青安抚她的必要了，刚才小青的可爱模样已经起到了很好的效果，现在这个女人好像已经完全不害怕了的样子，至少身体没有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稍微还有点发抖，潘茁觉得应该还是冷的原因，毕竟人身上没多少毛，没有衣服的话，就像是个光溜溜的秃猴子，就算有衣服，看上去也是怪怪的，不是很好看，当然，变人后的姐姐除外。 然而小青对于人类的那种天生的亲近，却还是让她屁颠颠地凑了上去，很显然，她是一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刚刚还在闹别扭，所以就压制了这个冲动，好不容易就着雨水将饼干都吃下去后，她可算是彻底解放了自我，对着这个能给它们分享美食的人类哼唧着蹭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吴墨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她突然有些怀疑起邛筰山基地的野化工作到底有没有做到位，怎么小青都被放归出来这么久了，却还是对人类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想法转瞬即逝，下一刻，吴墨就沉浸在小青带来的温柔乡中了，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抱住了这只暖烘烘的大团子。 明明先前一直都听说成年大熊猫的毛是很硬的，可不知是不是饥寒交迫下产生的错觉，吴墨只觉得怀里的毛团又暖又软，自己好像陷进了太阳烘暖了的棉花窝子里一样……不，比那还要舒适和安心得多，简直就像是飘到了云端之上。 小青呼出来的热气扑在脸上，湿软的舌头一下下从脸颊上划过，有些痒痒的，却也一点点抚平了吴墨这些天的恐惧和不安，渐渐地，她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吴墨隐隐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身体在空中摇晃个不停，一点点远离了先前阴暗潮湿的树林，向着一团明亮的光飘了过去，最终又轻又缓地落回了地面上。 然后那光越来越亮，全世界好像就只剩下那道光了似的，吴墨忍不住抬起手，在眼前遮挡了一下，睁开眼睛，慢慢挪开手，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片湛蓝的天空，云消雨霁，一道彩带横跨长空。 吴墨眨了眨眼，恍惚了一阵，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直到环顾四周，她才发现自己正处于山脚下路边的一片空地上，身边早已没有了熊猫的踪影，只剩下散落在周围的一些设备和物资。 这些东西原本都是装在登山包里的，有用的东西一样没少，唯独那断了一根背带的登山包不翼而飞了。 一股荒谬感从心底升起，吴墨挣扎着坐起身，胳膊不小心碰到那台这几天来一直只有滋滋电流声的对讲机，这回里面居然破天荒地传出了人声。 “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吴墨，能听到吗？” 第333章 妹妹的包 虽然自己的妹妹确实是软软的，抱起来很舒服，但潘茁也没想到，那女人居然会就这么睡着过去，而且还睡得特别沉，怎么摇都不醒。 潘茁感觉她应该是特别累了，也就没继续摇她，抄起自己的金箍棒，找个软泥地插进去立好了，带着弟弟妹妹到不远处找了个水潭喝了些水，顺便还逮了几条鱼，本想着带回去，等那人醒了之后给她吃，谁知道她居然还是不醒，没办法，只好自己吃了，刚好留两条可以带回去给姐姐。 在这里继续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潘茁本来就是趁着护法的空隙出来溜达的……虽然是被姐姐打发出来的，但平常时候，他们姐弟都是轮流出来吃饭或者休息的，而这回他自己却在外面待这么久，再不回去，姐姐该等急了。 潘茁一边寻思着一边拎起条鱼塞进嘴里，直接连肉带骨头嚼了起来，味道还是挺不错的，但还是不如雪山那边的鱼肉好吃，也不知这附近有没有那种石头缝里冒出来的热水，烫一烫的话，估计会好很多。 甚至还可以让这个人类也过去泡一泡，很舒服，而且对身体很有好处。 可是她一直不醒，潘茁寻思了半天，突然感觉这人睡着好像反而是件好事，如果她醒着的话，自己说不准还不得不跟她交流，万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会说话这件事就麻烦了。 实际上自从学会说话开始，潘茁就一直很想靠自己跟别人交流，但是他还分不清什么样的人类是能够接触的，什么样的人类是不能够与之交流的，所以不敢像姐姐那样主动开口跟人说话。 说是不敢，但好像又不是单纯的害怕，总之就是没有姐姐在，他心里有点没底。 所以倒不如趁这个人睡着了，直接把她送到山下去来得省事。 带一个人下山，这对潘茁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可以说是很轻松的，只是把人弄到身上去有点麻烦。 主要还是爪子的原因，他没法将其收起来，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换了好几个姿势，每次都差点伤到人。 那半耷拉着的包太碍事了，潘茁好几回都快把人弄到背上去了，结果因为那包往下坠，导致人也滑了下来。 期间小青还总过来捣乱，不过潘茁也能看出她是没什么恶意的，就是以为自己在跟这个人类玩，所以也想过来加入。 最后，潘茁索性直接将那人身上的包取了下来，用剩下的那根背带挂到了小青的脖子上，这一下子就安抚住了她。 大概是因为以前见过大哥大姐都背着这种差不多的包，小青一直都对这东西挺感兴趣的，如今突然自己也得了一个，自然是欢喜得不行，直接一屁股坐在那里，满脸欣喜地打量摸索。 他记得刚刚那个人类就是从这里面翻出了好吃的食物，说不定里面还有呢。 小白也是满脸好奇地凑了过去，只不过它们还都不知道拉链怎么打开，兄妹俩肩挨着肩坐在那里研究。 见他俩研究不明白，还差点把包给扯坏了，潘茁急忙先将女人放下，过去给它们做了个示范，用爪尖勾住拉链，轻轻打开了包，露出了里面的一些东西。 三只熊猫同时探头往里瞅，鼻尖都差点碰到了一块，结果谁都没看清里面的东西，只知道里面鼓鼓囊囊的，有不少东西。 眼见着小青往后退了两下，举起包，像是想要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潘茁赶紧过去拦住了她，毕竟这里面东西还挺多，倒出来之后乱糟糟的，也不知该怎么才能给这个女人带走。 主要这人也不像什么坏人，不仅落了难，看着挺可怜的，还在这种情况下给他们分享了食物，还随便拿人家东西，怎么想都有些不太好。 不过以防万一，潘茁还是趁着这个机会往包里面仔细看了看，确定已经没有刚刚那种干粮了后，才又将拉链拉上，然后将包按在小青身上拍了两下。 “那就交给你来保管吧，里面没有好吃的了。” 说完，他赶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人，确定她没有醒，便放下心来，抬爪子拉住了小白。 “小白，过来帮帮我，我自己不能把这个人弄到我背上。” 正如自己以前经常被姐姐使唤那样，潘茁如今也学会了使唤弟弟，毕竟小白的聪明程度可是不逊于当年的自己，就是他平时有些懒得过头了，除了姐姐之外，谁想使唤他都不容易。 不过现在既然吃了别人的东西，他也就没有犯懒的理由了，这点小事也就是抬抬爪子的功夫。 原本潘茁自己就差不多能将这人弄到自己背上了，现在多了个大把爪子的，自然更是轻松，只见他正儿八经地四爪着地站在那，小白看了两眼后，先走了过去，接着人立而起，避着爪尖，将那人从地上捞了起来，然后搭在了大哥的背上。 小白选的位置还挺刁钻的，恰好在潘茁的腰窝子处，不太容易滑下去，可同时却也让潘茁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不过这点不舒服倒也不是不能忍，潘茁本来是打算自己背着人下去的，但是小白和小青还是满脸好奇地跟了上去，三只熊猫就这样开始往山下走。 金箍棒和给姐姐留的鱼就先放在原处，反正潘茁还记得这地方，等下再回来取就是了。 虽然这座青幽山挺大的，但这些日子，潘茁他们没少在这里闲逛，至少道观附近的情况都摸清了，知道哪里人多，哪里人少。 而且现在还在下雨，一般这种天气，上山的人就会更少一些，稍微再往山脚外围走一些，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些天他们在这山上也不是没碰到过其他人，只不过离得都比较远，要么就是隔着林子，那些人的反应也都跟以前潘茁跟姐姐碰到的差不多，都是一开始激动，然后就压着声音拿出那个叫手机的玩意儿，远远地对着他们几个。 于是这一回，潘茁就直接走到了山脚下，如果不是身边还跟着小白和小青，同时还担心一回就被姐姐发现挨骂，他可能走得还会更远一些，直接把这个人丢到人类住的地方去。 到山脚下时，雨刚好也停了，潘茁看着眼前这地方挺平整的，周围也有道路，便打算将那人和她的东西放在这里，然后直接离开，谁知这时候小青那边却出了状况，她死活都不愿意放下那包了，潘茁伸爪子过去拿，她就低着脖子压着包袋不让碰，然后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潘茁。 看看那本来就坏了的包，又看了看那还昏睡不醒的人，潘茁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最终看向了小青。 “那这个包就给你吧，但里面的东西还是人家的，你得还给她才行。” 小青似懂非懂地看着哥哥，然后取下了包，模仿着刚才哥哥的样子，笨拙地用爪尖勾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顺便还往那人身边推了推，最后又过去舔了舔她的脸，轻轻哼唧了一声。 第334章 双胞胎的联系 虽然是自己把弟弟打发出去玩的，但潘芮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等得她都有些饿了。 还好手头有老师闭关之前留下来的辟谷丸，多少能顶顶饿，而且细尝之后，就会觉得味道好像越来越不错了，如果原材料不都是那些在山里不太好找的药材的话，潘芮都想自己搓一点放在包里当零嘴或者应急食品了。 吃了两粒辟谷丸，潘芮就一屁股坐在了道观门口，更仔细地感应起道观附近的气息。 对于自家弟弟的实力，她还是很有自信的，但这么长时间不回来，难免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再怎么说，弟弟如今的心智也只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万一调皮走远了回不来，又或者被什么奸邪之人蒙骗了怎么办？ 潘芮其实也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是自己在瞎担心，毕竟小白和小青它们俩前些日子都一直待在山里，不也没出什么事吗？换成是更聪明的潘茁，肯定更不可能出事才对。 但有些时候，这样的胡思乱想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了，潘芮只能压下心中这些杂乱的念头，静下心来，化作人形，到屋里去避着雨，翻看老师拿出来的藏书。 眼看着天色渐晚，潘芮可算是感觉到了弟弟的气息，跟在他后面的还有小白和小青它们两个。 这倒是让潘芮挺意外的，她知道前几日弟弟出去时，的确经常去找它们兄妹俩一起吃饭和玩耍，但自己之前也嘱咐过他，要让小白和小青更好地适应这座山上的生活，再加上道观地方不大，四只熊猫挤在一起，容易碰坏东西，所以尽量不要引着他们回来。 这当然不是讨厌他们或者想要孤立它们的意思，要不然潘芮也不会让潘茁天天去找他们了，她自己也不会时不时去看看他们的情况了。 实际上它们两个自己也更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真要想回来的话，潘芮也没法拦。 感觉到弟弟妹妹的气息后，潘芮立刻放下了书，到院子里变回熊猫，去道观门口迎他们去了。 远远的，她就嗅到一股陌生的人类气味……说是陌生，但其实也不算是完全陌生，应该是前段时间在地震废墟遇到的那些人当中的一个。 只是当时的气味太过杂乱，潘芮也分得不是特别清楚，不过既然是跟当初她救过的那个家伙在一块行动的，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 但是在嗅到这股气味之后，潘芮心里还是沉了一下，本来这段时间也没察觉到有人跟踪，还以为外面的人终于消停了，没想到居然还是有人摸过来了。 那晚明明都说得那么清楚了…… 虽然能猜到，这多半不是当时那两个人的主意，但潘芮还是有些不爽，本来从老师那边听说了很多秘辛后，她就开始犹豫要不要将自己曾经的修炼方法分享给外面的那些人类了，现在看来，似乎不分享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不过具体怎么做，还是要等到跟老师商量之后，潘芮才能做出判断，毕竟即便是她前世那部简陋的炼气法，在地球上也属于失传已久的引气法门，谁也不知道贸然放出去之后会引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现在要紧的还是问问弟弟他们遇到什么事，为什么身上会沾到那么浓郁的人味。 “姐，我回来了！” 刚出道观门，就听见潘茁吆喝的声音传过来，往那边看去，只见他还叼着那根“金箍棒”，不管是外表还是气息，都不像有受过伤的样子。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先前等得焦急归焦急，但那毕竟是潘芮自己胡思乱想导致的，如今冷静下来一想，让弟弟在外面多玩一会儿也没什么问题嘛。 所以潘芮说话的语气中也没有什么苛责或者质问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关心和疑惑。 说话时，她也看到了后面小青脖子上挂着的背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潘芮不由自主地眯了下眼睛，却很快甩了甩头，将脑袋里那些不该有的怀疑甩出去。 首先，以小白和小青的性格，就算看到喜欢的东西在别人手里，最多也只会上前撒娇讨要，绝对不会平白无故过去抢的。 其次，潘茁这个当哥哥的还跟在身边呢，他要是敢纵容，甚至参与干坏事，潘芮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看到姐姐，潘茁立马加快步子往这边跑过来，叼着那根“金箍棒”，一颠一颠的，等凑近了，才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些不好意思般的神情。 “姐，对不起，让你等那么长时间~” 顿住脚步后，上来就是一句带着点讨好语气的道歉，接着潘茁就转过头，蹭了蹭随后跟上来的小青，让她摘下脖子上挂的包。 “我给你带吃的回来了，满满一大包都是！” 潘茁放下金箍棒，一边说，一边打开包，开始将里面的东西往外取。 他知道姐姐不喜欢吃沾了太多灰的东西，就特意选了个干净的平地，哗啦哗啦的将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这包倒是比看上去的能装，不一会，东西就铺了满地，有长短不一的翠竹节，鲜嫩欲滴的竹笋，以及两条看起来肥美，可惜似乎早就断气了的大鱼。 潘芮虽然吃过了辟谷丸，但那东西毕竟只能顶一顶饿，她肚子里早就又空空如也了，所以也就没客气，抄起个竹笋就嚼了起来，结果一入口就尝到股腥味。 这傻小子也不知道分开放，把鱼和竹子放一块，这不串味了吗？ 不过潘芮倒也没嫌弃，照样还是一个劲地吃，而且吃的时候也不碍着她说话。 “说说吧，这包是哪来的？你们遇到人类了？” “是啊！姐，你不知道，当时可急死我了，是个困在山上的人，身上都是泥，我不知道怎么办，就一直在想，如果是你会怎么办，最后把她救下山了！” 不知怎的，潘茁越说越兴奋了，像是在邀功一样跟姐姐絮叨起来刚刚的事。 而这时潘芮也顿时反应过来，难怪自己刚刚那个时间那么焦虑，十有八九是弟弟着急地一直在想她，结果情绪就顺着他们之间双胞胎的联系传了过来。 这种事之前其实也发生过，只是因为以前他们姐弟俩都没怎么分开过，能够近距离察觉到彼此的情绪，所以也就没意识到他们的联系居然能达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