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夏洛克]瘟疫游戏》 1. 两眼一睁就是去警局 很突然的一天。 警察来得很突然。 希娅醒得很突然。 室友莫名其妙死了那就更突然了。 出门前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新闻播报着昨晚在贝克街221B发生的一起火灾。 “贝克街221b?哈哈…” “又是那个地方…简直没完没了。” 这辆车最终目的地是查令十字警署。 警察们兀自小声抱怨着,而希娅则恍惚地穿着睡衣坐在摇摇晃晃的警车上,她满脑子里都是早晨做的一个梦,梦里的她很平静,正坐在法庭的被告席上等待宣判,罪名足足占了半页纸。 封锁现场,证据搜集,法医验尸。早上警方的一通操作弄得她眼花缭乱,差点以为她就要像梦里一样即将被宣判有罪。 不过对身边经常发生案件这种事,希娅已经习以为常。 她的室友之一,安吉丽娜,一个始终对生活充满希望的独立女性,今天早晨却被发现吊死在吊灯上。 发现尸体的对面住户是个疯疯癫癫的中年推理作家,希娅上警车前她还在楼底下和警察描述犯罪现场,表情看起来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果然我的占卜师说的没错,这个月牺牲睡眠会让我获得灵感,真该死,我怎么会漏掉这场好戏,如果我半夜没有打瞌睡就好了…”作家还在警察们满脸无语的表情中自顾自地神神叨叨。 “如果你没有打瞌睡说不定能在她上吊之前就报警呢。”警察嘲讽,“救活一条命应该是更好的写作素材吧?” “没有死亡如何凸显真正的推理?”作家飞快反驳,又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有灵感了…就这么写…她的头低垂着,蕾丝边的睡裙微微散开,像静湖中忽起的涟漪…” 这个作家绝对是那种只会嘴上咋咋呼呼但到了动笔时刻只能憋出两句屁的类型。 希娅用毯子裹住自己的头像幽灵一样从这个作家身边飘过,冷酷吐槽。 到警局后的一系列流程希娅都驾轻就熟,所以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平静得像一只水豚,以至于让警察都有点困惑。 “伊芙琳小姐,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配合,这次询问并非强制,如果你需要可以随时离开。”非裔女警官叫多诺万,进门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瓶水和几包小饼干给希娅。 希娅昨晚上绝对是喝蒙了,脑袋瓜正钝钝地痛,以至于撕饼干都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意识到多诺万的眼神,希娅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警官,我们随时都可以开始。” 对于这种笔录,希娅已经养成了良好的自我管理能力,多诺万甚至还没来得及翻开她的笔记本,竹筒倒豆子般的自我介绍已经流利地从希娅的嘴里吐了出来。 “我叫希娅·伊芙琳,31岁,苏格兰爱丁堡出生,目前无业。月初刚从威尔士搬过来找工作,目前住在霍洛威路62号,和三人合租,两女一男,室友分别是安吉丽娜·贝克、朱恩·贝克还有杰克·赛特,其中安吉丽娜和朱恩是亲姐妹,朱恩和杰克是情侣关系。安吉丽娜在伦敦桥街蓝调餐厅做服务员,朱恩和杰克两人同在马里波恩消防局工作,朱恩是消防员,杰克是值班经理。我搬来才几个礼拜,和死者接触不多,但知道她平时的爱好是听音乐剧和看画展,据我所知她没有什么经济压力。昨晚我看见过她,她9点不到回家,最后一次见她是在9点30左右,我喝醉了,没看出什么异常情况。接着说说我,我昨天一整天都在面试,傍晚到家后吃了点昨天剩下的披萨随后躺在客厅沙发上看了几集唐顿庄园,然后去洗澡,八点多的时候饿了烤了一份酸奶土豆配酒喝,又看了一集多的唐顿庄园之后就睡着了,后面发生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请问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多诺万:“……” 多诺万:“其实…伊芙琳小姐,一般情况下,笔录都是先问再答的。” “啊抱歉抱歉。”希娅后知后觉,“条件反射。” 多诺万看着面前的女人,棕黑发,碧眼,皮肤白皙,偏柔和的长相,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反差在于她有一张安静温柔的脸,但嘴皮子意外的很利索。 脑子里想问的问题都被打断,理清头绪后多诺万轻咳一声,交叉双手,决定拿回主动权。 “所以,伊芙琳小姐,你认为安吉丽娜是那种会自杀的人吗?” “所以现在对现场的判定是自杀吗?”希娅反问。 “法医报告还没出来。”多诺万说,“具体情况我还不能透露。” “那我只能说我对她的了解不多,所以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希娅滴水不漏,嘴角扯出个微笑弧度。 “……”不知道为什么,多诺万觉得自己正在面对一只狡猾的狐狸。 在两人沉默之际,门突然被叩响打开,一个年轻的白人警察探头进来,“女士,有人找。” 多诺万走出去,法医鉴定组的安德森正在外面等待。 “尸检情况怎么样?” “有点问题,我提取了死者血样和尿液,送去实验室查BAC(血液酒精浓度)还有代谢物。” “她死前饮酒了?” “物证科说死者衣物上有呕吐物,而且喉头有水肿,小臂和大腿内侧有荨麻疹,大概率是酒精过敏引起的。” “醉酒后冲动自杀?” 安德森摇头,“表面看起来是这样,前缢位型,面部成铅灰色,眼闭,舌微露,有齿压痕迹,初步判断是自缢没错。”他手上拿着几张尸检照片。 “但是颈部勒痕隐约有水平闭合环形特征,切开之后皮下出血和点状出血并不多,如果是主动上吊的话,因为本能挣扎和受力不均,勒痕会呈现非闭合的U型,而且死者没有剧烈挣扎迹象,指甲缝里也没有抓挠痕迹,所以也有可能是在失去知觉之后被挂上去的。”安德森说,“先等检测结果看看。” “大概要多久?” “很快。”安德森抓了抓自己灰白的头发,背对着后面的年轻警察用口型问多诺万:晚上? 她妻子今早出差了。 多诺万还没来得及回答,安德森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便开始震动起来,他忙接起来,轻松的表情很快随着通话的进行而消失。 等挂断电话,他的脸上已经写满无奈,“…检测室说代谢物检测阳性,BAC倒是不高,但是毒理报告显示:血液中有大量抗组胺药物成分,可以克制酒精过敏反应和起到镇静作用。” 多诺万低咳一声,声音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只够让安德森一个人听清楚,“看来我们俩今晚的“饭局”得推迟了。” 安德森还没做出什么表情,旁边一直低着头的年轻警察又突然举起了他的手机,“最新消息,物证科说死者房间的鱼线圈和剪刀上检测出大量陌生指纹,唯独没有死者本人的,所以…” 这是一起伪装自杀的谋杀案。 不过,并构不成什么悬案。 凶手的手法太粗糙。 如果安吉丽娜是蓄意自杀,她身上的过敏反应显示吊死起码发生在摄入药物半小时之后,酒精加上抗组胺药物摄入在此时极大可能已经导致死者昏迷或呼吸抑制,在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的濒死情况下,安吉丽娜不可能再完成打结上吊等动作。 * 221B这次着火的原因是不当使用电器导致的爆炸。 “所以原因就是因为一部不知所云的恐怖电影?”哈德森太太眉头皱成了川字型,她的手颤颤巍巍地端着茶杯,坐在自己还算完好的一楼客厅沙发上,眼睛里迸射出锐利的激光,目标是某个在认真品味红茶、背对着自己不知在窗外看什么的高挑男人。 华生看了眼在房东太太控诉下仍旧无动于衷的搭档,又看了一眼哈德森太太的手,她手下的杯子底正和杯碟不停地碰撞,发出微弱而急促的声音。 这是华生医生这段时间来第无数次想要收拾东西离开这个地方,但他还是按捺住了这种想法,并试图去缓解目前的紧张气氛,他端起桌上小小的牛奶壶,对哈德森太太挑了挑眉,“牛奶?” “不用,谢谢。”哈德森太太朝约翰微笑了一下,随后又开始凝视窗边那个“傲慢”的背影,在无尽的等待后她终于认清现实,放下茶杯,满脸写着无奈和妥协,半举着双手表示她实在是受不了,踏着矮跟小碎步下楼休息去了。 路过桌边的时候…顺便提走了华生刚刚放在上面向她赔罪的精致点心礼盒。 华生重重了叹了一口气,“所以,到底是不是我电脑里的那部恐怖电影搞出来的?” 他只是出于好奇才会在网站上点开那部有些血腥的、复仇类型的电影,而又恰好在杀人犯为了泄愤将主角的妻子放在烤箱里炙烤的片段处暂停了。 而这部电脑昨天一个下午都在由夏洛克掌控,当晚他就从冰箱里掏出了那只从圣巴茨医院带回来的已经放置了快一周的断手,然后扔进了烤箱里,并设置了250度60分钟的炙烤时间。 无人回应,某人悠闲喝茶的背影和他头顶上被炸开了的墙纸形成鲜明对比,华生再也忍无可忍。 “夏洛克!” 他加大了音量。 “也许30分钟就能达到那种颜色。”夏洛克语速飞快,更多是像喃喃自语,“巨人的手,太多脂肪了,嗯,发热管爆燃。” “老天,夏洛克…”华生发誓这已经是祈求了,他的语气已经不自觉带了一些凄怆与悲凉,“我昨晚上差点心脏病发作。” 男人缓缓回身,蓝绿色的眼睛里盛着满满傲慢和不赞同,“你真不该看那种电影,太无聊,太不专业。” 哦所以现在变成了他的错对吧? “或者视频里的那种颜色是因为烤前刷涂了…酱油。”侦探又开始自顾自说话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不知所云。 华生发誓自己在怒目直视罪魁祸首,但对方高高挂起,满脸上写满了四个字“你能怎样”。 不,已经对夏洛克有些了解的约翰·华生已经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了,他现在看到的是搭档在闯完祸之后不想弥补最终只能尴尬自说自话的自我安慰。 “哈德森太太说,保险公司这次出险以后下次保费要涨三倍。” “很惊喜。”夏洛克点点头,“我以为他们会直接拒保。” 手机一震,约翰低头看了一眼信息,是哈德森太太发过来的。 [保险公司安排的临时住所,大彼得街35号5号公寓SW1P…离警察局只有五分钟步行,非常适合夏洛克。/表情:立刻消失] 华生还没说话,就见夏洛克放下杯子,从沙发上拿起他的西装外套,“走吧。” 华生早就习惯了他的未卜先知,挑了挑眉跟上去,谁知手机又震动了。 不过这次是夏洛克的手机,他听了几秒,很快挂断了。 “谁的电话?” “格里菲斯。” 猜也知道他说的是谁,华生简直要无奈了,“他叫格雷格,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记住他的名字?太失礼了。” “随便。”夏洛克置若罔闻。 “所以是什么事?有新案子?” “没什么。”男人淡定无比,他套上自己的薄外套,整理着领口,“昨晚上消防排查疑点的时候发现了冰箱里的东西,然后上报了警方,现在他让我过去一趟。” “我早告诉过你那些标本都是不合规的。”华生无奈,“那现在过去是要做什么?做个解释说明?” “我现在面临刑事犯罪指控,非法储存人体组织。”男人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字,语气不变,“雷斯垂德说他不想把事情变复杂,所以建议我立刻自首,否则十分钟后就会有七八个警察把221B团团围住。” 华生挑眉,迅速认清现实,“要我打电话给麦考夫吗?” 夏洛克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打电话让他抓我把柄好方便下次坑我吗?谢谢,不用了。” 好意被无情驳回,前军医嘬了下腮帮子,同样皮笑肉不笑道,“也是,想了想,比起让我和哈德森太太心脏病突发,还是你进监狱比较好。” 2. (respect) “伊芙琳小姐。” 希娅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突然桌子被敲了几下。她迷迷瞪瞪坐起来,默默盯了会儿正前方的裤.裆几秒钟,才意识到有个魁梧警察正在桌子对面叫她。 “很抱歉通知你,你现在被逮捕了,我们怀疑你在昨日晚间至凌晨期间于霍洛威路62号谋杀了室友安吉丽娜·贝克。” 希娅:“……” 女人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既不慌张地询问也不愤怒地指责,警察猜测她应该是还没有从美梦里醒来。 等亮闪闪、冷冰冰的限定款手链挂上了纤细的手腕,女人好像才如梦初醒,“我需要律师。” “警局有专门的值班律师,当然如果你也可以联系自己的律师。”警察说。 于是希娅托警察代为打了一通电话。 “斯莱德律师说他会在四小时后到。”警察回来传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他让我转告你,如果你在六小时内不能从警局逃出去的话,他会在见到你的第一秒中就给你漂亮的额头送上一个结结实实的脑瓜崩,让你萎缩的前额叶好好被重新激活一下。” “……”希娅抹了把脸,倒在桌子上准备装死,最后问了句,“你有跟他说帮我带套衣服吗?” “我转达了,但我不能确定他有没有听进去。”说罢,警察离开了。 没有半天,仅用四个小时,尼克·斯莱德就从曼彻斯特的家里一路飞驰到了警局,他昨天刚结束一个大案子,今天本准备好好歇一歇,但警察的一通电话扫去了他所有的好心情。 尼克看着面前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女人,恨不得把公文包直接拍到她脑袋上,这个嫌疑人的精神状态简直比他还要松弛。 男人清了清喉咙,脚尖踹了踹桌脚,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希娅再次“虎躯一震”,茫然抬头,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 映入眼帘的率先是斯莱德先生的俊脸,男人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穿着一身挺拔的西装,领带被他扯得有些松散,透过臂膀隐约可见锻炼痕迹,此刻灰绿色的双眼不悦地眯起。 “嗨,尼克。” 男人没说话,他刚刚步入三十岁,生日的时候说自己在未来的五十年内都将保持英国男人的绅士风度,就算路过的青少年往他的脑袋上砸狗屎他都只会微微一笑,风度翩翩地掏出纸巾收拾干净后潇洒离去。 狭小的拘留室内气氛只安静了片刻。 下一秒,桌子上的水瓶突然倒下,桌子猛地歪掉,椅子飞出去老远。 尼克的领带被拉扯成可以勒死人的死结,而希娅一头漂亮的长发险些被抓成了鸡窝。 没什么,律师和他的当事人情绪都很稳定。 希娅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被拷住的双手艰难地从地上把摔倒的椅子扶起来,尼克则仍在和自己的领带对抗,这位在法庭上冷静又有魄力的律师此刻俊脸通红,右脸颊上还有被捏扭后留下的深深指印。 “绅士风度?”希娅调侃。 “狗屎。”尼克斜来一眼。 等双方都冷静下来,希娅率先问,“你看到证据了吗?” “只有最基本的,现在还在调查阶段,没有直接证据的合理怀疑只能被拘留24小时,最多延长至四天。”尼克道,“我会试着帮你申请保释。” 他的敬业让希娅有些愧疚,“我先说好,最近可没钱付给你。” “没走事务所,纯属人情。”尼克淡淡的,“欠我一年的酒,听到了没?” 希娅跟他碰了碰拳,“你要跟我讨论这件事吗?” “比起你为什么被抓,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回伦敦不告诉我们。”说到这个尼克气就不打一处来,“自顾自跑出去一年,家也不要了,工作也不要了,你知道我和玛莎有多担心吗?” 希娅早知道会有这一遭,她垂头闭目虔诚地接受了尼克长达五分钟对她冷漠自私没心没肺的指控,临了才唯唯诺诺挤出一句,“玛莎知道我回来了吗?” “我还没跟她说,但是她最近一直在跟我问你,你自己想好怎么解释。” “反正她不会像你这么絮絮叨叨的。”希娅一想到那位气场强大的皇家律师就心生崇拜,“玛莎的情绪一直很稳定,而且富有同理心。”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她几年前的样子。”尼克刚从学校毕业的时候在她手下做过一年实习律师。 “她生气的时候就像个爆燃的炸药桶。”说罢他站起身,“我出去沟通下审讯事宜。” 希娅挥挥手,“不过尼克,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件事是不是我干的?” 尼克面无表情,“是你干的吗?” 希娅:“不是啊。” 他拧开门把手就要走。 希娅觉得尼克不尊重自己,愤怒道:“我要是撒谎了呢!” “那你罪该万死!”尼克满脸冷漠,没工夫跟她闲聊,“…提醒一下,等会儿审讯你全程听我指示,不要说多余的话,这点你知道吧?” “轮得到你教我!”希娅跳脚。 * 从醉酒的无关人员突然上升为嫌疑人,讯问的程度明显也从一开始的小儿科变成了专业等级。 “伊芙琳小姐,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我有必要通知你,如果你在讯问时没有陈述事实,在法庭上可能会对你的辩护不利,以上,你是否清楚。” “清楚。” 多诺万示意身边的人开始记录,“好,我们现在跳过一些基础信息,伊芙琳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入住霍洛威路62号的?” “这个月月初。” “从哪里搬过来?” “威尔士,我之前在那里待了三个月。” “在此之前,你是否认识死者?” “不认识。” “那在你入住的这两个礼拜里都在做什么?” “一般会在家收拾东西,然后陆陆续续出去面试。” “在这段时间里你和死者接触多吗?” “不算多,安吉丽娜作息很规律,她白天上班不在家,一般只有晚上碰到会聊两句。” “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 “有,虽然我只认识她两周,但从上周末开始她的状态就肉眼可见的不太对劲了。” “有多不对劲?” “心事重重。” “那你们最近没有怎么聊过天?比如在卧室畅谈之类的。” “她最近不怎么跟我说话。” “所以你没有进过她的卧室?”多诺万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 希娅仍然平静,“也许一两次是有的,我有去三个舍友房间送见面礼。” “很贴心。”多诺万假意夸赞,“可以问问送了什么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威尔士的手工巧克力。” “你送礼物的时候他们都在吗?” “都在。” “那除了这次之外,你有进到安吉丽娜房间然后碰过她的东西吗?比如桌子,书,杯子之类的?” 果然在这里等着呢。希娅转头看向自己的律师,脸上写着五个大字:我该怎么说? 尼克显然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直接用眼神回复:你看我干嘛? < p>希娅沉吟了一下,对多诺万露出一个不太确定的表情,“可能有?” “可能?”多诺万眯眼,“所以你进去过她的房间,还碰过她的东西,碰过什么?” 希娅开始翻白眼回忆。 尼克顿感大事不妙。 “…嗯…据我回忆起来…应该是…”希娅把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后非常乐观又斩钉截铁地说。 “应该是能碰的差不多都碰了。” 多诺万:“?” 正快速敲击电脑键盘的记录员默默歪头行来注目礼。 一直安静的尼克牙根都快被咬断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伊芙琳小姐,你说的话都会被记录在案,你需要真实并且准确的表达,不要运用修辞。” 希娅非常坦率,两只手一摊,非常豪放,“那我实话实说吧,她不在家的时候我去她房间里转了转。” 多诺万:“原因?” 希娅脸不红心不跳:“好奇。” “好奇什么?” “私生活啊,私人物品啊…” 尼克的眼神已经开始杀人了,希娅觉得自己在桌子底下的脚被皮鞋狠狠践踏了一下。 多诺万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突然从桌上拿起一本花色封面的书。 “伊芙琳小姐,这个东西你见过吗?是从死者的床底下发现的。” “啊,安吉丽娜的日记本。” “你打开过?”多诺万将日记本侧过来,“上面有锁。” “回形针能撬开。” 多诺万:“……” 记录员:(注目礼)(respect) 希娅觉得自己的脚趾快被踩断了。 多诺万:“那你是否有看到日记上关于你的信息呢?” 希娅继续回忆,“你指哪一段?是我跟踪她那段还是偷听她那段?” * 一小时后。 “你告诉我,你是想体验终生免费餐食还是迷你单人间?到底哪个对你这么有吸引力,让你在警察面前还敢胡说八道?” 尼克看着好友,恨不得摇摇她那年久失修的大脑,看看是不是进水了,“你精神失常了对吧?你没看出来吗?刚刚那警察都想主动帮你申请精神鉴定了!” 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诚实”对话,尼克的身体和心理都像接受了一场洗礼。 “天地良心,我说的都是实话。”希娅动了动自己手上的镣铐,表示自己也非常无奈。“我要是撒谎,万一圆不回来到时候不是更惨?” “我已经跟你暗示了,有些问题不需要回答,会影响陪审团对你的印象。”尼克不可置信,“承认了对死者的过度关注,承认了自己在死者门口徘徊的怪异举止,还主动告知自己曾私下进过死者的卧室。”尼克无语,半晌突然认真审视了一下希娅的脸,“嘶,我懂了…搞半天原来你真的是杀人犯啊?不早说,没事我就先走了。” “哎等等…”希娅忙拽住他,表情讨好,“我好像确实说的有点多了,我刚刚大概被鬼附身了,我是不是真的很像杀人犯?” “她刚刚问你有没有杀人的时候,你就该举起双手回答正在在下。”尼克讽刺,“怎么?怕我上法庭抗辩的时候太轻松?” “我这是在考验你的专业能力。”希娅没心没肺地哈哈哈,“你未来可是励志要做KC(皇家律师)的人。” 尼克冷笑,“是啊,现在这个房间可是有两个想做KC的呢,但是你猜怎么着?其中一个说不定会因为被控故意杀人罪而在监狱里被关个几十年呢。” 3. 个人ip—背锅侠 在大英帝国,皇家律师,这个被称为律师界金字塔尖的荣誉几乎是所有出庭律师梦寐以求的渴望。 “希娅。”尼克看着面前的好友,伸手理了理她乱七八糟的刘海,随后握住了她交握在桌前的手,和手铐一样的温度,她的手很冰冷。 “我知道这很难。” 尼克表情一派认真,声音很轻柔,正在尽职尽责地做一个体贴客户的好律师。 “但是你得知道现在这情况这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 “现在。”尼克终于暴露出丑恶嘴脸,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用37度的嘴说出冰冷的话,“我们来讨论一下你的刑期问题,如果你态度诚恳,能够主动认罪,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把刑期从30年缩减到25年……” 希娅:“我申请更换律师。” 尼克:“以你目前的经济水平只能请到警局免费的值班律师,相信我,这些人的水平只会让你的刑期从30年增加到35年。” 希娅:“……” 尼克叹了声气,一字一顿地说,“从、实、招、来。” 希娅哎哟一声,“哈?” 尼克冷笑,“别跟我装傻充愣,当然是坦白你为什么会对一个刚刚才认识不久的室友这么关注,在人家房间外面鬼鬼祟祟,甚至还跑到人家房间里乱翻东西。” “我刚刚都说清楚了。”希娅简直百口莫辩,“不是我鬼鬼祟祟,是因为她很鬼鬼祟祟地在做一些事情,所以我才会想搞清楚她究竟在做什么?” “所以她到底在做什么??” “那我就是没搞清嘛!!” “你知不知道你做出的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正常人会做的范围?”尼克的表情充满不解和诧异,“你确定是你主观意愿进了她的房间?主观意愿翻了她的东西?你确定你碰到了物证上提到的所有有你指纹的东西?会不会是有人诬陷?” 希娅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本人虽然不想承认,但本人确实都摸过…喂喂喂,你看看你,又给我摆臭脸!如果你那时候看到她你也会这么做的好吗?她满脸都写着[完蛋完蛋我出大事了],我只是想搞清楚她在因为什么事情焦虑嘛。” 说罢,希娅突然又想起什么,“她最近绝对有失眠问题,她还问我能不能喝我放在冰箱里的啤酒来着。” “然后呢?” “她有酒精过敏我能让她喝吗?”希娅说,“我说我正好有苯海拉明,可以匀给她点。” 尼克顿时两眼发黑:“你是医生吗?怎么能把药随便给别人?” “这又不是处方药,药店随便就能开啊。”希娅反驳。 “……”尼克努力按捺住火气,“继续说!” “然后我就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聊聊。”希娅想到这件事就纳闷,“你是不知道她有多奇怪,她一句话没说但是瞪了我半天诶。” “她怎么没把你瞪死呢?”尼克追着希娅骂,“换作是你,你会跟一个偷窥狂说自己的私事吗?” “摆脱我这是关心她好吗!”希娅大叫无辜。 “…我真的要提醒你,你必须要改改你的臭毛病!”尼克语气很严肃,希娅已经知道他下一句话要说什么了—— “你不是医生!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你只是个普通人!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少管别人的闲事!你知不知道这些怪事总是找过来完全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天哪,好长的咒语。”希娅没心没肺地吐槽。“这年头乐于助人竟然还有罪了。” “乐于助人到被指控谋杀?”尼克“呵”地一声冷笑。 “我真的觉得你大学毕业以后就不应该回英国,简直屈才了,在美国待着多好,那里盛产超级英雄,说不定你还能打造一个个人ip。”他顿了下,毫不留情地讽刺,“正好叫背锅侠,你看怎么样?” “额…那里英雄主义氛围太浓厚,搞得人压力很大。”希娅讪笑,“但英国就不一样了,这里盛产推理巨作,到处都充满谜题和迷雾的悬疑氛围,能让我快速成长。” 尼克翻了个白眼,他决定停止和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继续斗法,无奈道,“你猜怎么着?我现在准备出去和那些警察们周旋一通申请保释。” “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起诉我啊?” “反正我只能告诉你,他们起诉你的速度肯定大于你“成长”的速度。” “但他们没有直接证据吧?没有目击者,也没有证据链。” “怎么没有?”尼克佯装诧异,“尸检报告,你的时间线,那些带你指纹的物证,还有刚刚那通堪比独立宣言一样的证词,嘭,多丝滑的证据链。” “可我没有动机啊!”希娅垂死挣扎。 “对于你有没有动机这个问题,我现在很模糊。”尼克站起身,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她的脑袋,“针对你之前神志不清的发言,我有必要提醒你,我不在场的时候,不要回答再任何问题。” * 希娅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膀胱再次发出了紧急的信号,尼克走了之后被转移到拘留室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喝水,于是她第三次扣响了门要求上厕所。 她换下了自己那套滑稽的睡衣,换上了尼克带过来的大的有些过分的男士职业灰衬衫,下身则是一条不搭调的松紧带运动短裤…总比没有好。 去往厕所的路上仍旧有些拥堵,今天警局的生意尤其热闹,每次出门都能撞上一两个和她相同状况的人,一个个双手被手铐扣在身前,蔫了吧唧垂头丧气。 “…总之,你得先在拘留室待一段时间。” 希娅低着头跟着警察,一边数地板上的砖格。 “我已经开始无聊了,格里斯。”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他的语速极快,像机器一样没有停顿,“真让我意外,我记得你以前不会这么小题大做。” “昨晚的消防员把这件事情当成八卦上传了社交软件,舆论已经散开了,你知道的,你们两个最近是大红人。”格雷格也很无奈,“警局也是按规矩办事。” “我从那些组织样本里发现了植物碱中毒,你们竟然连这方面都没考虑过,真为你们的毒理分析感到悲哀。”男声音调平和,但希娅听出了很明显的傲慢感。 “但现在组织样本几乎都在昨晚的火灾里烧烂了,所以…”格雷格拍拍夏洛克的背,“那个案件我们只能之后再聊了,夏洛克。” “格雷格?”希娅前面的警察突然发出惊疑声,“这不是那个……” 希娅终于忍不住歪过头,双眼望过去的瞬间正撞进一双灰绿色的眼睛里。 “罪犯”穿着白色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一道快要痊愈的暗色擦痕从那里向上蔓延了两厘米,随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他刀削般清晰的下颌线,再往上,比起俊美的长相,冷锐傲慢的气质更引人注意。 男人一头茂密的卷发,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即使手被铐在身前也不显狼狈,他目视前方,嘴唇紧闭,抿成一条淡漠的直线。 “非法储存人体组织,拘留准备立案。”格雷格言简意赅地解释。 最近一段时间里警局没少听安德森和多诺万他们抱怨关于这位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故事,这个奇葩几乎每天都在法律的边缘线上试探。 警员挑挑眉,准备再问,“他哥哥不是…” “福尔摩斯?夏洛克·福尔摩斯?” 话还未说完,突然被一个女声打断。 夏洛克循着声音来源看过去,高大的警察肩膀旁边突然伸出来半个脑袋。 <下意识眯眼行为> <鼻梁上有压痕> 近视。 夏洛克不动声色。 希娅从警察身边挤过去,语气很是兴奋,“我知道你,我一直在关注华生先生的博客。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为你介绍——” <苏格兰口音> <水肿> <黑眼圈> <脸色苍白> <手抖> <职业内衬>…<男款> <发根补色> <右手中指指根厚茧> <干净旧鞋> <目光直接> <气质坦荡> …… 失眠。 酗酒。 节约。 口才好。 注重外表。 好奇心重。 擅长撒谎。 文职。 频繁面试。 失业。 如往常一样,任何人类活动的细节都逃不过侦探的眼睛,这些琐碎的迹象能够让他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目标的画像。 信息整分析理完毕,夏洛克甚至都不需要听完就知道她想做什么。 “不需要,谢谢。” 本想为尼克趁机拉一波业务的希娅不得不把话吞回肚子里,“什么意思?我还没说完。” “照照镜子,小姐。”男人的眼睛下撇,将视线移到她的双手上。 像老鼠看到奶酪一样放光的眼睛和被拷住也盖不住谄媚的双手。 希娅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就像是性转版的小矮星彼得。 “根据人体组织法,非法储存人体组织属于严重刑事犯罪,最高判刑3年并处罚金。”希娅收回手,准备挽回一下自己的尊严,“我只是出于好心想给你介绍一个专业律所,或者我可以毛遂自荐,我打过类似的无罪辩护。” 夏洛克挑了挑眉,“我不需要一个犯罪嫌疑人来为我辩护。” “这就是重点了,我只是个无辜的嫌疑人。”希娅弹了个响舌,“现在很明显我们两个都有机会取保候审,在这短短的十几个小时内,你先为我洗脱嫌疑,然后我让你无罪释放。” 斗志昂扬。 充满自信。 … 更无聊了。 “嗯,很公平。”夏洛克说。 在场的其他二位深知此人秉性,只在这位侦探脸上看到“敷衍”二字,但希娅完全当了真。 一旁的警员心有不忍,打断了她的互利共赢计划,“伊芙琳小姐,请注意你现在的身份。现在往前走十步再右转就能到厕所了,解决完你的生理需求之后我想我们得立刻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希娅笑了笑,一转刚才兴奋崇拜的姿态,再次伸出手,“等你的好消息,福尔摩斯先生。” 女人长相温和柔善,笑起来像雏菊一样清新。 … 夏洛克心里烦躁了一阵,他只觉得无聊,但出于礼貌,还是伸出了手。 两只带着手铐的手交握一秒便松开,希娅不作纠缠,风风火火地路过他朝厕所的方向去了。 夏洛克也不回头,自顾自朝拘留室走,半晌叹了口气,问,“什么案子?” “一个被伪造成自杀的谋杀案。”格雷格道,“没什么悬念,证据差不多都搜集完了,我们可以搞定。” “我需要所有资料。”夏洛克说。 格雷格诧异,“我以为你看不上这种案子。” “解闷而已。”</气质坦荡></目光直接></干净旧鞋></右手中指指根厚茧></发根补色></男款></职业内衬></手抖></脸色苍白></黑眼圈></水肿></苏格兰口音></鼻梁上有压痕></下意识眯眼行为> 4. N 感染 尼克说的没错,警方起诉的速度确实更快,他们在希娅和福尔摩斯先生约定的当天下午就对希娅进行了指控,资料正式移交皇家检控蜀。 第二天,尼克就在治安法院向法官提出了保释,老实说,这需要勇气并且非常冒险,毕竟对于谋杀案法官总是很谨慎,运气不好的话极有可能被直接拒保然后送进还押监狱等待开庭,多亏了尼克舌灿莲花的辩护,还有希娅清清白白的犯罪记录。 “玛莎主动提要做你的担保人。”两人刚坐进车里,尼克就说,“所以,这段时间内你们最好待在一块儿,然后定期去警局签到。你要是潜逃的话,她得上交8万多英镑。” 希娅瘫在副驾驶上,“丢死人了,我还要这张老脸做什么。” “我看你脸皮厚得很。”尼克幸灾乐祸,“玛莎最近正好在休假,你们俩可以好好联络联络感情。” * 玛莎·克斯黛洛,希娅的挚友之一,目前住在市中心梅菲儿区,和希娅从前的老东家明达律所距离很近,开车只要十分钟。 仍旧是印象中的那个闹中取静的大别墅,二楼有个很精致的窗户,希娅想起她从前来这做客时,每天夜里玛莎总会在窗边的书桌上翻案卷到凌晨。 车刚在车库里停下,门已经打开了,一个刘海和发梢微卷的金发女人披了一条毯子倚在门口,她的样貌和几年前并无不同,瘦而娇小的身材,岁月在她的眼角和额头留下了些痕迹,但挡不住身上那股坚韧、磊落的劲头。 希娅灰溜溜地下车,在玛莎面前她总是会自惭形秽。 将近五十岁的职业精英一眼就看出这个后辈的窘迫,她抿着蠢,眼睛月牙一样地弯着,“进来。”她招招手,很活泼。 屋子里很明亮玛莎从冰箱里拿出三瓶冰啤酒,茶几上还有一大盒热乎乎的披萨。 忙了一上午,希娅和尼克两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一个坐在地上一个瘫在沙发上大快朵颐起来。 “威尔士怎么样?”玛莎靠在冰箱边,面带微笑问。 “风景不错。”希娅刚咽下一大口披萨,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冷清。” 玛莎看了这个埋头狂吃的后辈一会儿,突然皱眉走到她身边,撩开希娅的衬衫,看到锁骨下方有片已经发黄的旧淤青,“这怎么搞的?” “啊,这个。”希娅不当回事,“在斯旺西沿海岸线骑行的时候摔的,有片路烂透了,我差点没把脑浆甩出去。” 玛莎表示怀疑,“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吧?” “应该说是是变本加厉了,现在都快要去吃牢饭了。”尼克乐得看见有人治她,得意洋洋地对玛莎说,“她就是个疯子,你猜不到她在警察面前胡说八道什么。” “你怎么还没吃完?”希娅对着尼克一顿白眼,完全忘记他这两天的辛苦付出,“能不能赶紧走开,我要和我的担保人过温馨的二人时光。” 尼克把手里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又从盒子里拿出新的一片,“好好好,我走我走…”说着他另一只手拿起自己的衣服和公文包,突然腾出一根手指戳向希娅的方向,正准备开口。 “晚上8点到早上6点宵禁,每周一三五去警局签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希娅截过他的话。 尼克又看向玛莎,在玛莎的微笑中放心地离开了。 “他以前有这么婆婆妈妈的吗?”门刚关上希娅就开始嘴坏,“我记得我刚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话和钱都很少的拽男。” “人是会变的。”玛莎坐到希娅对面的地板上,叹了口气,“就像你已经从当初的律政先锋变成现在的法外狂徒了。” 希娅忙岔开话题,耍宝道,“我变了但是你没变呀,还是这么美丽知性优雅大方,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 “真的?”玛莎哈哈大笑,“我可不觉得一个半夜坐在桥边看着河水崩溃流泪的女人在你眼里竟然是美丽知性优雅大方的。” 希娅继续狗腿,“女神也有脆弱的时候。” 玛莎对马屁还是很受用的,“嗯…让我看看。”她突然双手握住希娅的肩膀,细细端详起来。 头发变长了,下巴变尖了,皮肤变黑了… 玛莎皱着眉笑,不赞同道,“我以为你这一年是去度假休息的。” “呃。”希娅抠抠脸,“你知道的,在我身边意外总是会发生嘛。” “我真的很担心你,希娅。”玛莎叹了声气,认真道,“我有时候真的在想,是不是坐牢会让你安分守己一点。” 希娅震惊,“你千万别和尼克探讨这个问题,他这两天看着我的时候我都有点害怕,我感觉他好像真的想把我送进去。” “嗯…”玛莎挑眉,“至少把你送进去以后,他评皇家律师还能少个竞争对手。” 希娅怨念。 玛莎勾了一下她的下巴,像逗一只小狗,“好了,还要啤酒吗?” 小后辈就差敬礼了,“要的长官!” 希娅接过玛莎手里新开的啤酒喝了一口,回味了两秒后露出疑惑表情。 转过瓶身,发现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大字——无酒精。 “?” “尼克跟我说了,你有酗酒问题。”玛莎抱臂,居高临下看着她,法庭女王的强势气质将刚才的温柔扫得荡然无存,“所以你刚刚喝完的啤酒将是你近期的最后一瓶酒。” “反对!”希娅错愕,“我有酒精摄入自由权!” “驳回!”玛莎冷酷道,“跳过这个,现在我们要开始回归正题。” 希娅吓一大跳,“我的保释条件规定不能讨论案件!” “我知道有条例。”玛莎无奈,“我只是想说我这里有几个私家侦探朋友,可以让尼克帮你联系看看,走合法程序就可以。” “啊,私家侦探…”希娅沉吟片刻,半晌犹犹豫豫道, “我想…我已经有一个了?” * 在“天才侦探秘密藏尸”这种可怕的舆论彻底发酵之前,公关已经及时救场,并成功将民众的注意力移到了其他新闻上,麦考夫为此特地打电话过来“问候”,虽然被夏洛克连续挂断了十几次。 夏洛克恢复自由身的速度甚至比警局起诉希娅的速度还要快,被拘留的当天下午他就已经坐在保险公司安排的临时公寓里休息了。 “这间我占了。”华生指指大一点的那间卧室,又指指厕所旁边那个小一点的,“你住那间。” 夏洛克没说话,浅色的眼睛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瞥了他一眼。 “我先来的。”华生理所当然地耸耸肩,完全无视某个侦探的谴责眼神,他把红茶包从杯子里拿出来,用勺子搅动了一阵,“所以你现在又 在看什么?” 他的笔记本电脑现在都成了侦探御用,真庆幸它没有牺牲在之前的爆炸里。 “一个案件。” “雷斯垂德给你的?” “不,一个犯罪嫌疑人。” “什么?”华生凑过去,看了眼电脑屏幕。“什么犯罪嫌疑人?” “一个自称被诬陷谋杀的女人,让我帮她摆脱嫌疑。” 华生疑惑地“嗯?”了一声,“很有意思的案子?” “恰恰相反。”夏洛克冷酷地敲打着键盘。“凶手是她的另一个室友,一个女性要将身材相近的同性挂上吊灯并不容易,但如果是个经常健身、受过救援训练的消防员就不一定了。情杀,死者出轨了自己亲妹妹的男友,所以被亲妹妹谋杀了。” “这你怎么知道的?” “回来前我去了一趟案发现场。”夏洛克声音平稳,语速飞快,“死者房间发现了一盒刚开封的避孕套,是他妹妹男友的。” “如何确定?”华生随便猜测,“万一…死者正好也有个男朋友…” 夏洛克又看了一眼华生,眼神充满了对他天真的嘲讽。 “我同情你,约翰。”夏洛克说,“型号,想想型号。除此之外,盒子封口是被暴力拆开的,说明拆开时情况紧急、动作急促,而且右侧有很大的按压撕扯痕迹,撕它的人一定是个左撇子,而死者书房内的水杯手柄朝右且她的笔记本内容中左侧书写内容明显比右侧密集,明显是个右撇子。在那个房间里,只有那个男室友的屋子内部陈设有左撇子迹象,她和那个男室友发生过肉.体关系。” 华生撇嘴,嘟囔着“万一死者男朋友正好也是个左撇子呢你又不知道”,夏洛克沉默一秒,用“指纹检测已经显示有男室友指纹”的理由驳回了他的猜测,又顿了一秒,张嘴,准备开始诉说他对那个避孕套盒子细节长篇大论一样的推理。 “当我没说。”华生立刻出声堵住他的嘴,他慢吞吞抿了一口茶,凑近电脑,“我看看…浏览器搜索的未知网站…ion(N感染)?什么意思,和案子有关?” “死者生前的电脑浏览记录里多次频繁出现这个网站。” “所以?”华生再次纳闷,“你知道有些“不正经”的网站总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不一样,它没有固定ip和域名,无法追踪,也不能搜索到。” “我不知道现在网站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好一个科技时代。”华生淡淡幽默了一下。“也许它就是个错误网址。” 茶的香气实在是太近了,华生手里的杯子几乎快贴到了自己的脸上,夏洛克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我真意外你喝咖啡不加奶不加糖,但对红茶倒是大手笔,约翰,红茶和蜂蜜的黄金比例是20:1。” 放了好几勺蜂蜜的华生收回杯子,抿嘴不爽道,“你的那一杯在茶几上,所以你要不要喝?” 侦探的脸紧绷了一会儿,随后淡声道,“你以后最好把这些糖的分量加到我的咖啡里,不过…拿来吧,谢谢。” “你什么时候变成残疾的?”华生淡淡直起身,终于逮到机会出口恶气,头也不回地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对于嘲讽夏洛克通常并不在意,对他来说这种感觉比蚊子叮了一口还轻微,他最后看了一眼电脑,慢慢阖上了屏幕。 5. 血印—she 对希娅的指控很快就撤销了,甚至还没等到第一次去警局签到,警方同她说明了情况,并且表示安吉丽娜的妹妹朱恩和她的男友杰克不明踪迹,也许是潜逃了。 听希娅告知了前因后果,玛莎心有余悸,“幸好你有帮手,不过…你找的那个人是谁?速度可真快。委托费应该不少吧?” 为了庆祝希娅洗清冤情,玛莎特地订了家高档餐厅,约了尼克一起。 “一天的费用起码要600-1000英镑。”尼克对这方面了解的很透彻,他的很多客户都有过聘用私人侦探的经历。“玛莎,看来你得大出血了。” “我正在找工作好吗?我付的起。”希娅瞪他一眼。 “没关系,这点钱我承担得起。”玛莎爽快地举杯,和希娅的果汁杯相碰,她笑眯眯地,心情非常愉快,“庆祝你重获清白。” “喂,别忘记我。”尼克端着酒杯强行从两人的杯子间挤进去,“我这次可是鞠躬尽瘁,还没开庭就开始熬夜制定辩护方案了。” “岂敢。”希娅端着果汁杯和他用力一撞,“等我找到工作,好好请你们吃顿大餐。” “说真的,你不准备回明达吗?”尼克说的是他和玛莎目前任职的律所,也是希娅曾经的东家,“前两天才听办公室主任说缺人手,最近案子多的忙不过来,有些难度大,所里那些初级律师都接不了。”他摊手向玛莎的方向示意,“加上我们的kc对案子又很挑剔,没什么能入得了她的眼。” “我还没准备好被那个老秃头折磨。”希娅撇嘴,“一天到晚扔给我一些不三不四的案子,为家暴犯、强.奸犯辩护,运气不好碰到的控方律师又好死不死是混子,我这辈子打赢了官司,下辈子投胎喝茶都只能喝凉茶。” “我啊。”希娅掏出手机摁着按键,“最近觉得做侦探也不错,坚守正义,惩恶扬善。” 两人霎时移来不赞同的目光,异口同声道,“你不适合。” 希娅放下手机,“胡说!我很有破案天赋的,而且我脑袋瓜还很灵光。” 尼克露出鄙夷表情,决定给她狠狠泼一次凉水,“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忘记之前自己被报复过多少次了?” “希娅…”玛莎也叹气了。 气氛突然变得严肃,希娅锁屏,沉默地聆听同伴们的忠告。 “一,坚守无罪推定。” “二,不要试图越界。” “三,停止寻找真相。” 尼克清晰地列出三条观点,“我们当初讨论过的,做到这三点,所有事情都会变得简单。” “……” “但是,有时候我在想…”希娅看着尼克问,“这真的能做到吗,尼克?” 尼克嘴唇动了动。 他的目光闪烁着,良久不语。 两个拥有同样抱负的青年,必然会在同样的路上跌倒。 “也许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真相。”玛莎好像透过他们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就像正义是个辩证词,跟人性一样复杂。”她说,“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接受。” * 手机振动。 夏洛克打开短信列表。 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信息。 [什么是真相。] 拇指在按键上摩挲了下,飞快输入几个字。 [客观存在的事实。] 回信很快。 [比如?] [证据链,逻辑,科学。] [那人性呢?] [不重要。] [也不在意?] 夏洛克快速扫过这段回复,手指动作飞快。 [这些无聊的故事我不关心。] [怎么做到的?] [我是个高功能反社会人格。] [……] [你真难沟通。] “你在跟谁发消息?” 晚上无事可做,两人只能坐在沙发前看晚间连续剧,当然,只有华生一人在聚精会神。 “无关的人。” “女的?” 又是几声振动。 “听起来对方很健谈啊。”华生调侃。 夏洛克却突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华生眉头微挑,他心道不妙,因为每次这个家伙出现这种表情的时候,他的博客都会多一个精彩的故事。 男人从沙发上起身,连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明天早上我要再去趟警局。” “怎么?”华生企图散发幽默,“他们后悔把你放出来了?” “朱恩·贝克死了。” 华生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上个案子死者的妹妹?不是已经被关押了吗?怎么死的?自杀?” “他杀。”夏洛克说,“在一家旅馆,和男友发生严重的争执,胸口中了一枪,抢救无效去世了。” “听起来没什么可以用到你的地方。”华生眉头一皱表示疑惑,但下一秒就见到某人递过来的耐人寻味的眼神,他几乎是立刻警惕,“什么意思?另有隐情?” 夏洛克笑容弧度持续扩大中,像个古怪的鬼娃,“你要一起吗?” 华生觉得瘆得慌,但嘴巴已经先答应了,“明天几点?” 夏洛克笑容“甜美”,“早上九点,晚安,约翰。” * 在尼克和玛莎的再三劝解下,希娅最终还是放弃了做侦探或者去考警察的梦想。 几天后,她跟着尼克来到了自己的老东家明达律所,办公室主任叫迈克,突眼厚唇大鼻子,酷似动画人物辛普森,唯一的区别是他没事总喜欢在公园里脱光了晒太阳,所以皮肤总是处于一种应激的红色,于是所有人都在私下叫他红色辛普森或者死秃头。 当然这两个“优美”词汇都是由希娅发明的。 大概是想到从前希娅给他带来的一系列不愉快的经历,红色辛普森在看到希娅之后给了她好一顿脸色看。 所有人都知道希娅·伊芙琳有一张跟她性格极其不符的脸,温柔表象下藏着一头极其不好惹的大倔驴。 “伊芙琳小姐,这是给你的案卷,都是辩方。” 希娅屁股都还没坐热就接到了事务律师甩来的三个官司。 认命地翻开第一本,索引过后起诉书映入眼帘。 中央刑事法院,王室诉杰克·赛特。 第一项罪名——谋杀。 杰克·赛特,于2011年9月12日,在伦敦哈克尼谋杀了朱恩·贝克。 第二项罪名——过失杀人。 …… 于是希娅在翻开案卷十秒后又重新合上了封皮。 “什么时候开庭?” “杰克案明天先在 治安法院,另外两个后天正式庭审,一个上午,一个下午。”事务律师说,“抓紧找回节奏,复工战役,祝你旗开得胜。” * “我还是觉得没什么特别的,看起来就是只有一半的血手印。”车里,华生望着窗外道,“死者中枪之后倒地,捂过腹部的手有大量血迹,相信我,我在战场上见过很多次,加上她在地面上挣扎起身,所以才留下了手印。” 雷斯垂德发来的现场照片里包含了几个意味不明的血手印,地板上,茶几底部,甚至皮质沙发底部都有。据杰克口供,他在对朱恩开枪后,立刻冲去了电话旁边报警,他余光瞥见朱恩在地上挣扎呼喊,并没有其他奇怪行为。 “他在说谎。”夏洛克握着方向盘,信誓旦旦,“几处明显的血印有被剐蹭过的迹象,他尝试通过手臂或者膝盖去擦拭,不幸的是他忽略了一个隐蔽之处。这是死者留下的信息。” “你是说沙发和墙壁角落那个吧?我也注意到了,很像字母但完全分辨不清,s…v…r或者别的什么,其实,这几天我好好研究了一下,就差去查字典了…”华生拿出张纸条,他自己在纸上模拟出来好多种可能性。 “sorry?临死前对杀害自己亲姐姐的忏悔?son?sonofa***,虽然我们英国不说这个,但也有可能是临死前的最后一波诅咒。嗯,sue?告诉警察一定要指控杰克?set——ter?告诉警察杀她的是杰克·赛特?”华生自言自语,最终说出了他心目中的真相,“我倾向是第一个,从人性的角度来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恭喜你,回答全部错误。”夏洛克淡淡道,“她写的是she,她。” “她?什么意思?”华生努力联想,“跟女性有关?” 夏洛克将手机递给华生,上面是雷斯垂德发来的朱恩生前的手机和电脑浏览记录。 “N感染?”华生云里雾里,“又是这个?” “这个网站一定有什么古怪。” 比起这个谜题,华生其实有更加好奇的事,“在此之前,你能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这么晚还要赶去科茨沃尔德吗?” “安吉丽娜和朱恩的老家在那里。” “所以?” “她们的父亲在朱恩前一天晚上也自杀了。” “天…”华生真不知该惊讶还是惋惜了,“短短几天内,一家人全部去世?” “不仅如此,姐妹俩的祖母在上个月月末也去世了,傍晚被发现溺死在桥底下,被判定为意外死亡。” 华生重新看向窗外,“希望死神来找我们的时候别这么着急,我好去借哈利波特的隐形斗篷。” 晚四点五十六分,太阳几近落山。 他们到达了科兹沃尔德小镇,在火车站附近的酒店办理了入住,随后开车前往下斯劳特村。 这里秋景秀美,到处是油画般的田园风光,建筑以石屋为主,绿意与枫红色交织在静谧的街道上,天色渐暗,路灯缓缓亮起。 两人步行到一栋侧临石桥的屋子前,从半人高的石墙穿进前院,房前的树木和绿植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修剪过,有些杂乱。 “他们家还有人吗?”华生问。 “雷斯垂德说她们的母亲今天在这里帮贝克先生安顿后事。” 啪啪啪。 夏洛克叩响了铁门的门环。 6. 赛特谋杀案—庭审(上) “谢谢你,兰度警长。” “法官大人,控方传唤下一位证人,法医病理、血迹形态分析专家,阿勒·迪伦。” 2012年5月16日,中央刑事法庭,二号法庭。 宣誓和资质介绍完毕,控方律师站起身向证人席上的专家提问,“迪伦博士,根据你的鉴定报告,可否向陪审团描述案发现场对所有血液痕迹的发现?” 金发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说,“在案发现场的地板上发现了多个不完整的血手印,显眼处的血手印颜色成不均匀不完整状态,上半只掌纹及指腹位置出现横向条状截断,末端有漩涡状抹除痕迹。此外,在送来的赛特先生的衬衫袖口和裤子膝盖处发现明显血迹,裤子上的血迹主要集中在髌骨和胫骨结节位置。” “可否请您解释一下,这些痕迹代表了什么?” “这说明这些遗留在地板上的血手印有被手或袖子擦拭过的迹象,且赛特先生当时处于跪姿,并伴有膝行动作。” “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在贝克小姐死亡之后,被告试图擦拭过地上的血迹?通过手或者是裤子?” “反对,故意诱导,无法确认当时贝克小姐是否处于死亡状态。” 一个女声冷静地打断。 希娅看向法官,后者推推眼镜,“反对有效。” 控方律师乔迪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律师了,快要五十岁的年级但据说申请过三次皇家律师都落空,但实力强劲,希娅还是个菜鸟的时候做过他的对手,被压着打了两场,输得一败涂地,差点弄出心理阴影来。 乔迪不慌不乱,“我没有问题了。” 法官看向希娅,“伊芙琳律师?” 希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假发,从位子上站起身来。 “迪伦先生,根据你的报告,是否可以向我们说明,血迹如果被擦拭,那是以一种较快的速度擦拭呢?还是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擦拭?” “根据纹路与弧度,手印不远处出现层叠痕迹血液,可以判定为速度较快并且多次重复的擦拭。” “那周边的血液残留是不是可以说明赛特先生擦拭时并非以一种细致或者极度小心的状态在擦拭?” “从痕迹上来说可以这么推测。” “反对,慌乱不代表不故意。”乔迪出声。 “反对有效。” 很多时候,法庭的胜负无非就在于控辩双方如何说服陪审团,任何一个细微的小细节或是一颗怀疑的种子,最终都有可能成为扳倒对手的契机。 希娅微笑一下,“我没有问题了。” 乔迪律师向法官示意,“大人,我方传唤和询问已经完毕。” “辩方可以开始。”法官说。 那抹纤细的身影再次从位子上站起身来,头上微黄色泽的假发将团起来的黑色长发悉数覆盖,白皙的肤色,清冷的轮廓,加上气场十足的朱色口红,碧绿的眼睛带着温和扫向一旁的陪审团。 “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早上好,想必诸位已经了解到部分关于此次案件当事人的证据和证词,并且也了解到我方当事人使用了手枪击中了贝克女士的胸膛,导致其抢救无效死亡。” 女人的声音温和却有力,她语速适中,娓娓道来,“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们更深入的思考一些细节,因为控方正在构建一个冷血、残忍、狡猾的“蓄意谋杀”故事,他将我方当事人描述成了一个奸邪魔鬼,但这并不是事实。” “首先,根据兰度警长的证词,手枪指纹、硝烟反应确实说明了我方当事人的行为,这点我们并不否认,但问题在于,这就代表了这是我方当事人故意做的吗?血液擦拭的痕迹就一定代表我方当事人企图掩盖罪行?控方始终在做出一些没有道理的暗示。” “其次,案发前从黑市购买的一把旧手枪,如何证明一定是用来谋杀贝克女士的?我方当事人出于何种目的?控方一直在暗示我方当事人是为了给另一起案件的死者安吉丽娜·贝克——也就是朱恩女士的姐姐报仇,才会痛下杀手。但我需要强调的是,他们当时正在躲避警察的追捕,并且我方当事人在开枪之后迅速拨打了救援电话,如果是蓄意谋杀,何必多此一举?” 希娅停顿了一下,和其中几位陪审团成员对视,眼神恳切真挚,“诸位,“谋杀”是一个沉重的词汇,它背后暗含着一场精心谋划的悲剧,充斥着残酷、毒辣、狰狞,但它不该随随便便被摁在一个普通人的身上,所以接下来,我们将通过举证来证明他的清白,向诸位剖析他的行为、他的想法,也请诸位以一种更加宽容、更加全面的角度来看待这次案件,谢谢。” 旁观席上。 “Brilliant.”华生道。 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夏洛克看着最前方的背影,“太多没用的情感铺垫了,这是种隐形操控,很不幸,那些坐在陪审席上的普通人看不到真相,却能听下这么一大段废话连篇的酸话。” “但不得不说这很有用。”华生非常乐得看到旁边的人破防,“我还以为你会在开庭后的第一分钟就扭头就走呢,真稀奇。”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表,“都坚持了快两个小时了。” 夏洛克又发出一声清嗤,但屁股仍旧坐地稳当。 “法官大人,申请传唤我方当事人。”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低着头走到证人席,像蜷缩在角落的一团阴影般黯淡无光,他的胡子和头发很久都没有打理,完全没有曾经清爽帅气的影子,在场的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状态的萎靡。 哀兵之策。 冗长的询问让庭审变得无趣又沉闷,但当一些额外的八卦信息出现时,在座的所有人又会重振精神。 “死者朱恩·贝克是你的女友是吗?” “是。”杰克回答。 “那你对于这段感情是否保持了忠诚?” 大概是提到了让他难堪或痛苦的回忆,杰克已经面如死灰,“不,没有…我…我出轨了。” 希娅停顿了一下,继续问,“出轨对象是安吉丽娜·贝克?” “是的。” “她是朱恩的亲姐姐。” “是的。” “朱恩对此是否知情?” “…是的…我想是的 …她不止一次跟我提到安吉丽娜,跟我大发雷霆。” “提她什么?” “让我不要总是把眼睛盯在她姐姐身上。” “你为什么没有做到?” 杰克叹了口气,捏着自己的额头,语无伦次起来,“我不知道,我想我是…爱上她了…也许,我也不知道。” 希娅看着他,努力释放安定信号,但她仍旧不得不问出这个问题,“在案发前,你是否已经知情,朱恩谋杀了她的姐姐安吉丽娜。” 杰克捂住脸,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半晌才道,“我知道。” “怎么知道的?” “在警察找上门之前,她突然跟我说让我陪她去国外旅游,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公寓了,我接受不了,所以我选择了跟她一起走。”杰克说,“后来警方发布了通缉,我去质问她…然后…然后……” “然后你们发生了争吵?” “…是。” “你愤怒吗?” “什么?” “对于她杀害了安吉丽娜的事,因为你刚刚说你或许已经爱上安吉丽娜。” 年轻的男人眼眶突然红了,声音带了些许哽咽,“是的,我感到愤怒。” “你想杀她吗?”希娅手里的笔轻轻点着桌面。 “不,我没想过杀她。”杰克摇着头,“我怎么会?安吉丽娜是她的亲姐姐,我要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朱恩?我和安吉丽娜之间只是无法搬上台面的丑陋关系……” “你为什么对她开枪?” “我们发生了严重的争执,有些肢体冲突,她歇斯底里地说这都是因为我、因为安吉丽娜,是我们的不检点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她很痛苦……我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但是她无法听进去……” 杰克崩溃了,他捂着脸,哭得狼狈又凄惨,脸因为情绪涨红一片,声音嘶哑,“她一直在重复说些奇怪的话,说她没办法,说她不想死,她害怕。” “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杰克说,“我只知道安吉丽娜死后那几天她情绪崩溃,无法入睡,睡着了也是不断做噩梦,她说她梦到她姐姐来找她索命。” “她的精神状态还好吗?” “不好。很不好。”杰克说,“她说,也许我们都应该死掉,然后她就去拿我放在箱子里的手枪。” “你是说她想杀你?” “我想是的,她觉得我们都该死。” “你夺下了她手里的枪?然后对她开枪了?” “我只是把枪口对准了她,她靠近我说,跟她走吧。”杰克痛哭流涕,面目狰狞成了一团,“她用大拇指扣住了我的食指,开枪了…我真的没想到,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希娅用余光观察了一下陪审团的反应,说,“所以,其实是她借你的手开枪的对吗?” “是的…是的。” 希娅点点头,朝法官示意,“…我没问题了,法官大人。” 法官捏了捏鼻梁,敲了敲锤,清脆的一声响。 “现在休庭。” 7. 赛特谋杀案—庭审(下) “赛特先生,所以你是指朱恩在安吉丽娜死后就出现了严重的内疚和抑郁状态?”乔迪律师问。 “是的,她一直在不停地跟我说她不想这样,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她是迫不得已…” “那你认为她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说这些话呢?” 杰克撸了把脸,“愧疚…恐惧…也许,还有对我的怨恨…” “你觉得朱恩想杀你?” “我不知道。”杰克说,“也许她只是想自杀。” “你可以再跟我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我需要听一下细节,比如你是用左手还是右手,是什么时候抢到的枪,又是什么时候开的保险,朱恩做了什么,你最终又在什么时候开的枪。” 杰克深呼吸一口气,开始回忆,“在我知道真相之后,她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胡言乱语了一通,然后她去我的行李箱里拿出了那把枪,说“也许我们应该一起死掉”,然后把枪对准了自己,跟我说“跟我走吧”。然后我扑上去想去抢枪,扭打到了一起,在这个过程中手枪开火了,因为她用拇指用力促使我扣动扳机。” “在这个过程中,你能否告诉我,是谁给枪上了膛,又是谁打开的保险?” 杰克突然沉默。 众人的视线聚焦在这个男人身上,直到法官出声提醒,“赛特先生,回答问题。” “……” 半天,杰克才缓缓吐出一个字,“我。” 无人出声,但所有人都表现出了诧异。 “谢谢你的诚实回答,赛特先生。”乔迪律师语气缓和了些许,希娅知道这是他向来的风格,下个问题必然会像一记重锤一般让她和杰克哑口无言。 “所以,如果你没有想要杀害朱恩的意象,为什么你会主动打开保险和上膛?” 杰克沉默。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在事发两日前购买了枪支?据你所说你那时完全对朱恩杀害安吉丽娜的事不知情,你为什么要买.枪?” “你是不是早就谋划了想要杀害朱恩,你爱上了安吉丽娜,你痛恨朱恩将她从你身边夺走了是不是?” 再次沉默。 “也许真相并不是你说的那样,赛特先生。”乔迪步步紧逼,“真相完全相反。是你想要杀害朱恩,她企图夺枪自保,而你在这个过程中扣动了扳机并且嫁祸成她想自杀的假象!” “反对,没有事实依据!”希娅出声。 “法官大人,手枪套筒和两侧以及握把位置发现了大量赛特先生的指纹,根据专家证人所说这些位置只有在拉动套筒时才会产生。”乔迪律师低头翻动纸张,“法官大人,请您注意查看证物册第26页的指纹信息。” 法官低头检视片刻,对希娅道,“反对无效。” 乔迪律师:“赛特先生,请回答我的问题。” 证人席上的杰克脸色苍白,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地不起,他突然看向希娅,眼眶通红,好像含着泪。 希娅说不清那是什么表情,恐惧?悔恨?悲伤?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希娅看着他,没再说话。 “赛特先生!回答我的问题!”乔迪律师再次发声。 [无论在这里还是法庭上,你得告诉我实情。] [说出真相,杰克。] [真相。] 希娅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耳畔重复,杰克感到自己的太阳穴一阵一阵的刺痛,他的心脏极速跳动,眼前模糊一片,在远处靠近大门的座位上,好像有个女人坐在那里,她的身体若隐若现,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金发不再耀眼,她穿着一件被血染透的睡衣,眼睛睁得很大,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朱恩的鬼魂来了。 他惊慌失措地看向自己的律师,但对方只是神情漠然地注视着自己。 [真相,赛特先生。] 她甚至没有张嘴,但赛特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赛特先生!” [真相。] “因为想要自杀的是我!” 一声痛苦的咆哮,鸦雀无声。 赛特看见面前有个深渊,他一头扎了进去,再也爬不上来。 “我买.枪是为了自杀!我痛恨自己!我讨厌自己!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会发生在我身上!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希娅的手骤然松开,笔悄悄在资料上滚落。 “朱恩发现了我的意图,她告诉我,我该死,这些都是因为我,我需要付出代价,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她告诉我,到最后的最后,我们终究会走向同一条路。” “所以,她阻止了你,在扭打中你因为失误开了枪?” “…是的。” …… “那你如何解释地上那些擦拭过的血迹?赛特先生。” “我不能接受自己做了这些事,我害怕看到那些血,所以我慌乱地擦拭了。” “警察在地板上发现了这几个字母,你是否擦拭过?” “对此我确实不知情。”杰克说,“可能是我或者朱恩手指留下的痕迹。” “你是否想掩盖罪行?” 赛特的表情木木的,眼神从远处收回放在的乔迪脸上,声音轻而疑惑,“如果我想掩盖罪行,我为什么要主动自首?” 乔迪看着他,没再说话。 下午三点十六分。 希娅开始辩方结案陈词。 “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我原本想告诉大家我的当事人并没有犯罪,他只是一个被扣上了谋杀帽子的、想要阻止自己女友做下傻事的可怜人,然而现在我却不能再开口。” 希娅转向陪审团的方向,这些坐着端正的公平裁决人正望着她,想知道她将会说些什么为这个已经无法逃脱罪责的男人辩护。 “我的当事人撒谎了,在这个象征诚实、正义、良知、秩序的法庭上,他虚构了一个自认没有漏洞的故事,企图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我知道你们一定对他感到失望,感到怀疑,你们一定觉得他罪有应得。对此,我表示理解…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想为他说上几句。” 女人的声音很柔和,语调抑扬顿挫,让人很有耐心听下去。 “我的当事人杰克·赛特,他做错过一些事,他对感情不够认真,他背叛自己的女友,他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他付出了失去她的代价,自此以后他每天都在痛苦中度过,痛苦到不惜结束自己的生命。他将安吉丽娜的死亡归咎于自己身上,他将朱恩对他的谩骂和仇恨全部忍受,所以他在那天夜里,举起了枪,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他从来没有想要伤害过别人,他深陷泥潭,无法逃脱,也别无选择。他从未有过违法记录,在他的亲朋好友口中,他向来是个乐观友善的好男人。他曾经是马里波恩消防局 的消防员,他热爱生命,他的职业是拯救生命。这样一个人,他不会做出伤害自己重要的人的事,正是如此,他才会在开枪后第一时间打了报警电话。” 几声啜泣,陪审团向侧后方看去,杰克·赛特正在玻璃后面抱头痛哭。 “他做错了事,但却承受了不该他承受的压力,他遭受了无法想象的精神折磨,他在自己最脆弱和痛苦的时候被不停暗示和洗脑,他被打造成罪魁祸首,如果他是个冷酷的人,我想他只会掸掸衣服,摆脱这些灰尘,奔赴人生下一站,但他没有。” “我知道,对你们来说,这是个很难的抉择,但这个抉择即将决定这个男人的未来和下半生。请不要误解我,我并非在为他开脱,我只是想告诉各位,我方当事人,他的内心已经是一片阴霾,这种痛苦与愧疚将要用一生去治愈,在精神报告中也显示,他因长期内疚和受攻击而处于重度抑郁。” 希娅语气放缓,“所以诸位,我请求你们,对这个已经深陷痛苦的男人给予一些仁慈,给予法律更多的温暖和人性,谢谢你们的耐心。” 希娅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 在长达十几分钟的商议过后,陪审团从评议室回到法庭。 “陪审团团长,请问你们是否达成了一致判决?” “是。” “请宣布你们的判决。” “关于第一项指控——谋杀,我们的裁决是……” “无罪。” 法官点头,目光平静扫视陪审团。 “陪审团团长,请问你们是否就第二指控——过失杀人,达成一致裁决?” “是的,我们达成了一致。” “针对第二项指控——过失杀人,我们的裁决是——” …… * “恭喜你,赛特先生。” 杰克看着面前的律师,经历了连续两天的庭审,她看起来已经很累了。 “是我要谢谢你。”两人顺着阶梯向下走,天空阴霾,正下着牛毛般的细雨。 无罪释放。 杰克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他想这所有的一切应该都已经告一段落了。 “那个网站是什么?” 身侧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希娅感觉到有个高大的阴影停在了身边。 杰克对这个突然来搭话的不速之客感到疑惑,“什么网站?” “N感染网。” 杰克皱眉,“什么?” “那是你杀害朱恩的原因。”夏洛克看着远处白色阶梯下方的聚集在一起的鸽子,血红的眼睛似乎感应到了这里的目光,警惕地侧着头望过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杰克不可置信地反驳,好像他在说什么非常可笑的笑话。 “行了,你我都清楚你是个杀人犯,你只能骗骗那些没有逻辑的蠢蛋。” 希娅没有去看这个侦探,但她突然觉得脑门一阵恶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也在他口中“蠢蛋”的范围之中。 “很明显这并不是检索用的,上面有什么秘密?这个秘密一定让你非常想杀了她。”夏洛克沉吟一下,“暗网?” “你认识他吗?希娅?”杰克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因为我准备走了。” “不,不认识。”希娅觉得自己的语速从来没那么快过。 夏洛克斜了她一眼。 8. 混蛋—夏洛克专用名词 “再次谢谢你,希娅。”杰克决定无视夏洛克,他伸出手和希娅郑重其事地握了握,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华生看着他的背影,评论道,“他看起来气坏了。” 夏洛克没回答,而且意味不明道,“你该洗洗手,他手上残留了大量他的鼻涕眼泪还有手汗,金黄色葡萄球菌正在飞速繁殖。” 看希娅盯着自己湿哒哒的手,华生体贴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帕递过去,“给。” “谢谢你,华生医生。” 华生诧异,“喔,你知道我?” “我一直追你的博客,每一篇我都认真读了。”希娅换了一只手和华生相握,并做了自我介绍,“那个莫里亚蒂,简直是个疯子,幸好你那晚没出事…” 华生眼睛突然亮了亮。 “等等,你给我留过评论对不对?”他反应慢半拍,“SE,Shea·Evelyn,想起来了,你的头像是一个月亮!” “没错!” 两个人歪着身子聊得投机,完全忽略中间站着的某人。 “我差点忘了恭喜你,真是优秀的辩护。”华生完全没有恭维的意思,他笑得很爽朗,“我好几次看到陪审团被你说得一愣一愣的。” 希娅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她挥挥手,“你知道的,有时候煽情也是一大法宝,但我真的没想到陪审团这么给力,我以为过失杀人肯定是逃不掉了,毕竟事实摆在眼前。” “陪审团本质上是一群被情绪裹挟的奴隶,无论是你刻意利用人性弱点还是凶手憔悴痛苦的表象,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绑架陪审团,刺激他们的前脑岛、前扣带回皮层及内侧前额叶,迫使他们感到共情和怜悯,尤其是受害者被描述为一个罪人的情况下,让陪审团带着这些情绪去完成最终裁决,不得不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侦探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完了这套长篇大论。 希娅没有反驳,继续向阶梯下走,“所以你真的认为杰克是故意杀害朱恩的?” “没有别的可能。他的眼神、笑容、动作无一不透露了他是凶手的事实。” “你之前跟我说,真相存在并且只有一个。”希娅走在最前面,最底层的阶梯上有几只鸽子正在地上啄食一些零星的食物碎屑,在注意到她靠近之后,再次抬起了头,警惕地微微打开翅膀。“那为什么有两种可能性能够解释这起案件?也许因为这套证据链本身就有多种可能性。” “没有这种可能。” 夏洛克和华生踏下阶梯,在他们靠近的那瞬间,地上几只鸽子便鸽子扑扇着翅膀飞远了。 希娅揉了揉酸胀的脖子,“不重要了,类似这种情况的案件我见过很多,当事人在法庭上翻供也不是第一次…英国的冤假错案和疑案到处都是,是真是假谁又能说的清?” “手表。” 夏洛克伸出手。 “嗯?”希娅疑惑。 男人垂着眼睫,仍旧是一副傲慢且不可一世的姿态,嗓音却很温和,“方便吗?”他把视线落在她袖口处的手臂上。 华生低喃了一声“夏洛克”,他猜也不用猜就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了。 希娅没见识过华生博客上所说的这种玄乎其玄的推理能力,于是解下了手表递过去。 修长的手指快速将表体来回翻动,一闻一听后,男人已经在这个过程中像机器一样扫描分析起来,并且开始输出自己的推测。 “自动机械表,皮质表带,男式,小牛皮,边缘磨损严重,有旧化褐色包浆,第二第三和第五个孔洞都有拉伸痕迹,起码有十年以上使用时间,并且使用者有三人,同时右侧的磨损比左侧严重,而你明显是右利手,手表一般佩戴在非惯用手上,说明它的上任主人是个左撇子并且佩戴时间更长,女性,佩戴第三孔洞。手表盘面玻璃有磕碰和磨损痕迹,背面有顺时针细密划痕,说明你平时更多将手表向下佩戴,并且经常使用绒布擦拭。”夏洛克将手表抬起,倾斜了一下表盘,“时间停止在7点36分,没有进水和摔打迹象,以你对它的精心维护程度,不会允许它停止,除非对你来说这个时间很有意义,是你主动暂停的,所以这块表是个遗物,来自它的上任主人,你的母亲。” 华生在听到“遗物”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就开始变得不太好了,他低下头把右手罩在眼前,企图假装自己正在按摩太阳穴。 希娅愣在原地,半晌才蹦出两个字。 “漂亮。” 夏洛克假笑了一秒,把表还回去。 “真相只有一个。” 希娅接过,突然笑了。 “不过很可惜有两点你错了。”她晃晃手表,表情有些小得意,“它之所以停止并非是因为我故意,而是你忽略了“磁性”。我的手机和包的磁吸扣都会对他有影响,我想是因为我早上在地铁上一直带着它看手机的缘故,所以才让它停摆在那个时间,而且这对我来说是平常事。另外,这不是个遗物,是我朋友送我的礼物,她还好好的活着,并且这块手表对我来说只是起到一个心灵抚慰和支撑的作用,带着它上法庭有概率增加我的胜诉几率,我确实经常擦拭它,但事实上我对它停在哪个时间点并不在意。” 原本在东张西望假装没有参与话题的华生突然又将脑袋转了回来,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身边的搭档,不想错过他出糗的囧样。 夏洛克确实死机了半秒时间,不过显然他并不会因为这两处错误而感到羞愧,他抿着嘴唇直视前方,完全把希娅的话当作耳旁风。 “我们还不熟,所以对我的判断出错很正常。”希娅笑眯眯。 出错。 嗤。 夏洛克从鼻子里哼出他的轻蔑。 “走了,约翰。”他轻轻拍了拍手臂上的雨水,自顾自走出去。 “成熟稳重”的华生医生立刻收起自己脸上看完戏的愉悦,他伸出手又跟希娅交握,“抱歉,他就这样。” “我知道,自负、傲慢、感情迟钝、社交能力薄弱,我在你的博客里看到不止一次吐槽了。” “我是不是写得太隐晦了?”华生又幽了一默。 “我看出来你是个婉约派。”希娅接上。 < p>“Taxi!” 某人已经在不远处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并且坐了进去。 华生正准备松开相握的手掌,却突然感受到对面一个微小的力。 “华生医生,或许,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 “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所以其实这样是合理的?” “什么?” “就是律师主动去调查或者聘请侦探调查,如果怀疑当事人有罪的话?” “当然可以,只要手段合法,我自己就单独调查过好几次。”希娅切割着自己餐盘里的班尼迪克蛋,街边一家乡村风格的餐厅里,她正和华生对坐着讨论曾经发生过的案件。“你知道,有时候我看到当事人的时候,我就会在他们的脸上看到[我不是什么好货色]这几个字,所以适当的调查是必须的。” “很显然你就算有这个意识,最终还是会看走眼。而且律师的职业操守难道不是坚守[无罪推定]吗?” 不咸不淡地嘲讽从桌侧传来,一张展开的报纸把男人的上半身全部遮住,夏洛克正坐在双人位的“加座”上,后面路过的服务员上菜时不得不踮起脚举起餐盘以防碰到这尊大佛。 华生正聊得高兴,闻言抿了抿嘴唇,边攥着刀叉边对着报纸后面的人严肃道,“如果你要参与我们的话题那就放下报纸,如果要看报纸那就闭嘴。” “没人说不可以两个同时进行。”夏洛克淡淡翻过一页。 “也没人邀请你过来。”华生低头凑近他,又轻又快道。他脸上写着[我恨不得用手里这把餐刀直戳你报纸后面的大脸]。 他和希娅的谈话非常愉快,两人话题众多,又乐于分享,你来我往,即使今天是第一次见也没冷场过。 夏洛克收起报纸,将它扔在椅子后面,掀开眼皮对着桌上的食物扫视一通,随后铺好餐巾,拿起刀叉,“香肠好吃吗?” 华生看着自己的盘子,评价道,“还不赖。” “这根香肠上菜前掉在过地上又被服务员捡起来放回去了。”夏洛克切割着自己的培根。 “什么?” “被浇上酱汁的侧面有数个直径小于0.5毫米的灰色颗粒,镶嵌进烤痕里,说明它受到过撞击,所以不是黑胡椒而是砖面碎屑,后厨一般都会铺设这种防滑瓷砖。而且你的酱汁明显多于其他人,因为香肠滚落时碾压了旁边的生菜并且把酱汁摆盘弄乱了,为了不引起怀疑只能再浇一遍掩盖,另外,你的这根香肠在被放回盘子后还被人用手推过一下,很明显那个人是你侧后方的男性服务生,在你吃这根香肠的时候,他看过来的次数明显增多,我要提醒你的是他的手很脏,刚刚给我们加水的时候我看到了他指甲里的黑泥。” “……”华生气得嘴唇紧抿,对这个开始咀嚼培根的家伙怒目而视,“我都快吃完了夏洛克!” 夏洛克皱皱鼻子,“嗯,没关系,你要相信你的肠道,这不是它第一次经受这种考验了,你知道和不知道没有区别。” 华生:“……” 华生:“你这个混蛋,夏洛克!” 9. 人形X光 可怕。 希娅佩服华生超凡的情绪控制能力,希娅真不敢想象如果是自己和这种人搭档,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可能会像咒骂红色辛普森那样咒骂夏洛克·福尔摩斯。 “你的视力真好。”希娅观察着华生盘子里那只剩下五分之一的香肠,又看看夏洛克背后的报纸,“还是说刚刚这报纸透光?” “重要的不是视力,是推理。”夏洛克淡淡道。“就像我知道你也去调查了贝克姐妹的母亲。” 希娅:????? 华生:?_? “被拘留的时候你知道警局没有权利监听,所以借打电话给律师为由,其实打去了贝克夫人那里。你谎称自己是警佐,大概率是以多诺万的名义,问了她很多最近贝克家发生的事。” “可我没有她的电话。” “物证里有一张照片是安吉丽娜的最近通话记录,你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给她妈妈,包括她死亡那天晚上。所以不难从时间上推测出来。” 希娅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慌张,忙喝了口茶冷静冷静。 “所以那天贝克夫人听到我们是伦敦警局派来的之后表现很诧异,约翰,她不止说过一次让我们回去和同事对接一下,并且称谓用的是女性代词。” 华生看向希娅,好像在问:真的吗? 希娅朝这位目光探询的医生点了点头,“可惜,很遗憾,我没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我甚至让贝克夫人帮忙查看了他丈夫死前的通话记录。” 夏洛克:“他在死前分别打电话给了安吉丽娜和朱恩。” “死前告别?”华生说。 “也许吧,但他夫人说,贝克先生的手机短信里还有他下个月预约球赛的信息。”希娅说,“一个对爱好保持热情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自杀。” “而且,短短两个月内,贝克姐妹的祖父车祸,祖母溺水,父亲自杀,随后姐姐被妹妹谋杀,妹妹被男友枪杀。”希娅报出一连串的死亡名单,“比起命运我宁愿相信是诅咒…真可怕,吓得我在开庭前还特地沐浴更衣抽了组塔罗。” “结果如何?”华生问。 “它说不要纠结已经发生过的事,坚持自己,专注于眼前要做的,未来一定会给我想要的答案。” 万能且挑不出错的回复。 …… 要不是华生瞪了他一下,夏洛克差点要翻白眼。 “说说你们吧。”希娅兴致盎然,她迫不及待想从这两位口中听到些关于这些案件的想法或突破口。“你们刚才问赛特的那个网站是怎么回事?什么…N什么?” “感染。”华生解释,“贝克姐妹近期的浏览记录里频繁出现这个网站,而且这个网站现在已经消失了。” “感染?”希娅思维发散,她凭借着丰富的想象力分析,“听起来有点神秘,像是玩生化危机那种游戏的网站…又或者是医学科普?黑客联盟?病毒网站?” “不管是什么,现在都无从得知了。”华生掏出振动的手机,一边回复信息一边道,“我们去贝克老宅的时候查看过贝克先生的手机和电脑,都没有关于这个网站的信息,也许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 华生低着头,全然没有关注到他正前方和身边的人同时将视线转到了他脸上。 编辑完毕,发送。 一抬头,正对上希娅笑眯眯的脸。 “女朋友?”她问。 华生惊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夏洛克,以为是他刚刚偷偷泄露的。 然而他却发现夏洛克正将注意力放在对面的女人身上。 “她一定很喜欢那只可卡犬,喂得可真好。”希娅继续说。 华生还是第一次被除了夏洛克之外的人猜到隐私,他有些尴尬但又难掩惊喜,“你怎么知道的?” 希娅指指他的衣服,“浅色狗毛在暗色夹克上很明显,这个毛发弧度我很熟悉,我有朋友养过这种狗,而且你身上有期乐牌长毛犬专属的香波味,她养的不错,毛色真亮。” 夏洛克不动声色将视线收回,漫不经心地问,“你女朋友抢到下午特展的门票了?” 华生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个裸体人,但他一般只在夏洛克面前裸体,今天却多了一个观众。 华生决定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有机会下次再约。”华生擦擦嘴起身,和希娅握手道别,还没向夏洛克摊开手,钱包已经被被轻轻举起。 真会显摆。 华生心里冷哼一声,从夏洛克的钱包里抽出他的信用卡去结账了。 希娅正欲起身阻止,一碗蘑菇奶油浓汤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到面前。 “汤冷了。”夏洛克淡淡道。 反正信用卡还款人不是他,侦探压根不心疼。 华生结完账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于是餐桌上刚才还很热闹的气氛猛地一下跌入冰点。 希娅自认自己社交能力并不赖,但不知怎的她对着这个“人机”就是不知道该起什么话题。 于是两人一个吸溜吸溜喝汤,一个切割着食物咀嚼。 半晌,希娅听到男人轻声说。 “关于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 希娅愣了一下,良久才像华生那样问出口,“…你怎么知道的?” “早上在我提到你母亲时,你的眼神有一瞬间躲闪,眨眼频率变低,握紧拳头并且下意识环抱双臂,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并且你全程没有反驳我对你母亲的猜测。”夏洛克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会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措辞。 “你真的是个天才。”希娅搅动着汤,好奇地问,“还有什么发现?” “安吉丽娜死的那天晚上,你并不在公寓。” 勺子停顿。 “状态。一个宿醉的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精力,疲倦、畏光、反应迟钝将持续十几小时,你的皮肤弹性和瞳孔反应都正常,我们对话时你的状态亢奋,语速很快,说明距离你大量饮酒最多过去6-时。你半夜出去过,凌晨才回来,对吧?” 希娅没说话,夏洛克继续分析,“你宁愿被诬陷成杀人犯也不愿意说出自己在案发时间的不在场证明,说明这件事难以启齿,我猜…跟金钱或者名誉有关。” 没有华生在场,人形X光便物色到了新目标。 “……” 希娅不说话。 “……” 夏洛克也不说话。 然而没有人退让 。 在两人僵持数分钟后,希娅突然开始破罐破摔,“好了我去距离我们公寓两条街的绯虹俱乐部兼职做陪酒女郎行了吧?你高兴了吗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短时间内找不到工作,哪还有钱付房费! 夏洛克满意地微笑,不知为何,看到这个巧舌如簧的女人吃瘪,他心情很是舒畅。 “时薪多少?” “这要看我卖多少酒。”希娅得意起来,“单纯陪聊能挣几个钱,以我的口才,一晚上的酒水佣金我就能抽到将近600镑。” “我还是认为做律师更能发挥你的口才。”夏洛克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食物,吃饱了。“我该提醒你一句,那个俱乐部是个脏地方,晚上有很多“违法”交易。” 他说的隐晦,但在“违法”二字上还是加上了重音。 希娅举手立刻宣誓:“我确定自己只卖艺不卖身!” 夏洛克不感兴趣地扯扯嘴皮,挤出一秒钟大概只有五六度的微笑,随后直截了当道,“说吧,你找我想做什么?” 话题转换飞快,希娅宣誓的手还没放下,夏洛克已经开始催促她步入下个话题。 “我找你?”希娅挑眉,“我说福尔摩斯先生,你是不是有点太自恋了,我今天本来是想和华生医生一起吃饭的好吗?是你自己不请自来。” “如果我不来的话,你们两个只会浪费彼此生命中的没那么重要的两个小时。嗯,毕竟你们的时间本来也没多宝贵。” “……” “还是说你喜欢有女朋友的男人?嗯,根据你在法庭上的发言,我姑且认为你对爱情方面拥有极高的道德水准,那约翰这样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快的类型必然入不了你的眼。” “……” “我有件事很好奇,华生不打你吗?”希娅突然觉得自己拳头发痒,很想直接轰到这个自负狂妄的家伙脸上。 “他为什么要打我?”夏洛克表示疑惑,“我说的都是事实,如果有人被我激怒了,只能说明这个人恼羞成怒。” 希娅:“……” 夏洛克是个天然的家伙,天然到他不会觉得自己说话直白会冒犯别人,也不觉得自己说话有多戳人心窝子。 希娅今天彻彻底底体会了这个天才带给人的冲击力。 但她必须承认,这个男人确实是该死的令人着迷。 只要他在场,希娅就无法把自己的目光移开,她的脑子会自动给这个男人覆上一层滤镜,夏洛克的头脑在她眼里简直是个不管在白天还是黑夜都会发光的超级大太阳,滚烫明亮让人不自觉想靠近。 “好吧,其实我有件事想要委托你…”希娅妥协了,她实在斗不过对面这个拥有读心术的男人。 “普通的无聊案件请免开尊口。”夏洛克打断她,“如果你经常去看华生的微博还有我的网站演绎法研究,你该知道我的品味有所不同。” 希娅第一次觉得说话很疲惫,她低头从自己的随身包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夏洛克垂着眼睫,冷着脸接过,打开。 纸页上用水笔写着—— [我进入了一个无法逃离的游戏…] [黑夜注定将我吞噬。] 10. 『我无处不在』 某种程度上来说,偏执的天才们就像在极度饥饿状态下的狼犬,给点甜头就能让他们蜂拥而上。 精密仪器般的头脑处理信息只需要几秒钟,夏洛克翻看着纸张。 “彩色闪粉墨水,花香,字迹秀气,笔尖开缝有劈叉痕迹,并且笔迹轻重不一,说明书写者在落笔时情绪不稳定,部分字迹被水渍熏染,对着光可以看到有透明环状,所以落在纸上的是带有盐分的眼泪…” 他吐出一个名字,“安吉丽娜·贝克。” 对于这种程度的分析,希娅已经见怪不怪,“我读了她的日记,然后把这一页撕下来了。” 夏洛克抬眼。 “你只看到过证物照片没看到实物,发现不了很正常。”希娅选择性忽略他的眼神攻击,“这就是我想委托你的案子,信息很少,只知道是[游戏],但这类事情不止发生过一次。” 希娅拿出手机摁了几下,不一会儿夏洛克的口袋便接连振动起来。 收到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生很年轻,侧身视角,应该是大学时候的抓拍,棕红色及肩短发,有些文弱,正低头盯着笔记本电脑,看背景应该在课堂上。 “柯莉,我的室友。”希娅说,“6年前我们一起从麻省理工毕业,但她回到英国不久后就失踪了。” 夏洛克往后翻,有一张破烂门框的照片,在关合的地方,有人用物品在那里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字母——“A”。 门框部分的划痕炸开,边缘粗糙,木屑露出,还有一部分划痕凹陷表面却很光滑。想要造成这种痕迹一定是有人用那样东西反复用力划动好多次。 并非尖锐物品,也许是某种金属或者是钥匙。 死者留下的痕迹? 不,没有意义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更像是凶手的泄愤之作。 划痕上端浅,下端重,说明凶手当时高举着手臂,身高推测在165至170之间,大概率是女性。 手指因为用力扣住钥匙而泛白,手背和脖子青筋暴起,一个充满愤怒、憎恨的形象,已经出现在夏洛克思维的模拟中了。 “这是柯莉在曼彻斯特的家,她母亲在她失踪前死于一场谋杀,雨夜,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枪毙命。” 夏洛克继续往后翻,现场照片中,尸体仰面倒下,枪伤在颈部,打穿大动脉,失血量大,大量扇面状喷射型血液。 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有一点引起了夏洛克的注意。 死者的面部除了大量血点外,嘴唇中间位置有一道从上至下的印子,不好分辨,但夏洛克知道那是怎么造成的。 沾到血液的食指在唇间直直印下了一道深刻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下巴上,像是在努力地说: [嘘。] * 等出门时,外头已经变天了,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天边黑压压的乌云纠葛在一起,预示着一场暴雨的来临。 两人站在门口的房檐下观察着雨势。 “你在苏格兰长大?”半晌,男人问。 “嗯,爱丁堡。”希娅说。 “所以,你在美国待了多久?”夏洛克问。 “我8岁就过去读书了,算算应该有16年,怎么了?” 夏洛克难得一次没话找话,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就是你说话的时候,英音会带上几句苏格兰口音。” 不似平稳的标准英音,苏格兰那种黏糊的拉长的、富有节奏感像跳跃音符的卷舌口音,很难让人听明白。 这不是希娅第一次被点出口音问题了,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尼克和玛莎光是听她说话都要反应很久,最后还是用美音才能正常交流。 “说到这个,有次我在法庭上陈词。”希娅想到好笑的事,乐呵道,“那天我的情绪和状态都是满分,我一连串说了快十分钟的长篇大论,法官和陪审团看着我,既严肃又认真,结果你猜怎么着?我才结束坐下没多久,陪审团就犹犹豫豫举手说:抱歉,可以再来一遍吗?” 夏洛克轻笑,嘴角上扬了几度,因为他发现希娅的苏格兰口音又跑出来了。 “我那天总结陈词说了三遍。”希娅报出自己的记录,“我旁听的同事说我在法庭上唱歌。” 夏洛克的心情很少有舒畅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无聊—烦躁—案子—无聊—烦躁的循环中度过,但此时此刻却不同,好像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轻盈了。他猜测,是因为这个女人带给他了一个有趣委托的缘故。 “为什么会做律师?”夏洛克又问,原则上他对这些个人隐私类的问题不感兴趣,但今天他的嘴有自己的想法。“美国麻省理工毕业的高材生,根据你在美国待的时间,应该是硕士毕业。” “哈,在你面前站着的是一位电子工程博士。” 女人神采飞扬,洁白的虎牙露出来,蝶翅样的睫扑扇两下,清澈的碧色眼睛弯成月亮。 夏洛克移开视线。 “做律师是因为从前发生了一些事,让我对英国的法庭感到失望。”希娅没有再多说,“等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这个故事,毕竟我们现在还不太熟悉,福尔摩斯先生。” 灰蓝的眼睛轻轻瞥了她一下,希娅听见男人低沉又缓慢的声音,“基于之后我们会经常保持联系,刻意或是非刻意的,虽然不重要,但是直呼其名会减少沟通成本,你可以叫我福尔摩斯…”他顿了两秒,语速飞快,“或者夏洛克。” “收到,夏洛克。”顺杆爬是希娅的强项,“但是我不太一样,老实说,我不太喜欢别人叫我姓氏或者名字,太没有特点了。” 希娅一本正经,拖长语调,“在我小时候,我爸爸妈妈一般叫我的昵称——” “哼,中间名?”夏洛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嘲讽,“有趣,一般中间名都是亲人的教名,用来代表血缘,根据苏格兰特色,大概率是布莱尔、里德、格里尔或者——” 希娅:“小南瓜。” “洛根”两字被堵在嘴里的夏洛克:“……” 希娅:“真是对不起啊,我们家比较朴素。” 希娅:“一定不像你,平时都被“天才”这种赞美词包围了吧?” 一直被叫“怪胎”、“疯子”的侦探抽了抽嘴角。 希娅骨子的顽劣开始上线:“我们英国人就是太端着,其实叫昵称和代号才方便行动,你看看美国的蝙蝠侠浩克绿巨人、电锯灭霸泥巴脸,正反派都有绰号,哪个不是成就了一番伟业。” 夏洛克觉得她跟约翰有共同话题是有道理的,每次发生过的案件,约翰都能在博客上取出一个又一个玄乎又文艺的标题。 “你要不要绰号?既然我们是委托关系,我也给你取一个怎么样?”希娅觉得自己坏上天了。 希娅:“我叫小南瓜,那你就叫大西瓜。” 夏洛克:“……” 希娅:“然后华生医生可以叫大冬瓜。” 英格兰的5月提前进入了冬季。 夏洛克冷笑一声,整理了下自己的西装领子,随后长腿一迈冲进了雨里,拦下一辆出租车。 希娅笑眯眯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 两天后,杰克·赛特回到了霍洛威路的公寓里,事情告一段落后,这里已经被警局解封。期间有人来过,除了把贝克姐妹的遗物清理掉之外,还在冰箱上留了一 句话,白纸黑字写着:你逃过了这次惩罚,但罪恶会永远伴随你。 那天他从法院出来的时候,贝克夫人就这样在他身后抽泣着对他咒骂。 杰克看了会儿留言,最终把它从冰箱上撕下来扔到了垃圾桶里。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放置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划动,输入了.n—iion.co.uk,回车。 页面等待了一下,随后跳出404错误。 他刷新一次。 404错误。 再刷新。 仍旧如此。 就在鼠标继续移到刷新标志上的时候,电脑屏幕突然猛烈闪烁了几下,变成了什么都没有的白屏。 杰克耐心等待着,这个白屏的中心突然出现一个迷你的小黑点,随后一秒一动向外扩散,如飞溅的墨水般不规则地朝整个屏幕飞快晕染。 在整个屏幕都被黑色吞没之后,一行白色的小字出现在正中间。 欢迎回来,杰克·赛特先生。 杰克犹豫着,在键盘上敲击出回复。 「结束了吧?」 屏幕上的出现不断重复加载的省略号,似乎正在思考他的疑问。 很快,它有了答复。 恰恰相反。 我欣赏你的果断。 杰克抹了一把额头,他感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全部浸湿了。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在法庭上的表现,真是个优秀的演员,骗过了律师,骗过了陪审团,骗过了法官,值得嘉奖。 「我都是按照你说的做的!」 我只提供指导,是你选择了这条道路。 别误会,我不是在责怪你,你做的很好。 「结束了,我受不了,不玩了。」杰克狠狠吸着鼻子,「那个人跟我说的,我只要做出一个选择,后面的事情再跟我没关系了。」 你的部分确实结束了,但这轮游戏也将在你这里停止。 杰克的拳头愤怒地锤向桌子,他的脸憋得通红,狰狞无比,电脑底盘在桌子的震颤下发出闷闷的磕碰声。 不要激动,深呼吸。 一阵刺骨的凉意从脊椎升起,杰克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他已经崩溃,揪着自己的头发在房间左顾右看,随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扑到电脑前把上方的摄像孔推闭上。 我看得到你。 手机短信铃声突然响起,杰克打开一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 我无处不在。 “你到底想要什么!” 电脑屏幕跳出一句话。 你愿意成为我的执行人吗?或者—— “我不愿意!不愿意!结束了!都结束了!”杰克嘶吼着。 是吗?原来…你更愿意成为一个死人? 杰克呼吸一窒,因为他的眼睛突然看到一个红色的光点,这个光点先是出现在他的手臂上,随后缓缓上移,挑逗地画了一个圈停在了他的胸口处。 红外瞄准器。 我说了,我欣赏你。 我将给你丰厚的报酬。 还会给你一个特别的名字。 杰克感到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侧过头往窗外看去,人流穿梭,车来车往,像平日里一样热闹。 塔纳托斯,如何?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游戏。 电脑屏幕快速闪烁,大量诡异代码运行起来,最后停顿在四个字上。 瘟疫游戏。 11. 我的“妻子” “神秘。” “细腻。” “富有感染力。” 华生啪嗒啪嗒地敲击着键盘,他此刻文思泉涌,正在博客上更新前阵子发生的贝克姐妹案,这次的标题名字是——多米诺血缘疑案。 “你已经重复了三遍这些词汇。”夏洛克坐在窗边的书桌上看雷斯垂德拿来的案件资料,淡声道,“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因为自己文笔过于匮乏产生了自卑心理所以才对这篇文字如此赞不绝口。” 华生习惯了这种挖苦,“我虽然不是专业作家,但对自己的文笔还是有自信的,最近还有人在博客上夸我,说我写得很流畅而且逻辑清晰。” “那个人是希娅·伊芙琳,她有求于我们,所以恭维你是正常的。”夏洛克毫不留情地打碎搭档的洋洋得意。 “你这是嫉妒。”华生埋头码字,“你的演绎法网站讨论区最近夸你的人变少了,谁让每次有人咨询你案子问题的时候,你都用“滑稽”、“可笑”这种刻薄词汇嘲讽人家。” “这不是嘲讽,这是事实。” “反正“小南瓜”只看我的博客。”说完这句,华生突然抬起头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说起来,我觉得我们俩应该换一下,我是西瓜,甜美多汁,你是冬瓜,呆板木讷,特别是在感知情绪和社交的时候。” 夏洛克没反驳,因为他对这个话题压根没兴趣。 “我想了想,我还是决定把有关希娅的事删掉一些。她毕竟是个律师,身份太特殊。”华生思虑周全,生怕给希娅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过我准备把N感染网的文字贴一部分上去,说不定能帮忙分析出来什么呢。” 今天早晨,当夏洛克再次尝试登录那个网址时,发现页面自动跳出一个文件,他将它下载下来后网址又再次回到了404错误。 文件是一篇简短的文字: [我面前有个黑色的深渊,我犹豫了半天,但还是一头扎了进去。在深渊里,我最终见到了那个人,他脱下了伪装,让我终于能够看清他的脸,他说他叫摩罗斯,如今已是我的兄弟。] [他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的命数,因为我是其中必然被触发的一环。就像此刻我安然无恙,同样是我的命数。] [黑夜眷顾了我,我被赐予了更高的权力和更广阔的视野,我看见了脚下的蝼蚁,也看见了它们命数的走向,我已成为神的使者,我将带给它们安宁。] 如你所见,我只是代笔者。 seeyouon“O”. 结束。 华生难得对一个谜题提起兴趣,但这种兴致很快就被某个人的通话声打断。 “迪莫克,去查一下马尔兹宠物狗的排泄物……” “什么?这很难理解吗?宠物狗的玩具球上粘满了客人的毛发,所以它在玩耍的时候有概率会吞下一部分,这些成分难以消化,会经过肠道整根拉出来,这就是马尔兹跟死者见过面的证据……约翰!别再看了,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杰克·赛特成为了帮凶,仅此而已。” 在用电话差使别人的过程中,夏洛克分神对那片神秘文字做出了犀利总结。 “你怎么知道是杰克·赛特?”华生不理解。 “因为他就此失踪了。” “可能是被杀害了。”华生皱皱鼻子,推测。 “凭这种人的心理素质,只有老死病死或者在某一天突然翻然悔悟自我了结才可能主动离开这个世界。”夏洛克的手指在通讯录找到目标后再次拨出了电话。 “今天是周五,夏洛克。”华生叹气,“已经九点多了,让他们休息休息吧。” 莫莉,雷斯垂德,霍普金斯…一个接一个的骚扰,所有人都被迫陪他加班。 夏洛克置之不理。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劲爆音乐。 “帮我黑进注册局,我需要查一家公司。” 那头没人说话,但嘈杂的音乐逐渐变小,似乎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随后,一个清晰的女声传来。 “那你该去找黑客,你找我一个律师干嘛!” “你之前发给我的现场照片都是警方资料,不可能透露给无关人员,所以只可能通过非法入侵警局系统的方式获得,你是个黑客,显而易见。” “……”对面声音突然弱下去,“你小心我杀你灭口。” “信息发你手机上了。” “……夏洛克!我要严肃警告你,这是违法行为!” “你是在拒绝我吗?” “是!” 夏洛克左右活动着牙关,“既然如此,明天24点前,把委托费用打到我的卡上来。” 希娅大怒:“你不是说你是免费的咨询侦探吗!” 夏洛克:“现在不是了。” 女声顿了一下,随后立刻变温柔,虽然声音像是被挤出来的:“……好的老板收到老板!请问什么时候需要呢?” 夏洛克:“马上。” 通话结束。 华生:“你现在是谁都不放过对吧?” 夏洛克脸上毫无愧色,“她的大脑如果再不使用就会生锈,我是在帮她重新激活。” 绯虹俱乐部。 安全出口,一个身穿黑色吊带连衣裙的女人黑着脸从楼梯走下来。 高跟鞋踏踏踏发出巨响,再精致的妆容也盖不住气到狰狞的脸,白费一张秀气的脸蛋。 聚集在门口的醉汉们起了兴趣,吹着流氓哨调侃。 “美人,谁惹你生气了?” “讨厌的家伙…该死的福尔摩斯!”希娅没有理会他们,继续骂骂咧咧。 努力了半天好不容易就要推销出去一瓶好酒,接了一通电话三百多镑就从口袋里飞走了! “别急着走嘛,姑娘,我们好好聊聊…” 聊聊聊,聊你个大头鬼! 希娅一拳就朝挡在面前的醉汉脸上轰过去,她打开门,把后面称赞的哨声和哀嚎隔绝在外。 她借用了前台的笔记本电脑,随便找了一间包厢坐下,开始替那位侦探工作。 早知道就不说自己会计算机,希娅悔得肠子都青了。今天让查这个,明天让黑那个,委托他的事到现在还没个眉目,她倒成打杂的了! 白天上法庭,晚上看案卷,忙活一个礼拜结果周五兼职的时候还要被差遣,希娅最近累得人都瘦了一大圈。她恨恨地想,哪天把她逼急了,就把夏洛克福尔摩斯账户里的钱全部转出来! 希娅看着手机里的信息,继续骂骂咧咧。 对一个技术顶尖的黑客来说,任何系统上的微小漏洞都能成为入侵的突破口,希娅只需要一台联网的电脑就能轻松完成这些操作,遁名匿迹,来去无痕。 她很快将信息同步给了夏洛克。 他要查的那家公司位于曼彻斯特的国王街,名叫海拉鲁德制药,CEO是一个叫做欧文的人,住在富豪区的一个庄园里,希娅大致看了眼,简历十分 丰富。 手机一震。 「明天早上九点,贝克街221B见。」 …… 「又要干嘛?那里不是被火烧了吗?」 「集合出发去曼彻斯特。」消息回复很快。 「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朋友有关。」 * 俱乐部的高级包厢里,任何喧嚣的声音都无法穿透这里墙面和地板,其中一面硕大的墙被一层层厚厚的单层暗色玻璃替代,透过那里可以清晰地看见楼下开放区域发生的一切。 侍者端着精致的点心和果盘走进来时并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生怕打扰到那个靠在窗边的客人。 他面对着镜子,只留下背影,肩线挺括、剪裁得体的西装完美地勾勒出他精瘦的身材,线条收束在他的微微收紧的腰线处,又流畅地落下。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一块精致的高级名表在腕间若隐若现。 男人此刻正低着头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声音低而柔和,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摇摆晃动,似乎已经沉醉其中。 杰克小心翼翼地踏进这个陌生的地方,地面上铺着的柔软地毯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每一步都踩在悬空的云朵上,他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起来。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这里还有另外两个人。 她们坐在面对着玻璃的皮质长沙发上,一个正在优雅地翘着腿磨指甲,另一个则正低着头点烟。 呼出一口气,女人细而修长的指在眼前挥了挥,烟雾四散。 杰克僵在原地,良久都没敢动。 “愣着干什么?坐。” 那个磨指甲的女人出声招呼他。 杰克这才迈着僵硬的步伐,在另一侧缓缓坐下。 “人齐了。”抽烟的女人说。 轻哼声霎时停止。 那个男人抬起头,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才缓缓转过身,露出那张看似柔和,却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着的脸。 “欢迎回来,杰克·赛特先生。” 欢迎回来,杰克·赛特先生。 “…是你。”杰克脱口而出。 “我?”男人笑了,随和地摆摆手,“不不不,你说的那位并不在这里。” 杰克没忘记那句话,“…他说他无处不在。” 男人沉吟片刻,“嗯,这有待商榷。” 杰克很拘谨,他的背绷得很直,双手放在大腿上,像是在罚坐。 “看来你还没有习惯你的新身份。”磨指甲的女人终于放下指甲刀,她举起手欣赏着自己的成果,“对了,忘记自我介绍,我是卡喀亚,你的姐姐。” 杰克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胁迫,加入了一个像兄弟会般诡异的组织。 “所以,你们需要我做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 卡喀亚笑了笑,“我可没有资格差遣你,你得问他们。”说着她向一旁摊了下手。 杰克更迷茫了,随后他看到那个男人突然朝他弯下腰来,握住他伸出一半的手。 他的另一只手从身后越过他的肩膀,半拢住他,像对待兄弟般亲切。 “初次见面,塔纳托斯。你可以叫我——” 他的声音轻飘飘落下四个字。 莫里亚蒂。 “…而她。” 透过烟雾,女人看过来的眼神冷冰冰的,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是我的“妻子”。” 12. 哪里来的茉莉花香气? “所以柯莉的母亲是警察?”华生问。他和希娅窝在后座,把打印出来的照片在座位中间摊得到处都是。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快而平稳地行驶着,夏洛克在前面尽职尽责地担任着司机的角色。 “柯莉倒是跟我说过,她妈妈之前在GMP战术支援部队工作,后来因为私人原因转到了警局的情报部门。”希娅拿起其中一张照片仔细看,企图找到一些线索,“你是怎么知道的夏洛克?你自己黑进警察局系统了?” “看冰箱上置物架第二层倒数第四个物品,是个勋章。” 希娅和华生跟着夏洛克的指示往冰箱上找去。 十几秒后。 “这是置物架吗?我以为是个棕色开口扁筐。”华生指指点点。 “可恶,我的近视度数一定又加深了。”希娅掏出自己厚得要命的黑框眼镜戴上,“…啊,在我眼里还是一团马赛克。” “那是女王警察奖章,现役英国警察的最高荣誉之一,为了表彰他们的英勇行为或杰出表现。”夏洛克对两个“瞎子”解释。 华生立刻倒戈,“嗯,看轮廓是有点像。” 希娅憋了一会儿,问:“那跟那家公司有什么关系?” “这款勋章非常稀有,每年只固定颁发36枚,而在2003到2005年间,大曼彻斯特警察局被授勋的警官只有一位为女性,是为了表彰她一年前带领搜捕地下制.毒团伙的英勇表现,而当时这伙制毒团伙的头目就是如今海拉鲁德制药的CEO,阿德尔·欧文。” 希娅表情复杂,“涉及毒.品的有组织犯罪头目,一般刑期都在15-25年之间,如果牵扯到别的罪名还会加长刑期,这才过去几年,已经从监狱出来了?” “当年的判决结果为无罪释放。”夏洛克从后视镜里同她对视,“据我所知,战术支援警队的行动一般都在掌握明确犯罪证据和足够证人的情况下才会开展,所以即使另有隐情,能够证明罪犯是被迫的,被无罪释放的几率也几乎为零。除非……” “有个超级彪悍的辩护律师?”华生接过话茬。 希娅吓得忙摆手,这种重大罪行律师能做的并不多,减少刑期已经是最优解了。 “除非陪审团被买通。” 夏洛克的一句话让另两人陷入沉默。 “这就是法律力所不能及的地方了。”希娅看着这些照片,遗憾地说。 “一定是报复。”华生道,“这家制药公司成立时间就在柯莉母亲被谋杀的三周后。” 曼彻斯特被称为雨城,一进入它的范围内,太阳就自动消失,大片积云铺在头顶上,饱含着的热泪随时会从其中滴落,希娅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十几天内太阳冒头的次数屈指可数。 考虑到希娅已经穷得叮当响,所以三人找了一家性价比极高的小酒店,楼下是一家夜间酒吧。 “律师的工资很低吗?”这次轮到华生疑惑了,“你不是最近打的几个官司都胜诉了?” “我看中了一套新房子,但房东要求我先预付三个月的租金…老天,压的我喘不上气。”希娅拿过前台递的钥匙,蔫了吧唧,“而且我刚买了件新律师服,你们不知道,店里那些手工定制都贵得要死。” 等夏洛克把车停好,三人拎着行李在狭小的走廊上肩并肩,希娅露出羡慕的眼神,“还是你们好,一间房能两个人一起分摊。” “他付。”华生伸出手指往旁边毫无负担地一戳。 夏洛克:金光闪闪 希娅眼睛顿时亮晶晶,充满希冀地看向不动声色的侦探。 啊,慷慨的天才,请将她也一并纳入费用承包的范围内吧。 碧色眼眸飘过无数英镑符号,希娅彻底钻进钱眼儿里。 夏洛克很冷静,他突然站定在原地,面无表情向希娅走近两步。 他个子实在太高,于是希娅昂首挺胸,端正站姿,目光坚定,平视他宽阔的胸膛。 哈,英姿飒爽的女兵。 华生在侧后方插手着,时不时垫垫脚,笑眯眯地看好戏。 男人垂下眼眸,微微弯身,一只手突然撑到她后方,将她困在自己的身体和墙壁上。 夏洛克不怎么喷香水,这是希娅已知的,但当他矮身靠近时,希娅却闻到了清冽的干净木香和皂香。 他弯身到能同她平视的程度,两人的脸近在咫尺,他仍旧没有任何表情,像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人。 两人头顶有盏壁灯,光照下他的瞳孔缩成两个小小的圆点,浅色的虹膜像一汪湖潭,透过它能够看到隐藏在湖底的纵横沟壑。 他就这样静而认真地望着她。 希娅承认自己恍惚了那么一小下,直到背后突然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男人扯起嘴唇,露出他的招牌型假笑,随着手掌轻轻往后一推,门内的亮光立刻将昏暗的走廊照亮了。 “你挡到我开门了。” 一秒过后,女人气急败坏骂骂咧咧地拖着她的行李去了隔壁。 “进来吧,约翰。”夏洛克没心没肺地招呼。 华生挑挑眉,走近房间,在心里默念着:三,二…… 嘭——! 隔壁的房间门被狠狠砸上。 嗯,不出所料。 华生认为自己在对人类行为分析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女人靠近你吗?”华生靠在厕所的门框上。 夏洛克正在用洗手液洗手,打了满满的泡沫,一丝不苟地左搓搓右搓搓,上搓搓下搓搓。 “恐怕不是“没有”,而是“不敢”。”他从镜子里看着搭档,“这句话不严谨,你得把范围扩大到所有人类,当一个人可以轻易读懂别人的时候,那么所有人都会对他避之不及。” “嗯。”华生耸肩离开,留下一句,“那看来我不是一般人了。” 夏洛克打开水把手上泡沫冲掉,用纸巾一点点擦拭干净,随后突然左右嗅嗅空气,低头嗅嗅领子,抬手嗅嗅袖子。 终于找到了气味来源之后,他皱皱眉头。 明明是柑橘味的洗手液,哪里来的茉莉花香气? * 欧文的庄园今晚要举行一场私人商业聚会,在此之前,三人决定先去辖区的警局调查一下关于柯莉家的事情。 “福尔摩斯先生,这几箱文件是关于那起悬案的所有证物和资料。” 警察局长亲自接待。 什么排面? 希娅全程处于震惊状态。 直到安静的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希娅才脱口而出:“你们现在已经火到这种地步了?业余侦探可以直接插手警局事务?” “这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华 生已经见怪不怪,“但是他哥哥能代表英国政府,所以……就是这样了。” 夏洛克没说话,只是默默收起他从麦考夫那里顺来的证件。 “体制内?怪不得,俗话说的好,长子求稳,次子求险。”希娅评价。 “他是在浪费他的天赋。”侦探说。 “没有他你连警察局门槛都踏不进来,还浪费天赋…”希娅边翻找证物边猛戳他脊梁骨。 从柯莉母亲的遗物中,可以窥见她生前的故事。 手工设计的家庭食谱,各种卡通图案的冰箱贴,迷你摆件,购物小票,照片等等……还有一个专门的箱子用来放置儿童玩具和各种幼年的学习资料。 “看来警局是把他们家搬空了。”华生从箱子里拎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了一件粉白色的老旧围裙。“这种也算作证物吗?” “可能有纤维或者DNA的线索。”夏洛克解释。 “款式是80年代非常流行的简约橄榄型钻戒,干净,没有褪色变形,内侧几乎没有磨损痕迹,说明平时几乎不戴。”夏洛克拿起一枚放在小袋子里的戒指,“柯莉是单亲家庭?还是离异?” 希娅摇头,“她不怎么提到她父亲,而且她父亲好像一直在国外工作。” “看,这里还有一枚勋章,真是不可思议。”华生举起手里的袋子,一枚保存得当银制勋章静静躺在里面,正面刻画着屠龙图案与英勇可嘉的字样。 乔治十字勋章,在英国荣誉体系中,级别仅次于维多利亚十字的勋章,授予标准严苛,非常稀有,设立来的几十年间仅颁发四百多次,用于嘉奖平民或军人的英勇行为和杰出勇气,并且获得这枚勋章的幸存者数量极少。 他把袋子翻过去,又有点疑惑,“不过背面没有名字,假的?” 滋滋。 手机振动。 夏洛克看了眼来电显示,啪叽一下就把电话摁掉了。 谁? 希娅用眼神询问华生。 华生接受到信号,清了清嗓子,问,“麦考夫电话?” “跟我预想的时间差不多。” 麦考夫电话打不通,选择了短信轰炸。 「你突然跑到曼彻斯特去做什么?」 「回来,我有工作找你。」 夏洛克抬头瞥了一眼开始讨论照片的华生和希娅,手上啪啪啪打字回复。 “这么多资料里竟然只留下一张照片,是你们大学班级照片?有点模糊,让我看看哪个是你…” “这个?”华生指指。 “我有那么黑吗?”希娅不满。 “那这个?” “我的身材不比她好吗?”希娅更加不满。 “啊,那就是这个!” “这个是柯莉!”希娅大怒。 华生擦擦侧脸上的口水,“实在太糊了,要不你直接告诉我吧?” 希娅怒指第二排最右边蹲在地上的人,满脸写着“冷漠冷漠无聊无聊烦死烦死”的姑娘。 “你以前看着真厌世。”华生把照片放在希娅脸旁边辨认了下,恍然大悟,“啊对对对,我忘记我得找戴眼镜的了…嗯,女大十八变,也可以理解。” 夏洛克抽空过来瞄了一眼:“你矫正过牙齿了吧?” 希娅羞涩,扭扭捏捏:“哎呀,美女的事你少打听。” 13. 默契*3 “如果你一直不戴保持器,牙齿很快就会回到原来的位置。”夏洛克说。 “多谢提醒。”希娅咬牙切齿,“我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有好好戴着。” 嗅嗅。 嗅嗅… 什么情况? 希娅听见后面的动静,警惕地问,“你做什么呢?” 茉莉花香洗发水。 原来如此。 “没什么。”夏洛克不动声色走到原位。 华生和希娅低头继续翻,又找到一张很旧的贺卡—— [给我最最亲爱的柯莉奥塔,恭喜你顺利毕业,永远爱你的妈妈,贝拉·格林。] “是当时寄到美国的。” “地址是我们的寝室。”希娅看着上面的字迹,“柯莉跟她妈妈关系很亲密,几乎每天都会通话。” 突然,会议室门外突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随后有人打开了门,正是刚才的凯文局长。 唯一不同的是,他一改之前的热情态度,此刻脸色发青很是难看。 华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多半是局长刚刚接到了麦考夫的“亲切”致电,所以他们用麦考夫身份招摇撞骗的后遗症来了。 “福尔摩斯先生,我想“秘密调查”应该停止了。” 夏洛克仍旧是那副“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的表情,他气定神闲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只有手掌那么大的本子,“贝拉·格林的自用本,上面有她工作时的记录,但是其中有一页被撕掉了。” [你问我是怎么抽掉安吉丽娜笔记本不被发现的?] 清澈的女声在夏洛克脑海中响起。 [这种绑线本想要做到天衣无缝,撕页肯定是不行的,必须得重新拆解装订,注意线孔位置、侧面页的折旧痕迹和毛边,还有装订后书本弹性和弯曲弧度都必须小心对待,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暴露,尤其是在你这种人的变态观察下。] 希娅看着侦探,突然想到之前他和夏洛克对如何撕纸才能做到完美无缺进行了一波深度探讨。 夏洛克:“你们做的太粗糙。” 希娅:“尤其是面对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时候。” 华生:“妨碍司法公正,最高可判处终生监禁。”最近华生医生的法律知识增长了不少。 三人终于默契了一把。 “这只是你的臆测,上面可没有指纹。”局长冷哼一声。 夏洛克把本子打开,带着手套的手指点点页面中间的绑线,“这根线里面绞着一根很短的头发,如果拔出来说不定还有毛囊可以检测,要试试吗?看看是出自你们警局里哪个人之手?” 局长咬肌崩得死紧,“…我最后一次通知你们,这些事与你们无关!你们无权查问!我命令你们立即离开这里!” “那警局内部的贪腐问题,我们作为公众是否有权监督?”夏洛克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在局长震惊的目光中,他把本子扔在桌上,站起身,脱掉手套。 “在我们刚来的时候,特别是在得知我的身份时,你的表现尤为紧张,直到我们说是为了贝拉案子而来你才放松警惕,交谈期间你不止一次低头看手表查看时间,办公室里的衣架上放着一套刚刚熨烫过的西装,从纽扣、面料、工艺上来看价值不菲,以你的收入绝对不可能负担得起。” “另外,桌子上的文件底层有封打开的请柬,左上角有海拉鲁德制药的Logo。我猜你是要去参加他们今晚的私人商业聚会吧?作为警察局长,背地里贪污受贿,为罪犯提供掩护,一旦暴露,你知道会承担什么后果吗?” 狭小的会议室陷入死寂。 “我要看到被撕掉的那页纸,立刻,马上。” * “希娅,伊芙琳,1981年11月7日出生于爱丁堡皇家医院,家住爱丁堡克斯托芬圣约翰路14号02室,8岁被姨妈一家接到美国,18岁考入美国麻省理工,就读于电子工程专业,20岁完成本科学业,24岁以博士学位毕业。同年回到英国,在伦敦明达律所任职,前年离职,旅居一年时间,今年复职。” 男人站在窗边,静静听着助理的汇报,问,“她近期的行踪轨迹怎么样?” 安茜亚始终低着头,手指在手机上敲敲打打,闻言长出一口气,“她的手机信号及位置一直无法锁定。” 男人转过身来,他有一张跟夏洛克酷似的脸,只是要更加成熟,剪裁精良的贴身西装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体制内精英,而非不按套路出牌的侦探。 麦考夫嘴角噙着笑意,缓缓踱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周身散发游刃有余的气场。 “有意思,亲近关系呢?” “她的母亲在七年前去世,父亲则在后一年死于一场不明原因导致的火灾,除此之外的亲戚就是远在美国的姨妈一家。”安茜亚说,“具体情况我正在托人调查。” “嗯,联系库克,告诉他我要调取一些MI6(军情6处)关于[那个东西]的相关情报。” 麦考夫的手机一振,打开一看,是来自他亲弟弟的短信—— 「很忙,勿扰。」 “收到,那这位伊芙琳小姐呢?”安茜亚低头又开始编辑信息,顺便提醒了一下自己的老板。 “派人,提升对她的监视级别。” “是。” * 尤拉·泰勒。 马里恩.亚当斯。 凯瑟琳·亚当斯。 ——C。 安娜·亚当斯。△ 丽莎·亚当斯。 艾莲娜·欧文。 阿德尔·欧文。 …… 那张被撕下来的一页纸上,写了一串姓名和字母C,并且安娜的名字旁边有个小小的三角形标注。 希娅把视线从夏洛克手中的纸上挪开,一抬头正看见局长板着脸坐在他们对面,他看着比刚刚更不高兴了。 “凯文局长,能解释一下吗?”华生保持着基本礼貌。 凯文深深吸了一口气,“马里恩·亚当斯,2005年1月17日因涉嫌迷.奸多位未成年女性被捕,第一个名字尤拉·泰勒就是其中之一,但在2005年1月25日,也就是8天后,马里恩在警局突然死于氰.化.物中毒。” “有人投毒?” 凯文点头,“毒药被下在一瓶矿泉水里,有人放在了贝拉的桌上,又借贝拉的手递过去。犯人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指纹信息,并且警局那天的监控也出了问题,我们仔细盘问过 当天出入警局的人,最后还是无法锁定投毒人,只能作罢。” “凯瑟琳.亚当斯,马里恩的妻子,于2004年2月19日自杀,凶器是贝拉的配枪,贝拉当天正好在他们家做抚慰工作,留下了他们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3月,附近的圣玛格丽特中学,艾莲娜·欧文死于校园霸凌,凶手是亚当斯小女儿,丽莎·亚当斯。她在放学后的自修教室将艾莲娜倒挂在门梁上一夜,而艾莲娜有心脏病,死因是心肺衰竭。” “两个月后,贝拉在雨夜被枪杀,凶手至今没有找到。” “那她的女儿柯莉奥塔呢?”华生问。 “就此失踪,附近的监控在那天同时断网,什么都没记录下。”凯文局长说,“总之,这些案件都有清晰的证据链,但每案的相关人之间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唯一能确定的是,贝拉·格林总会牵扯其中。”夏洛克落下定论。 “没错。”凯文曾经暗地里花了半年企图去寻找案件之间的联系,然而一无所获。“私下的猜测有很多,包括我也这么认为过,也许是贝拉在背后威胁或是诱导他们……当然,局里还有一种更夸张的猜测。” “什么?” “是失踪的柯莉奥塔杀害了她的母亲。”凯文说,“贝拉跟我们说过,她女儿在美国MIT读的是计算机科学专业,全世界大部分顶尖黑客都从这个学校毕业,弄坏几个监控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但是柯莉要杀她母亲总得有原因吧?”希娅问。 “可能是她有一天突然发现了她母亲的真面目,然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于是做出了极端行为。” “既然有那么多疑点,为什么不公布案件细节,寻求政府或其他方的帮助呢?” “贝拉是我们这里的英雄警员,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会导致舆论无休无止的阴谋论,闹得越大对我们越不利,到时候政府授勋的英雄突然变成嫌犯,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个夏洛克的关系复杂,凯文不想惹出什么麻烦,“……你们想听的我都已经说明白了,现在,请你们立刻给我离开这里。” 夏洛克对凯文的逐客令恍若未闻,继续步步紧逼,“目前所有的案件里只有两个凶手没有找到,投毒马里恩的凶手和枪杀贝拉的凶手。而在这串贝拉写下的姓名里,只有开头的尤拉·泰勒、中间的丽莎·亚当斯和末尾的阿德尔·亚当斯身份清白,你既然猜测所有相关人都有联系,为什么没有怀疑到他们三个头上?” “四个字,没有证据。”凯文嘲讽,“三位,无论你们法律知识再怎么渊博,也要明白没有证据是无法定罪的。” 夏洛克点点头,话锋一转,“既然如此,那凯文局长,恐怕今晚欧文庄园的宴会,我们得陪您一同参加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凯文的耐心显然已经到达临界值,“我警告你们不要得寸进尺,否则我现在就以诈骗罪逮捕你们!” 华生看了一眼夏洛克,对凯文严肃道,“我觉得你最好不要有这种想法,局长。” “我想是的,就像你说的,证据很重要。”希娅举起自己的手机,显示录音时长已经达到将近三刻钟。 “否则我们就只能看看最后究竟是谁吃亏更多了。” 14. 无赖也要*3 三个无赖。 偏偏还是三个技能全部点满的无赖。 侦探、黑客、律师、医生、军人。 身上全是社会高精尖人才标签,法律、智商、武力全精通,一个弱点都找不到。 凯文在赤裸裸的威胁下不得不冒险带他们进入酒会,并临时为他们借出三身适合酒会的礼服。 希娅换上露肩贴身鱼尾长裙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两位宽肩窄腰的精装帅哥已经在外头等待许久了。 “漂亮。”华生一向诚实,从不吝啬赞美。 也不知道凯文从哪里请的服装师,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帮他们把尺寸都修改好。 女人偏柔和的脸和气质非常适合浅淡的颜色,披散的棕黑色长发下肌肤雪白,浅绿和鎏金色的衬托下她就像一朵盛放的茉莉花,优雅,气质,纯洁无瑕。 造型师替她在侧边耳后绾了个温婉的花苞发髻,几缕弯弯的卷发顺下来落在精致小巧的肩上,正好能盖住她的锁骨。 希娅认定凯文绝对收受了不少贿赂,两位男士身上的西装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不是什么普通的货色。 华生穿的是一件浅米色粉笔条纹西装搭配浅灰衬衫、深咖色西裤和白棕黑三色领带,标准的英伦的绅士风格,造型师替他抓出了一个时髦的银发背头。 至于夏洛克,漆黑茂密的卷发无需过度打理,只需稍稍修剪。希娅上下打量他一通,一套深灰色威尔士亲王格纹西装,叠穿深灰色马甲和银灰色亮面真丝衬衫,巧思在于服装师搭配了一条暗红棕的领带,并且在马甲和内侧口袋间挂了一条简约的银制怀表链。 他平时穿西装时本就冷峻,眼下的这套搭配更多了些贵气和忧郁的距离感,像是一只高贵的缅因猫。 在希娅观察自己的时候,夏洛克礼貌地把视线从她精致的肩头挪开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正置身于茉莉花丛里,渐渐有点缺氧的感觉。 他伸手拧着领带,将这些都归咎于平时穿西装不喜欢扣第一颗扣子,所以现在穿得如此正式才会突然不习惯。 “你们两个发什么呆?”华生催他们往前走,拉着袖子低头看手表,“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我们还得先跟凯文碰头,套下说辞。” “我都想好了,我是凯文的律师朋友,你是凯文的医生朋友,而你是凯文聘请的咨询侦探,凯文这次把我们带过去,主要是想把我们引荐给阿德尔,这个说法怎么样?” 夏洛克打开车门,一只手挡在她头顶送她进后座,“还算合理。” 华生坐在副驾驶上说,“可以,凯文不是说今天参加酒会的人有一百来号吗?多我们三个出来应该没事的。” 显然他们小看了自己的影响力。 可能是服装师和造型师都太过卖力的缘故,加上三人形象本就出色,所以一进入会厅就吸引住了不少目光,上来搭讪的人一个接一个。 “看可以,但是少说话,不要给我添麻烦!”这已经是凯文第三次提醒了,而这次主要的提醒对象是那位从来不听他说话的侦探。 华生早就被几个女人团团围住,而夏洛克这次仍然把他的叮嘱当做耳旁风,独自走开,开始扫描晚宴上的所有人事物。 纸醉金迷、富丽堂皇,看着室内的装饰摆设和头顶夸张的壁纸,希娅觉得仿佛置身于凡尔赛宫,自己打扮鲜妍的男男女女们聚集着碰杯聊天,一眼望去各色名牌包和配饰,长桌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置着高脚烛灯,烛火明明灭灭,氛围恰到好处。 “凯文!真难得看到你带人来,不介绍一下吗?这位美丽的小姐是?”有个穿着散漫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他的西装敞开,衬衫上面有三颗扣子都没扣上,胸膛因为酒精的关系泛着红色。 “弗雷德,你怎么混进来的?”凯文语气有些厌烦。 “这种有意思的宴会怎么能缺了我。”弗雷德看着年纪不大,但行为举止有些滑腔滑调的。“我需要收集情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弗雷德里克,是个记者。” “你好,我是警局的值班律师。”希娅大大方方地同他握手。 “哦?那我怎么没见过你?”弗雷德疑惑,“上个星期我去警局还没见到过你啊。” “——哦凯文!凯文!你在这里!快过来!”远处有人伸手招呼,凯文犹豫了两秒,给了希娅一个警告的眼神后才离开应酬去了。 希娅转回头,对弗雷德说,“因为我今天刚刚入职。” 哦—— 弗雷德里克长长的哦了一声,“那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和凯文有什么亲密关系呢。” 希娅忍住内心的烦躁,温和道,“怎么了?凯文以前有过很多这方面的“故事”吗?” “我只能说,他不是个老实人。”弗雷德点到为止。 希娅小脑瓜飞速转动,社交属性立刻上线,“看来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这也难怪,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谁在诱惑下还能保持清醒呢?” “你说到点子上了。”弗雷德哈哈一笑,“你看看你,一个律师,法律和正直的化身,不也来参加这个宴会了吗?” “没那么夸张吧?我只是来见见世面,又不准备做什么,怎么说得像是龙潭虎穴一样。” “不夸张,一点不夸张。”弗雷德仰头喝光杯子里的酒,“你得知道这个世界的运转逻辑,以权力和金钱为中心,你我只是运转所需要的润滑剂。而他们…是掌控者。嗯,我得记住现在的你,你这么漂亮这么聪明,融入他们应该只需要这一次机会。” “那你呢?刚听你和凯文的对话,你应该不止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了吧?怎么样?有没有同流合污呢?” “嗯…”弗雷德摇摇晃晃,不知是不是因为喝多了酒,“我可不做狗仔那一套,太低端了,我只做我自己。” “所以你什么都敢报道咯?” “是啊。”他毫不犹豫点点头。 “不怕被报复吗?” “不不不,单打独斗是很难的。”弗雷德又从侍者那里端来一杯香槟,“任何 英雄都需要一个助手,我有我的团队,只要我出事,他们就会立刻公开迄今为止所有掌握的信息,有人要除我,必定就有人要保我。” “那关于阿德尔·欧文,你知道多少?” “一个毒枭,一个经济罪犯,一个谋杀犯。” “谋杀?” 弗雷德点点头,他凑近希娅,很轻很轻地说,“他杀过一个女人。” “你怎么知道?”希娅愣了愣。 弗雷德没说话。 “是谁?” “啊…你的表情好严肃好恐怖啊。”弗雷德还是没有回答问题,只是突然凑近她,“是不是害怕了?这才哪跟哪儿啊,来来来…” 一只粘而湿的手毫不客气地搭上希娅的肩膀,弗雷德揽住她就要往小门走,“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希娅被带着走了几步,突然感到肩膀一轻,弗雷德突然哎哟哎哟怪叫起来,随后一件带有体温的西装外套披上了她的肩膀。 夏洛克不知何时从背后出现了,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他一只手抓着弗雷德的手臂,另一只手在为她披好外套之后又抽出他的口袋巾递过来,全程没有看她。 “擦擦。”他说。 希娅低声道了谢,这是她最近第一次跟他好声好气的说话。 “放手放手疼死我了…来人啊!救命啊!”弗雷德开始哀嚎。 “约翰。” 话音刚落。 嘭。 快而利索的一拳直击胸口,弗雷德刚放出来的声音立刻变成闷哼随后被吞回去,因为又一位幽灵——军医先生摆脱了女人们的包围圈,在关键时刻使用了武力输出。 “嘘,嘘,深呼吸。”华生撑住了弗雷德欲倒下的身体,冷静地安抚,“放心吧,没有骨折,最多痛个两三天就能恢复。” 希娅目瞪口呆,差点就要鼓掌。 他们这里的情形很快引起了侍者的注意,上前询问状况。 “不知道,他看起来像是喝多了。”夏洛克扣住他的手还没松开,直接把他的胳膊抬到肩膀上,“我们带他到外面去吧。” 侍者:“让我来吧先生。” 华生抗起他的另一条胳膊,对侍者微笑,“没关系,我们正好也要出去透透气,而且我是医生,可以照顾好他,放心吧。” 弗雷德:“我没…呜呜呜呕呕……” “老天。”女人弯腰低头攥着手巾给醉酒的客人擦拭,她声音很是担忧,“怎么会喝那么多啊,快吐吧快吐吧,吐出来就好了。” 希娅拿着手巾使劲往弗莱德的嘴里塞。 “我们快出去吧,别把这的地板弄脏了。”华生对侍者笑笑,“麻烦让下路谢谢。” 侍者忙挪开脚,犹犹豫豫地目送他们出门去了。 出了长长的走廊走到后院,夏洛克和华生默契地把肩膀上的“负重”往地上一扔。 “醒酒了吗弗雷德?”希娅把脏兮兮湿哒哒的方巾塞回西装口袋里,“还是想进泳池清醒一下?” 15. 你在发抖。 弗雷德在草地上摔得四仰八叉,缓了好久才坐起来。 “你们到底是谁?”他胸口钝钝的疼,感觉呼吸都变困难了。 “我们来调查有关欧文的案件,她的女儿艾莲娜在几年前死于校园霸凌,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小孩子的事我怎么会清楚!” 华生和希娅同时看向夏洛克,知道他必然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弗雷德里克·贾尔斯,你有一个专属自己的网站,叫[搜寻之眼]。”夏洛克背着手,从容不迫地说,“在案发期间你在你自己的网站上连续发布了数十条关于这一连串案件的疑点和猜测,甚至你还跑去了圣玛格丽特学校去蹲点二年级的老师和校长,对吧?” 男人背着光,弗雷德只能看到一个漆黑又高大的轮廓,对方微微低头,像是在审视他。 “你在这一带已经臭名昭著。”华生说,他刚刚和那些女性周旋的时候也打听到了一些事,“但至今没有人敢动你,并且对你的事闭口不言,我猜最大的原因是——你正在欧文的庇护之下。否则如此森严的安保机制下,怎么可能让你这条漏网之鱼进来。” 夏洛克嘴角勾起两三度,给了华生一个赞扬的眼神。 华生:自信放光芒。 “你们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敢这么对待我?”弗莱德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现在在欧文的地盘上,你们就不怕欧文找你们麻烦吗!” “现在谁找谁麻烦还说不准。”希娅拿出自己的手机,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 “这里是监控死角区,没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也许等宴会散场保安巡逻的时候,会突然发现泳池里面溺死一个人。” 夏洛克:“要打架的话,我们这里可有位军人。” 华生:挺直腰板。 弗雷德放下要攻击的架势,他现在头脑稍微清醒了点,正企图辨认他们三个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里是私人宴会,所有人都与欧文有或多或少的利益牵扯,如果你企图用把柄威胁我们,那很不幸,我们是在场唯三的非相关利害人。”希娅上下划拉着手机页面,突然开心道,“啊,你在网站的后台上传了三串仅自己可见的数字密码,这是什么?” 弗雷德脸色一变。 “关系到那些人秘密对吧?”夏洛克说,“你大概率是把文件上传到了国外的服务器上,一旦你不和国外的团队保持联系,他们就会默认你已经被害,然后把资料全部公布于众。” “不像记者,倒像是个掮客。”希娅说。 “我还没那么无耻。”弗雷德立刻打断他,显然他很吃这种激将法。“揭露真相的前提是我得保证自己活着。” 突然,他皱了皱眉头,“…我认识你。” “你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你不是在伦敦吗?为什么会来这里?” “受托查案。” 夏洛克垂眼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女人正在手机上远程编辑代码,似乎是在试图入侵弗雷德的私人电脑。 十秒过后,希娅摇摇头,用口型对夏洛克说:进不去,终端断网了。 “你既然认识夏洛克,就应该明白我们是为了真相和正义工作,弗雷德,我知道你和刚才的那些人不一样,你有自己的标准和原则。”希娅非常擅长捕捉人性弱点,于是决定动之以情。 “你有一个女儿对不对?我在你网站后台的私信看到了,有个叫巴顿的人在用你妻子和女儿威胁你。” 弗雷德露出厌恶的表情,“他就是个气急败坏的跳梁小丑罢了。” 希娅察觉出他有些动摇,再接再厉,“我们只想知道艾莲娜的死亡是否有什么隐情。” 弗雷德叉着腰,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说,“如果我告诉你们,你们如何保证我的安全?”他看了一眼华生,对夏洛克说,“尤其是这位医生一直在更新关于案件的博客。” “我可以不披露。”华生做出保证,“说到做到。” 弗雷德呼出一口气,朝三人招手,“跟我走,我们换个地方聊。” 三人没动。 “……放心,我不会逃,我知道你们有多难搞好吗?”他烦躁地敞开手,零星雨点落下来。 “难道要雨中会谈吗?” * “艾莲娜·欧文确实是死于校园霸凌。亚当斯的两个女儿安娜和丽莎在圣玛格丽特一直有些品德方面的问题。她们的母亲凯瑟琳经常三天两头被请到学校去。” 弗雷德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和四个杯子,这个房间靠近后院,很小但同样精致华丽,里面的布置倒不多,几张沙发和放满了酒的高级酒柜。 “安娜和丽莎是年级里霸凌小团体的中心人物,这个团体被称为女王会,里面的学生都是学历成绩不怎么样但长得漂亮的女生。此外,她们的父亲马里恩在迷.奸案前是学校的心理咨询师。” “他迷.奸的都是学校的学生?”华生问。 “没错。”弗雷德说,“他之所以被逮捕是因为他有次对艾莲娜下手的时候,艾莲娜中途醒了,但她没有出声,在结束后才去报的警。” “那之前的那些学生呢?为什么没引起注意?” “马里恩很谨慎,他只会在“女王会”里挑选目标,他纵容自己女儿们滥用“药物”,所以她团体里的孩子们也都有同样的问题。在事后,马里恩会给这些学生提供便利还有不间断的“药物”支持。” “既然艾莲娜被选中,说明她也参与了“女王会”?” “不仅如此,她和亚当斯姐妹俩是好朋友。”弗雷德喝了口酒,“但唯一的区别是,她并没有滥用“药物”的问题,并且对此很抵触。” 他伸出手指指上面。 “你们应该也知道,她父亲阿德尔以前是个大毒枭,他严格禁止家人接触这些东西,像缉毒警一样教育他们。所以马里恩的那套说辞对艾莲娜不起作用,甚至让她感到屈辱。” “姐妹俩呢?现在怎么样了?” “杀害艾莲娜的是妹妹丽莎,姐姐安娜全程不知情。最后陪审团的结果是无罪,她被当庭释放。”弗雷德语气嘲讽,“改头换面,搬去国外了。” “你有见过她们吗?” “我只见到了丽莎,在她出国的前一天晚上。”弗雷德说,“我问了很多,但她不敢多说…只说有个游戏找上了她。” 轰隆—— 天边一道惊雷响起,大雨应声倾泻而下,桌子上的几个杯装蜡烛摇晃了一下,室内 光影斑驳。 透明的玻璃窗立刻被流淌的水痕掩盖。 “什么游戏?” 明灭烛火让女人的脸忽明忽暗,眼睛沉得像黑洞,一丝光都照不进。 她的表情又开始变得像在宴会时那样吓人了,僵硬的、紧绷着的脸,好像有什么歇斯底里的可怕情绪正藏在平静的表象下。 弗雷德只当这是她害怕时的应激表现。 “一个会传染的游戏。”弗雷德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个恐怖故事。 “丽莎被这个游戏威胁,被诱导犯罪,并提到有人在向她提供犯罪指导。” 犯罪指导… 华生立刻意识到什么,将视线转向夏洛克。 光影中,侦探静静坐着,眼睛里似有一把火焰在燃烧。 一时间,三人神色各异。 莫名的沉默持续片刻后,希娅才在弗雷德越来越疑惑的眼神中问出口,“那阿德尔·欧文呢,他是否也参与了这个游戏?” “据我所知,他确实也参与其中。不过他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雇佣了一个帮手,杀了一个并不在曼彻斯特的人。”这些事情比较久远,弗雷德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哦,是在爱丁堡的一个中年女教师。” “对了,那个帮手你们认识。”对面的三个人表情实在怪异,尤其是夏洛克和那个女律师,弗雷德不敢再卖关子。 “就是那个英雄女警官,贝拉·格林。” “为什么要去杀那么远的人?”华生疑惑,“还有,贝拉不是当时逮捕阿德尔的警察吗?他们怎么会勾结在一起?” “具体情况得问欧文了,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些。” 话音刚落,酒柜上一排排的底灯突然全部熄灭,不仅如此,透过窗户看出去,后院和其他走廊上的灯也都瞬间停掉,房间内霎时变得更暗,只能依靠桌子上几个微弱的烛火照明。 华生走近窗户看了看,“所有灯都灭了,是不是停电了?” “你怎么了?” 一声很轻的询问在耳畔传来,只有彼此能够听到。 “嗯?”希娅转头看向他。 女人侧着脸,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她睁大眼睛微微笑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你在发抖。”夏洛克说。 “我?”希娅疑惑。 一只干燥且温暖的手附上她的右手手背,希娅的手瞬间僵住。 他的指腹和指根处都有薄薄的茧,陌生的触觉让她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疙瘩。 “我是说你的手。” 希娅稍微松开了点拳头,发现她的手心已经全部汗湿了。 夏洛克的手礼貌地拿开了,希娅的手背顿时又被冰冷的空气覆盖。 “冷了?” “有一点。” 弗雷德也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皱眉道,“好像出了什么事,你们先走吧,我晚点再过去,我可不想被发现跟你们打过什么交道。” 于是三人很快离开了这间小屋子,在回到走廊的时候,正巧碰到几个拿着手电的保安在往会客厅赶。 远远的,他们听到了一阵骚动。 “发生什么事了?” 保安们气喘吁吁,“欧文…欧文先生死了!” 16. 黑夜降临 混乱只持续了十分钟,庄园就来电了。 凯文局长叫来的警察也随即赶到,所有人都被控制在庄园里,跟签到名单一一比对。 欧文被发现死在他的更衣室里,跌坐在衣柜的移门处死亡,现场没有出现任何凶器。 虽然在场的所有宾客都有嫌疑,但由于夏洛克身份的特殊性,凯文还是决定冒险让他们查看尸体,看看是否真的像传说中的那么神通。 “口唇发紫,甲床也呈紫绀色。”华生戴上手套,拿起欧文的手看了眼,“典型的缺氧表现,有很多种可能:肺栓塞,气道阻塞,心脏病……他有这方面病史吗?” 欧文太太从得知噩耗开始就已经哭得不能自已,刚才直接晕倒在地,被紧急送去医院救治了,幸好管家还在。 “欧文先生之前确实有心肺问题,一直在按时吃药。” 华生想起之前凯文说过他的女儿艾莲娜也有心脏病,心想也许是遗传问题。 “是中毒。”夏洛克将欧文的衬衫扯开一点,指着锁骨上方的一个微小的红点,“这里有个针孔。” 华生忙掰开欧文眼皮看了看,“…没错,有针尖样瞳孔特征。” 他继续问管家,“从他上楼到被发现去世大概多久时间?” 管家表情有些为难,“因为等会儿有舞会环节,所以先生才会中途上来换燕尾服。只是我刚才一直在安排人布置桌椅,所以没怎么留意,不过一般来说,换衣时间不会超过一刻钟。” “一刻钟,让我想想…”华生开始分析,“阿片类的,芬太尼,卡芬太尼,二乙酰吗啡都有可能。还有麻醉剂里的丙泊酚、硫喷妥钠,两种神经肌肉阻滞剂或者是氰.化物。” 夏洛克嗅嗅空气,“没有苦杏仁味,可以暂且排除氰.化物。” 华生摇摇头,“…中毒的可能性太多了,还是得看毒理报告。先把尸体抬走吧,注意穿戴好防护用具,如果有芬太尼残留物,接触到皮肤被吸收2毫克就会致命,千万小心。” 待两人出来,一直等在门口的希娅问,“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 “处理的非常干净,凶手离开前擦拭过地板、拐角、把手,欧文身上几乎没有打斗和挣扎的痕迹,说明一定是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下手了,注射的时间很短,从进入到出门可能全程不到三分钟。”夏洛克飞快地分析,“宾客、庄园工作人员都有可能。” “检查庄园的每个角落,对所有人搜身,针管一定还在这里。”夏洛克对凯文说,“名单检查得怎么样了?” 凯文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看到这对组合的表现后终于也忍不住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两个人的配合默契又迅速,全程没有多余的废话,简简单单十分钟就分析完了所有问题。 凯文看了一眼手下,立刻有小警察跳出来,“宾客名单都比对过了,但签到表上多了一个人。” 夏洛克接过名单,在表格的最后一行,有个名字被圈了出来。 [黑夜] * 当天在场的客人全部出现在签到时的监控里,包括偷偷混进来的弗雷德,但宴会开始后,这张签名单就被带出了监控视野,没人知道它流转过多少人的手。 夏洛克最终在储藏室的医疗箱里发现了一枚使用过的针管,上面还留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字体是打印出来的,非常尖锐的书写体。 常规清理,无需在意。 以母亲的名义,向您问好。554778685A33566C4A334D3D523246745A513D3D56325673593239745A53426959574E724C43424A335A6C49475A70626D467362486B675A6D3931626D5167655739314C4342746553426B5A574679494546735A5774306279343D …… “希娅,希娅?” 希娅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车上,身上披了两件西装外套。 头只要动弹一下就感觉里面的脑子在摇晃,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后,希娅又陷入了昏睡。 华生探了探她的额头,“很烫,她在发烧,你等会儿先带她上楼,我去附近药店买退烧药和电解质。” 车刚停稳,华生便下车找药店去了,夏洛克则开门把烧得脸蛋通红的人抱了出来。 两个男人各有分工,都很冷静,唯一不冷静的是他们酒店楼下发出的噪音,夏洛克差点忘记这里还有个热闹的酒吧在。 贴在脖子边的额头烫得像刚煮开的热水,呼出的热气也是滚烫的,但他刚刚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时,那里却像冰一样冷。 希娅又闻到了熟悉的木质香,她下意识弹起脑袋,结果直击侦探的下颌角。 夏洛克木着脸,“……” 下一秒。 啪叽。 希娅的头又重重锤回他的肩膀。 夏洛克走得很稳,就算是爬两层楼梯也在尽量减少颠簸。 “钥匙呢?” 等了两秒,希娅猛地抬起头,再次重击侦探下颌角。 希娅:“完了!忘在房间了!” 侦探:…… 侦探:松手 希娅只觉得身体一轻,差点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幸好夏洛克还有点良心,架住她两条胳膊扶了一把。 “站好。”冷酷无情的侦探把她推到墙边。“……站直了!” 希娅嘴角抽啊抽,反复举起手又放下。 忍耐。 小手乖乖,千万别招呼到侦探欠扁的俊脸上。 “……那串数字,我解出来了。”希娅用肩膀上的西装袖子擦擦满头的冷汗,顶着两坨烧出来的大腮红说。 “十六进制转Base64编码,翻译过来就是——PLAGUE'sGAME(瘟疫游戏)。” “弗雷德说的没错,这名字听起来就是个会传染的游戏。” 夏洛克嗯了声,术业有专攻,他在这方面确实没她快。 “这个游戏不会结束,我们得阻止它继续下去。”希娅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里面所有的凶手都有犯罪指导,你有没有想过,是那个莫里亚蒂?” “像,但又不像。”</p >“什么意思?”希娅抬头。 夏洛克看着她,微笑,“不够张扬。” 希娅:“谋杀贩毒都能做成无罪,这还不张扬?” “这些事都没有与我直接相关,他的目标是我。” “……” “我说,现在不是自恋的时候吧。” “这是事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跟我一样。” 这还是希娅第一次看见侦探露出这种眼神,亢奋、厌恶、迫不及待、欣赏,所有复杂的情绪全部交织在一起。 希娅表示放弃,“不好意思,我搞不懂你们这些反社会人格。” 吵闹的酒吧音乐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夏洛克看着她的头顶,突然有个疑问拱上了心头,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过一会儿的功夫,它又悄悄钻了出来。 嘴唇几度张合,终于,他决定开口。 “刚刚在那个房……” “我回来了!”楼梯口传来约翰的声音,军医先生以最快的速度带回了他的战利品。 “扑热息痛,吃一粒就可以。”华生拿出袋子里的东西一个个解释,“如果烧还没退,两个小时后可以换布洛芬吃,也是一粒就可以,但这个不能空腹,所以我在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 华生医生,可靠的男人。 希娅烧干了的眼眶里流出了感动的泪水。 “晚上如果有什么情况随时打我们电话。” “谢谢你,约翰。”希娅情真意切。 “快去休息吧。”华生医生叮嘱。 等希娅回到房间之后,她才想起来身上还披着夏洛克的西装,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左边是方巾,右边则有个塑料袋装的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是副黄色的一次性耳塞。 她白天在前台的篮筐里看到过。 * 等进了房间,华生突然叫住了夏洛克。 “怎么了?” “我刚刚在找药店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你猜我想到什么了?黑夜。” 夏洛克第一次没跟上他的节奏。 华生知道这个天才的脑袋只会装他在意的东西,所以贴心地开始解释。 “你还记不记得安吉丽娜的笔记?还有疑似杰克·赛特手笔的那篇文字?” “……黑夜注定将我吞噬。” 两人异口同声。 以及。 黑夜眷顾了我,我被赐予了更高的权力和更广阔的视野,我看见了脚下的蝼蚁,也看见了它们命数的走向,我已成为神的使者。 在深渊里,我最终见到了那个人,他脱下了伪装,让我终于能够看清他的脸—— “他说他叫摩罗斯,如今已是我的兄弟。”华生背出这句话。 “你知道希腊神话中有个黑夜女神吗?她有非常多的子嗣,其中有个代表命数的,就叫做摩罗斯。” “而这位黑暗女神的名字。”华生亮出手机的浏览器页面,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 倪克斯。 “你还记不记得在警局时看到的柯莉的全名。” 柯莉奥塔·倪克斯·格林。 17. 无名之人 托那对耳塞的福,希娅昨晚睡得还不错,早上起床时已经退了烧,出门又是生龙活虎一个小南瓜。 曼彻斯特的雨自从他们到这里之后就没停过,光线昏暗,乌云密布,硕大的雨点在半空中就能被肉眼捕捉到,力道之大,砸在地上能溅起十几厘米,酒店外的街景在雨幕下变得模糊而朦胧。 三个人坐在酒店门口的椅子上吃午饭,幸好前台提前把头顶上那个超大的遮阳伞打开了。 凯文刚刚那里传来消息,说凶手是一个正在被通缉的职业杀手,他的脸被庄园附近十字路口的监控拍下,目前正在筹备抓捕行动。 “欧文一定知道很多关于这个游戏的秘密。”华生咬了一口三明治,说出猜测,“所以那个游戏主谋决定杀人灭口。” “诬陷,绝对是诬陷。”希娅一早上就听说了他们对“黑夜”身份的猜测,对此表示完全不能理解。“柯莉绝对不是那种人,她非常重视她的家庭。” “如果是她设计了这个游戏,那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母亲?” “嗯…”华生昨晚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原因,“这确实是个疑点…” 说罢他瞥了一眼夏洛克,后者正淡定地喝着他的咖啡。 华生:“该你分析了,夏洛克。” 侦探缓缓放下杯子,他翘着长腿,优雅地靠坐在那里。 “约翰。” “嗯?” “你知道如果我自杀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华生和希娅对视一眼。 “嗯…不知道。”华生把这个问题当作屁话,他甚至无法假设这个可能性的存在,于是连忙搬出他的幽默感。 “大概是世界上会少一个自负傲慢的混蛋吧。” 希娅竖起大拇指。 “不,我死后麦考夫会变成个谋杀犯。” “……” “…你不会是想要表达,现在都是因为有你这个打击罪犯的侦探在,所以麦考夫才没有暴露出他反社会的一面?” 华生面无表情地继续幽默,“我觉得这个因果关系得反过来才成立。” 侦探自顾自继续说,“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夏洛克看着他:“你也会自杀。” 哇哦。 希娅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华生的幽默感今天根本压制不住,“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跟着你“殉情”咯?” 每次跟他两个人出任务总要被误会一把,好像他脑门上贴了“Iamgay”三个大字似的。 偏偏夏洛克这个满脑子只知道案件的家伙根本不去解释。 结果名誉受损的只有他。 夏洛克·福尔摩斯只关心他的逻辑、证据和无懈可击的唯一真相。 “然后,游戏就结束了。”果然,夏洛克自动屏蔽了他的调侃。 华生和希娅再次对视。 “我的午饭也结束了。”华生冷漠地擦擦嘴,决定立刻略过这个无聊的莫名其妙的话题。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要去柯莉家看看吗?”希娅提议,“也许那里有线索。” * 一般情况下,警局通常会对发生悬案的房屋进行封存,从几周到几十年都有可能,然而柯莉家特殊的是,她们出事的时候这间房子还有将近一半的贷款没有还上,房主死亡,继承人失踪,因此银行在去年走法律程序收回了这间房屋并且重新拍卖了出去。 房子地处安静街区,距离警局大约三十分钟的车程,是个独栋屋。 在夏洛克使用“掉几颗鳄鱼眼泪”的高超演技来博取新房主同情的时候,希娅和华生扮演的是怀念朋友难掩悲痛最终只能无语凝噎的伤心人。 善良的新房主心软了,邀请了这三个突然到来的客人,并且奉上了暖身的红茶。 “你们可以随便逛逛。”新房主是个面善的中年妇女,身上还穿着沾满面粉的围裙。“虽然布置都变了很多,但是因为经济问题,我们还没开始粉刷。” “真的非常感谢你,雪莱夫人。”华生真挚地说。 华生:/可怜 雪莱夫人:/同情 希娅认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任何人能在看到军医先生那双坚定明亮的狗狗眼时还能保持冷酷。 正在擦拭鳄鱼眼泪的夏洛克:/无动于衷 雪莱夫人说她正在做蛋糕装饰,等会儿就给他们送来品尝。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夏洛克吸了吸鼻子站起身,“不要吃她的蛋糕。” “怎么了?” “下雨但是客厅的窗户还开得很大,说明她急切地想要通风,空气里有残留的焦糊味,袖套口还有几道黄黑色焦痕,很明显,她十几分钟前把蛋糕胚烤糊了。” 说罢,夏洛克走到一个位置站定,他看着地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希娅知道,那里就是当时贝拉·格林倒下的地方。 他又缓缓向后挪了几步,退到玄关的位置,侧头去看门框,因为换了大门的缘故,那里的刻痕已经消失了。 “根据当时候子弹报告,贝拉死于9×19毫米口径子弹,这种子弹适用于格.洛克、西格绍尔、FN509、瓦.尔特等等手枪。但在英国,普通民众禁止持有武器,大部分适用这种9毫米子弹都是警员的标准配枪格.洛克17。” “你是说她死于警用配枪?”华生问。“但是除了北爱尔兰等特殊区域,英国其他地方的警察是不允许将枪支带回家的。” “你能从阿富汗把那把p226带回国,其他人为什么不可以?” “什么意思?” “故事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出现。”夏洛克看向希娅,“一直在国外工作,柯莉很少提他,这个家里也几乎没有他的生活痕迹,所以大概率是个无法归国的特殊身份——特工。” 华生恍然大悟:“格林先生。” 夏洛克走到电视机下方的矮柜侧面,希娅注意到他刚刚看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摁了一下墙壁,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有个隐藏抽屉弹了出来,里面的枪已经被取走,还剩下两盒子弹。 “这是一把存放在家里的私人枪支,放在很隐蔽的地方,只有生活在这里的主人才会知道。” “除了贝拉,就只有可能是柯莉奥塔·格林。” * 第欧根尼俱乐部。 麦考夫打开办公室的门,房间里很黑,还没等他打开墙壁上灯开关,轻微的椅子转动声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桌子上的台灯突然亮起,麦考夫看见一个人坐在他书桌后的椅子上,两只手的指尖交叠在一起挡在下半张脸前。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麦考夫的脸挂上笑容,他慢吞吞走到衣架边,把西装挂上去。 “真稀奇,你竟然会主动来找我,弟弟。” “距离我上次见到你,你的体重不减反增。”夏洛克对他的哥哥说话一向不太客气。 “明显你的减肥方法很失败。” 麦 考夫无视了他刻薄的调侃,轻笑一声,“说吧,你又惹了什么麻烦?” “这句话应该倒过来。”夏洛克在同麦考夫博弈的时候有无限的精力,他放下腿,无聊地一圈圈转动着椅子,理所当然道,“不是你昨天发消息来找我的吗?” 麦考夫非常了解他弟弟的秉性,于是爽快地开门见山:“我确实有个委托,有一盒储存着重要文件的磁带丢失了,我要你把它找回来。” 夏洛克讥笑一声,“丢失?” 麦考夫的笑容僵硬了一秒,最终决定忍耐,“因为一些不可预料的原因…它现在在别人手里。” “什么数据?” “不能透露。” “客户是谁?” “大英帝国。” “不接。”夏洛克连一秒犹豫都没有,直接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麦考夫看了自己的弟弟几眼,缓缓走到桌子的边沿,背对他坐下,抱着手臂说:“既然如此,那你想知道的答案,恐怕我也无法提供给你了。” 椅子上人的睁开眼,眉头轻微地挑动了一下。 “你口袋里的东西一直在发出声音,你听不到吗?”麦考夫游刃有余地反问,他向来知道如何用最高的效率降服他的兄弟。 …… 夏洛克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坐直身体,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重新翘起脚,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用透明袋子装起来的东西。 那是属于贝拉案物证中的一枚乔治十字勋章。 “乔治十字勋章自1940年设计以来仅颁发过406次,男性394人,女性12人。每次颁发都在公开场合,并且所有名单都会在伦敦宪报上刊登,但在记录上我却没有找到这枚勋章的拥有者。”夏洛克看着兄长的侧脸,若有所思。 “这种勋章的仿制品虽然有很多,但大部分都用合金制成且尺寸更小,绶带的工艺和颜色也相差甚远……所以我手上的这枚,一定是真品。” 听到这,麦考夫慢吞吞地反驳,“二战时期有过隐秘颁发给敏感身份人员的先例,你不知道并不代表没有。” “根据乔治勋章的传统设计,勋章正面是屠龙图案,背面则应有颁发日期和授勋者的姓名,但这枚并没有。” 侦探继续穷追不舍,“说明,这枚勋章并没有经过官方流程,而是由个人非法私下授予,并且授勋者是一位身份保密的特工。” 麦考夫没说话。 看着麦考夫的表情,夏洛克就知道自己已有了胜算,“这名特工,我要知道他身上的故事。” 麦考夫点点头,“很公平,不过前提是你得先完成我的委托。” “那盒丢失的磁带设有一套极其复杂的秘钥,即使是设计它的人也要整整一周才能破解。” “目前已经浪费了一天半,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弟弟。”他伸出手指指自己桌子上的日历,停在日期“7”上。 “那现在,因为我还需要加班工作,所以——”他示意夏洛克起身让座。 运筹帷幄的优雅笑容重新挂回麦考夫脸上,狡猾的鹰回收了他的圈套。 狼犬站起身,他当然也没有吃什么亏,起码给自己找到了点乐子。 “出去的时候替我带上门。”麦考夫说。 叛逆的弟弟当然不会听,双手插在口袋里,长腿一迈,风似的离开了。 麦考夫收回视线,缓缓拿起他留在桌子上的勋章,上面的铭文正熠熠闪着光。 ——FALLANTRY(为了勇气). 18. 备用搭档 希娅今天的庭审推迟了,原因是负责这桩案件的法官好像突然有事,只能改日再审。 刚去拘留所见了一通自己后天两个案子的当事人,希娅想着今天下午终于能好好休息了,结果又接到某人的电话。 “你…”希娅想仰天长啸,“又要做什么?我最近腱鞘炎犯了,一点都不想碰键盘。” “来221B。” “我是你仆人吗?不去。”希娅一秒切换苏格兰口音,企图让某人因听不懂而放弃他的计划。 “来221B。”意大利语。 “来221B。”西班牙语。 “来221B。”俄语。 “来221B。”法语。 “来221B。”荷兰语。 “来221B。”塞尔维亚语。 “来221B。”捷克语。 “来221B。”标准美音。 “……” “…你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希娅冷笑。 “现在把委托费定金打到我的账户上,我研究了一下咨询侦探的收费情况,可以在正常基础上给你打80%的折扣,我的银行卡账号是1276……” “停停停。”希娅嘴角抽搐,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恶鬼缠身了,“约翰呢?你有一个搭档还不够吗?” “他女朋友前几天出了车祸,狗挣脱绳子跑到马路上,她去追的时候被一辆福特撞倒了。” “所以?”希娅挑眉。 “约翰要照顾她。”夏洛克穿着他的真丝睡衣躺在沙发上,声音有些烦躁。 希娅关心了一下,“她没事吧?” “脑震荡,主诉头晕恶心想吐。”夏洛克没有展示出一丁点同理心,“虽然我不那么认为,监控显示福特前排的保险杠只是轻轻擦到了她的裙子。” “?”希娅满脑子问号,“那她怎么倒下啦?” “显而易见,她是个夸张主义者。”夏洛克的声音不大高兴。 狼犬变成落魄流浪狗。 半小时后,希娅到达贝克街221B。 孺子可教。 “中午好。”夏洛克很有礼貌,随后他套上外套,“走吧。” 刚刚爬上楼梯觉得终于可以歇一会儿的希娅:“……” “她才刚到?夏洛克。”哈德森太太端着茶具紧随其后,“伊芙琳小姐刚刚带来了一盒司康……哦亲爱的,坐吧坐吧。”她亲切地招呼希娅。 “我们很忙。”夏洛克冷酷无情地说,“你自己吃吧。” 哈德森太太彷徨的目光移向希娅。 希娅的脸已经黑成小羊肖恩,因为她看见夏洛克正对她用口型对她报出自己八位数的银行账号。 噔噔噔噔,威胁完律师小姐,侦探先生便风风火火的踩着楼梯下去了。 希娅用仅存的一丁点理智对哈德森太太轻声细语地解释。 “真是对不起,哈德森太太,约翰最近太忙了,我觉得夏洛克一定对此很不习惯,他肯定觉得自己被忽略了被漠视了。”希娅准备狠狠诬陷一把某个人。 “我刚刚上来的时候看到他在抹眼泪。” “噢!夏洛克…”哈德森太太露出一个非常复杂的表情,同情里还伴随着[我就知道]的了然。 “每次约翰不在他就很落寞,他还不承认!我是时候得跟约翰打个电话了……” 达到目的,下楼的希娅心情大好。 “你太慢了。”夏洛克冷淡地说,“这边走。” “……” 希娅心情的天空又阴郁了。 “你先告诉我,我们要去哪里。”希娅的职业小高跟在后面狼狈的啪嗒啪嗒。 夏洛克停下了他那健步如飞的步伐,放慢脚步,随后对希娅的一身职业造型做出评判。 “鞋跟太高,而且不跟脚。” “这已经算矮跟了!打官司是需要气场的你懂不懂啊。” 什么也不懂在那乱说! 希娅骂骂咧咧,眼神飞刀一样。 夏洛克胸口正中数刀但对此毫不知情。 “你被威胁了?”两人肩并肩走着,夏洛克突然问。 希娅:惊! 侦探:大脑发光中。 “何出此言?说来听听。”希娅狐疑地说。 “刚刚你连续摁断了三个电话,表情紧张,一直下意识观察附近情况,而且…”夏洛克指指她的拎包。 “上次在曼彻斯特你说你刚买了件新律师袍,但现在袋子里又有一件新的,并且领口内侧有你名字的缩写,所以不可能是帮别人代取。你来这里之前先绕到手工店取了之前定制的,一定是因为之前的那件破损严重到了无法修补的程度,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不是穿坏了,而是被破坏了。” 对,已经被割烂到完全没法用了,对方那下刀的手法,啧啧,恨不得割的是她的脸。 希娅老实坦白:“是一个发展了几年的街头帮派,都是些年轻的无业游民。他们的老大两个月前因为吸.毒问题被捕,已经是累犯,我接的辩护,但我后来发现这个帮派同时还涉及严重贩.毒问题,所以我中途退出了代理,导致开庭推迟6个多月,他们因此丧失一大波业务。” 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希娅是没什么所谓,红色辛普森倒是气得不轻,因为这个帮派手下们晚上翻进律所把办公室砸得乱七八糟。 这个老头本来就嫌她喜欢惹事,这两天又开始给她脸色看,好像她是个甩不掉的大麻烦。 “监控呢?”夏洛克推开门,走进附近一家墨西哥餐馆。 “进门就砸坏了,一个个穿得像食死徒一样,脸上还戴着面罩,伏地魔来了都认不出来。” 希娅犀利吐槽,跟着夏洛克在窗边坐下,这才反应过来,“咦?…你饿啦?” 夏洛克:“你的肚子一直叫,很吵,影响我思考。” 希娅:“我就当你在关心我。” 夏洛克没有反驳,他跟服务员点了一杯咖啡,然后把菜单推给了希娅。 “我请客。” 希娅这顿饭吃掉了他65英镑。 但夏洛克脸色都没变化,大手一挥就甩出了他的信用卡。 “不是,你天天干些免费的活,你到底哪里来的收入?” 夏洛克朝她拧出一个“人机”笑,“等会儿你就知道。” * “呕——!!呕———— !!!!” 在希娅把刚吃下的东西又全部吐出来的时候,夏洛克已经把现场情况了解完毕。 这个阴险邪恶的侦探脱下手套,双手插兜,从案发房间里慢慢踱步出来。 “我还以为你能坚持更久点。”透过口罩,他语气凉凉的嘲讽,从警察手里拿了瓶矿泉水戳戳希娅的肩膀。 一个已经呈现巨人观的尸体,现场的腐臭味道已经到了直冲天灵盖的地步,膨胀的变形的身体泡在浴缸里,浴缸里的血水上飘着一层油花花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呕——” 希娅坐在地上抱着垃圾袋不撒手,夏洛克就拧开水瓶盖子放到她身边,开始解释的他平时的收入来源。 “如果是政府委托的话,我就会有一笔可观的委托费。” “你这个阴险…奸诈的恶毒男人…”希娅吐得眼冒金星,“我就知道你请我吃饭没安好心,怪不得刚刚你一口饭不吃…你这个…呕——” “你反应太大了。”夏洛克有些嫌弃,“你得试着适应这些。” “我要适应这些干什么?”希娅仿佛听到天方夜谭。 “well,约翰不在的时候,我勉强可以接受你作为我的搭档。” 槽点太多,希娅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吐了。 “第一,我有工作,第二,我不是法医,第三,我没说过我要做你搭档!” “你有点天赋。”夏洛克选择性忽略她最后一句话,“虽然没有什么医学方面的专业知识,但擅长分析和思考。” 脑筋还算灵光。 夏洛克自认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他看得过眼的人,他对一些特质非常挑剔,以约翰为例,军医勇敢、仁慈还有极高的道德水准,加上对危险事物的痴迷,正好和他气味相投。 显而易见,眼前的人同样符合这些特质。 缺点就是话太多。 希娅·伊芙琳的特点是先骂骂咧咧一阵之后,再任劳任怨地把事做了。 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夏洛克觉得自己只能先忍耐了。 希娅压根看不上这种程度的糖衣炮弹,不过她对侦探所提议的事并没有什么抵触,她非常明白自己是怎么样的人。 于是律师小姐拿起水瓶漱了下口,坚强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幻想着自己是位顶天立的超级英雄,身上正散发出勇敢正义的金色光芒。 “好吧…先跟我说明一下现在什么情况。” 从两个星期前开始,陆陆续续发生了政府官员遇袭事件,有两位英国的政务次官分别被毒杀和遭遇汽车炸.弹袭击,加上此刻正躺在浴缸里的国务大臣,已经有三人死亡了。 凶手的手法很干练,每次在案发现场都只留下了极少的行动痕迹。 所有人都深知,如果无法立刻锁定凶手的行踪和计划,一旦情况愈演愈烈,必然会引起社会恐慌。 目前苏格兰场已经彻底乱了套。 麦考夫得知消息后理所当然得又将这个任务放在了夏洛克身上,在他看来,他的弟弟虽然还不够聪明,但在这些事上却总能起到些作用,尤其是在他分身乏术的情况下。 对于时间节点,他的要求同样是…在一周之内找到凶手。 19. 蓝眼睛落魄流浪狗 死者叫做威尔·沃克,49岁,国务大臣之一,离异,妻子孩子在意大利生活。 死亡原因是枪杀,凶手的子弹从浴室门口.射出正中额心,干净利落。从现场来看,袭击发生得很快,威尔的两条胳膊还悠闲的搭在浴缸边上,身体姿势并没有出现防御姿态的特征。 两人走到大门口,夏洛克指了指钥匙孔。 “看出什么了?”侦探在线测试。 “门被撬开过。”希娅立刻回答。 “为什么?” “锁孔最外侧部分有几道白色的新鲜划痕。”希娅从头上扯下一根细长的夹子,把内里的铁丝部分展示出来,“我有经验,我用这个方法开过我们家的门锁。” “错。”夏洛克冷酷道,他看着希娅的眼神带着傲慢和不可一世,侦探的主场到了。 “如果用错误的钥匙插入孔洞同样会留下这种痕迹。” 他从兜里拿出一个迷你的电筒对着锁芯照射,“看到油渍了吗?说明这个门锁最近才被维护或者是换过,这个划痕是因为有人用错误的钥匙插入才导致的。而且这种高官住宅,如果强行撬开门锁必定会触发报警系统,但很明显,警方这次并没有接受到报警信息。” “那凶手要怎么进来?”希娅问,“爬窗?” “窗户外部同样设有传感器,尤其是这种提拉式窗户。” 希娅跟着他的思路走,突然恍然大悟,“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是被邀请进来的?” “很好。”某些情况下,夏洛克擅长夸奖别人,但真心不真心就不知道了。 “继续,我要听听看你能分析到哪一步。”侦探抱臂。 希娅:·· 希娅:oo 希娅:? 某位小姐的眼睛肉眼可见的开始发光了。 不好。 来感觉了。 她瞎忙活这么几年终于有个专业的来指导了。 侦探女侠出击的时刻到了! “好吧,如果这个人是被邀请进来的,那么有客人在场的时候主人一般不会有心情泡澡,太怠慢太失礼了,虽然我刚刚没仔细看,但是我好像看到水上飘了几片花瓣,如果有这种闲情雅致,那么这个人跟死者的关系一定不一般。”噼里啪啦脱口而出。 “也许是家人,情人。”希娅边猜测边穿过客厅,去卧室转了转,“如果是习惯性独居就不可能有两个枕头,从状态来看,一个有轻微凹陷色变,另一个干净饱满,说明只有其中一个一直被使用,对方只是偶尔来一次…嗯…我猜是个秘密情人。” 但这个独栋别墅里的个人物品实在太少,说明大部分时间都在空置状态。希娅刚刚听到警察说,这只是死者众多房产中的一栋。 “嗯。”夏洛克点点头。 希娅当这是赞许,自信满满地等待侦探的夸赞。 “你打过不少谋杀官司,那应该也知道一些关于尸体的理论。现在是6月,天气温暖,加上浴室密闭,尸体又大部分浸泡在水里的情况下,尸体腐败会比正常情况提前一天,所以可以估计他死亡时间在24至4时前。”夏洛克语速飞快。 “你说你看到了水上的花瓣,但是有没有想过,在热水浸泡后再加上两天的时间,花瓣会呈现什么状态?” 希娅愣了一下,“…软烂沉底,掉色腐烂。” 但现在花瓣还大部分浮在水面上,并且没有严重破碎的痕迹。 所以…这些都是后放上去的。 “恭喜你,我以为你要等太阳落山才能想出来呢。” 攻势逆转,现在轮到侦探来讽刺希娅了。 他表情仍旧平常,但希娅就是从他那微挑的眉头和眼神中感受到了那种不可一世的张扬和傲慢。 又让他装上了! 女人宝石般的绿色眼睛里燃起熊熊火焰。 如果雷斯垂德看到这一幕,应该会认为夏洛克被某种鬼魂夺舍,除了对约翰,他从来没有过这种耐心。 指导、解释加修正,还是以循循善诱的方式。 “继续吧。”侦探瞥着她,“居高临下”道。 夏洛克的大脑是个运算飞快的核心处理器,附加大到没有边界的内存,所以无论是观察还是分析的速度都快到离谱,这是人脑与人脑之间的壁垒。 希娅羡慕得牙根都在发痒,她收回落在那张欠扁俊脸上的目光,重新开始思考。 “所以,凶手有钥匙,并且这两天里回来过,企图用这种方式误导警方。”那就无法只把凶手锁定在熟人里了,范围再一次拉大。 “威尔最近换了门锁,为什么?”希娅自言自语,“钥匙丢失、被盗…或者是门锁不再安全,也许之前就有人擅自闯进他的家里过,凶手很早就试图蹲点准备动手了。” “如果凶手是预谋要杀他,为什么会选择一个他不常住的住所,如果他一直不回来呢?”夏洛克问。 “而且最重要的是,凶手为什么会有钥匙?” 希娅被问倒了。 “你只在观察,但没有深入分析。”夏洛克指出她的问题,“思维不要固化。” 固化…… “看看这栋房子,答案就在眼前。” 偏向复古的装修设计,墙壁和柜子上的摆件很少,木质地板,橱柜里的餐具都是个位数,杯子也只有自用的简约款,零星几盆植物分别放在拐角和桌台上,生长得很好…… 等等。 希娅走向窗边,那里旁边的挂钩上吊着一盆瑞典常春藤。 她伸手摸了摸泥土,并不干燥。 是了,从这些植物的长势就能看出来它们被照料得很好。 也就是说…… “这里虽然空置,但一直有人维护,只不过这个人不是死者罢了。” “死者才是突然回到这栋房子的[客人]。” * 华生晚上回到221B时已经将近八点,他很意外希娅竟然也在这里,桌子上有哈德森太太的拿手好菜土豆炖牛肉,两人似乎正吃到一半。 “约翰。”希娅笑眯眯打招呼。 “嘿,希娅。”华生脱下外套,“我错过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夏洛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他的原配搭档。“你今天帮女朋友遛了三次狗?” 华生没否认,“我怀疑那只可卡布有比格基因,精力旺盛堪比军犬。” “吃过饭了?”夏洛克不动声色。 “嗯…算是吧。” 希娅侧耳倾听:“我听到你的肚子在咕咕叫。” 夏洛克:“真不敢相信这个凯西竟然让你减肥。” 在他眼里,应该减肥的也另有其人,比如他的哥哥。 “她叫凯伦。”华生纠正 ,“而且我最近确实觉得肚子上肉多出来了一点。” “过度节食对身体不好,约翰。”希娅嚼着炖得软烂的牛肉,这是她今天除了早饭的第二顿正餐。“减肥得靠运动,你是医生你最知道了。” “知道也没用,自从跟你对面的人搭档之后,我的用餐时间变得很不稳定,不得不在晚上靠暴饮暴食补充体力。”华生对希娅抱怨,“我会变胖夏洛克要承担80%的责任。他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吃饭只喝咖啡,我怀疑过他是机器人。” 正在暴饮暴食的希娅默默放下刀叉,她可还做好变圆润的准备。 “约翰,明天上午我们一起去趟诺——” “等等等…” 夏洛克还没说完就被华生打断。 “呼……凯伦明天上午要去咨询心理医生,让我陪她一起去。”他有些为难,他看着自己的手机,“这次的车祸吓到她了。” “是吓到她的裙子了吧。”夏洛克冷笑一声。 华生虽然也想跟搭档一起查案,但他必须得负起男朋友的责任来。“……总之这几天我都只能缺席了。” 于是侦探看向了他的备用搭档。 希娅:“……” 希娅:“我明天上午有庭审。” 夏洛克表情还是很平静,但他的情绪明显比之前低了一个档。 蓝眼睛的落魄流浪狗又出现了。 华生和希娅对视一眼,开始用眼神交流并且对齐排班的颗粒度。 希娅:“不过我下午可以赶过来。” 华生:“如果凯伦那里结束的早,我也会早点回来。” “随便你们。”侦探傲娇地撇撇嘴,“我自己也能查案。” 希娅:擦汗 华生:擦汗 华生拖了张椅子在他们旁边坐下,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差点忘了…刚刚门口地上有张纸塞在那里。”华生掏着裤子口袋。 夏洛克接过,A5大小的半页纸,上面有一大串数字和英语。 普通白卡纸,特殊的沃格字体。 “不觉得很熟悉吗?”华生指上次在欧文庄园医疗室里发现的那张纸,“会不会也是代码?” “我看看…”希娅接过,盯着一会儿,道,“跟上次一样,但这次有两层嵌套代码,有点复杂,给我点时间。” 真正复杂的代码,就算是资深的技术员也需要借助工具反复调试运行才能解出结果,这个期限最长可以以年为单位。 不过手里这个还不算太难。 十分钟后,希娅脑子里的运算停止了。 “A-g-a-i-n-s-t…against,反对?”希娅疑惑,“什么意思?” “瘟疫游戏还是莫里亚蒂?”华生皱眉。 “不会是莫里亚蒂。”夏洛克摇摇头,“你我都知道他作风如何,看看这张纸,排版、打印都很随意,纸张是由一张A5大小的纸切割来的,手法很粗糙,没有仪式感,说明对方是个务实、以目标导向的人。” “但是这个词有什么意义?”华生猜测,“反对?反对什么?会不会跟今天你们调查的事有关?叫我们不要多管闲事?” 希娅若有所思:“又或者是我们想太多了,也许这张纸是单纯抗议你用的,夏洛克。” 夏洛克:斜眼 华生:憋笑 20. 上个客人 雷斯垂德认为英国伦敦所有的监控都已经名存实亡了。 “最近发生的案子没有一个能搜寻到监控记录的。”探长头都大了,“现在黑客技术是烂大街了吗?所有凶手都要掌握?” “你能停止抱怨了吗?”夏洛克穿着睡袍坐在他的专属小沙发上,他起了个大早不是为了听他唠唠叨叨的。 “你之前说有人会定期到威尔·沃克家打扫和维护,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点。对方是男是女?身高?年龄?没有指纹,没有头发,他房间里每个位置我们都排查过了,连灰尘痕迹都没放过。”雷斯垂德说。 房子附近唯一可以证明的监控资料已经全部被抹除了。 雷斯垂德愁眉不展,他鬓边的白头发最近控制不住地疯长,再这样下去就能赶上家楼下的七十岁老头了。 “找他的社会关系,这个人一定同他有利益往来,租客,情人,私人医生,保洁,安保,甚至换锁的锁匠,每个人都有可能作案。” “检测那些浴缸里的花瓣,看看是属于哪种花,玫瑰,蔷薇,山梅…确定品种以后可以进一步比对花粉颗粒,看是野生还是种植?排查花店或者附近有没有被折过的花枝,用这个推测出凶手的动线。深入思考!雷斯垂德!”夏洛克已经有点不耐烦。 对夏洛克的这种状态,雷斯垂德已经再熟悉不过了。 今天华生不在,少了个情绪稳定器。 哈德森太太今天在他上楼的时候特地叮嘱他要小心说话,夏洛克最近处于敏感期,他昨天早上还在因为华生抛下他去约会而痛哭流涕。 雷斯垂德狠狠震惊了一秒,但从震惊到接受只用了半秒。 “那动机呢?”雷斯垂德问,“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反对]。” “什么?” “一定是他做了什么妨碍到了凶手。”夏洛克喃喃,“绝不会是那种家长里短的小事……” 一阵急促铃声打断了夏洛克的思考,雷斯垂德接听电话,神色逐渐凝重。 等挂断电话,还没等夏洛克问,便听见他说: “又一个人被谋杀了。” “谁?” “内阁委员会的成员,不在我的辖区,反恐警察已经介入。” “死因呢?” “微型炸药引.爆,就安装在他的家里,早晨6点16分,小区里出现一声爆响,消防赶过去的时候房子正在起大火。” 夏洛克掏出手机,有一条短信来自麦考夫·福尔摩斯—— [时光飞逝,你得抓紧了,夏洛克。] “我得去支援,你一起吗?”雷斯垂德的眉头像用胶水粘在了一起。 夏洛克从沙发上起身,“你先去,把所有的信息发给我,我还要知道死者最近的全部日程安排,包括内容。” “那你要去哪儿?” “别的地方。”夏洛克往自己的卧室走。 又不知道是在卖什么关子,雷斯垂德摇着头出门。但没半分钟,叮叮当的高跟鞋声音突然从楼梯上传来。 夏洛克正在扣西装扣子,听到声音头也不回道,“不吃早饭了,哈德森太太。” “我本来也没给你准备。”哈德森太太涂着口红,脖子上挂着一条亮闪闪的钻石项链,似乎要出去赴约。 “对方送你的项链吗?”夏洛克随意瞟了妇人一眼,“劝你摘下来,这是假货,他穷得要命,跟你在一起是为了图你的房子。” 哈德森太太的表情深刻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如遭雷击”。她既生气又怀疑地说,“什么?他说他在市中心有一套别墅。” “很明显他撒谎了。”夏洛克不知道什么叫做委婉。 哈德森太太表情有些难堪,她皱着眉头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我在门口发现了这个,是给你的吗?” 看到那是什么,夏洛克忙伸出手接过。 一张白卡纸,上面是一串新的复杂代码。 他立刻拍照发给了自己的备用搭档,并不是不能靠自己解出来,但就像之前说的,如果嵌套非常复杂,就算是再资深的技术员也需要工具和时间。 在这方面,希娅的敏感度和解码能力远在他之上。 * 伦敦诺丁山集市,欧洲最大的跳蚤市场。 摊位多、质量高,价格合适,是挑选古董旧物的好去处,当然也包括那些已经停产的打字机。 一个修长的身影独自穿梭在汹涌的人潮中。 黑墨,几何无衬线字体,立方体特质、简洁,特殊的沃格字体,可以判定这两张卡纸上的字来源于美国皇家牌的机械打字机。 然而墨水缓和均匀、更高的字体精度和清晰度则说明这台打印机并非重型结构,否则字锤打出来的痕迹一定会在纸张上显得很“重”。 这台打字机在最近才被维修或者更新过,并且是轻便型,唯一符合要求的只有皇家的静音系列。 “很抱歉,先生。我们这里的最后一台静音版在上个月被买走了。” 夏洛克搜索了英国所有的拍卖行和二手市场网站,只有在伦敦诺丁山集市的一个叫做[礼迹]的复古商店里看到有皇家牌的二手货出售。 进门就是浓厚的润滑油和墨水香气,老板是位年纪很大的老人,带着半月眼镜哆哆嗦嗦地听完了夏洛克的描述,才慢吞吞地回答他,“不过先生,如果你想要跟皇家静音版相似的便携打印机,我这里还有一台赫尔墨斯3000,或者奥利维蒂,非常轻……” 夏洛克温和地制止了老板的推荐,拿出了那两张写着代码的纸。 “能帮我辨认一下这两张纸上的内容是否出自豪华静音系列吗?” “…哦!沃格字体。”老板不愧是打字机行家,看第一眼就知道了个大概,他拿着一个细尺测量字体间距,“没错,10英寸字符…嗯,墨很柔,对了,等我一下…” 老人突然想起什么,去到里间拿了一张精致的信纸出来。 “我想起来这种字体一般不会作为静音版的标准配置,所以我在为上个客人更换字锤的之后特地试打了一份东西出来。” 夏洛克接过。 果真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那个客人的样子吗?”夏洛克问。 “当然。”因为平常店里的客人并不多,老板对买过打字机的人倒还有点印象,“是一位女士,不过戴着帽子和口罩。” “既然她找你订制更新打字机的配置,那她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联系方式?” 老板疑惑了,他上 上下下打量着夏洛克,企图弄清他的意图。 “先生,你问这些做什么?” 夏洛克错愕了一下,连忙停止沉思,演技重新上线,他笑得很腼腆,“不好意思让你误会了,我其实是一位作家,非常崇拜海明威,所以对他曾经挚爱的打印机很感兴趣…您也知道这种型号已经停产很久了,我只能在网上或者市场找,所以……” 男人表情真诚,又透露着些许的尴尬,“我只是在想,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联系一下你的客人看看能否让她割爱…就是这样。” 老板的表情放松下来,“我理解你的心情,先生。不过那位女士跟我取货是约定时间的,并没有给我留下联系方式,我想我无法给你提供帮助了…” “能给我一支笔吗?” 老板从桌子上推过来一个小型打字机,“你可以用这个,先生。” 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快速移动,字锤发出轻盈的响声。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可以的话,如果那位客人下次来店里维修或者购新,可否请你联系我呢?” 多么执着又真挚的作家。 老人感动了,“当然,乐意效劳。” 出门的时候华生的电话正巧打来了。 “我的老天夏洛克,你看到新闻了吗?” “什么?”夏洛克没反应过来。 “理查德·安德森!他死了!” “谁?”天才疑惑,他对这个名字完全陌生。 “天哪,你有关心过我们的国家大事吗?”华生盯着电视,不可置信道,“他是我们的现任教育大臣!从前北利金融的CEO,那个收购了所有竞争对手的超级战略天才!” 夏洛克继续迷茫,但他飞快抓住了重点:“死因?” “高坠!”华生说,“他从教育部楼顶失足掉下来了!” “这种新闻怎么没压下去?” “这怎么压?现场太混乱了,好多人录了视频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华生预感大事不妙,“这跟前些天的事是一起的?是连环杀人?老天…全是政府高官,我真不敢想后面会是谁。” 从政务次官到国务大臣再到内阁大臣,再跃一个等级上面就是首相了。 “你现在在哪里?”华生坐不住了,他此刻有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就像是曾经在战场的一夜,他正在为士兵们包扎,当他从战壕里抬头时却发现敌人已经摸黑攻到眼前了。 毛骨悚然。 “约翰?”华生的女友从椅子上呼唤,马上心理咨询就轮到她的预约时间了。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凯伦。”华生面色凝重,不停地道歉,“今天我可能不能陪你了。” 他把注意力放回手机里,夏洛克刚刚突然把电话挂了。 “我得走了。”华生拎起自己的外套,拔腿就往外走,“真的真的非常对不起,下次一定好好补偿你!” “约翰!”女友愤怒地大喊。 …… “夏洛克?” “我在。” 希娅趁着休庭抽空给夏洛克回了电。 “代码越来越复杂了。”她抱怨。 “解出来是A-B-S-T-A-I-N-E-D,Abstained,弃权。” 21. 不是挑衅 “你在这做什么呢?” 尼克刚从走廊里转过弯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猫在一号法庭门外的小角落里,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 希娅吓得一激灵,忙挂断电话,回头看到是谁,立刻举起小手说出了她的经典打招呼台词。 “嗨,尼克!” ? 搞什么? 一惊一乍的。 “你怎么突然跑到这来了?”希娅问。 尼克近两年都常驻在明达开在曼彻斯特的分所,只有休息日才会回伦敦跟她和玛莎聚一聚。 尼克大律师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上下打量了一眼好友,“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又惹祸了?” “来什么玩笑,我最近特别安分守己好不好。”希娅立刻反驳,她才不敢跟这唠叨鬼说自己最近被帮派报复的事。 相处多年,双方已经熟悉到一个人只要抬抬屁股另一个人就能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的程度,于是尼克假装轻松地问,“那你刚跟谁打电话呢?” “新案子的当事人,约我时间见面。” 没有丝毫犹豫的丝滑回复,希娅扯谎的时候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尼克:有猫腻。 “跟什么当事人打电话要蹲下来对着墙撅着屁股打?” “找信号。”希娅脸不红心不跳,“我前几天看到网上说通过屁股作为载体可以加强信号输入。” 哈。 尼克冷笑着举起自己的手机,温柔道,“原来如此,那行,那等我下次没信号的时候,我就来找你蹭一下你的[屁域网]。” 尼克以前多腼腆的一个人啊,结果这几年跟着希娅耳濡目染,满嘴跑火车的技能是越来越娴熟了。 希娅吃瘪:“……” 虽然瘦了点,但看在她精神气还不错的情况下尼克准备暂且放过她。 “案子结束了?”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紧闭的法庭大门。 “休庭十五分钟,出来透透气。” 说到这个希娅突然来劲了,开始小小声八卦,“我这个案子的控方律师又是那个乔迪。啧啧,我看他满面春风,容光焕发,估计是有大好事要降临…嗯,一定是他申请了快十年还没成功的皇家律师要到手了。” “也差不多该轮到他了。”那可是十年的青春啊。 尼克拿出袋子里的咖啡,给希娅递了一杯过去,又问:“玛莎呢?我之前有个案子搞不定,让她帮我出谋划策来着,等会儿准备请她吃饭,你也一起来。” “那你得等个半天的了,她今天在七号法庭,好像才刚刚开庭…”希娅推推自己的眼镜,望着远处突然“咦”了一下,随后开始挥手。 说曹操曹操就到。 优雅干练的皇家律师抱着一堆案卷从走廊尽头走来,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 希娅看了眼时间,有点疑惑:“不对啊,你这场不是应该刚开庭吗?” “法官还没准备好。”玛莎摘下自己的白色假发。 “罗斯法官?”希娅已经猜到个大概,她这几天在办公室里天天听到同事们抱怨。 “他这几天是怎么了?推掉好几场庭审了,昨天早上也没来,书记员说他要紧急处理什么事。我手上还有两个庭审在他手里的,还不知道延期到什么时候呢。” “身兼数职,能不忙嘛?”尼克吐槽。“而且不觉得今天很奇怪吗?法院突然多了好多新安保。” “这两天新闻你没看到啊?”希娅嫌他大惊小怪,“这叫防范于未然。” 尼克撇撇嘴,转头开始和玛莎说吃饭的事。 玛莎回复很快:“可以啊!去尝尝印度菜怎么样?” 两人又将目光放到希娅身上。 希娅:“……” 希娅:“额…” 某人突然猴子上身,开始抓耳挠腮,“那个我、我…我这次就不吃了,我下午还有事呢。” 玛莎:嗯? 尼克心底里的疑影又悄悄冒出头。 怪了,之前每次吃饭就她最起劲,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饭也不吃了? “你能有什么事?” “红色辛普森有个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复杂的新案子让我接,我得回去好好预习预习。” 尼克:“迈克这周都在剑桥的分所开会,他能有什么案子让你接?” “啊,说错了,瞧我这记性。”希娅戳戳自己的脑瓜子,“是明天我要去见当事人,正好这个案子又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复杂,所以我得提前预习预习。” 玛莎:“明天不是你的固定休息日吗?” 希娅·伊芙琳小姐虽然撒谎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但她的记性却总会在关键时刻拖后腿。 律师小姐明显慌乱起来,她最终决定破罐子破摔,双腿一并,朝对面二位敬了个完全不标准的礼,随后啪叽一下把假发重新戴回头上。 “反正…反正就是有点事,下次再聚…哈哈下次再聚吧!” 她挥一挥衣袖,带起一大片灰尘,随后打开大门就一股脑地往里头冲。 “……” 玛莎看向尼克。 “这是什么情况?” 尼克没说话,默默盯着希娅的背影。 气质慵懒斯文的男人就这样在原地静止了足足五秒钟,但最终还是没能忍耐住,不顾法庭上已经就坐的其他人,微微大声喊道: “不是…你假发前后戴反了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 * 麦考夫已经好几周没有睡过好觉,尤其在如今的关键时期,任何行动和措施都需要他亲自过目和决策。 早上的教育大臣莫名坠楼事件在国际社会上引起的不小的舆论,各大新闻报纸头条都触目惊心地写着:英国正在经历未知来源的威胁。 在结束又一场会议后,麦考夫避开白厅大街上到处蹲守的记者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那里的长椅上,有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 麦考夫揉了揉眉心,重新装载上他的微笑和淡定,提着他的黑色长伞慢慢踱步过去。 “查得怎么样了?”他问。 “你说哪一件?”男声很冷静,夏洛克双手插兜,修长的腿前伸,优雅交叠着。 “两件都是。” “凶手不止一人,他们已经渗透进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医生,管家,租客,保洁,警察,甚至是政府官员。” 麦考夫没有反驳他,而是去掏西装内衬口袋里的烟。 “来一根?”他说。 “不要。”夏洛克拒绝了,“我贴了戒烟贴。” 麦考夫默默将烟点燃。 今天伦敦又是个阴天,目之所及只有阴郁的灰暗和苍白。 “是那些无政府主义做的。” “怎么说?” “那些人向来反对一切形式的权威和统治,上个月新通过的公共秩序法一定让这些人气得发疯。” 麦考夫深吸一口气,他显然对这个答案已有预感,“…嗯,他们嘴上说想要一个绝对自由的社会,但本质上要的却是一个极度混乱的社会。” “枉顾法律,用暴力行为做宣传,却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反抗支配的英雄。” 和夏洛克相似的脸上写满了嘲讽,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语气也是如此,“他们应该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然后就会知道,国家一旦失去制约,所有人都会变成他们的模样,面目狰狞,露出獠牙,成为野兽。” 夏洛克一点也不想参与这些关于政治的讨论,他坦白直接地指出了问题: “你们中间有只鬼,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政府主义,你却没有发现,真为你感到羞愧,麦考夫。” 麦考夫掀起嘴角,只当默认了。 “你们有一个秘密会议,而且大概率是跨国会议,只有这种情况才会做记录放入档案馆封存,他知道这个磁盘里的信息一定能引起舆论动荡,这样他才能顺理成章地向政府施压从而达到目的。” “我想在后续关于这次会议的表决中,前面那两个政务次官还有国务大臣威尔·沃克在会议中投了反对票,那个被炸死的委员会成员和今天早上坠楼的教育大臣则弃权了。” 夏洛克全盘托出了自己的推测,“所以这只鬼一定非常希望推行这个政策,是什么?” “涉及国家机密恕我无可奉告。” “反恐,军队,核威慑,数据信息。只有关系到这些问题的情况下才可能让无政府主义的反应如此激烈。”夏洛克冷哼一声,“你就算不说,我也能猜到。” 麦考夫挑眉,吐出一口咽气,“这是你从那些死人嘴里挖出来的?” “有个人主动告诉我的。” “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因为我们正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直接将谜底送到了他的眼前。 多么纯粹的挑衅。 麦考夫笑了,但不是欣慰,而是带着讥讽。 “……为什么你的头脑总是如此简单,夏洛克?”麦考夫说。 “看来你在这个游戏里输得一败涂地。” 夏洛克皱眉看过去。 “全都错了,夏洛克。”麦考夫道。 “如此高度保密的会议,参加决策的包含首相在内只有十人,所以不可能包含先前两个被谋杀的政务次官,他们这种等级连进入委员会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票型,国务大臣威尔·沃克,他在决议上投的是赞成票而非反对,被炸死的委员会成员和教育大臣也没有弃权,他们投的是反对票。” 侦探有的表情突然有些茫然。 … 威尔·沃克,投的是赞成票。 希娅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AGAINST,反对?] 教育大臣投的是反对票。 [解出来是A-B-S-T-A-I-N-E-D,Abstained,弃权。] …… “会议里,谁最后弃权了?” 麦考夫听到弟弟突然问。 “弃权?” 麦考夫想了两秒,突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这不是挑衅。 …… 而是预告。 麦考夫回忆片刻,一个接一个报出名字,“内政安全大臣尤拉…” “司法大臣,邓肯·罗斯。” 22.“我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希娅今天帮自己的当事人顺利争取到了减刑,整体发挥还算不错。 她在休息室换好衣服,准备跟侦探先生发个信息报备一下,却发现手机怎么都没信号了。 “啊伊芙琳律师!我的网突然断了!” 休息室里有别的律师开始嚷嚷。 “希娅,帮我也看看!信号好差!” 来了。 计算机专业的刻板印象。 电路,电脑,网络,每次只要这些东西出现问题,所有人第一个求助的就是这位麻省理工高材生,希娅大博士。 “……” 希娅看着自己也一格都没有的信号,两眼空空。 她丢下一句爱莫能助,举着手机出门寻找信号去了。 然而此刻在寻找信号和网络的不止她一个,一眼望去,每个人在走廊上的人都在垫着脚尖,高高举着手机,无头苍蝇般一会儿往这窜一会儿往那儿窜。 被高科技控制的人类,真可悲啊。 “伊芙琳律师!” 来了来了又来了。 这次叫住她的是红光满面的乔迪律师,他举着自己的手机走过来,“没信号了,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我正在等个重要的电话。” …… 她又不是电缆,她怎么知道是什么原因。 “多半是链路不稳定。”希娅知道他一定是在等皇家律师面试结果,“你先别急,我去跟安保说下,让他们去找IT。” 希娅背着单肩包晃晃悠悠往门口走,和正在巡逻的保安主管沟通了几句,就在她要穿过走廊出门时,爆炸就这样没有任何征兆的发生了。 轰—— 随着猛烈巨响,一阵剧烈的冲击波就这样从脚下掀起,瞬间烟雾弥漫,火光冲天,大理石地板被炸碎,到处飞溅,与此同时,法院内部所有的电力系统全部停止了运作,原本明亮的室内霎时暗了下来。 希娅被冲击波推出去了几米远,最终摔在了楼梯底部,她只感到脑子里嗡得一下,眼前猛地黑下去,瞬间失去了意识。 * 华生一回到公寓连招呼都来不及跟哈德森太太打,就开始上楼捯饬他的笔记本。 “约翰,我记得你现在的女朋友是个珠宝鉴定师对不对?”哈德森太太愁眉苦脸地跟上来。 “嗯是的。”华生噼里啪啦地打着字。“怎么了?” “夏洛克早上说我这条项链是假的,能不能麻烦你的女朋友帮忙看一下…” 华生正准备一口答应,但他转念又想起凯伦正和自己闹别扭呢,于是忙改口,“可能得等个一礼拜…如果我那个时候还没分手的话。” “那我就把项链放到这个盒子里了?”哈德森太太试探地问。 “当然。”华生把贴子发送出去,看着哈德森太太欣喜的背影,他笑了笑,低头拨打了夏洛克的电话。 “夏洛克,我按你说的把贴子发布出去了…”等了一会儿,只听到对面阵阵风声,华生奇怪的皱皱眉,“你那里什么声音?” 又是一阵风声,过了良久,夏洛克的声音才断断续续从哪头传来。 “…我在追人。” “人呢?” “追丢了。” “谁?” “一个在白厅鬼鬼祟祟的人。” 说罢,又一阵混乱的风声响起。 * 不知道过了多久,希娅被一阵浓烟呛醒,严重耳鸣的双耳闷闷的,但不妨碍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传进耳朵。 火警警报在整栋大楼里响起。 心脏跳得飞快,她爬起来,眼前模糊一片,额头和脸上都热热的,等滴滴答答几滴液体落到衣服上,希娅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血了。 由于肾上腺素的作用,痛觉在此刻懂事的失灵了。 几声痛苦的呻吟钻进耳朵,希娅捂着口鼻在浓烟里爬行摸索,找到了刚才跟她说话的安保主管。 他刚才待的位置正在配电室的上方,爆炸直接把他轰飞到了布满浮雕的墙壁上,此刻身体已经惨不忍睹。 他的左腿被炸烂,右腿直接消失无踪,崩裂的大理石碎片像子弹一样击中了他身体的各个部位,防弹背心挡掉了一部分,但外露的脖子部分好像中招了,部分碎片卡在了伤口里,血液正飞快那个几个窟窿里涌出来。 希娅连忙脱下外套捂住他的伤口,一边安慰一边摸索他裤腰处的急救包。 要是约翰在就好了。 她现在急需一个医生亲自指导。 把止血绷带绑在两条腿上后,希娅拿起纱布用力塞入安保脖子的窟窿深处,后者立刻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哀嚎,希娅冷静地安慰,身上的汗几乎把衣服浸湿了。 等出血情况稍微控制下来,安保主管已经气息奄奄。 突然,不远处突然传来好几声暴呵,透过浓烈的黑雾和火光,希娅看见有几个戴着防毒面罩的武装分子从大厅另一边的楼里冲了出来。 他们扛着枪,戴着头灯,穿着黑灰色的安保制服,胸口有DANT的荧光标识,正是最近几天法院新增出来的一批安保。希娅打听过,这是家有法定许可的私人安保公司,名字叫达泰安全,是专门为政府机构和高官提供保护的武装护卫队。 催泪.弹和用以致盲的震.爆弹不停地被丢到地上,大量刺激性烟雾开始蔓延。 踉跄。 摔倒。 尖叫。 呛咳。 哀嚎。 人群没有任何防护工具,在生理刺激下不得不依照他们所说的挨着墙角蹲下。 这些人提前将所有的武警和安保点位都摸了个透彻,法警、安检员、巡逻武警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谁都没想到昨日的同事会变成今日的敌人。 政府雇佣的安保团队出了问题,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恐袭。 “所有人!把手背到后面!不许动!” 希娅捂着口鼻,看见他们正用扎带将每个人的手都绑了起来,在蹲下的那批人里,她看见了几张熟悉的脸,是上午在法庭旁观的几个年轻游客,其中一个因为试图反抗已经被子弹击中倒在地上。 这些武装分子毫无怜悯之心,一点也不手软。 楼里充斥着各种有毒气体,视野丧失,只能隐约看到应急指示灯的光。 “看来我们得走了…”希娅说,她把主管上半身拉起来,矮身背过,又从包里拖出自己的律师服充当绳子把两人的腰背牢牢固定。 这件刚购入没几天的昂贵手工款转眼又成了消耗品。 法院外的外围武装从发现到集结应该需要五分钟的时间,但显然这些恐怖分子想用平民作为筹码来谈判。 正思索着,她突然听到耳畔响起钥匙碰撞的声音,随后口袋一重。 “放我下来,我撑不了多久…拿着钥匙,去四楼…” “有线座机在…那里的应急指挥室…” 身后的安保主管说话声音带着咕噜噜血泡声,希娅听到他在正在背后给自己的枪上膛。 希娅认为自己在楼梯上狂奔,但实际上却是在龟速挪移。 背着一米八几的魁梧男人,手臂都要撕裂了。她喘着粗气,咬牙切齿,但还不忘开地狱玩笑。 “还好你 的腿临时“出差”了,否则我还真背不动你……” 浓烟顺着楼道向上,楼下因爆炸的火仍然猛烈燃烧着,远远就能听到电路噼啪的爆闪声。 希娅现在最担心的是配电室的二次爆炸,法院大楼最中心的几根承柱已经牺牲,这样的爆炸如果再来一次,万一引起结构坍塌,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武装分子分散在各个楼层,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激烈枪声,似乎还有正常的安保队和武警护卫正在和他们抗争。 奔跑间希娅蹬掉自己的鞋子,她此刻非常赞同夏洛克说的话,她这双鞋确实不太跟脚。 “谁在楼梯那里!停下!抬起双手!立刻靠墙站好!” 刺激性烟雾让希娅眼睛疼得睁不开,鼻腔嗓子都疼得要命,不太清晰的视野里,她好像看到三个持枪的武装分子在走廊尽头,在他们的身边,有许多人蹲在两侧,隐隐约约有哭声传来。 砰砰砰—— 耳畔响起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希娅的右耳再次失去了听力。 主管凭借他优秀的射击水平将其中一位爆头了。 希娅正在二三楼的楼梯交接处,枪声响起没多久,出于保命的本能反应,律师小姐喃喃自语着妈妈咪呀就在楼梯上撒丫子狂奔起来。 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但歹徒们的愤怒也因此成倍增长。 沉重且快速的追击声从身后传来,终于到了三楼,希娅凭着记忆力朝医疗室位置跑去,但还没跑出几步路,身后的枪击就开始了。 身后主管不知哪来爆发出的一股大力,希娅双腿一软,直接跪趴在了地上,耳边子弹咻咻咻穿过。 希娅感觉到身后压在她身上的人颤动了几下,有颗子弹就这样在她眼前穿透了主管压在她前方的手臂。 手枪霎时甩出去半米。 希娅懵了一瞬,等到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连滚带爬地把那把手枪攥在了手里。 两个黑压压的枪口在不远处正对着她,希娅甚至能感觉到他们的食指即将要扣动扳机。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恐慌。 手比脑子先动。 希娅连开数枪。 几个武装分子应声倒下。 后脖的衣领随即得到一个大力,有人从后方过来,将她在地上拖拽了十几米最终拽进了一个全是消毒水气味的房间。 “希娅!” 有人慌张地拍拍她的脸蛋,声音非常焦急。 “……” 等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希娅才缓缓反应过来。 “嗨,尼克…” 小小的医疗室里此刻挤满了人,大多都是刚才在7号法庭的人,医疗室在法庭的垂直上方,走安全通道很快就能到达。 “老天…你没事吧希娅?”玛莎吓得脸都白了。 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沾满了烟灰和血污,鲜血把白色衬衫都染红了一片。 破碎的眼镜后唯有一双碧绿的眼睛亮得吓人。 主管和那两具被爆头的尸体很快也被拖了进来,门被上锁,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羁押官在门背后警戒。 希娅被拖去床上处理伤口,她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手枪,惊魂未定。 “…完了完了完了…”她喃喃自语。 “我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手里多了三条人命。 尼克:“……” 虽然时机不太对,但尼克还是没有忍耐住吐槽的欲望。 “白痴吗你是!那是罗斯法官保镖开的枪!” “你那几枪都偏到姥姥家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23.共同的请求 尼克如今使用反问修辞的能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希娅很快就从“她杀了三个人”的自我洗脑中回到了现实。 同时,医生们立刻开始了对安保主管的抢救。希娅的脑袋也随即到了三圈绷带和一个白色弹力网帽。 “我们现在怎么办?外面全是烟,他们手上还有枪。” “先报警再说!” “可是这里一点信号都没有!” 短暂安静过后,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尼克一屁股坐到希娅身边,他手里掂着完全失去信号的手机,语气凉飕飕的,“快,去墙角蹲好,展示你[屁域网]时候到了。” 如果可以,希娅倒还真的希望她的屁股能连接信号。 “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搞清楚这些人究竟是谁吗?”有人问。 “还能是谁?恐怖分子!”有人答。 …… “我想这个问题,盖瑞先生应该可以为我们解答。” 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突然出声,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样子,戴着无框眼镜,身上穿着法官的黑袍,领口的白色领结蹭到了些黑色的污渍,但不影响他斯文从容的气质。 这就是罗斯,刑事法院的记录法官,同时也是大英政府的司法大臣。 法官出声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将视线转向了后面,那里的床边正站着一个高个年轻人,头发乱糟糟的,瘦,看起来很颓废,没什么精神。他手上戴着手铐,此刻正伸着头看医生们抢救安保主管,在注意到大家的视线后他立刻像一只受惊的虾一般将自己缩起来了。 盖瑞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还能有自己的环节,于是他战战兢兢地环绕了一下四周,“什…什么?” 他这次被提起公诉的罪名是严重刑事毁坏,他在一场无政府派主导的非法游行中损坏了多辆警车和建筑物,给政府造成了巨大损失。 方才在7号法庭的所有人,法官、陪审团、双方律师、证人、旁听席,每个人都把眼睛盯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他的脖子侧面显眼的位置有个红黑旗的纹身,这是反政府的标志,而地上两个恐怖分子的脖子后面同样有这样的纹身。 现在所有人都将情绪转嫁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愤怒的脸上都写着:你们这些疯子究竟想要做到什么地步? 盖瑞不得不看向自己的律师,也就是玛莎。 “考虑到目前的紧急情况,你得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全盘托出,盖瑞。”玛莎看着自己的当事人,她一改之前在法庭上尽力维护的态度,表情既严肃又无奈。 “但、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盖瑞的脸猛得烧起来,他焦急地解释,“这些事跟我没关系!” 律师在为当事人辩护时需要遵守保密义务,这意味着即使律师知道自己的当事人在撒谎或者欺骗法官和陪审团时,也必须闭口不言。 但这个义务会在危害到公共安全和人身安全的情况下被排除。 “…等等!你们为什么要把矛头转移到盖瑞身上?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想办解决目前的情况吗?” 盖瑞的母亲先一步跳了出来,她生怕自己的儿子会因为说出些不该说的让之前所有的辩护功亏一篑。以玛莎律师的辩护水平,盖瑞本有可能将刑期缩减到八年以下。 “那你说我们要怎么解决目前的情况?” 一个旁观的年轻人出声,“他们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要杀人、要毁掉整个法院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我们一无所知!我们甚至连警察都联系不上!” 盖瑞母亲被问得噎住。 “而且刚刚在法庭上,有证据表明你的儿子一直跟无政府派有勾结!”陪审团中也有人忍不住了。 “否则他如何能那么精确的配合无政府派之前的行动?大伦敦33个区,在同一天早晨按时间点暴力打砸警局等政府下属机构,难道这些计划都是他们凭空自己想象的?还是心有灵犀到不用联系就能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人群中隐约有几声崩溃的哭声响起,与此同时,一位男士突然暴怒,他朝盖瑞方向冲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 “有!人!被!杀!了!现在这个安保主管也要死了!”他一字一句地怒吼,“你们他妈的到底想做什么!我只是被抽中过来参与庭审的,不是来送命的!” 盖瑞明显被这种气势吓到了,他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提起来,方才还涨红的脸此刻在惊恐下开始变得青白起来。 在死亡的威胁下,所有人的情绪都变得极不稳定,听着外面不间断的枪声和尖叫,恐惧在小小的医疗室迅速蔓延。 负伤的羁押官忙冲上去拽住那位愤怒的男士,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玛莎看了一眼被包成卤蛋的小后辈。 卤蛋小姐:信息接收完毕。 希娅心领神会,转头对那边惊魂未定的盖瑞说,“如果你对这次行动不知情那就没什么可隐瞒的,就算你也参与其中,之后法庭自会申请证人保护帮你豁免,你完全没必要担心。” 在这个时刻,只有法官和几位律师表现镇定,之前在法庭上咄咄逼人的控方律师此刻也放缓了语气,像长辈一样语重心长。 “盖瑞,我理解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有崇高的理想,对权利和政治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国家和法律都非常尊重这些信仰和思想,但你必须要清楚它们不能被任何暴力或混乱的手段作为宣传方式。” 律师们的发言通常很有技巧,加上希娅和尼克偶尔搭腔,很快就让刚才还躁动不已的人们安静了下来。 “盖瑞,我知道你向往自由,崇尚理性。你必然极度厌恶权利和剥削,我也相信那些丑陋的权利支配一定快把你逼疯了……” 玛莎走到这个年轻人面前,她的个子不高,但气场强大且坚定,“…虽然我们信仰不同,但你经历过的那些事我也深有体会。”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金发女人的声音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是温柔的,但话语却像一道惊雷,在盖瑞心中炸响。 “你们如今在做的,不就是在通过向他人施压而支配别人吗?” 盖瑞愣在那里,两秒过后,他的脸突然浮现出一种融合了不甘、尴尬以及愤怒的情绪。 “我…我…”他结巴了两句,突然暴怒起来,“难道你们现在就不是在逼迫我吗?口口声声说着法律,但始终用这种手段来控制打压别人, 什么该死的法律!该死的精神!一群伪君子!我所坚信的理念与你们完全不同!” 未经锤炼的自尊心总是很容易受到冒犯。 …… 情况紧急,没有多少时间同他讨论这些上层理念,得换条路才行。 “冷静下来,好好想想,盖瑞。” “想想你自己,还有你的母亲。” “想想外面那些人,他们正在遭受无妄之灾。”希娅观察着他的表情,话锋一转。 “如果情况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我们所有人都会葬身于此,到时候你所谓的理想和信念都将成为无物,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盖瑞的视线一直在几个律师身上打转,他的额头不停在出汗,以至于他不得不一直用手背擦拭,手铐摩擦下,发际那里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红痕,让他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停止心肺复苏,正在分析心脏节律。] 此刻,另一张病床上,医生停下了为安保主管心肺复苏的动作,一直在播报语音指导的AED设备开始检测心率。 两个医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希娅探头望了一眼,安保主管静静躺在那里,床已经被他身上的鲜血浸湿,他胸口还贴着电极片,眼睛半睁着,皮肤已经失去血色,显得很灰黄。 [不建议电击。] [无法分析。] [请检查电极片。] …… [无法分析。] [继续心肺复苏。] …… [停止心肺复苏,正在分析心脏节律。] [无法分析。] 机器女声冰冷地重复着指示,所有人都离那张病床远远的,隐约的抽泣声在此刻也停止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写满了遗憾、震惊还有不愿意面对死亡的恐惧。 医生把AED关闭了,房间霎时安静起来,外面的枪声不知何时也停了,一切都静得可怕。 门口的羁押官示意所有人蹲下,如果有敌人过来发现门口的血迹,向门口扫射的子弹会让他们全部送命。 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盖瑞先生。” 一直没出声的罗斯法官突然出声,他蹲在地上,扶着墙,却不显狼狈,眼镜后面是一汪平静的湖水。 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 “我想对一些司法理念,你可能有些误会。” “法律的本质并非是权利,也并不因任何人的意志转移,他是一种精神,代表的是自我约束和对不公正的守护……它并非是自由的对立面,恰恰相反,它是自由的守护神,只有在它面前,我们才算真正的平等,才能随心发言。”罗斯法官耐心解释。 “……我知道,从法律的角度上,我们刚才的行为很冒犯。我尊重你保持沉默的自由,同时我也不愿强迫你,也不想用其他人的生命来威胁你,因为法律不允许我这么做。” “…但我必须要说,如果你对此事知情,请告诉我们一点信息,为了在场的所有无辜的人,也为了你自己……我想在你内心的深处,一定也不希望这种混乱发生。” 法官露出悲悯而恳切的眼神,“…这是我们共同的请求,盖瑞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