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未眠》 1. 蝴蝶 松明县的秋天没那么凉，只是偶尔会下些小雨，今天正好赶上。 天空中细雨绵绵，还起了雾，因此能见度不高，也就没人注意到酒店天台上坐着的女孩。 少女的背影瘦小，最小码的校服穿在她的身上都显得有些宽松。 她坐在上面一动不动，双眼无神地盯着被雾笼罩着的地面，像是要把白雾望穿。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化验单，上面白纸黑字印着白血病几个字，黑色的字居然透露出几丝恐怖来。 医生建议黎依尽快治疗，拖到后期就很难治愈。 但是她不肯，拒绝医生的建议后拿着化验单离开了医院。 黎依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最后又不知不觉来到天台，她想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归宿。 坐在上面，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家人朋友的脸。 下一秒，脸颊划过两行眼泪。 她是父母在路边捡来的孩子，但养父母从小都把她当亲生女儿在养，竭尽所能供她和妹妹上学。 十岁那年，她的养父在上班时被石头砸中一条腿，治疗花了二十多万，其中有十五万是借的。 腿虽然还在，但会落下终生病根，以后不能再干重活。 从那以后，家庭重担基本全落到养母身上。 七年来，她起早贪黑摆摊赚钱，从来没有说过一声苦，还安慰她的两个女儿，说不要怕，一切有她在。 夫妻两人暗自发誓，就算再苦再累，他们也要供女儿读书，让她们的人生不再局限于这一小方天地。 十七岁的黎依终于熬到高三，只要再熬一年，她就会考上很好的大学，有美好光明的前途。 然后她还能打工赚钱，帮助母亲减轻家庭负担。 可是命运偏偏爱捉弄人，现在的她已经时日无多。 她知道，如果告知家人病情，他们一定会让自己治疗。 哪怕再次倾家荡产，他们也绝对不会犹豫半秒。 但黎依不愿意，她不愿意家人为了她再苦半辈子，不愿意家人倾尽所有，最后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开。 这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所以她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或许自己本来就不该来到世界上，不过仰仗着养父母的救命之恩，所以才多活了这些年。 这么多年，日子虽然贫苦，但是她被人爱着，过得很幸福，也算是死而无憾。 回过神来，脚下的雾已经散去不少。 黎依拽紧阳台边缘，鼓足勇气要松手一跃而下时，忽然看到有几个学生刚好从酒店出来，正站在自己的下方聊天。 想要松开的手又紧紧拽住，她自己想死但没想拉无辜的人给陪葬，想着等那几个学生走了再说。 楼下的人久久没能离开，看着她们说说笑笑的样子，黎依想要自杀的心竟然在此刻泛起一丝涟漪。 泪眼模糊间，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一只白色的蝴蝶，看着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下一秒它又努力地振动着翅膀，但却怎么也拦不住渐渐下坠的身体。 黎依一时心软，抬手接住蝴蝶。 蝴蝶躺在她的手心，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努力起了作用，已经重新飞起来，振动翅膀的频率开始变低。 而后越来越慢，直到永远停止。 黎依以为它睡着了，就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身体，但蝴蝶依旧纹丝不动。 微微发怔后才瞬间反应过来，手中的蝴蝶已经死了。 她对于蝴蝶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它们的寿命很短。 最短的只有三天，最长的也不过一年。 对于人类来说，何其短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对于蝴蝶来说却是整个人生。 明明知道自己的生命不过寥寥数日，为什么还是会在生命最后一刻，选择同命运再争一争。 而黎依在知道自己并非百分百会死亡的情况下，却选择提前结束死亡。 这太蠢了。 她忽然不想死了，即便生命有限，她也想和蝴蝶一样，再争一下。 因为挣扎，也是一种向上。 视线从蝴蝶身上移到楼下，刚才还无所畏惧的黎依，这会儿觉得腿有些发软。 因为紧张，手里的化验单不小心飘了下去，她慢慢把身体挪回来。 此时蝴蝶还好好地躺在她的手里，黎依看了一眼，决定把它带回家。 缓了一会儿，她就下楼去找化验单，找到后直接把化验单撕碎扔进垃圾桶，然后去公交车站坐车回家。 回家的路上黎依就已经想好，自己剩下的时间要做什么。 她打算继续读完书，考上一个好大学替父母争气，再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他们做些什么。 至于她的病，随缘吧。 既然不知道哪天会死，那就把每一天当最后一天来对待。 但她没想到，就在第二天，她的人生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二天，家里出现一对夫妇，说黎依是他们走丢多年的孩子，这次来是想带她回家的。 他们承诺会治好她的病，还会帮还家里的欠债和供妹妹读完书。 黎依很想活着，很想家人更好，不想他们承受失去自己的痛苦。 所以在第三天，她就跟着亲生父母踏上了去往平京的飞机。 村里人都说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为了荣华富贵，居然狠心抛弃对自己视如己出的养父母。 黎依觉得他们说的对，为此她不做任何辩解。 到达新家的晚上，亲生母亲唐雅拉着她来到房间。 她哽咽着说：“这个房间在你走丢后一直没有动过，妈妈一直盼望着你回来，还好，老天保佑。” 望着前面哭泣的女人，黎依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十六年的离别，她对自己来说，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阿姨……你们真的确定我就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黎依犹豫着开口问，她怕这是一场美梦。 听到阿姨这个称呼，唐雅心中酸涩，愣了一瞬才微笑着回：“当然，我已经验做过亲子鉴定，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好。”黎依拘谨着点头。 “小依，我知道我们现在还很生疏，你不想叫我妈妈。”唐雅拉起她的手，一字一句道。 “没关系的，妈妈不介意，他们这些年把你视若珍宝，我很感激，所以你不愿意也是理之中。” “抱歉……”黎依低着头，强忍着哭腔。 唐雅的话太过真诚，她觉得自己同时辜负了两个母亲。 “该说抱歉的是我。”唐雅抬手抚上黎依的脸。 当年如果不是她粗心大意，十个月大的黎依就不会走丢。 但唐雅没有勇气告诉她，她怕黎依知道后更不愿意叫自己妈妈。 “好了，妈妈不打扰你休息。”唐雅起身抹掉眼泪，“坐了这么久的飞机，你应该也累坏了吧。” 黎依也想早些结束这个别扭的母女重逢时刻，笑了一下后点点头。 等唐雅一走，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起身打量这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房间整体是浅蓝色调，装修奢华，房间有独立的大阳台和独立卫浴，还有一个衣帽间，里面挂满昂贵的衣服，裙子还有鞋。 这些东西是黎依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但看着它们，她的脸上没有兴奋，反而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忽然想到养父母，按照平常，他们现在已经吃好饭，一家人会围在电视面前，其乐融融地看剧聊天。 而以后，没有她的参与。 或许在别人看来，这会养父母他们一定会怪黎依忘恩负义，怪她嫌贫爱富，恨不得把她骂得体无完肤。 但是黎依明白，他们不会怪她，只会在心里默默祝福她。 真好呀，我们依依不是被父母丢弃的小孩，这么多年，他们依旧想着依依。 无论依依在哪，他们都祝福依依，希望依依幸福，也希望依依健康。 想到这黎依眼眶里蓄满泪水，只是稍微动一下眼皮，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地下掉。 要是养父母怪她，恨她，讨厌她，这样她的良心还安一些。 她蹲在地上，哭到失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依撑着身体起来，她强忍着不适来到床前的沙发上坐下。 缓了十多分钟，她从各式各样的睡衣里随手拿起一件白色长款的，然后去洗漱。 洗漱好已经是晚上十点，她睡不着，就想去阳台待一会。 刚出去她就感受到凉意，于是折返回房间，拿了一件白色的薄款毛衣外套套上后才出去。 这里处于别墅区，路灯亮得出奇，地上的路和白天没什么区别。 黎依的手靠在阳台的护栏上，下巴抵着手背，眼睛一直看着下面， 风不停吹在脸上，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眶又开始红起来，她吸了吸鼻头。 过了许久，几声炸耳的嗡鸣声响起，把发呆的黎依惊得回过神来。 她眉头微皱，听着声音越来越近，接着一辆红色机车进入她的视线，最终在对面别墅的院里停下。 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放在车上后接着抬手整理头发，他把头发全部往后撩，一张帅脸露出来。 不过隔得有些远，黎依只隐约看到有个人从车上下来，她对此也不感兴趣，只瞥了一眼又靠在护栏上出神。 眼睛望着地面，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原本黑着的房间亮起了灯，开灯的人正是刚才骑机车的少年。 暮原和朋友在外边飙了一天车，回到家让阿姨给自己煮碗面送到房间后就上楼洗了个澡。 洗完澡躺在床上没两分钟，阿姨就端着面敲响房门，他起身去开门接过香喷喷的面条，然后往阳台走。 他很喜欢在阳台上吃东西，就在阳台上放了一张原木的方桌，还整了些花花草草当摆设，相当于他的秘密餐厅。 由于注意力全在面上，暮原根本没注意到对面原本多年不亮的房间，这会已经亮起了灯，阳台上还站着一个人。 等他回房间拿饮料回来时才猛地意识到对面的光亮，放下饮料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抬头。 抬起头的第一眼，他最先看到的，是趴在护栏上发呆的黎依。 暖黄色的光线照着女孩的身上，一阵风吹来，她的裙摆和长发轻轻晃了起来。 因为逆着灯光，暮原只能看到一个好看的侧影。 几秒后，他的眼神才从对方身上移开，揉了一下鼻子后在脑子里思考出现在对面的人是谁。 下一秒忽然想起，昨天他妈妈说过，隔壁林叔叔家走失多年的女儿已经找到。 所以现在他大概猜出了女孩的身份。 自己面对面房间的主人突然回来，暮原还有些不适应，想着以后自己的秘密餐厅可能会被人偷偷窥了。 不过既然是新邻居，而且看着还像是同龄人，他觉得先认识一下也无可厚非。 他朝着黎依的方向招了招手，可惜黎依太过于专注发呆，对暮原的热情熟视无睹。 又用力挥了几次手，依旧被无视。 …… 他有些恼了，扯着嗓子想大喊一声，但又怕吓到对方，于是话到嘴边只能停下来。 暗自生了一会闷气，暮原还是没能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存在感这么低，气得他面都不想吃了。 紧紧盯着黎依看了几分钟，暮原突然想到了什么，进去房间翻箱倒柜地找到一支投影手电。 手电是小时候他老妈买来哄他玩的，开智后暮原觉得幼稚，就把它永远尘封在箱子里，没想到还能有用上的一天。 先在自己手上试了一下，看到还能用，他的脸上露出恶魔般的笑来。 黎依对他将要做的恶作剧一无所知，静静地看着路面，直到现在她还是对自己的身世有些恍惚。 还有她的病，虽然还没是很严重，但往后会不会恶化也很难说。 如果注定一死，那她又还有多少时间能够支撑自己办完想办的事。 想到这些，黎依忍不住闭 眼叹了口气。 再睁开眼睛时，她恍惚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只蝴蝶。 纯白色的，就像那天她见到的一样。 夜晚朦胧，她都没看清楚面前的是一只假的蝴蝶，心里腾起一丝喜悦，抬起手想去接它。 看到黎依当真，暮原有些意外，不过自己吸引人注意力的方法奏效，他还是挺开心的，没忍住笑了一声。 听到噗嗤的笑声，黎依扭头看见了对面的暮原，接着又看到他手里的投影手电，顿时如梦初醒。 得知是他的恶作剧，黎依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刚才居然傻傻的以为是真的蝴蝶…… 夜晚真是害人不浅…… 对面的人也是真坏，明明自己和他互不相识，还搞这种恶作剧…… 想到这，黎依盯着暮原，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怒气。 原本暮原还在傻乐，被抓包后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手上的动作也僵在原地。 回过神来，他低眸逃避对方的眼神，几秒后才抬头扯出一个生硬的笑道歉：“不好意思……” 声音不是很大，黎依只能看到他的嘴巴在动，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只好一脸疑惑地看着对方。 看到她这样，对面的暮原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小，脑子一转，想到一个蠢得要命的办法。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自己的对话框，然后发过去一条语音，语音说的话是不好意思。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黎依脸上的表情更加不解，心想自己的这个邻居不会是脑子是不是有些傻。 下一秒，让她震惊的来了。 少年对着黎依摇了摇手机，看到她没走神后把手机音量放到最大，最后点开他给自己发的那条语音。 “不好意思。” 声音响破寂静的夜，好在少年嗓音清亮通透，让这道声音除了响亮之外，挑不出什么毛病。 黎依：“……” 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表情会转变得这么快，短短几分钟，就从疑惑到震惊再最后再到无语。 那边的暮原见她这个反应，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蠢样。 人家现在又没有在发呆，声音小他不会大声一点吗，偏偏选择这种蠢办法……越想越觉得丢脸。 懊恼过后，他的耳尖悄悄染上红晕，最后只好抬手挠了下后脑，尴尬地笑了一声。 黎依从震惊中的回过神来，见他尴尬的样子和自己刚才一模一样，脸上露出笑意。 这下她被捉弄的怒气全消，朝暮原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道歉的办法虽然办法蠢了一点，但结果还是好的，暮原嘴角扯出一个笑，这样安慰自己。 安慰完才想起来正事，他一开始是想和黎依认识来着。 “你是唐阿姨家走丢的那个孩子吗？”暮原靠近护栏，扯着嗓子问。 两人的房间隔了二十米远，再加上环境空旷，他这样喊黎依只能模糊听到一些，忽然觉得还不如用刚才的办法。 黎依不想像他一样扯着嗓子回，害怕被人听到，只是点点头回答。 从刚才到现在，对面的暮原都没听到过她说话，就以为自己的邻居是哑巴，心中顿时产生一丝怜悯。 “你叫什么名字啊，可以写给我看一下吗？”他又问。 虽然不理解他这个行为，但是黎依一向是个好脾气，听话地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自己的名字后乖乖向暮原展示。 晚上看得不是很清楚，暮原索性打开相机朝着对面照，想着把黎依手机里面的字放大就能看了。 还真是个好办法，放大之后他看到手机里规规整整地写着「黎依」两个字，字很好看，不像是用写出来的，像是打出来的。 和自己的潦草字体一对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咔嚓一声，暮原把名字拍下来。 本来想返回桌面，没想到手一抖，镜头直接对准了黎依的脸。 暖光下，一张清纯甜美的脸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他顿感呼吸一滞。 少女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方向，让暮原产生一种两人在对视的错觉，脸上开始烫起来。 回过神后他迅速关上手机放在兜里，脑海里面还在想着黎依的脸，心毫无征兆地跳了几下。 他捂住胸口，连做几个深呼吸平复心动后才回黎依：“我看见了，叫黎依是吧。” 黎依没注意到他的话里带着紧张，轻轻地点头。 自己的名字才两个字而已，她不明白暮原为什么会看这么久，心里对他脑子不灵光的印象又加深了一点。 “我叫暮原！”暮原的这个自我介绍的声音比前面的还要大，后边还贴心地跟着解释说明，“暮是日暮的暮，原是原来的原。” 这声音听起来震天动地。 难道他不害怕扰民吗？黎依想。 果然怕啥来啥，下一秒从对面别墅的一楼窗户里探出一个头，接着一道无语的女声传到两人耳朵里。 “暮原你演偶像剧啊，大半夜瞎嚎叫什么，给我闭嘴！” 此话一出，黎依都替暮原觉得尴尬。 不过对方好像丝毫不受影响，才安静几秒就又继续开口，好在这次声音小下来了。 “你记住了吗？”他问黎依。 今天晚上，他就让初来乍到的黎依连续震惊多次，想不记住都难。 她笑了笑，点点头。 这下暮原心满意足了。 “好了，很晚了，睡觉去吧。”他接着说。 黎依也不想再被暮原吓到，顺势点头后转身朝房间里面走。 把窗帘拉上后她到床上躺下，想到暮原傻傻的样子，嘴角忽然上扬。 她觉得这个新邻居还挺有趣的。 那边的暮原看着黎依进房间，脸上暗爽的表情藏不住。 下一秒他才猛地想起来，自己的面还在桌上。 走到桌边一看，面早就已经坨了。 …… 不过他一点都不生气，毕竟面坨了还可以再煮，有的人不早点认识的话就晚了。 2. 偏见 在新家睡的第一个晚上，黎依本以为自己会因为不适应新环境而失眠。 没想到居然一夜无梦，睡到早上八点。 她想或许是昨晚被暮原傻到的原因，让她脑子里想到的都是他尴尬的样子，以至于忽视了自己的不安。 洗漱完换好衣服，她没马上下楼，坐在沙发上，一脸犹豫的样子。 面对新的环境，新的家人，她一时间还融入不进去。 下去吃早餐的话，要和新家人一起，难免会觉得别扭。 况且要是她下去之后刚好看见人家已经在吃早餐，自己岂不是会很尴尬。 所以她想，要不就不吃早餐了。 但几分钟后，她收到了唐雅发来的微信消息，问她起了没有。 黎依回了两个字：【嗯嗯。】 刚回完消息，她房间的门就被敲响。 黎依起身去开门，门一打开就看到唐雅站在外面。 “正巧阿姨刚做好早餐。”唐雅一脸温柔笑着说，“你爸爸哥哥也刚刚起来，我们一家人一起吃早餐好不好。” 原本还在担心的黎依听到这话心里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说了一声“好”。 唐雅拉着她的手一路来到一楼，刚坐下就看到她的爸爸林海和哥哥林边扬在往餐桌这边来。 黎依鼓起勇气准备起身喊人时，被旁边的唐雅制止：“咱们家没这么多讲究，而且他们是你爸爸哥哥，不用这么客气。” “没错。”林海笑得一脸慈祥，“依依，你是我们的家人，千万不要见外，有什么想要的直接和爸爸妈妈说，做题有不懂的就问哥哥。” 说完他拍了一下旁边林边扬的肩膀。 看到父母这样，林边扬有种想笑的冲动。 其实他们三个醒在黎依面前，父子俩也最早来到餐桌。 不过唐雅为了不让黎依有压力，就让父子俩去房间里面等着，自己先把黎依喊下来后他们再下来。 现在三个人就演戏给单纯的黎依看，所以林边扬想不笑都难。 最后他还是忍住笑，朝黎依点点头后说：“就跟爸妈说的一样，别客气，刚回家不适应也是在情理之中，我们都理解。” 林边扬性格外冷内热，与亲生妹妹分开这么多年，现在生疏一点也正常。 黎依回家，压在父母心里多年的石头也已经放下，他们一家人在过年的时候才算真正地吃上了团圆饭。 所以他也挺高兴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好。”三人的话让黎依心中一暖，强忍哽咽说了一个字。 “不哭，吃饭，早上妈妈和爸爸得去公司一趟，下午妈妈回家再带你去医院检查好吗。”唐雅给她倒了一杯温牛奶。 黎依嗯了一声，心想：这顿早餐吃得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餐桌上，唐雅他们问了些问题，简单了解下她过去的生活。 问题把握的分寸很好，她并不反感，都一一回答了。 聊到黎依的病，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让她不要担心，现在医术这么发达，而且她的病情不严重，治愈的概率很高。 “谢谢。”黎依埋着头说。 几人关心的话让她觉得有点愧疚，毕竟自己回来的目的并不单纯。 一是为了想要活着，二是为了不拖累养父母。 来之前她以为自己能做到心安理得的接受亲生父母的好，因为觉得这是他们遗弃自己应该要承担的补偿。 但昨天唐雅和养父母拼凑了她的走丢过程后才知道，原来黎依不是被遗弃的，是被人贩子抢走的。 只是她生了场大病，人贩子不想治，就把她扔在马路边，后来才被养父母捡走。 这么多年，林家一直在找黎依。 她的家人没有抛弃她，所以她做不到心安理得。 一颗泪滴在桌上，其他三人默契地没开口追问原因，只是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给黎依消化情绪的时间。 这时门铃正好响起，家里的阿姨去开的门。 大早上的就来客人，谁也没想到，黎依怕给唐雅他们丢脸，迅速收拾好情绪后端正坐好。 门一开，一道少年音传到耳边。 “边扬哥在吗，婶。” 这声音让黎依觉得熟悉，她抬起头看向玄关的位置。 没过几秒，少年就出现了。 是昨天晚上那个犯傻的暮原。 两人的视线冷不丁的对上，下一秒又慌慌张张的同时瞥开。 暮原的出现让黎依有些意外，不过联想到两家是邻居，而且昨晚上暮原还轻易猜到她是林家找回来的女儿。 这么一想，好像也很正常。 两人明明昨晚已经互相认识，现在看到对方居然会觉得尴尬。 其他三人没注意到两人的尴尬的氛围。 唐雅热情的招呼暮原：“小原吃早餐了没有，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呀。” “谢谢唐阿姨。”暮原咳嗽一声，露出一个微笑，试图缓解刚才的尴尬，“我在家吃过了，你们吃吧……” 林边扬看到他也很意外：“你大早上的就来我家？” “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找你……”暮原说完视线朝黎依扫去，发现对方没看自己，只顾着埋头吃东西。 “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啊。”林海开玩笑地说，“是不是又在外边和谁打架，让你边扬哥去替你撑腰啊。” 听到这话，黎依也好奇地抬起头，往暮原的方向看。 心想：喔，原来他还是个精神小伙。 初中时黎依就常听好朋友说，学校对面的那条巷子里，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学生在那里约架。 男男女女都有，因为他们大多都学习不好还喜欢惹事，网上都把他们戏称为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 听好朋友说多了，黎依对这两个词印象深刻，因此在听到林海的话后，她的脑子里才突然蹦出来。 “林叔你别诬陷我。”暮原紧急躲开黎依的目光，替自己辩解，“我这不是已经升高三了嘛……想好好学习，就来找边扬哥借一下他的笔记……” “那不行。”林边扬摇头，“换以前我可以给你，不过现在我妹妹回来了，所以你一边去吧。” 这会暮原终于敢看黎依了，假装他们是第一次见面，惊讶地说：“唐阿姨林叔叔你们女儿真的回来啦。” 说完又指着黎依问，“不会是这个漂亮妹妹吧！” 这话问得太傻，黎依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说话时暮原脸上的表情十分夸张，林边扬皱眉看着他，觉得不对劲。 “是呀，老天有眼。”唐雅感慨，摸了下着黎依的背，“这是黎依，我的女儿。” “依依和你一样大，不是妹妹。”林海在旁边补充。 “这样。”暮原假装恍然大悟，然后对着黎依进行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暮原，暮是日暮的暮，原是原来的原。” 这是他对黎依的第二次自我介绍，一个字都没有改，让黎依冷不丁的想到游戏里面的NPC。 她忍着笑，学他介绍自己：“你好，我叫黎依，黎是黎明的黎，依是依靠的依。” 就在昨晚，暮原还以为黎依是哑巴，以至于现在听到她清灵的嗓音，脸上没忍住闪过一丝错愕。 见他傻眼，唐雅和林海不以为意，只有林边扬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更加觉得不对劲起来。 回过神的暮原笑了笑，赶紧找个借口离开：“阿姨叔叔，黎依……你们慢慢吃，我去客厅那边等边扬哥。” 来到客厅，暮原横躺在沙发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脑海里面全是黎依学他自我介绍的样子。 想着想着，没忍住咧嘴笑起来。 不过他不明白，黎依既然不是哑巴，昨天晚上怎么不和自己说话？ 下一秒转念一想，人家应该是以为他是不是啥好人，然后才不敢开口说话的。 怪不得昨晚黎依的表情怪怪的，原来是这样。 过了不久，林海和唐雅去了公司，只剩林边扬和黎依在吃早餐。 父母一走，兄妹两人的氛围变得更尴尬起来。 沉默片刻，林边扬率先开口打破尴尬，“暮原那小子有些调皮捣蛋，要是以后他欺负你的话，就找哥哥。” “好的。”黎依点头，轻声地说。 经林边扬这么一嘱咐，她对暮原精神小伙的印象更加深了。 “还有你刚来这边上学，学习上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不要自己憋着，跟爸妈说，他们会给你请家教，待会我把我的笔记也给你，应该能帮上一点忙。” 林边扬还在傻傻的充当大哥的角色替妹妹着想。他不知道，自己妹妹完全遗传父母的高智商，压根就不需要他的笔记。 黎依“嗯”了一声，思考着要不要和林边扬说，让他把笔记给暮原就好。 因为她觉得以自己的成绩，跟上这边的课程应该没有太多问题。 所以暮原会比自己更需要笔记。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开口：“哥，要不你还是把笔记给他吧，他好像比我更需要一点。” “不行。”林边扬拒绝得干脆，“哥哥还是想给你。” “我的基础比他好一点，跟上这边的课程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就给他吧，就当是我让给他的。”黎依笑了一下，谦虚的解释着说。 “那肯定是你不要才有他的份，毕竟咱俩才是一家人。”林边扬轻笑一声，“既然你都这么可怜他了，那就给他吧。” “谢谢。”黎依微微点头，眉眼弯起。 “一家人有什么谢不谢的。” 得到妹妹的指示，林边扬吃完就上楼去给暮原拿笔记去了。 喝完最后一口牛奶，黎依本想起身收拾残局，但才端起盘子，就被从厨房出来的张婶拦住。 “小姐，我来吧，你去休息。” “没事，张婶，我帮你拿一些进 去。”黎依边说边抬着盘子往厨房走。 张婶拗不过，就随她去了。 收拾好后黎依本想直接上楼。 在上楼梯前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她想着还是去和暮原说一下为好。 她走路很轻，来到暮原后面都还没有被发现。 此刻他正懒散地靠着沙发，一只脚搭在沙发边上，两只手拿着手机打游戏，嘴里还时不时冒出几句抱怨的话。 见他这么认真，黎依也不好意思出声打扰，就在后边静静站着等他打完。 几分钟后，暮原叹了口气关上手机，不用猜就知道是输掉游戏了。 “暮原……”黎依担心装上枪口自己被臭骂一顿，压低声音唤了一下他的名字。 听到声音的暮原一下子就弹跳起来，扭过身看到黎依后忍不住苦笑一声，心想自己刚才的丑陋坐姿不会被看到了吧。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我刚来。” 黎依担心他知道自己看见他的囧样后会找她约架，于是撒了个谎。 这下暮原的精神小伙形象对她来说已经是深入人心。 某人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大跌，听到这回答瞬间放下心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我还以为你是哑巴来着，没想到你不是啊，那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不开口和我说话。” “扰民……”黎依觉得他的语气似乎有点不爽，低头淡淡的解释。 昨晚暮原吼了一嗓子后被骂，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暮原嘴角一抽，总感觉黎依在拐着弯骂自己。 “我已经跟哥哥说了，让他把笔记借给你，你不用担心。” “不重要，我又不是为了笔记来的。”暮原嘴比脑子快，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不是。”他绞尽脑汁地找补，“我的意思是我还可以找别人要，边扬哥说给你的话你就拿着吧……” 前后不搭的傻话让黎依更加觉得暮原比自己更需要笔记，或许可以提高他的思维和表达能力。 “没关系的，我不是很需要……”黎依一脸认真地说。 她眼神里的执着让暮原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硬着头皮说行。 暮原大概能想到，待会自己拿着林边扬的笔记回家时，自己老妈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见他答应了，黎依也不过多停留，说了声再见就要转身离开。 “黎依。” 才刚转身，后边的人就叫住她。 “怎么了。”黎依转过来不解地问。 “可以加微信吗？”暮原懒懒地站着，故作松弛地说，“咱两是邻居，说不定开学还能成为同学呢，所以留个联系方式……” 他说话声音很轻，措辞还挺有礼貌。 黎依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和精神小伙压根就不沾边。 两人是邻居，还是同龄人，加个联系方式确实没什么问题。 她点了点头，打开微信找到自己的二维码名片，接着把手机递到暮原面前。 目的达成，暮原微微勾唇，强忍着笑意拿手机扫码。 扫码成功后他把好友邀请发过去，发完就把手机关上，这么做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两人刚加上好友，林边扬就拿着笔记到达客厅，看见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好像点奇怪。 他好奇地问：“你们两个这是在干嘛。” 黎依老实回答：“加微信。” “聊天……”暮原和她同时开的口。 听到这话，黎依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暮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撒谎。 林边扬不用想也知道该相信谁，他白了一眼暮原，“你加我妹妹微信干嘛？” “人家初来乍到，对这边还不熟悉，林叔叔他们忙没时间，我留个联系方式，有时间我就替你们带她去熟悉熟悉环境……” 暮原支支吾吾的解释。 “我不是人吗？”这个理由充分合理，不过林边扬没那么好糊弄，“还有，能不能别乱攀亲戚，谁是你妹妹。” “黎依，你生日什么时候？”暮原没理会林边扬的话，先是开口问黎依，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1231。”黎依顿了顿，说出几个数字。 “你看你看。”暮原瞬间得意起来，理直气壮地说:“我是1130，正好大她一个月，所以我叫妹妹有什么问题！” 林边扬：“……” 黎依：“……” 兄妹二人无语凝噎。 沉默几秒，黎依就借口说上厕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等她一走，林边扬彻底露出真面目，不耐烦的把笔记扔给暮原，“黎依刚回来，你少给我找她不舒服。” “我发誓，绝对没有。”暮原举起手三指并拢，一脸认真地说。 回应他的是林边扬的白眼。 3. 心软 和家人第一次相处，氛围还算融洽，但对本就不善言辞的黎依来说，还是会有点不自在。 回到房间，她放松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放空自己。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神情有些恍惚。 她刚才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梦里她躺在纯白色的天地间，周围飞着数不胜数、各色各异的蝴蝶。 下一秒，这些蝴蝶相继掉下，就像是下了一场蝴蝶雨。 少女和蝴蝶一起铺在白色大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一切都是死的，画面有种诡异的美丽感。 “黎依！” 忽然，传来一道少年的呼唤声，声音让她很熟悉。 满地的蝴蝶受到惊吓飞起来，少女也缓缓睁开眼睛。 然后梦就醒了。 因为这梦做得奇怪，以至于黎依醒来后还有些没缓过来。 等回过神，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书包里面还放着一只蝴蝶。 起身去到书桌，她打开书包，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首饰盒子。 盒子里面装着的不是首饰，是一只白色的蝴蝶，是那天她准备结束生命时，用手接住的那只。 那时候看着蝴蝶顽强不屈的样子，她突然开始害怕死亡。 满脑子都在想，在短暂的生命里，动物都敢和命运争，她为什么不敢？ 所以她活了下来。 后面又来到这里，还带着蝴蝶一起。 蝴蝶已经死了两天，翅膀失去了通透的光泽，泛着灰黄。 腹身微微发胀发黑，腿蜷成一个僵直的弧度，触角无力地贴在头边。 好在身体完好如初，还没开始腐烂，不过空气中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腐味。 看着死寂一般的蝴蝶，黎依在想，是不是要让它入土为安。 这只蝴蝶那么努力，只是为了留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把它埋葬在土里的话，黎依觉得它应该是不愿意的。 最后，她决定把蝴蝶做成一个标本，让它以另一种形式在世界上永生。 这样也算是完成了它的遗愿。 不过自己对标本制作一窍不通，跟着网上学的话又怕毁掉蝴蝶，最终还是觉得想着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在手机上搜索到几家工作室，仔细对比了一下后，她选了一家叫“未眠动物”的标本工作室。 下午正好要去医院检查，检查完就可以带着蝴蝶去。 中午吃好饭没多久，唐雅准时回家带黎依去医院。 她本想亲自开车去，一路上可以和女儿独处一下。 但忙了一上午，身体有些累，为了安全着想，还是决定让司机开车。 母女两人坐在后座，明明是世界上最亲近的关系，此刻却找不到话说。 到了半路，黎依看了一眼唐雅，发现对方手撑着脸，眼睛闭着，不知道是是不是睡着了。 悄悄松了一口气后，她打开手机，看到好朋友乔西发来的微信消息。 两人从初中认识到现在，都视彼此为最要好的朋友，她对乔西向来是毫无保留，什么事都会和对方说。 来西京前两人还见了一面，乔西害怕她们的友谊会因为距离变淡，忍着泪水问黎依会不会忘记她。 黎依斩钉截铁的回答，“当然不会，无论我去到哪里，无论我们分开多久，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话刚说完两人就哭成泪人，约定以后要常联系。 回来已经有两天，乔西有些担心她，就趁着午休的时间偷偷发消息，问她在这边怎么样。 黎依回:【一切都好。】 形影不离的朋友现在却相隔千里，什么时候再见面都未曾可知，乔西窝在被子里忽然鼻头一酸。 但只要黎依好好活着，幸福快乐，这些她都不在乎。 整理好情绪，乔西脸上露着欣慰的笑。 她回黎依：【必须给我把病治好，我还等着你以后养我呢。】 【没想到有一天愿望成真，我的好朋友真的成了富婆！】 看到消息，黎依笑了下。 她回：【保证完成任务。】 乔西没再回她。 刚回完消息，黎依就收到来自林边扬的好友申请。 这让她有些意外，自己明明没和对方说过微信号，怎么会收到好友申请。 同意好友后林边扬发来消息解释。 【我让暮原推荐的名片。】 看到后黎依只惊讶一秒，除了暮原她也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林边扬紧接着又发来第二条。 【以后有事可以和我说。】 黎依心中一暖，回：【好的。】 回到主界面，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暮原的微信。 对方的头像是一团乱糟糟的线条，看着格外醒目。 微信昵称就是暮原，黎依点了一下下头像进入详情。 抬眼去看暮原的微信号，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他的名字加上生日组合起来的。 打开朋友圈，看到暮原的微信签名依旧是他自己的名字时，黎依实在没忍住轻笑一了声。 她发现暮原这个人真的挺有趣的。 他的朋友圈也很有意思，文案都是清一色的标点符号，偶尔会配上一张图片。 最近的朋友圈是昨天晚上，文案是一个感叹号，配上一张类似蝴蝶影子的照片。 黎依打开图片看了一下，认出来照片里的蝴蝶影子不是真的，是昨晚他用来逗自己玩的投影手电。 看了好一会，在脑中思考暮原为什么要用一个感叹号来配这张照片。 正想得出神，旁边的唐雅抬手抚上黎依的肩膀，轻声喊了一下她的名字。 回过神来，黎依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吓到你了吗？”唐雅有些抱歉地说。 “没有。”黎依摇头，关上手机，笑着解释一句，“只是刚才在发呆，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样。”唐雅放下心来说，“妈妈想着待会检查完我们去商场，给你添一些新衣服，你觉得怎么样。” “不用了，我房间里还有好多新的。” 黎依觉得没必要，因为她柜子里的衣服已经多到穿不完，而且检查完她还有点事情要办。 “好。”唐雅也不勉强她，温柔回应。 在医院做完一系列检查下来，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母女俩坐在医生办公室等待结果。 黎依有些紧张，咬着嘴唇。 唐雅和医生都安慰她，让她放宽心，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只要好好治疗，痊愈的概率很大。 虽然他们说的有道理，但她还是没由来的害怕。 忐忑不安了半个小时后，护士送来检查结果。 趁着医生看报告的间隙，黎依悄悄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发现对方并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唉声叹气。 紧张的心情放松不少，心想或许结果没有那么坏。 过了一会，医生才开口：“还好，你的病发现得早，现在还是早期，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住院治疗。” 唐雅看向黎依，把选择权交给她。 “我还是想一边上学，一边治疗……”黎依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医生看了一眼唐雅，见唐雅点头，他也没再劝黎依。 后面医生开了药，嘱咐几句后就让母女俩离开了。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上车后唐雅接了一个电话。 黎依模模糊糊地听到对面好像说出了什么事，需要她过去一下。 “你去吧，待会我自己打车回家。”唐雅刚挂断电话，黎依就先说。 自己正好可以去那家标本店，不用纠结怎么和唐雅说了。 话说得客气，唐雅心里发堵，她没想过自己会和女儿生疏到这种地步。 她握住黎依的手，安慰道，“没事，妈妈自己打车，让司机送你回家，你一个人的话妈妈担心你。” 说完还没等黎依开口，她就下车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黎依想说让她注意安全的话，但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下车后唐雅在窗外朝车里的黎依微笑地招了招手，才让司机开车离开。 车子离开医院，径直朝着别墅区的方向开，半路上，后座的黎依看了下地图，发现那家标本店就在附近。 她抬眼去看司机，不知道怎么开口，怕麻烦人家。 透过后视镜，司机看出她的为难，温声询问，“小姐，你是不是还想去其他地方？” “嗯。”黎依有些不 好意思地说，“就在附近，很近的……” “不管多远，只要小姐您想去，都可以和我说，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司机解释完问她想去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他的话让黎依宽了心，她笑着说，“去未眠动物标本工作室。” 到了门店附近，司机停下车，让黎依放心去，自己就在原地等着，不用在意时间。 黎依应了一声“好”才下车。 下了车，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装着蝴蝶的首饰盒后往标本店走。 还没到门口，她就被门店上面的灯笼吸引，灯笼形状是圆的，纱面上绘着动作不一的蝴蝶纹样。 可惜现在不是晚上，不然灯光一开，这些蝴蝶就跟活了一样。 不知不觉已经走近，黎依回过神来，轻轻推门走进店里。 店里内整体是暖色调，墙壁上挂着大小不一的画框，框里姿态定格的蝴蝶标本，它们是按色系分布在墙上。 画框下方都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蝴蝶的品类和产地还有标本制成日期。 展柜上摆着玻璃罩，玻璃罩里装的是各种各样的动物标本。 屋顶的光束落在玻璃罩里，不禁让人觉得很是神圣。 地面上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投影，就像是一个和谐友爱的动物世界。 黎依看呆了眼，这是她第一次对一样事物这么感兴趣。 “您好，欢迎光临。” 一道温柔的女声把黎依拉回神，抬眼看见店员朝自己走来。 “您好，请问您需要些什么？”店员问。 “我想做一个动物标本。”黎依回答。 “是什么动物呢？” “蝴蝶。” “可以的，请跟我来。” 跟着店员来到后面的会客区，黎依远远看到有个留着齐肩发的“女人”正坐在操作台上专心制作标本。 “老板，这位客人要做一个蝴蝶标本。” “让她等两分钟。”淡淡的声音传来。 虽然那人声线偏柔，但黎依还是反应过来这是一个男人，意识到自己弄错了，觉得有些尴尬。 她听店员的话，老实坐在沙发上等，几分钟后那个老板没有停手的意思，她也没想过去催。 十几分钟后，老板还是没来。 她有些生气了，心想着这老板怎么这么不守时，明明说等几分钟，但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不过生气归生气，黎依性子软，依旧没有去催促的想法。 等得无聊，她打开手机，玩起一个找字的小游戏。 这个游戏很简单，就是从一个字里找出里面存在的字，找完就算过关，黎依已经来到了一百关。 刚过完一关，屏幕上方就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消息来自暮原。 他问：【我看见你家的车了，你是在外面吗？】 黎依有些不懂，暮原问这个问题的意义是什么，自己在外面好像和他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虽然不理解，但她还是回了对方。 【嗯嗯。】 暮原秒回：【我的车坏了，能和你一起搭车回家不。】 果然事有反常必有妖，原来他的目的是这个。 反正两人也顺路，带一下也没事。 黎依:【可以。】 下一句「我和张叔说一下，你去车里等我吧」还没发过去，那边的暮原就迫不及待的先发消息过来问黎依在哪里。 老板还没来，不知道还要待多久，黎依也不好让他过来陪自己在这干等。 【没事，你去车里等我吧，我办好这边的事就过去。】 暮原先是发来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然后再发来两句话。 【我和你家司机不熟，坐在一辆车里面很尴尬的】 【所以我还是去找你吧，待会咱俩一起上车，好不好】 最后还“承上启下”起来，又发了一个委屈巴巴的眼神。 黎依抿了一下唇，还是心软了。 【好吧。】 【我在未眠动物标本工作室。】 暮原:【OK(???ω??`)】 黎依不知道的是，嘴上说着蹭车和不知道她在哪的人，此时此刻正一脸得意地站在标本店门口。 4. 笨蛋 刚给暮原报完位置，黎依就看到老板朝自己走来。 这会她看清了对方的脸，是一张极其俊秀的脸，还带着一丝阴柔感，就跟里描写的男生女相一样。 穿着工作服，依旧掩盖不了他的美。 “抱歉，久等了。”男人微笑着道歉，然后才坐下。 “没关系。”黎依摇摇头。 老板让客人等这么久，不管是谁都会觉得不爽。 但从黎依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不满，让许礼有些刮目相看。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脾气的客人，突然想认识一下。 “许礼。”他向黎依伸出手。 “我叫黎依。”黎依没想到还有自我介绍这一环节，迟钝几秒才和对方握手。 “听说你要做一个蝴蝶标本，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蝴蝶吗。”握完手后，许礼柔声问她。 “好。”黎依应了一声，打开首饰盒放到许礼面前，然后问，“已经死了三天了，还可以做吗？” “来得还算及时，要是超过三天的话就说不准了。”许礼说完拿起盒子。 看到的第一眼他有些意外，因为面前的蝴蝶就是再普通不过的蝴蝶，颜色品种都并不稀有，没有什么收藏价值。 看见他的表情，黎依以为没希望了，有些失落地说：“是不是已经晚了。” “当然没有，可以做。”许礼安慰她说。 “不过我有些好奇。”迟疑了一下后开口问，“这种蝴蝶随处可见，没有什么收藏价值，你为什么要花远远超出它价值的钱做成标本呢？” “因为我喜欢它。”黎依淡淡一笑，一字一句地说。 “就算它再普通，再没有价值，对我来说都是值得的。” “你是刚接触蝴蝶吧。”许礼对她的话不以为意，反而还觉得有些中二。 他继续说：“你可以去看看店里的其他蝴蝶标本，或许你看到它们，就会觉得我手里的这只蝴蝶是多么微不足道了。” “我刚才就看过了，真的很漂亮，而且看起来价格不菲。”黎依点头，“不过我还是喜欢我的这只。” 还没等许礼问为什么，她就开始自顾自的认真解释起来。 “不喜欢一样东西的时候，它的价值可以用金钱来衡量，但当你喜欢它的时候，就只能用真心去衡量。” 看着少女的样子，许礼脸上闪过一丝恍惚，他想到了一个故人。 等回过神来，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着泪水。 “老板，你怎么了？”黎依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有些不安地问。 “抱歉。”许礼苦笑一声，收回情绪后他开口，“好，就冲你这份心，我一定给你做好。” “谢谢。” 道完谢，黎依猛地想起暮原要来找自己的事，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过去十分钟。 刚才暮原说他就在附近，但都这个时间了还没有来。 不会是迷路了吧，黎依想。 “老板……那我先走了。”她一边起身说话，一边打开微信发消息给暮原，“我有个朋友说要过来找我，现在都还没到，我出去找找。” “你说的朋友，是不是后面那个人？”许礼抬手，指了指黎依身后。 两分钟前，许礼就看到有个男生鬼鬼祟祟的在他们后面乱走，眼神时不时瞥向他和黎依的方向。 要不是男生一身的名牌，再加上一张和猥琐毫不沾边的帅脸，他还以为是店里进了小偷。 黎依转过身，看到暮原时愣了一下。 被发现的暮原站在原地，嘴角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你什么时候来的。”黎依问。 “刚刚到……”暮原说。 知道他在撒谎的许礼戏谑地笑笑，以为黎依这么聪明也能看出来。 但他错了。 黎依一向很相信别人，别人说什么她都相信，除非是太离谱的话。 “好巧。”她丝毫没有怀疑暮原，“我刚准备去找你。” 后边坐着的许礼:“……”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暮原装傻充愣有一套，大大方方地说，“你们继续聊，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已经好了。”黎依说完弯腰去拿首饰盒子，接着对许礼说，“老板，我们先走了，谢谢你。” “没关系。”许礼浅笑一声，“你下周这个时间来店里拿就行。” 黎依点点头，问多少钱。 “不用，就当交个朋友吧。”许礼说。 听到这话，暮原觉得他不怀好意，他走上前几步，把黎依拉到自己旁边。 “才第一次见面，你就免单，咋有点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老板别介意，他说话就这样。”黎依觉得这话有点不礼貌，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开口说。 许礼压根没把暮原的话放在心上，知道他也是为了黎依着想，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 他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刚才和我说的话很有道理，让我受益良多，所以想和你交个朋友，仅此而已。” 这话不仅是说给黎依听的，也是说给暮原听的。 刚才暮原隔得远，没听到两人的对话。 所以听到这个解释，他还是有点怀疑许礼是居心不良。 “好呀。”黎依答应得很爽快，许礼给她的印象挺好的。 旁边的暮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劝了一句。 “交友需谨慎啊。” 许礼笑了，觉得他是个愣头青。 “没事，我觉得老板人挺好的。”黎依开口。 暮原：“呵呵……” 虽然许礼这么说，但黎依觉得第一次见面就让人家免费给自己当劳动力，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她想了个办法——在许礼的店里买一样东西。 这样正好，礼尚往来。 “我可以在店里逛逛吗，我想买一个标本回家。” “当然。”许礼耸了耸肩，表示随意。 他一离开，就剩暮原和许礼，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 “你们是什么关系。”许礼问。 暮原觉得他在明知故问，有些不耐烦地回答，“什么什么关系，朋友啊，难道很难看出来吗。” “真的？” “当然是真的。”暮原觉得莫名其妙，认为许礼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想了想，又向对方炫耀，“我们俩可是青梅竹马，怎么样，关系可比你铁多了吧。” “看不出来。”许礼知道他在撒谎。 “那是你眼拙。” 许礼笑笑，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这笑让暮原莫名不爽，还想说什么，就瞥见黎依提着一个东西走来。 自己刚才撒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谎，害怕被许礼揭穿，看到黎依就有点心虚，立马闭上嘴巴。 “我付好钱了，我们走吧。”黎依说。 “好啊……我在外面等你。” 暮原说完转身就往外面走，不给许礼拆穿自己的机会。 见他急急忙忙的出去，黎依还以为出什么事了，问许礼:“他怎么了。” “你的小竹马着急上厕所。”许礼淡淡的回答。 黎依先是“嗯”了一声，后知后觉意识到许礼刚才说的是“竹马”两个字后，又“啊”了一声。 “竹马？”她不确定地问。 “对啊，他自己说的。”许礼假装惊讶，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虽然不知道暮原为什么这么说，但黎依还是不想让他在陌生人面前丢脸。 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硬着头皮替暮原圆谎，“是，我们确实是青梅竹马……” 黎依这么一说，许礼脸上瞬间露着释怀的笑。 他算是知道暮原为啥喜欢撒谎，原来不管他是暗着撒谎还是明着撒谎，都有人偏袒和保护他。 “好吧，你都这么说了，我相信你。”许礼无奈笑笑。 “那我走了“……”被迫给暮原圆谎，黎依觉得有些对不起许礼，轻声道。 “拜拜。”许礼点头，“下次再见。” “嗯……拜拜。”黎依朝他招了招手，转身离开。 出去看到暮原蹲在路边，想到刚才自己为他撒谎的事。 她把暮原从精神小伙的队伍里踢出，觉得他这个人纯属是脑袋不太灵光。 不过谁让他是自己哥哥的朋友，还是自己的邻居，也算是自己的朋友。 所以能护着就护着吧，虽然脑袋不是很灵光，但是人看着还是挺好的。 她无奈叹气一声，走到他旁边，用脚碰了碰他的鞋。 “走吧，回家了。” 暮原起来，笑着问：“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事啊。” 他这么一问，黎依突然想着要不要劝告一下他，让他不要老是撒谎。 沉默几秒后，她终于开口问：“你为什么要和许礼哥哥说我们两个是青梅竹马。” 该来的总会来。 但暮原的关注点完全跑偏，他理直气壮地说：“你们是交朋友，又不是认兄妹，干嘛叫他哥哥？” 他关注的角度实在是清奇，黎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比我大，我叫哥哥有什么问题。”回过神来她才出声反驳，“你能不能不要转移话题。” 暮原干笑几声，迅速在脑中思考有什么合理的理由。 绞尽脑汁后，他终于想出来一个异常生硬的解释。 “要是你没走丢的话，我们两个可不就是青梅竹马吗，所以我觉得我这样说……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说完又委屈的替自己辩解：“可能是我语文不好，所以表达能力有点问题。” “额……” 这个理由虽然离谱，但黎依仔细一想后居然觉得还挺合理。 加上暮原一副内疚委屈的样子，她就心软了。 “好了，过去了。”她安慰道，“每个人都会撒谎，不过只要你的谎言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可以被谅解的。” “就是。”暮原瞬间不委屈了。 他问黎依：“那你是不是也撒过谎？” “就在刚才，我为了给你圆谎，我也和许礼哥哥说我们是青梅竹马。”黎依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嘿嘿，咱能不能绕过这个？”暮原跑到黎依面前，转过身后期待地问，“还有没有其他的。” 黎依站在原地思考起来，忽然想到自己决定来平京的那晚。 那晚，她去找养父母，说自己不想再和他们一起过苦日子了，想跟亲生母亲回到自己真正的家。 养母一脸不可置信，不相信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会因为荣华富贵离开爱她们，苦心劝了好久。 但是黎依还是坚持要离开。 最后养父母同意了，说只要她幸福，去哪里都行。 回到房间的黎依哭得泣不成声，其实她是愿意留在这个家的。 这个不大不小的平房，承载着她童年的所有快乐。 爱和幸福会相悖，但贫穷和幸福不会。 如果她没有生病，那她将来会考上很好的大学，毕业会有很好的工作。 之后他们一家人会好起来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的病是养父母承受不起的。 黎依清楚，他们哪怕承受不起也绝对不会放弃自己。 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所以她只能离开，就算是有一天自己的病治不好，她也会死得远远的。 死得远远的，她爱的人才不会为自己痛苦一辈子。 她想得出神，眼角流出了眼泪。 见黎依这样，暮原慌了神，抬起手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水。 不知所措地问：“你，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事，跟你没关系。”黎依吸了一下鼻子，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摇摇头说。 “OK，OK，我们跳过这个话题。”暮原说完拍拍她的背，一脸懊恼，恨不得给自己脸上来两巴掌。 “走吧，司机还在等着我们。”黎依说。 暮原老实点头：“好。” 两人一路无言上了车。 司机看到黎依眼眶有些红，以为是暮原欺负她了，心里默默记下，打算回去就和唐雅汇报。 暮原这会儿也很自责，上车后就一直在想要怎么弥补黎依才好，想得入迷，连安全带都忘了系。 “暮原，你还没有系安全带。”黎依的余光看到，提醒他。 听到提醒的暮原慌慌张张的去扯上出安全带系上，然后傻乎乎地系反了。 “反了……”看见他这傻样，刚才还伤心的黎依破涕为笑。 暮原：“……” “不许笑我。”他脸上像被火烤了一样烫起来，含含糊糊地说。 “好。”黎依收起笑，应了一声。 车刚出去没几分钟，她没忍住笑，笑完从嘴里跑出一句话。 “暮原，你真的好笨。” 是可忍孰不可忍，暮原大声控诉：“我哪里笨？我的成绩在学校也是能排得上号的好不好。” 黎依：“不是这个笨。” 暮原：“那是哪个笨？！” 黎依：“我说不出来。” 暮原：“……” 黎依：“反正就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暮原：“……” 可能这就是他惹哭人家的的报应吧…… 司机看着在后面拌嘴的两人，有点没摸着头脑。 不过他还是瞬间明白过来，知道黎依哭的原因不是因为暮原。 那自己也没有必要再汇报了。 5. 乌龙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黎依的新学校有了眉目。 唐雅告诉她虽然是一所私立学校，但师资力量很强，让她不用担心学业。 该准备的东西已经安排妥当，明天直接去学校报到就行。 晚上十点，黎依失眠了。 一想到明天要去陌生的学校，进陌生的班级，认识陌生的同学，她有些焦虑。 在脑海里排练了好几遍自我介绍，但不管怎么样，她都觉得不够完美。 心烦意乱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惜根本控制不住。 十分钟后，黎依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掀开被子起来，坐在床边发呆。 发了会儿呆后她来到阳台上吹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咬着唇趴在栏杆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楼下，偶尔有风吹过她的脸时，睫毛就会微微颤动。 过了不久，忽然听到暮原的声音。 对方正在对面的阳台上压着嗓子喊自己的名字，要不是她认出来这个声音，还以为遇到鬼了。 她抬眼看向对方。 暮原成功把黎依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他又压着嗓子说话。 “看手机。” 一边说还一边指自己的手机，生怕黎依听不懂他的意思。 睡觉前，黎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听到他的话，折返回房间拿手机。 刚拿到手机，屏幕就一直在闪，黎依有些奇怪。 自己朋友并不多，怎么会收到这么多消息。 不过可能是她的好闺蜜乔西发的，对方一听说什么八卦就会告诉黎依。 这会这么多的消息，她很难想象这个八卦有多炸裂。 来到阳台上，黎依打开手机，看到的不是好闺蜜的炸裂八卦，而是暮原的表情包轰炸。 将近五十条的消息，可能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是表情包……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无语，抬头瞪了一眼对面的人。 暮原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以为黎依就只是单纯地看自己，回了一个傻傻的笑。 黎依：“……” 回过去一个问号后她往上滑，滑了几十秒才看到暮原说的正事。 【你是不是明天要去十九中报到】 【咱俩好像在一个学校唉】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两分钟后，暮原又发来消息。 【喂，你在干嘛】 【睡觉了？】 【！！！！！！！！】 【！！！！！！！！】 接下来的消息都是表情包。 看完下来，黎依觉得暮原真的好像是个傻子。 无奈叹了一口气，她打字回。 【嗯嗯。】 【还好，没有很惊喜和意外。】 【没有睡觉，我在发呆。】 对面的暮原低头一看，发现黎依挨个回了自己的消息，脸上乐开花了。 在看到黎依说不惊喜不意外时，笑容又收了回来，淡淡地回过去一个［喔……］。 看到这个消息，黎依不明白，明明自己只是实话实说，怎么暮原回的这个字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直到对面又发过来一条消息，问她为什么不惊喜，不意外。 这下终于懂了。 她回：【因为我哥和我说过我们在一个学校的事了。】 原来如此，这下暮原没了脾气。 他问：【那你在哪个班】 这个黎依也不知道，唐雅下午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提，所以她想得等明天去学校的时候才知道。 她回：【现在不知道，应该明天去学校之后才知道吧】 这个问题刚回完，暮原又问下一个问题。 【那你明天几点去报道啊】 好脾气的黎依依旧老实回答。 【十点。】 暮原有些惊讶：【这么晚？】 黎依：【嗯】 暮原：【好吧……】 消息后面跟着省略号，黎依知道暮原又不开心了。 她还是不懂他不开心的点在哪里，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所以才会把他的情绪无限放大。 抬头看向对面，这会儿暮原正缓缓荡着秋千，看起来有些生无可恋。 好吧，还真不是她太敏感。 暮原真是一个冒着奇怪和傻气的人。 转念一想，黎依觉得自己也有些傻，局然和暮原玩这种明明面对面，却用手机交流的游戏。 不过她觉得今天确实有些奇怪，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暮原还扯着嗓子说话，今天就压着嗓子了。 联想到那晚楼下让暮原闭嘴的声音，黎依猜测他应该是被家里人教育了，所以今天才不敢大声说话。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虽然有钱，但从小爹不疼，娘不爱，活得小心翼翼的一个苦命少年形象。 忽然觉得暮原有点可怜。 难怪不开心，她想。 另一边的暮原还在为自己能不能和黎依一个班伤心，不知道黎依这边已经给他打上了一个悲情少年的人设。 伤心不过几秒，他就收到黎依的消息。 【别伤心了，总会有人爱你的。】 暮原头上闪过一排问号，不知道黎依怎么会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他是因为不知道黎依在哪个班伤心，不是因为自己没人爱才伤心。 【为什么这么说？】 黎依想，这应该是暮原的自尊心在作祟，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所以嘴硬不承认。 对此她感同身受，因为自己也会有被自尊心裹挟的时候。 就像她知道自己确诊白血病的时候，认为自己能够消化全部的情绪，不需要，也不想麻烦别人来替自己分担。 所以她的第一选择是自杀。 直到几天前，黎依才明白。 极度的自尊心害人害己，适度的自尊心才能让自己更好。 消化掉坏情绪并不是只能依靠自己，从朋友、家人、恋人甚至陌生人身上也能吸取能量。 虽然才和暮原认识几天，但黎依已经把他列入自己的朋友名单。 因此，她认为自己有义务要帮他分担一些情绪。 关于暮原问为什么，她思考片刻，才开始打字。 看着她打了将近五分钟的字，暮原惊得都站起来了。 他低头确认了几遍，看看自己是不是问了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就是一个简单的为什么啊，怎么看她这个架势，就像是在写论述题一样。 他突然有种紧张又好奇的感觉。 又过了五分钟，黎依检查两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才把编辑好的消息发给暮原。 【感觉你今天不是很开心的样子，第一天的时候你还大声说话，今天没有。我猜你应该被家里人说了，所以不敢。还有你那天车坏了，宁愿和我一起回家也不想让家里人来接，我猜他们应该对你不好。你这样的家境，还来找我哥要笔记，肯定是因为家里没给你请辅导老师。你发消息不喜欢加标点符号，但是你刚才加了两个省略号，还有脸上生无可恋的表情，所以我想你今天心情应该不好。我们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觉得你很有趣，心里是把你当朋友的，因此我认为我应该给予你一些安慰，还有替你分担你的不开心。不过我也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学着网上的样子，你千万不要觉得我敷衍。】 看着这条几百字的小作文，暮原目瞪口呆，他没想到黎依还真是发了个论述题答案过来。 回过神来，他认真仔细地读着每一个字，学习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专注。 每读一句他就震惊一次，要不是他就是当事人，读这段话的时候肯定会觉得黎依的分析没毛病。 读完消息，暮原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在黎依眼里这么惨吗？ 难怪他有时候觉得黎依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原来是这个原因。 可惜黎依完全理解错误，他今天没有大喊大叫确实是因为刚才被老妈训了一顿，让他不要扰民。 毕竟这里是富人区，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生意往来，不能太目中无人。 说去找林边扬要笔记那天，其实是他想去看黎依的借口而已。 还有和黎依一起回家那天，他和朋友骑车路过时看到黎依家的车停在路边。 因为和司机挺熟的，暮原就上去打了招呼。 听到司机说是带着黎依来的，还知道她去的地方。 后面他和朋友骑车路过时，突然停了下来。 身后的朋友催着他走，几人约好了去郊外一个荒路飙车。 但暮原鬼使神差地下了车，撒谎说自己有急事，让朋友骑着自己的车去玩。 然后他跟黎依撒谎说自己车坏了，能不能和她一起坐车回家。 他吃准了黎依会心软，心安理得地骗了她。 刚才他消息里的省略号，是觉得不能和她在一个班，以此表达自己的无奈。 他的谎言拙劣，心思不纯，但黎依从来没有怀疑他。 还这么细心地记得关于自己的事，发消息安慰自己。 消息的最后怕他误会，还会特意做出解释。 想到自己欺骗了这么真诚的人，暮原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黎依解释清楚，本来想发消息的，但是手放在屏幕上又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黎依见暮原低头望着手机一言不发，以为是自己的话冒犯到他了。 她发消息问：【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越界了 。】 看到她这条表示内疚的消息，吓得暮原赶紧秒回， 【没有没有】 【你这么关心我，我开心着呢】 黎依：【那你怎么看着手机发呆？】 暮原：【我在想怎么和你解释】 黎依不懂：【解释什么？】 一个字两个字也说不清楚，暮原想着还是当面和黎依说清好。 他回：【明天下午，放学等我。】 虽然不知道他又在葫芦里卖什么药，黎依还是回了一个【好】。 暮原：【谢谢，你真好。】 片刻之后，暮原由衷地发过来一句话。 这话让黎依感得莫名肉麻。 暮原：【好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学】 暮原：【拜拜】 黎依：【嗯嗯。】 和暮原的聊天结束，黎依才想起来自己是因为焦虑失眠才来到阳台的。 聊了这么久，她这会好像没有了心慌意乱的感觉。 她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谁的功劳。 次日早上，黎依起来已经是九点，洗漱好后她换上衣服来到镜子前。 少女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袖，套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搭配上一条白色牛仔裤和一双小白鞋。 因为之前的习惯，黎依还扎了一个高马尾，清纯甜美的脸完全露出来，以至于让人忽视掉她有些不好的皮肤。 由于她转校突然，所以还没有校服，只能穿着常服去学校报道。 背上书包来到楼下，黎依看到唐雅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 “依依，快来吃早餐。”唐雅放下早餐后招呼她。 “好。”黎依应了一声后坐下来。 “你爸爸去公司，哥哥回学校去了，就我们两个吃，妈妈亲自给你做，让他们羡慕去。” 唐雅放下围裙也跟着坐下来，舀了一勺鸡蛋羹放到她的碗里。 “谢谢。”黎依吃了一口后说，“很好吃。” 被夸的唐雅一脸喜悦，比她谈了大项目还要高兴，又给黎依倒了一杯牛奶。 她说：“医生说你的病饮食方面要多多注意，我在的时候可以监督你，我不在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好不好？” 黎依点头说好。 她一边吃一边听唐雅交代事情。 事情交代完她也吃好了，等唐雅上楼简单收拾一下后，母女俩就出发去学校。 黎依以为学校离家会很远，没想到十分钟左右就到达了。 在校门口下了车，唐雅拉上她的手去教务处报到。 一路上看着旁边的建筑，黎依觉得这不像学校，倒像是一个巨大的城堡群。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学校，好在现在是上课时间，不然自己的衣服在校服堆里格外显眼。 走着走着，昨天晚上的那种紧张感突然又冒出来。 强忍着这种不适跟着唐雅到教务处报到完，接着又来到班主任办公室。 这会儿班主任还没来，黎依找借口说去上厕所，才得以出去缓缓。 刚上好厕所就听到下课铃声响，意味着她回去办公室的路上会遇到很多学生。 黎依加快脚步，想赶在铃声响完之前回到办公室。 刚走到一半，就已经有不少学生从教室出来，有的去上厕所，有的在走廊上打闹。 黎依埋头抿唇，默默从他们身边路过，一路上能感受到有几道目光看向自己。 她只能假装不在意，继续向前。 快到办公室时，她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黎依！” 她一下子就猜到这个人就是暮原，因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她第一个记住的声音就是他的。 听到这个声音，黎依刚才的慌张不安一半消失，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转过身，果然看到暮原一脸兴奋的朝自己跑过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 “来这里干嘛？” “还有你在哪个班？” 暮原刚凑近，就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你问题好多呀。”黎依忍不住吐槽。 暮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关心关心新邻居，应该的。” 黎依：“……” “说嘛，说嘛。”暮原揪了一下她的头发，用撒娇的语气说。 “半个小时前到的，来找班主任报到，待会她带我去新班级，我在2班。”黎依受不了他，老实回答。 说了这么多，暮原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数字“2”，一听到就开始暗爽起来，嘴角快翘上天去。 愿望成真，笑是应该的。 “我先走了，让我妈妈和班主任等着的话不好。” 黎依顾不上去看他的表情，扔下一句话后离开。 6. 座位 黎依到办公室时，唐雅和班主任已经聊得差不多了。 两人聊了些她的基本情况，最后唐雅还跟班主任说了她的生病的事，请对方平时帮忙留意一下。 交代完唐雅抬眼，看到黎依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她笑着说：“依依，这是你们班主任。” 循着唐雅的眼神，班主任宋文佳看到了迟来的黎依。 是个长得漂亮的女孩，看着也很乖巧可爱，而且学习成绩还好。 怎么看怎么满意。 不愧是她和其他老师大战几百个回合抢过来的。 “你好呀，黎依同学。”等黎依走近，宋文佳介绍自己，“我叫宋文佳，是你的班主任，可以叫我宋老师，或者文佳老师。” “宋老师好。”黎依鞠躬问好，“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有什么的，这本来就只是班主任和家长的对话，你在不在并没有什么影响，所以不必抱歉。”宋文佳拍拍她的肩膀。 黎依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老师，我们家黎依什么时候进班？”唐雅问。 宋文佳看了一下手表，“正好下节课是我的，等上课铃声响我就带着她去教室。” 想到待会就要进班，黎依咬着唇，又在脑海里排练了一遍昨晚的自我介绍。 “多谢。”唐雅微微点头，然后又扭头安慰黎依说，“待会自我介绍的时候别怕，妈妈在教室门口陪着你。” 刚见到黎依那天，唐雅就知道她性格内向慢热，刚从小地方到这里，感到不适和紧张是肯定的。 所以她想，自己陪着会不会好一点。 “别紧张，我们班学生都挺好的。”宋文佳也安慰她。 情绪被照顾到的黎依忽然鼻头一酸，笑着点头。 刚说完话上课铃声正好响起，宋文佳带着母女俩往教室走。 老师还没到，教室里还是会有学生吵吵闹闹的，他们看到窗外路过的三人，一眼知道学校来了新同学。 路过的时候，偶尔会有几个靠窗的学生探出来看，好奇高三都上几个月了，怎么还有新同学转来。 而且还是一个很好看的女同学。 黎依一直盯着前面看，假装没有注意旁边的目光。 还没到二班门口，在走廊上就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三人一走近，教室的人看到宋文佳后才安静下来。 黎依忍不住笑了一下，原来不管在哪个学校，这种场面都是统一的。 她抬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有不少学生也在看她。 被看得有些害羞，她悄悄挪到唐雅身后，借对方的身体挡住自己。 宋文佳让两人在外面等一会，自己先进去说几句。 门外的唐雅牵起黎依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旁边，轻声开口：“不要怕。” “好。”黎依点点头。 “暮原和你在一个班，爸爸担心你不适应所以特意选的这个班。 “这样的话你们两个也能互相照应，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就问他。” “他也在吗？”黎依有些惊讶，刚才她都没听暮原提起。 如果他也在的话，那自己一会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当然。”唐雅说。 彼时的暮原正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上使劲仰着头往外看，脑袋左摇右晃，只能看到一点点黎依的头发。 这一瞬间，他开始后悔，开学的时候自己为什么非得选这个破位置。 在讲台上讲话的宋文佳看见他这幅心不在焉的样子，大声喊：“暮原，给我老实坐好！” 声音极响，门口的黎依和唐雅听得一清二楚。 黎依轻笑一声。 “暮原这孩子，被他爸妈宠成了一个混世大魔王，不过他这人还是可以的。”唐雅早就见怪不怪。 听到这话，黎依有些诧异：“他家里不是对他不好吗……” “他是家里独子，他爸妈不对他好还能对谁好，就差把他宠上天了。” 唐雅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是暮原那小子和自己女儿乱说。 殊不知是自己女儿先给暮原套的悲苦人设。 黎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想到昨晚自己发给暮原的那段小作文。 自认为有理有据，没想到居然全是自己的臆想。 难怪昨晚暮原说要和自己解释…… 现在的她尴尬远远大于紧张，不知道待会要怎么面对暮原。 见她脸色不太好看，唐雅以为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关心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没有。”黎依摇头。 “那就好，要是有不舒服一定要说，千万别憋在心里。” 话刚说完，宋文佳已经训好话出来，让黎依跟着自己进去。 黎依“嗯”了一声，和她一起进去。 本以为进去会听到一阵议论声，没想到同学们都出奇的平静。 黎依微微低头看着地面，两手放在前面紧紧攥在一起，安静等待宋文佳让自己上台自我介绍。 “好，接下来呢，我们先让新同学自我介绍，然后你们再一个个上来。” 宋文佳的话让她有些疑惑，自己介绍就算了，为什么其他同学也得自我介绍。 不过现在也不好问出口，她老实走到讲台上，开始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黎依。”黎依抿了下唇，接着说，“很高兴认识大家……” 刚才黎依想了想，还是用最原始的自我介绍方式就好，让她说自己的兴趣爱好，她也说不出来。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什么爱好，更不用提梦想了。 话说完响起掌声，有个掌声拍的比其他人的有力，显得十分突兀。 黎依好奇地抬起头，想找这个掌声的主人，一抬眼就看到暮原鼓着掌朝自己笑。 她瞬间明白过来，盯着他看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不过让她奇怪的是，暮原的掌声突兀就算了，怎么他的座位也这么的与众不同。 教室里有三十个同学，五排六列刚好对齐，但暮原坐的位置却在五排六列之外，所以格外显眼。 来不及细想，旁边就响起声音。 “好了，停。”宋文佳做了个手势，“黎依初来乍到，我希望大家能够和她和平友好的相处，OK？” “好！”台下的声音此起彼伏。 接下来就是其他人自我介绍，黎依来到讲台边上，拘谨的把握在前面。 宋文佳说：“下面到你们了，有没有谁自告奋勇，想先上来和新同学认识的，有的就举手。” 门口的唐雅趁着她说话的间隙，进来拍了拍黎依的背，在耳边简单交代几句后就离开了。 话刚说完，台下有几个学生举起了手。 暮原就在其中。 他这一举手，旁边的朋友惊呆下巴，觉得今天暮原格外反常。 比如刚才课间，暮原就去了一趟厕所回来，脸上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的不是厕所，而是什么天上人间。 刚坐下没两分钟，他又跑出教室，回来的时候手里抬着新的桌椅。 在同学们满脸诧异的眼神下，暮原把桌椅放在自己原来的座位后面。 然后再干脆利落的把自己桌子腾空，搬到新的桌子里面。 一通丝滑操作下来，班上的同学都好奇地围过来，好友陈修问他在犯什么病。 暮原淡淡开口：“我已得道成仙，不想再和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坐在一起，免得扰了我的清净。” 众人一脸无语，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神经病后散开。 陈修还想再问，但没铃声响了，只能作罢，想着中午再问也不迟。 还没等下课，他就看到暮原一直盯着新同学，还有这会突然举起的手后，才恍然大悟的发出一声啧。 不止陈修惊讶，宋文佳也很意外。 从她带班到现在，暮原从来没有主动举手过，今天竟然这么积极， 她说：“行，咱们班暮原同学终于主动举了一次手，那就他先来吧。” 暮原起身离开座位，来到讲台上的时候先看了一眼黎依。 “各位老同学们好，这位新同学你也好啊。”他脸上扬起笑，先问候台下的人，再问候黎依。 介绍自己时他看又看向黎依：“我叫暮原，暮是日暮的暮，原是原来的原，新同学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哈。” 黎依忍着笑点头。 这个自我介绍，她已经听了三遍，想不笑都难。 为了不让同学们造成误会，暮原介绍完就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然后回到座位上。 他懒洋洋地靠着椅子，回想刚才黎依对着自己笑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后面的同学有样学样，学起暮原来，对着黎依自我介绍。 陈修做了个敬礼的手势说：“新同学你好，我叫陈修，陈是耳东陈，修是普罗米修斯的修，请多关照。” 此话一出，引起台下爆笑。 宋文佳吐槽：“虽然你是理科生，但是表达能力也不至于这么差劲吧……”</p >接下来她更是气晕过去。 “新同学你好，我叫孔薇，孔呢是鼻孔的孔，薇是紫薇的薇，我觉得你长得好呆萌呀，我喜欢你，请多关照。” 暮原：“……” 这么直接的“告白”让黎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后才点头，有些害羞地说了一声“谢谢”。 “新同学你好，我叫徐萌，徐是徐徐图之的徐，萌呢就是你想的那个萌。” 徐萌长得和她的名字一样，黎依觉得这个名字取得很好。 接下来一个比一个离谱。 宋文佳忍无可忍：“能不能有一些正常一点的词？” 可惜警告没用，大家已经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好在还有两个比较正常。 “路见山，很简单，因为路看见山。” 路见山的声音淡淡的，是个不苟言笑的学霸。 “我叫鱼静，小鱼的鱼，安静的静。” 鱼静也是个学霸，和路见山轮流坐年级第一的宝座。 但今天两人看见黎依的第一眼，都觉得来者不善。 鱼静介绍完，这场闹剧才终于结束。 第一天上学的黎依感觉有被温暖到，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和她相反，后边的暮原很不好。 脸从头黑到尾，一想到自己独特有趣的自我介绍就这么被无情剽窃，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眼看还有几分钟下课，宋文开口喊两个男生去帮黎依抬桌椅。 话刚说完，就听到陈修喊道，“老师，咱们暮原小哥哥早就搬来了。” 黎依猛地看向暮原的方向，她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暮原的位置这么突兀。 因为那个位置原本是她的。 傻子都能明白，那个位置是他为了不让黎依尴尬，所以主动坐到后面的。 初来乍到，有个人这么关心自己，黎依觉得既幸运又感动。 宋文佳定睛一看，暮原前面还真有一个空位置，刚才她都没看出来。 今天的暮原积极得实在是反常，她有些不适应起来。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会儿也马上下课，她就让黎依去坐暮原前面。 黎依背着书包去到最后面，看了一眼暮原后才拉开椅子坐下。 刚坐下，后面的人就轻轻戳了一下她的后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话。 “下课等我。” 话音刚落，铃声就响起来。 因为是早上最后一节课，所以刚下课同学都往外面走。 孔薇是个自来熟，拉着好闺蜜徐萌来到黎依面前，问她要不要和她们两去食堂。 后面趴着的暮原听到这话心里一紧，生怕忘记刚才他的话。 还好黎依微笑拒绝了孔薇的好意，她说待会家里会给她送吃的来。 “好吧……”徐萌眨巴眼睛，惋惜道。 几分钟后，教室里就只剩下几个人。 陈修也在其中，他收拾好东西，转身问暮原去不去他家里吃饭。 “不去，我待会有点事……”暮原懒洋洋地说。 “见新忘旧啊。” 陈修看看他，再看看前面的黎依，无奈耸肩，感叹一句就潇洒离开。 他这一走，教室里就只剩下两人，瞬间静得可怕。 沉默了好一会儿，暮原才喊了声黎依的名字。 转过身后黎依问：“你要我下课等你是有什么事吗。” “喊你一起吃饭算不算？”暮原逗她。 “但是我家里一会儿有人送饭过来，所以咱两不能一起了。”黎依压根没看出来暮原在逗她，认真回答。 对黎依来说，约着一起吃饭确实是一件事，所以也不能怪她意识不到。 暮原：“……” 敢情刚才黎依拒绝孔薇她们的话不是因为自己。 眼睛一闭，他感觉自己被气上天堂了。 “现在陈修也走了，你是不是没有人陪你去吃饭。”黎依想了想，说，“不然一会我拿了饭再陪你一起去食堂吃吧。” 这还差不多，暮原开心了。 他强忍喜悦，傲娇地点点头。 对面的黎依觉得此刻他就像一只萨摩耶一样，让人觉得可爱又想笑。 暮原：“你笑什么。” 黎依：“我没有。” 暮原：“骗人。” 黎依：“是的。” 这个回答让暮原实在意想不到，他愣了一瞬，回过神后大笑出声。 他突然觉得，孔薇说的对。 7. 枷锁 看到暮原笑得这么开心，黎依不知道自己的话到底有什么笑点，能让他笑成这样。 正想开口问时，她的手机响了一下，打开一看是唐雅发来的。 对方说给她送的饭到了，需要她去门口拿一下。 黎依回了一个［好的］。 回完消息，对面的人也已经笑完。 看见黎依在玩手机，他又逗她：“你完了黎依，我们学校不能带手机的，待会我要去找老师举报你，给你记大过。” “早上来的时候我妈就说了，这个学校可以带手机，我又不傻……”黎依把手机放回兜里，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暮原的笑僵在脸上，他还以为黎依不知道呢，就想骗骗她，没想到自己反而成了小丑。 “我的饭到了，我得去拿一下，你是想和我一起去，还是在楼下等我。”黎依起身问他。 “废话，我和你一起去。”暮原拽起椅子上的校服外套，起来后把校服搭在肩上，语气带着些狂妄。 “你又不知道我们学校的饭盒寄存室在哪，没有我，你上哪去找你的饭。” “还有这种地方呢。”黎依有些惊讶，她还以为要么就放在保安室，要么就放在校门口的桌上。 “当然。”暮原一脸骄傲，“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所以没有我你怎么行。” 黎依一本正经地回：“也不一定，我还可以问其他同学。” 暮原：“……” 敢情在她看来，自己还是个可替代品？ 有时候暮原觉得，自己能被黎依的话笑死，但也能被气死，就跟处在冰火两重天里一样。 痛苦又快乐。 明明自己说的是实话，但暮原还一脸苦相。 黎依十分不解地问：“怎么了。” “没事。” 暮原把自己哄好，脸色恢复正常，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他推着黎依的肩膀往外走，“走吧，待会饭凉了。” 男孩的手掌只是轻放在肩膀上，隔着衣服轻轻推着，让黎依并没有觉得冒犯，就任由他去了。 一路推到门口，暮原才放下来。 两个人刚进电梯，黎依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暮原按完电梯问。 “没有，应该是气候不同的原因吧。”黎依摇头。 “是不是冷了。” “也没有。”黎依笑了一下，“又不是只有冷还有感冒的时候才会打喷嚏。” “好吧……”暮原瘪起嘴唇。 往校门口的方向走时，路上迎面遇到零零散散的学生，手里都拿着饭盒。 人群里，就只有黎依穿着常服，但她没了早上刚来时的尴尬。 一个人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觉得紧张尴尬是正常的事。 不过对黎依来说，如果旁边有熟悉的气息话，她就不会有那种感觉。 旁边的暮原视线时不时瞥向旁边，看到她一切正常后放下心来。 看来黎依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胆小。 学校的饭盒寄存处在校门口的一个独栋房子里，每个班都有一个专属的恒温柜。 柜里每个学生的有自己的格子，所以不用担心难找到。 虽然黎依刚来，但学校早就在上午她报到的时候已经把她的格子划分出来。 进到房子里，看着一排排恒温柜子，黎依脸上满是震惊。 即便她之前上的学校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也都没有这种地方。 果然还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 拿到饭后她陪暮原去食堂，因为学生们大多数都是吃家里的饭，所以里面的人不是很多。 暮原找了个位置让黎依坐下等他，然后自己才去买饭。 坐下后黎依打开饭盒看了一眼，全是清淡的食物，她叹了一口气。 因为生病，唐雅特意找人制定她的专属食谱，意味着以后她和各种美味的食物彻底无缘。 今天的菜是清蒸鲈鱼和嫩豆腐，米饭又软又烂，很适合她现在的胃。 尝了一口后，黎依眼睛一亮，居然还不错，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 吃了几口，暮原就端着买好的饭，坐在她的对面。 看见黎依饭盒里毫无食欲的饭菜，他没忍住“咦”了一声，“你都这么瘦了，干嘛还要减肥。” “我没有。”黎依抬头看他一眼，反驳一句。 “那怎么吃这么清淡……”暮原不懂。 黎依咽下一口饭，思考片刻，还是决定不把自己生病的事说出来。 她淡淡开口：“还有几个月就高考，我得好好养身体，要不然在高考那天掉链子怎么办……” 看着自己面前五花八门的菜，暮原顿时觉得不香起来。 他吐槽说：“喂喂喂，这位同学，距离高考还有八个多月的时间，你不觉得现在考虑身体这个问题，有点太久远了吗……” “还好吧。”黎依一脸认真地看着暮原。 “呵呵……”暮原翻了个白眼。 看见他的白眼，黎依也不生气，还觉得有些好笑。 低眸一看暮原的饭，居然是自己的两倍还要多一点，她瞬间一惊。 “暮原，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那肯定。”暮原恶狠狠地夹了一大口饭放进嘴里，“我这184的大高个，吃这么多很正常。” 听到这话，黎依嘴角忽然扬起来。 她想到好朋友乔西说的话，男人要是超过180的话，不用主动问，他都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别人知道。 “又笑话我！”看见她笑，暮原假装不满地开口。 “没有。”黎依收起笑，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对面的人，“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而已。” 暮原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见自己的辩解没有用，黎依也懒得再找理由，低头安静吃着自己的饭。 “对了，我都没问过你，你来平京之前是在哪上的学啊。”饭吃到一半，暮原假装不经意地问。 这个问题暮原在刚遇到黎依的时候就想问了，但他还是忍到了现在。 一是因为那会他们两个还不算太熟，二是他担心黎依过去的生活会很糟糕，自己再问的话就等于揭人伤疤。 不过他这几天观察下来，觉得黎依身上似乎没有那种异常感，所以才敢问出来。 见黎依在迟疑，他又开口说：“不想说的话就不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黎依已经把他当成朋友，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我呢，从小跟着我的养父母生活在一个叫松明的小县城。 “小学、初中都是在松明读的，高中的话去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叫松川一中。” “那你养父母他们……” 剩下的话暮原虽然没问完，但黎依知道是什么。 她低下头，“他们都对我很好，即便有一个亲生的妹妹，也对我很好。” 话说完，她的饭里滴进一颗泪。 “抱歉，我不该问的……”暮原以为是自己的原因。 “没事，我只是有点想他们了。” 黎依吸了吸鼻子，继续吃饭。 “没想到黎同学成绩这么好，能从小县城去到全市最好的高中，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这钢铁般的意志实在让人敬佩，真是吾辈楷模啊。”暮原用轻快的语气说，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哪有那么厉害，只是当时我们县里有个政策，考进全县前五十的人，可以去松川一中读，用他们的师资力量为县城培育985和211高校的学生。” “还有这种政策？”暮原半知半解，“那你们的学籍在哪？” “还在县城呀，所以我们顶多算是去松川一中借读的而已，算不上那里的学生。” 黎依还记得那个时候，知道县里有这个政策之后，大家都卯足了劲儿学。 班上有的同学家里条件不错，就会找专门的补习老师来补习。 但她只有自己，因为养父母是农民，他们帮不上其他忙。 但黎依并不怪他们，她知道，他们已经给了自己力所能及的支持。 好在她有遗传到唐雅的学习天赋，再加上总是比别人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所以成绩一直很拔尖。 最后她成功考了县里的第一名，还领先了第二名六十多分。 这意味着她不仅可以去到市里最好的高中上学，而且高中三年，除了生活费，其他的费用都由松明负责。 这样一来，养父母的负担就减轻不少。 想到松川一中待着的两年，黎依心情有些低落。 抬眼看到她在发呆，暮原抬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咋说着说着就发愣去了。” 黎依眨了一下眼睛，笑了笑说，“我已经没什么要说的了。” 见她笑得这么勉强，暮原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黎依肯定有不开心的事瞒着自己。 既然她不开口，那自己也不会问。 两人这顿饭吃得有些久，食堂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回教室的路上，暮原突然想到一个刚才没问的题，“那现在你回来了，你的学籍要转到这边来吗。” “不转，我要回去高考。”黎依说。 “为什么。”暮原不明白了，“平京的卷子比其他地方简单得多，在这边高考岂不是更好？” 这些话唐雅和林海也跟黎依说过，但她依旧坚持要回到松明高考。 他们问她为什么，当时她回了一句话。 “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 现在她又把这句话回给暮原。 “谁的恩？”暮原问。 “政府和学校。” 松明是个贫困县，教育资源一直都很落后，但政府和学校一直没有放弃要让松明的孩子进入顶尖高校的想法。 虽然最近几年在国家的帮助下，升学率渐渐好起来，考到985211的偶尔有几个，但都不超过两位数。 全国最顶尖的学府——华京大学，几十年来，松明县能够考到这个学校的学生一个都没有。 每年政府和学校都会押宝一个学生，倾尽所有给予支持，但都达不到想要的结果。 今年他们押的宝是黎依，这么多年，只有黎依的成绩最有希望进入华京，所有人都对她寄予厚望。 因此于情于理，黎依都不会留在平京高考，她要回去报自己的恩。 如果把学籍转到平京，那么他们的所有努力将会付诸东流。 回平京那天，校长本想动用手段，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的学籍留下。 只要她的荣誉属于松明，不管人在哪里都没有关系。 太自私太冷血，但他们别无选择。 后来有老师劝他，说难道他们要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去背负这么大的责任吗？ 难道为了松明的荣誉，就要让一个孩子不能有自己梦想，不能有自己选择吗？ 这样对黎依实在太不公平。 最后他们决定把选择权交给黎依。 去办转学手续那天，阵仗很大，学校领导都在，看着她的眼神时满是不舍。 大家都想劝她，但一看到面前的不过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黎依淡淡的走到领导面前，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然后开口，“谢谢这两年大家对我的栽培，虽然我以后不留在松明，但我不会忘记这里。” “是松明养育了我，这里有我的家人和朋友，永远都是我的故乡，所以我会回到这里，我一定竭尽全力考到最好……” 话说完她又鞠了一躬。 领导们看着她眼眶湿润，不知道是愧疚还是高 兴。 从头到尾，黎依都没有哭，直到从学校出来，眼角才缓缓流出眼泪。 想到这些，黎依鼻子开始酸起来。 面对随时可能会被夺走的生命，还有未知的变数，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承担得起这些期望。 暮原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心疼，他以为黎依只是一个丢撒多年终于回到家的孩子，没想到她身上还背负了这么大的包袱。 “没想到我的邻居女孩居然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侠女。”为了让她从悲伤里走出，他勾起嘴角调侃道。 黎依成功被他逗笑，“我也没有这么厉害吧。” “加上我这个武力高强的小跟班，称霸武林不是问题。”暮原摸了一下她的头说。 “可是你这么笨。”黎依犹豫了一下，逗暮原说，“真的不会给我拖后腿吗？” 某人炸毛了。 “你说说，我怎么就笨了？”暮原咬牙切齿地问。 “嗯……”黎依还真认真想了一下。 几秒钟后，她让暮原拿出自己的手机后打开微信。 “来来来，你给我找一下，看看我微信里到底有什么证据。”暮原乖乖照做，一脸不服地点开微信后递给黎依。 “这可是你说的……”黎依接过手机。 暮原不信邪地“昂”了一声。 黎依打开暮原自己的对话框，找到了他们认识的第一天晚上，他发给自己的那条傻缺语音。 一看到她的动作暮原瞬间后悔，但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他还是强忍着没去把手机抢过来。 “你想要我点开这条语音吗？”黎依把手机放在他的面前摇了摇，挑衅着说。 “别，我认输，我是笨蛋……”暮原迅速滑跪，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见他这样，黎依眉眼弯弯，她本来也没想打开，只是逗逗他而已。 看见她笑，暮原也跟着笑起来。 刚才那个悲伤的女孩终于不见了。 “对了，你给我的备注为什么是一个感叹号。” 黎依把手机还给暮原，找消息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备注，让她有点好奇。 暮原眼神躲闪，“额额额”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会是在骂我吧？”黎依说。 “那怎么可能。”暮原立即反驳，吞吞吐吐地开口，“你没发过一条朋友圈，微信签名也没有，而且还是个原始头像和原始微信号，实在是让小哥我大为震撼，所以呢，我才给你备注了一个感叹号。” 越说越觉得合理，他双手摊开，感叹一句：“真是一个让人惊叹的女孩啊！” 黎依：“……” “话说回来，你这个号不会是小号吧？“ “当然不是了。”黎依无语地看他一眼。 她只是没有什么装扮欲望而已，哪里有这么闲去搞两个微信号。 “好吧，我相信你。”暮原傻笑一声。 来到教学楼的时候已经一点，黎依看到已经有不少学生进了教室。 来之前唐雅就和她说过，这个学校和之前的学校不同，下午一点半就要上课。 不过下午四点多就放学了。 不仅如此，学校还没有早读，早上八点到校就行，也没有晚自习。 黎依知道的时候不敢相信，因为这个课表在松明，只属于小学生。 这就是平京的贵族学校吗？黎依想。 刚到教室门口，暮原的手机响起来，他让黎依先进去，自己打个电话。 电话是班长路见山打来的，刚准备接通对方就挂断了。 暮原皱了下眉。 下一秒对方发来消息。 路不见山：【和黎依说一下，让她到宋老师那里领校服。】 暮原下意识地回过去一个［好］。 发完又惊觉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和黎依认识的，他们两个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吧。 他又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们认识？】 路不见山：【你今天一系列的怪异行为都表现出来了。】 暮原：“……” 其实路见山一开始也不敢确定，只不过黎依刚来，自己没有她的微信，就带着赌的成分发给暮原，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路不见山：【辛苦。】 暮原回了个呵呵过去。 关上手机，他从外面瞄了一眼黎依，发现她正趴着睡觉。 看来只能自己效劳了。 在办公室里的宋文佳看到暮原着实有些意外，想着这孩子现在开窍了，都学会来问问题了。 “哪个题目不懂啊。”她高兴得都忘了暮原是空手来的。 “我是来给黎依同学拿校服的……”暮原挠了挠头，扯了个谎，“她上厕所去了。” 宋文佳：“……” 原来是开窍了，但是开错地方了。 她把桌上的校服递给暮原，说：“我警告你啊，黎依同学可是我打倒好几个老师才抢来的，你可别给我影响人家。” “这么夸张？”暮原扯了一下嘴角。 办公室的刘老师：“这么好的苗子，就应该让给我。” 平时一脸严肃的张老师，罕见地温柔起来，对暮原说：“暮原啊，你回去问问，黎依她自己愿不愿意转来我们班啊。” “老师学校说了不算，我觉得还是得问问人家小姑娘的意见。” 平时不争不抢的欧阳老师：“这么优秀的孩子，和老师这么有缘分，要是来我们班多好啊……” “人已经在我们班了，你们还想来我这把人撬走，能不能要点脸？” 宋文佳怒了，看着几人的眼神凶得可怕。 暮原：“……” 接下来几人你一句我一句争起来，最后想起来让局外人暮原评评理时，才发现他早就溜之大吉。 8. 疯子 回教室的路上，暮原遇到从休息室回来孔薇和徐萌。 两人看到他手里的校服，露出意味不明的表情。 看她俩这表情，暮原就知道，自己和黎依认识的事现在全班都知道了。 他觉得自己表现得也不明显，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露馅。 本来幻想着，等其他同学都去找黎依交朋友的时候，自己却走到黎依旁边，和她自然而然的聊天说笑。 这样大家肯定会大吃一惊，追着他问为什么会和黎依认识，怎么认识的，还有两人是什么关系。 接着暮原就会淡定地告诉他们，自己和黎依是走散多年的青梅竹马。 虽然几天前刚刚重逢，但两人已经当了十多年的隐形朋友。 而现在一切幻想破灭，暮原生无可恋地越过孔薇她们进到教室。 这会儿已经临近上课，班上的同学都来得差不多了，教室里吵闹声一片。 暮原回到座位时，黎依还趴在桌上，他有些好奇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在后面轻轻喊了一声，见前面的人丝毫不动，那应该是真睡了。 这么吵的环境都能睡着，看来黎依不仅是学神，在秒睡这一方面也很有天赋。 她还没醒，暮原就先把她的校服放在自己桌上。 接下来，他紧盯着墙上的钟，就等着上课的时候卡点叫醒黎依。 陈修一进教室就看见他这石头样，放下书包跑他旁边问，“喂，看着墙干嘛，墙上有花啊？” 暮原摇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从嘴里淡淡吐出一个“滚”字。 “煞笔。”陈修一脸无语，吐槽一句后回到自己座位。 距离上课还有一分钟的时间，第一道铃声响起，黎依依旧没醒。 铃声响完，暮原拿起笔，想戳醒她。 刚准备动手时，前面的人就醒了。 …… 拿着笔的手悬在空中，少年脸上的尴尬藏不住。 这一幕恰好被转身的陈修看到，他呆了一秒后笑得不行。 糗事被看到的暮原缓缓收回手，脸色十分难看，这下陈修笑得更肆无忌惮了。 醒来的黎依揉了下眼睛，适应光亮后才完全睁开眼睛。 看见旁边笑得肚子疼的陈修，以为对方是在笑自己，脸色沉下来。 后边无奈的暮原起身，把校服放到了她的桌上。 “别理他，他是神经病。” 黎依嗯了一声，看见桌上突然出现的校服，疑惑地问他，“你去哪里拿的？” “办公室。”暮原看着她，蔫蔫地说。 “你怎么了。” 刚醒来就看到暮原变成这副样子，黎依有些摸不着头脑。 暮原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到底怎么啦。”黎依恼了。 话音刚落，暮原立马老实。 他趴在黎依桌上，嬉皮笑脸地说:“我就是想问问，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我给你发的那条消息。” 黎依看了一眼面前笑着的人，心像是被什么砸中一样，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她故意逗他，“不记得了。” 暮原愤而起身，质问道:“昨晚的事你就不记得了？！” 黎依点点头。 “我……”暮原还想再说什么，抬眼看到物理老师已经进来，他只能先回到座位。 回到位置坐下，对于黎依忘记自己消息的事他很生气。 不过生气归生气，他还是从桌里拿出物理一轮复习书，用书戳了一下她的后背。 “拿着，我去和陈修一起看。” 黎依扭过头，看着面前的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心想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见她在犹豫，暮原屁股离开凳子，借着手长的优势，直接把书放到了她的桌上。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这个动作让两人凑得很近，黎依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脸像被烧了一样烫。 放好书暮原坐回座位上，翘着二郎腿往后微微一倒，椅子也跟着翘起来，懒懒地前后摇晃着。 讲台上的老师往台下扫了一眼，目光在黎依身上多停留了一下。 “好了，拿出书来。” 话刚说完，暮原在翻书声中直接把椅子搬到了陈修旁边。 这个动作把陈修吓了一跳。 “你的书呢。”物理老师看到后问。 黎依本想替他解释，没想到暮原先她一步开口，“新同学还没有书，我把我的书借给她看。” 老师知道原因也没再说什么，低头让大家打开书本二百六十页。 黎依翻开书后往旁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暮原的眼神，两个人显然都被吓到，慌慌张张地移开。 几分钟后，暮原耳边传来一道细小的声音。 “谢谢。” 他脸上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扭过头去看黎依，“不用谢。” 一旁的陈修肘了一下他的手臂，压着声音问，“喂，你啥时候这么好心了。” “要你管。”暮原双手环在胸前，白了他一眼。 “啧啧啧。”陈修露出一副贱兮兮的表情，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又说，“对了，下午去操场，欧阳信叫咱俩去打球。” ”不去。“暮原想也没想，一口拒绝。 “为啥？” 陈修没忍住提高了自己的声音，被台上的老师用眼神警告。 老实下来的陈修减小音量后说，“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就绝交。” “有约了。” 不用猜陈修大概也知道是和谁，他无语道，“咱们这么久的交情就比不上别人？” “没办法，我先约的别人，总不能让我放人家鸽子吧，你觉得你兄弟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暮原假装无奈。 看见他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陈修白眼直翻，一脚把暮原的椅子往黎依的方向踢。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格外刺耳。 老师忍无可忍，大声呵斥两人，“你们两个有完没完，给我分开坐，暮原去和新同学一起看。” 吼完又补上一句，“你俩要是再发出一点声音，就给我滚出去。” 两人彻底老实，立马按照老师说的做。 暮原心想天助我也，抬着椅子往黎依那边又移了一点，然后冲她笑笑。 其实黎依听到他们说的话了，但她不是故意偷听的。 只是他们的说话声并不小，而自己又离得近，所以想听不到都难。 她把书往暮原那边推过去一点，本来想开口的，但担心又惹老师生气。 想了想，还是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撕下一张纸。 拿笔在纸上写下一句话，然后递到暮原前面。 暮原这会正在假装认真听课。 虽然眼睛一直盯着黑板，但思绪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压根没注意到桌上的纸条。 黎依叹了一口气，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手臂。 回过神来，看到桌上的纸条，暮原整个人凑近，去读上面的字。 [要不然下午你和你朋友去打球吧，我没事] 字写得非常好看，跟暮原的狗爬字体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他思考几秒，才从黎依手里抢过笔，十分潇洒地写下一个字。 ［不］ 黎依微微皱眉，她知道暮原要说的是什么事，想到自己误会了他的家庭情况，觉得尴尬起来。 她重新拿来一支笔在纸上写字。 [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那天晚上我发给你的那段话都是我的猜测，不好意思] 暮原一脸问号。 心想，她怎么知道的。 黎依猜到他脑子想的是什么，又开始在纸上写字。 [早上和我妈妈来的时候听她提过] 暮原：“......” 这下好了，下午和黎依一起回家的机会泡汤，暮原心如死灰。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回应黎依。 [不用道歉，我不怪你，关心则乱嘛] 这句话黎依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她倒也没有这么关心他...... 她只是容易心软。 这时候正好下课，宋文佳就在门口候着，像是有什么事。 等老师一走，她才进来教室喊黎依去办公室一趟。 去到办公室，黎依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索性就先开口问她找自己什么事。 犹豫片刻，宋文佳终于开口，“你的学籍是不是还没有转到这边来啊。” 黎依点头，实话实说，“老师，我的学籍会一直留在之前的地方，高考的时候我会回去。” “可是平京的卷子可比你之前的地方简单，你确定以后不会后悔吗？”宋文佳还想再争取一下。 “不会。” 回答的时候黎依没有任何犹豫，眼神坚定，语气十分认真，让宋文佳有些意外。 “好吧，老师也不勉强你。”宋文佳突然好奇，“那我可以问问是为什么吗。” “我是在那里长大的，我喜欢那里，所以就想在那里完成我的高考。” 黎依给了一个带着情怀的答案。 对于黎依的身世，宋文佳也多少了解一些，这个回答虽然勉强但她也挑不出毛病。 她还很佩服黎依，佩服她刚才的坚决。 “好，老师知道了。” 说完宋文佳让黎依离开了。 回教室刚坐下，暮原就凑上前，问黎依老师找她有什么事。 黎依觉得他问题好多，不过谁让自己把他当朋友呢。 而且她学籍的事暮原也知情，所以耐心回答了他。 “学籍的事。”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就是这个，暮原放下心来。 剩下的课黎依也没有书，可惜暮原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给她，就被热心同学鱼静抢先一步。 某人坐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两人，心里那个气啊。 鱼静就坐在黎依前面，其实第一节课她就想让黎依和自己看一本书的。 不过她性格比较腼腆，还在做心理准备的时候，就被暮原捷足先登。 所以第二节课一上课，她就迅速转过身来，把自己书直接放在黎依桌上，然后笑盈盈的和她说我们两个看一本。 不仅如此，她还说第三节课她们也可以一起。 这下彻底把暮原的路给堵死。 所以暮原气啊，不过他也不恨鱼静，黎依在这能够认识新朋友，他也替她开心。 黎依对两人的“争锋”没有一丝察觉，看见鱼静主动找自己，她心里挺高兴的。 她一直都是个不会主动的人，所以这么多年，她真正的朋友也就只有一个乔西。 那个时候刚上初中，黎依一个人站在角落很拘谨，是乔西主动找她搭话，还拉她一起吃饭，而且不管做什么都和她一起。 是乔西教会她什么是真正的朋友。 所以现在，黎依虽然性格依旧内向，不爱主动搭话，但说自卑的话也算不上。 和鱼静相处两节课下来，她觉得对方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第四节课是自习课，由班主任值守。 宋文佳进教室后就让黎依去办公室拿资料，考虑到书有些多，她想招呼班上几个同学去帮黎依。 还没开口，暮原就跟着黎依站起来，看着宋文佳的眼神满是期待，就差没把选我写在脸上了。 见他这么积极，宋文佳也没打压学生积极性的爱好，就顺势让 他去了。 班上的人看见他这上赶着的样子，觉得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两人就这么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去办公室拿书。 一路上黎依都觉得莫名地尴尬，步子越走越快。 后面的暮原不理解地问，“喂，我抱这么多书你还走这么快，能不能体谅一下我这个老人家。” 见黎依的脚步慢下来，他快步追上。 “要不然再给我几本吧……”看着他手里比自己还多几倍的书，黎依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去搬书的时候，暮原就把两本书塞进她的手里，然后自己抱着剩下的书简直走出办公室。 那副架势看着很唬人，不过现在似乎是撑不下去了，想想还觉得有点好笑。 “瞧不起我？”暮原怒了。 “一点点......”黎依眉眼弯弯，故意逗他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琥珀一样，笑起来就更加好看了。 暮原直勾勾的盯着，有些愣了神，清晰听到自己胸腔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心好像快要跳出来了。 而此时始作俑者已经离开。 在外面平复了一会心情后暮原才抱着书进去，宋文佳问他怎么来得这么晚。 “上厕所去了。”他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把书放在黎依桌上后回到位置上，然后就是盯着书发呆。 以前经常和陈修说小话的他，今天罕见的安静起来。 黎依题做到一半，感觉后面的安静，扭头看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心想着，暮原该不会是在为自己刚才调侃他力气小的事生气吧。 不过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小气，但不是因为这个的话，她也不清楚了。 犹豫片刻，黎依写了一张纸条悄悄递到他的桌上，问他怎么了。 本就心乱的暮原这下更乱了，写字的手都在抖。 于是黎依就收到两个极其扭曲的字。 [没事]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一下课，暮原在黎依旁边扔下一句“我去打球了”后就要拉着陈修去操场。 收拾好书包的陈修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说，“不是说不去吗？” “少废话，我在门口等你。”暮原说完逃也似的离开。 黎依：“......” 陈修：“......” 两人实在不懂这个人的反常行为。 不过黎依和鱼静一起到楼下的时候，又遇到去而复返的暮原。 他什么话也没说，拿起黎依手里的校服就往校门口走。 后面的两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跟在他的后面离开。 鱼静轻声问黎依，“他怎么了?” 黎依也不知道，只是摇摇头。 到了门口，外面停满了来接学生下课的豪车，这场面黎依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 鱼静接了个电话后就告别离开，留下黎依和行为奇怪的暮原。 暮原抱着校服站在路边，黎依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你不是去打球了吗。” “你东西多不好拿，我来送你一下。”暮原扭过头去说。 其实黎依没觉得自己的东西多，完全可以自己拿。 但看到他别别扭扭的样子，她还是选择闭嘴。 要是他又耍大少爷脾气怎么办。 等黎依安全上车后，暮原才回去找陈修他们。 刚才他撒谎说自己去教室拿东西，但是却从学校门口回来，球场上的人脸上都透露出疑惑。 知晓一切的陈修笑而不语。 “你不是去教室吗？”罗仕杰问出几人的想问的话。 “我妈找我……”暮原心虚地说了一句。 解释完他没去理会在场的目光，抢过陈修手里的球后，往篮筐投去。 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愣着干啥，还打不打了。”他假装不耐烦地说。 几人偷笑一声，没去拆穿他，嘴上附和着打打打。 打完球又约着去吃饭，一群男孩吃起饭来没完没了，直到晚上九点才意犹未尽的结束饭局。 暮原和陈修家顺路，两人打的一辆车。 吃饭的时候暮原喝了些酒，他碰到酒精脸就容易上色，上了车就开窗吹风，散散酒味和发烫的脸颊。 “你们认识多久了？”旁边的陈修问。 “谁？”暮原轻咳一声，假装不知道他问的是谁。 “非得说出来？”陈修白他一眼，“除了黎依还能有谁。” 他继续说，“我是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过，以前没心没肺的，我们还以为你在这方面不开窍呢，谁能想到放个国庆假期回来你就让人刮目相看。” “没有吧……”这话暮原回得心虚。 “到底认识多久了。”陈修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暮原在心里算了算时间，黎依是十月三号回的林家，他们认识也是在三号晚上，而今天是十月九号。 “七天……” 他把三号也算上了。 “我靠，你疯了。”听到这个数字，陈修几乎是脱口而出。 确实疯了，但感觉还不错，暮原想。 从见到黎依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清楚的知道，这个女孩对他有很大的吸引力，让他总是想靠近，再靠近一点。 半晌，他才嗯了一声。 “打算以心相许了？”陈修调侃一句。 暮原没说话，只是沉默。 到了岔路口，陈修率先下车，在他准备下车时，终于听到旁边的人开口。 “当然。” 语气很淡，但是个很肯定的回答。 “没救了。” 陈修感叹一声，下了车。 9. 朋友 在新学校待了几天，黎依已经渐渐适应下来。 因为学校不用上晚自习，所以她每天到家的时间不过五点，要是在之前的学校，这个时间她还在上最后一节课。 这天刚进到家，正准备换鞋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她停下动作，肩膀沉下来，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 不用猜黎依也知道是暮原发来的消息，还是一如既往地问她到家了没有。 消息每天都在这个点准时出现，就像是一条定时消息一样。 黎依耐心回了一个嗯嗯。 对面的人秒回好的。 两个人就跟游戏里面的NPC一样，每天都在进行相同的对话。 接着就没了下文。 第一天收到消息的时候，黎依还以为是他找自己有什么事，没想到就只是单纯问自己到家了没有。 她把手机放到鞋柜上继续换鞋，刚换好鞋，手机铃声又突然响起来。 这次是唐雅打来的电话。 接通后，她第一句话就是问黎依到家了没有。 “到了。”黎依说。 空气沉默了几秒，唐雅才犹豫着说出自己有一个必须要参加的会议，晚上不能和她一起吃饭了。 失去的女儿刚回来没多久，唐雅本想多腾出时间陪她，但今天实在是走不开，语气里满是抱歉。 其实这对黎依来说并不算什么，因为她现在已经长大，所以能够理解。 “没关系的，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黎依安慰她说。 这话听起来生分，但也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回答。 “那妈妈挂了……”那边的唐雅说话有些哽咽，叮嘱一句，“吃完饭你好好休息。” “好。” 话说完两人没有立刻挂断电话，沉默了好一会后唐雅那边才挂断。 听到“嘟——”的一声，黎依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她也不愿意细想，径直往楼上走。 经过厨房，刚好碰到张阿姨从厨房里出来，对方笑着和她打招呼。 “小依小姐，你有没有什么想喝的汤，我待会儿给你煲。” “都可以。”黎依并不挑食，有什么就吃什么。 “好，那你先休息会，我做好了叫你。”张阿姨看到她手里带着污渍的校服后又说，“你把校服放在沙发上吧，我一会儿帮你洗。” 校服上的污渍是黎依今天在食堂被人撞到时留下的，当时她没生气，旁边的暮原倒先炸毛，差点和那个人吵起来，还好被她及时拦住。 那个人道歉态度诚恳，黎依没再追究，暮原却生了闷气，可惜她没看出来。 只是觉得回去教室的路上，周围安静了许多。 外套脏了只能脱下来，现在正值秋天，没了校服外套，黎依有些冷，但她强忍着没说出来。 旁边的暮原早就看出来了，不过由于自己还在生气，就打算装作没看到。 然而没坚持几秒，他就脱下校服披在黎依身上。 有些没好气地说，“让你大度，这下苦全自己受了吧。” 听到这个语气，黎依才知道他还在生气，觉得有些可爱，没忍住笑了笑。 暮原见她傻乐彻底没了脾气，让她把自己衣服穿上，一副不容拒绝的表情。 现在回想起他的表情，黎依又想笑起来。 张阿姨见她突然愣神，觉得有些奇怪，轻轻喊了一声。 回过神来，黎依本想说自己洗，但一想到两天前她和张阿姨争着洗衣服的画面，温馨又好笑，所以今天她没再坚持。 她点头说好，把衣服放到沙发上后就上楼去了。 回到房间休息几分钟，她开始给自己制定复习计划。 虽然说现在空闲时间多起来，但不代表可以松懈下来。 她知道这种贵族学校，学生的选择并不是单一的， 有的选择出国留学镀金，有的选择艺考，还有的等着回家继承家业。 反正无论怎么样，他们都前途光明，只有少部分的学生会选择高考。 就算高考，家里也会不留余力地给予他们助力，花大价钱请辅导老师。 所以黎依在想，自己要不要也请个辅导老师。 因为她现在待在学校的时间少，而且考的也不是平京卷，担心自己有问题的话找不到人解答 虽然这么想着，她又怕麻烦唐雅他们。 到时候再看吧，眼下还是先把复习计划做好，不然自己之后的复习肯定会乱。黎依轻叹一口气想。 她的复习计划很简单，就是合理安排自己的剩余时间，因为生病的原因，唐雅他们不让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熬夜学习，规定最晚的时间到十一点。 计划做完，黎依伸了个懒腰，抬眼看到从许礼那里买来的蝴蝶标本正静静地立在桌上。 那天她在标本店转了一圈，都找不到心选的蝴蝶，后面店员问她看不看残次标本。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标本还有残次品，顿时好奇起来，说自己要看。 跟着店员来到店里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那里正是放残次标本的地方，看起来有些冷清。 店员告诉她，现在大多数人都追求完美，所以基本都会选择购买完整的标本，因此残次标本就只能在角落发灰。 对黎依来说，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东西，她理解和尊重追求完美的人，自己却并不追求。 因此残次标本对她来说有一种吸引力，她觉得就像自己一样。 在角落里，黎依一眼看中了一只失去半边翅膀的蓝色蝴蝶，它的蓝色带着旧旧金属感，让黎依很喜欢。 最后她把它带回了家，摆在自己的书桌上。 黎依看着它就在想，要是太阳照在它已经泛旧的翅膀上，该有多熠熠生辉。 可惜现在是秋天，很难遇到太阳。 如果遇到太阳，这只蝴蝶一定能够活过来。 不大不小的敲门声把出神的黎依唤醒过来，门外传来张阿姨的声音。 “小依小姐，吃饭啦。” 黎依应了一声，起身去楼下吃饭。 偌大的餐桌上只有她一个人，显得有些孤单。 一个人安静吃好饭，然后回到房间学习。 做完一张化学卷子后已经是晚上七点，黎依抬起头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坐着放空了一会儿脑袋，她又开始埋头对答案。 刚对完答案，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是乔西发来的消息，她们刚考完试，这次题目很难，她考得心态破碎，发消息来和好朋友吐槽。 【好崩溃好崩溃好崩溃】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考试这种让人恶心的东西。。。】 【数学，物理是我此生之敌！】 【难死我了！！！!】 【有的题老师说了我也不懂呜呜呜呜】 黎依浅笑一声，打字回她。 【乔西，乔西，永不言弃，永不归西。】 【抱抱表情包】 这话是乔西和黎依约定的安慰句。 乔西说既然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那以后自己伤心的时候，只要黎依和她说这句话，自己就能满血复活。 安慰完黎依又发消息过去：【把不懂的题发过来，我做好之后打视频给你讲。】 一看到这条消息，乔西也不伤心了，火速把不会的题拍下来发给黎依，接着又发来一句极其肉麻的话。 【我的女神】 【我的宝贝】 【我爱死你了】 黎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回她一个走开的表情包，然后点开图片。。 粗略看了一眼题目，三道物理题，四道数学题，难度还行。 不过有两道比较超纲，黎依自己也需要上网查，解题过程复杂难懂，说了乔西也觉得脑袋大，所以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十分钟，黎依就把其他题都做好了。 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后她拍下照片发给乔西，然后拨打视频过去。 这会儿乔西正在打游戏，看都没看就直接挂断了。 被挂断视频的黎依也不生气，她知道她在干嘛。 几分钟后，乔西终于回了视频。 一接通黎依就看见一张笑嘻嘻的脸。 “危急时刻，女神你理解一下。”乔西向她解释。 “皇上不急太监急。”黎依吐槽一句。 “知道我是皇帝还敢质疑我，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话让乔西说得中气十足，还挺像那么回事。 就是看起来很傻缺。 黎依笑了一下，正色道，“好了，干正事。” 接下来就是将近一个小时的错题讲解，黎依讲得口干舌燥，乔西听得生无可恋。 终于在黎依最后一个字落完，两人都长叹一口气。 乔西忍不住感慨一句：“你知道吗，刚才有几个瞬间，我还以为是陈老头在给我讲题。” 陈老头是两人的高中班主任，教她们语文，课堂严肃就算了，讲课也催眠。 一节课下来，学生的精力仿佛都被吸干，下课铃声一响就是趴在桌上，刚趴下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当时乔西还老和黎依模仿他上课的样子，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看来我有当老师的天赋。”黎依说。 “有一个陈老头就好了，我可不想再出现一个黎老奶。”乔西无法想象黎依当老师的画面，害怕半夜被惊醒。 “对了，在那边感觉如何。” “嗯......”黎依想了一下说，“还好，目前来说遇到的人都挺好的。” “不管是谁，也休想撼动我的位置。”乔西语气带着些许傲娇。 “那当然。” 黎依立马出声附和，不然的话，乔西就会因为她犹豫了一秒钟而化身超级戏精。 而后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话题。学习，八卦，还有自己最近遇到的好事和糗事。 乔西说自己考试的时候就坐在男神后面，对方还和她打招呼了，不过她因为紧张，居然给了对方一个白眼······ 事后她后悔得想删自己巴掌，不过最后还是舍不得伤害自己。 关于乔西和男神的事，黎依每次都会听到不同的笑料，离谱的听得多了，她既然觉得这次还算挺好的。 “要是能重来，我一定会好好表现。”乔西在床上滚了一圈，无比后悔地呐喊，“上天啊，你听到我的呼唤了吗！” 几秒后，黎依才淡淡地开口，“老天爷好像没有听到。” 乔西：“······” “我说完了，现在到你了。”乔西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 她这一问，让黎依想起自己误会暮原家庭的事，虽然暮原不介意，但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尴尬。 见她表情不对，乔西就知道一定有事，就追着让她说出来。 “就是我隔壁有一个男生，前几天我以为他家里人对他不好，就打了一堆字给他分析,还顺带安慰了他······” “但是后面才知道，其实他家里人对他会很好，完全是我过度解读了······” 话刚说完黎依就听到一声爆笑，一抬眼就看到电话那边的乔西都快笑出屏幕外了。 再回到屏幕里时乔西擦了一下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说，“我脸皮这么厚的人都替你觉得尴尬。” 黎依：“······” “是他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发现的。” “我妈妈送我去上学的时候，我听她说的。” “那个男生咋不自己告诉你呢？” 黎依摇头，表示不知道。 乔西抬手摸了摸下巴，思考片刻后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笑容，“是不是他担心你尴尬，所以没打算告诉你呀。” “没有吧，因为他本来就打算告诉我的，只是我提前知道了而已。” “好吧。”乔西有些失望，然后又问那个男生帅不帅。 问题跳得太快，黎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了陷入思考。 她在脑海里回忆暮原的脸，那是一张极具少年感的脸，眉眼长得干净利落，眼尾微微扬起。下颌线条流畅，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柔感。 无疑是帅的。 看她样子，乔西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她笑着说:“看来是很帅呀。” 听到她的话，黎依回过神，有些心虚地反驳，“还好吧······” 乔西笑笑不说话。 这下黎依更心虚了，连忙转移话题，“小雪怎么样了，她好不好，” 小雪是黎依在松明的妹妹，今年刚上高一，黎依担心她不适应高中生活，就拜托乔西帮自己照顾一下。 她回来这么久，黎雪从来没有联系过她。 黎依知道，她在怪自己。她也没有脸去问黎雪的近况，只能问乔西。 “很好，她好朋友和她在一个班，再加上黎雪那个风风火火的性格，到哪都会好的，你放心吧。” 乔西说完又吐槽，”你们姐妹两明明互相挂念，又不自己开口，非得让我当这个多余的传话人，讨厌。” “她也问起我了吗。”黎依有些惊讶。 “不然呢。”乔西说，“她在你刚到平京的那天晚上她就问我，你平安到达了吗，在那边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我就跟她说，你一切都好。” 原来她的妹妹也在意她，黎依想到这鼻子发酸，害怕暴露她就点点头回答乔西。 “对了，黎叔叔和梁阿姨也都好，你就安安心心地在那边待着，这边有我。” “好。”黎依强忍着哭腔。 “怎么，被你女神我感动到了吗？”乔西逗她说，“没办法，人家就是这么善良，美丽又聪明的女孩子。” 黎依破涕为笑，她擦了一下眼眶后说：“乔西最好了。” “你好好活着我才算最好。” 乔西说完眼眶也跟着红起来，她一想到黎依曾经准备自杀的事，就有些后怕，担心她再想不开。 “保证完成任务。”黎依回她。 两人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时间居然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为了和男神打游戏，乔西找借口说自己去温习一下刚才的题目，然后挂断了视频。 黎依看破不说破。 坐了几个小时的凳子，屁股都疼了，不过黎依的错题还没有整理出来，她还是再坚持了十多分钟。 整理完她重重松了一口气，打了个哈欠后起身去阳台透气。 风轻轻吹过，黎依闭眼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向对面暮原的房间。 房间还黑着，这么晚了都还没有回家，他们这个球打得也太久了一点。 她打开手机，点开和暮原的聊天框，本想着问一下，但字打完又删干净。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发，又把手机塞回兜里。 过了不久，黎依就去洗漱了。 刚洗漱好出来，她的手机就弹出消息，拿起一看，是暮原发来的。 【你下午一个人吃的饭?】 这问题问得黎依一头雾水，心想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回：【你怎么知道的。】 回完消息她去到阳台，看见对面亮起了灯，暮原还站在阳台上，微微低着头，好像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果然，下一秒黎依就收到他的消息。 【我刚才遇到你妈妈了】 暮原和陈修他们在学校打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球，打完球几个人又约着去吃饭泡网吧，所以到现在才回家。 他骑着机车经过黎依家的时候正好看到唐雅，就停下来和她打了个招呼。 聊天中他才知道下午黎依是一个人吃的饭。 听到的时候他感觉胸口闷闷的，很不是滋味，一回到房间就忍不住发消息问黎依。 在黎依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他心里更不舒服，回了消息后整个人看起来很沮丧。 看见暮原这么回，黎依大概知道了原因，但她不懂，为什么他都知道了，却还要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犹豫了一会才打字发过去。 【这样】 聊天到这就没了下文，黎依抬眼一看，暮原也没在阳台上了。 不过两分钟后，她看到暮原出现在楼下，接着骑着车出去了。 刚回家没多久又急冲冲的出门，她以为出了什么事，立马发消息给暮原。 【你怎么又出去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十五分钟后消息才得到回答。 暮原：【没事】 暮原：【十五分钟后你在你家院门口等我，记得穿个外套】 黎依一脸不解，回过去一个问号。 暮原：【就浪费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接着发过来一个祈求的表情包。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在他求自己的份上，黎依还是回了一个好吧。 十点半，她准时出现在院门口，等了没两分钟，就听到机车的轰鸣声，和她刚来那晚听到的一样。 黎依知道，是暮原回来了。 还算守时，没让自己等他太久。 没一会儿暮原就骑着机车出现在视线里，接着在她面前停下。 路灯下，黎依看着他揭下头盔，然后头偏向自己，笑着说话。 “上车。” 看着他的脸，黎依微微发怔，耳尖突然红起来，点了点头就听他的话上了车。 几分钟后，车在别墅花园的长椅面前停下。 一下车，暮原就让黎依坐好，他从车上拿下来一个六寸大的蛋糕后坐在她的旁边。 黎依看看他又看看蛋糕，有些发蒙。 暮原没注意到，自顾自地问：“屁股冰不冰，要不我把我外套脱下来给你坐吧。” “不冷······”黎依缓缓开口。 说完看到暮原拆开蛋糕，端在自己面前，认真地说：“来，吃蛋糕。” “今天不是你生日呀，为什么要吃蛋糕？” “谁说只有生日才能吃蛋糕。”暮原说完又惊喜道，“你居然记得我生日啊。” 黎依：“······” 她心想：这关注点也奇葩了一点。 “吃吧，今天和陈修他们打牌赢的钱，买个蛋糕和你一起分享。”暮原把叉子递给黎依。 蛋糕是灰色的，最上面摆满了车厘子，看起来就很美味。 这段时间黎依一直在吃营养餐，看到这么美味的蛋糕，黎依思考不过两秒，就接过叉子吃起来。 吃进去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好吃。” “那是，我的眼光无可挑剔。”暮原自信开口。 黎依只顾着吃蛋糕，懒得去管他翘起的尾巴。 “现在我陪你吃这个蛋糕，就当我下午在陪你一起吃饭吧。” 话音刚落，黎依手里的动作顿住，眼睛忽然酸涩起来。 原来暮原请自己吃蛋糕的真正目的是这个。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吃饭，心里多少会有些在意，所以想到这个办法补偿。 依旧很傻，但莫名让人心暖。 其实黎依自从去松川上学后就是一个人吃饭，所以她才说习惯了。 说着说着自己也相信了，这场自我欺骗在今天被暮原彻底瓦解。 习惯不代表她不在意。 她的眼角忽然滴下一滴泪，还好暮原没看到，不然又丢脸了。 “这怎么能算在一起？”黎依开玩笑似的说。 “我说能就能。”暮原看着她，一副不容质疑表情。 黎依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下一秒又移开，此刻她的心跳得厉害，半天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手端着蛋糕，另一只手里都是汗，不停地擦着自己的裤子。 吃了一半黎依就吃不下去了，但想到这是暮原的心意，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吃。 “喂喂喂，你都吃完了我吃什么。”暮原看出来了，把蛋糕移到自己面前，假装不满地说：“都说了是陪你吃，不是看着你吃好吗？” “我忘记了。”黎依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原谅你了。”暮原一边装蛋糕一边说， “那你怎么不吃？”黎依问。 “太晚了，要是害你明天上学迟到，你怪我怎么办。” “我不怪你。” “这没用。” “为什么？” “还有唐阿姨，林叔叔，边扬哥呢，他们怪我，你保护我啊。”暮原逗她。 “可以啊。”黎依觉得这就是一句解释的事。 暮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揉了一下她的头发说：“走吧，呆孩子。” 这称呼叫得肉麻，黎依不知道怎么回，只好老老实实跟着离开。 到了家门口，黎依下车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暮原欲言又止。 “怎么了。”暮原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黎依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她知道自己性格淡，也不喜欢主动和别人交流，能交到朋友全靠别人主动。 没遇到暮原之前，有且仅有一个乔西和她当朋友，不嫌弃她的呆板无趣。 而现在又出现一个暮原，就和以前的乔西一样，无条件且坚定的走向自己。 人生中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 黎依也问过乔西这个问题，对方给的回答是：我乔西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女孩一定是我的朋友。 最后还化用了一句紫霞仙子的经典台词补充。 “友情嘛，上天安排的最大咯。” 今天她也想知道暮原的答案。 少年坐在车上，认真思考了好一会才开口。 “因为我喜欢你呀。” 说完笑了起来，笑容张扬热烈。 “啊······” 太过直白的话让黎依脑袋一片空白，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人。 良久，她捂着跳得厉害的心，张了张嘴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暮原打破尴尬，他嘴硬着说：“不要多想，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 黎依埋头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庆幸。 “而且我对你哪有那么好，又没有什么成本，等一个人能够把世界上最有价值的东西送给你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对你好。” “所以你千万不要被我迷惑。” 少年把手放在她的头上，认真的说。 “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黎依恢复正常，喃喃道。 “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黎依摇头，还是不懂。 其实暮原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对黎依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既没有时间成本，也没有金钱成本。 所以他才这么告诉黎依，不想让太轻的东西加重他们的感情。 “天机不可泄露。”暮原轻挑眉毛，脸上扬起笑道。 黎依：“······” 时间已经很晚，两人互道了声再见，然后各回各家。 进了家暮原坐在桌上吃着剩下的蛋糕，想起刚才呆滞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下一秒，手机收到黎依发来的消息。 很简单的三个字。 【谢谢你】 暮原看见后又吃了一口蛋糕。 很甜。 10. 喜恶 邻近周末，唐雅告诉黎依，她想在周六办个简单的家庭聚会。 主要是为了欢迎她回家，再来就是让她认一下家里人。 这个聚会本来在黎依回来没两天就想办的，不过唐雅和林海担心她刚回家还不适应，所以才拖到现在。 时间订在下午五点，那天正好是黎依约好去找许礼拿蝴蝶标本的日子。 好在去拿标本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两件事并不冲突，不过她的学习计划需要暂时搁置。 周六这天，她五点就起了。 黎依不想耽误学习，所以把下午的学习任务放到早上来了。 五点二十，她洗漱好坐在书桌前，拍了拍自己的脸后开始今天的任务。 而此时此刻，暮原还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睡觉。 昨晚上他和朋友去网吧玩游戏，一到周末，几人就玩得忘我。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所以这会儿睡得正香。 临近六点，他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的起来上厕所。 半夜一回来他就倒在床上不省人事，房间窗帘都忘了关。 上完厕所出来，恍惚间看见对面好像亮着灯，揉了一下眼睛后仔细看，没想到还真没有看错。 虽然说黎依房间窗帘挡着，但还是能够看到朦胧的灯光。 打开手机，暮原看见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六点钟时，顿时眉头紧锁。 不知道为什么黎依今天起这么早。 强忍着困意点开和黎依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问。 【你起了？】 暮原没直接问，他想着或许黎依也是和自己一样，只是起来上个厕所。 收到消息，黎依有些震惊，她没想到他会起这么早。 不过转念一想，暮原看着就不像是能早起的人，所以肯定是熬夜熬通宵到现在。 黎依回了一个［嗯］。 暮原：【出啥事了起这么早】 他这么一问，黎依不知道怎么回答，说自己在学习吧显得有些装，说在玩吧又显得很奇怪。 思考片刻，她还是决定说实话。 【学习】 这两个字一出现在屏幕上，暮原脸上的表情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他没觉得黎依在装，只是惊讶于她的努力程度。 他以为黎依的成绩是百分之八十的天赋再加上百分之二十的努力，没想到居然是相反过来的。 在过去求学的十几年，她是不是也有很多个这样的早晨。 想到这，暮原再次看向对面时，脸上满是心疼。 见手机久久没有动静，黎依还以为他误会了自己。 正准备解释，对面又发来消息。 【吃早餐了没】 这消息打了黎依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时间，家里阿姨都还没起来，早餐自然是没有吃的。 她回：【没有。】 紧接着又补上一句。 【不过我不是很饿，可以撑住】 消息发过去后，黎依就只收到一个简单的“好”字，所以她只当暮原是在和自己简单寒暄。 二十分钟后，她听到自己的手机再次响起。 把计算出来的答案写上后她才亮起手机屏幕，消息依旧是暮原发来的，让她去院门口一下。 这个时间找她，或许是有什么急事，黎依也没多想，放下笔后就下楼。 这会暮原正端着盘子站在院门口，盘子上放着他刚做好的三明治和热好的牛奶。 他透过门缝往里面瞧，看见黎依小跑着来个自己开门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院门刚打开，暮原就把早餐递到黎依面前，语气格外轻快：“先吃早餐再学习，效率翻倍再翻倍。” 望着面前的早餐，黎依有些意外，呆滞在原地。 她没想到，暮原这么早来找自己，只是为了送早餐。 “这是你自己弄的吗？”她强忍着感动的情绪问。 “那不然呢。”暮原一脸得意，“虽然我做其他的不行，但本大爷的早餐那可是直逼一流厨师的水平，你今天可有口福了。” 说完把早餐放到黎依手里。 “谢谢你，暮原。”接过早餐，黎依笑着说。 “喂喂喂。”暮原凑近去看她，有些不满地说，“咱两当朋友也快半个月了吧，干嘛还说这种客气的话。” “记住啊，以后我不允许你和我说谢谢这两个字。” 别人帮助了你，就得说谢谢，黎依不觉得这是见外。 她问：“为什么，我觉得就算是再亲密的朋友、家人，只要他们帮助了你，说谢谢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小哥我有自己的规矩。”暮原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他弹了下黎依的脑袋后又说：“你不觉得和熟悉的人说谢谢，就像是和陌生人不说谢谢一样，很诡异还很尴尬吗。” 面对他的歪理，黎依只是摇头，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用一种难以言表的表情看着对方。 “对了，你之前都是起这么早的吗？”见她在发愣，暮原又问。 黎依又摇了下头，解释说：“下午我有点事，今天的学习任务得在早上完成，所以才起得很早。” 这下暮原突然想起，今天貌似是黎依和许礼约定去拿标本的时间。 他不解地问，“拿个标本而已，不至于要花一下午的时间吧。” “还有一个家庭聚会……”黎依低眸，淡淡道。 她这么一说，暮原明白了。 毕竟黎依走丢这么多年，刚回来确实得和家里人见一面。 像这样的聚会，一般也会邀请一些好友到场，两家一向关系好，所以暮原爸妈应该也会去。 “哦。”暮原故意逗她，“这么多人，要是他们让你喊人，你一个都喊不出来，岂不是很尴尬。” 黎依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妈妈应该会和我说吧……” 看到她呆呆的样子，暮原失笑一声，开始安慰她，“怕啥，大不了就装哑巴。” “人家又不是傻子……”黎依看着他的表情透露出些许无语。 “早餐快凉了，你端回去吃吧。”被盯着的暮原莫名觉得尴尬，打了个哈欠后开始转移话题，“我好困，回去睡个回笼觉。 “好······”黎依点点头，端着早餐往里面走。 她腾不开手来关门，不过暮原十分有眼力见，立马上去帮她关门。 看着他一边关门一边说拜拜的样子，黎依有些忍俊不禁。 刚给黎依送完早餐回到家，暮原就遇到下楼去跑步的孙薇。 他假笑一声，下意识喊了一声妈。 平时暮原很少喊孙薇叫妈妈，要么喊薇薇女士，要么就喊薇薇美女。 今天突然喊妈，让她觉得十分反常。 “大早上的干嘛去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暮原，眯着眼睛问。 “房间没水了，下楼来喝杯水。”暮原心虚的解释。 正当孙薇半信半疑时，他开口打断对方的思考，“家里跑步机坏了吗，我们家薇薇美女怎么想着出去跑步了。” 这声薇薇美女喊得孙薇喜笑颜开，立马把暮原的反常抛之脑后。 她假装不悦地说：“你老妈我在家跑腻了，想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还得和你报备吗？” “当然可以！”暮原笑得谄媚，侧身做了一个欢迎的动作。 “薇薇女士请，您想干嘛就去干嘛，我绝不过问，绝不参与。” 孙薇“切”了一声，扬起头离开。 不过还没出门，就被后面的暮原叫住。 她转过身不耐烦地开口，“还有什么屁快点放。” “下午你要去干嘛啊，妈咪······”暮原微笑着问。 孙薇是一个金牌经纪人，经她手的明星没有一个是不火的，业务自然繁忙。 “去谈个合作。”她微微点头后问，“你问这个干嘛？” “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暮原假装不经意开口，提醒她，“比如说什么好玩的聚会啊什么的……” 他这么一说，孙薇还真想起来，前两天唐雅告诉她要办个家宴，庆祝终于找回走散多年的女儿。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出差，都还没有见过人长什么样。 “倒是有个聚会，不过也不好玩，隔壁唐阿姨家女儿找回来了，晚上那个场面肯定很感动。” 孙薇说完，想起之前听唐雅提过，暮原和黎依是在一个班来着。 她说：“你不是和人家小姑娘在一个班吗，她刚到新学校不适应，你平时多照顾人家一些。” 我都已经和黎依成朋友了，暮原心想。 接着他冷不丁地问：“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啊······” “你不是一直对这种大人的聚会不感兴趣吗，怎么今天想着去了？” 孙薇狐疑地盯着他，心想暮原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额……”暮原摸了一下后颈，找了一个自认为很合理的理由，“你不是说让我多照顾人家嘛，那我不认识咋照顾……” “大哥，你俩一个班的，人家去学校这么久了，你跟我说你不认识？”孙薇一脸无语地，觉得这孩子蠢得可以。 暮原：“……” “行了。”孙薇懒得和他耗下去，白了一眼后开口，“想去就去，不过你可别给老娘迟到，知道吗？” “遵命！” 暮原笑得灿烂，说完就蹦蹦跳跳地上楼补觉。 看着他的背影，孙薇忍不住思考，自己一个高知女性，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傻儿子出来。 越想脑袋摆得越快，感慨家门不幸。 另一边的黎依端着早餐进门，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后才轻手轻脚地上楼，回到房间后松了一口气。 把早餐放到桌上，看到面前有些糊了的三明治，她对暮原所说的一流厨师的水平表示怀疑。 不过咬了一口后，刚才的怀疑瞬间就烟消云散。 卖相虽然差，但口味还是可以的，勉强算得上一流吧。 吃好早餐，她又接着自己的学习计划。 学到八点半，唐雅敲醒她的房门，喊她下楼吃早餐。 为了不被怀疑，黎依硬着头皮又去吃了一顿早餐。 期间唐雅和林海问她周末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两人可以陪她去。 黎依向来对出门并没有多少兴趣，除非是万不得已，所以她婉拒了两人的好意。 看到两人有些失望的表情，她细心解释着说：“我不是很喜欢出去玩……再加上周末我安排了学习计划，所以就不去了。” 林海表示理解，温声开口：“好，不过你现在在化疗期间，学习不要过度，要多注意身体。” 黎依点点头。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今天的早餐怎么吃这么少。”唐雅注意到她吃得并不多，询问道。 “没有。”黎依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心虚，“只是今天没有太多胃口······” 好在黎依在唐雅他们眼里是一个温柔乖巧的孩子，压根没把她和撒谎两个字放在一起，就这么相信了她的话。 之后唐雅又和黎依说了聚会的事，让她不要紧张，他们不会强迫她去喊人，只是让大家认识一下她而已。 黎依偶尔点头说好。 第二轮早餐吃完已经是八点半，这么耽搁下来，她今天的任务不能按时完成了，只能晚上补回来。 早上吃得太多，中午黎依只吃了一点就已经饱了。 吃好饭她收拾了一下，接着就出发去标本店。 出门前她瞥了一眼桌上的盘子，想着要不要现在把它送还到暮原家。 不过一想到自己端着一个盘子到别人家门口，和人家说我来还你家的东西，恐怕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最后黎依还是觉得，晚上回来的时候自己再拿给暮原还要好一些。 决定好后她关上门离开。 在楼下换鞋的时候，黎依看到自己昨天穿脏的鞋子被人刷干净后放在鞋柜上。 见到家里阿姨正好出来，她和对方说了一声谢谢。 阿姨一脸奇怪，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见黎依指着鞋柜里的鞋，阿姨恍然大悟，连连摆手说：“那个鞋不是我洗的，是林先生洗的。” 这个回答实在是出乎意料，黎依愣了一瞬才缓缓说了一个好然后离开。 去标本店的路上，她一直在发呆，想到唐雅每天晚上悄悄来房间看自己的事，想到林海给自己洗鞋的事。 想到他们面对自己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有些触动。 片刻之后，黎依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或许是周末的原因，标本店的人格外多。 见店员忙着结账，她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就径直往操作台那边去。 许礼正在制作标本，因为埋头太久导致脖子发酸，刚抬头准备活动，就看见不远处的黎依。 “你先坐一下，我去给你拿标本。” 他立马放下手里的工具，起身解开工作服后往身后的房间走去。 坐在沙发上的黎依隐隐有些期待，不知道成品如何。 几分钟后，她看到许礼拿着一个标本朝着自己走来。 “你看看吧，技艺不精，希望没有让你失望。”他弯腰把标本递到黎依面前，坐下后谦虚地笑着说。 看到标本的那一刻，黎依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她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死去的蝴蝶经过许礼的手，居然变得栩栩如生起来，一下子让她想到刚见到蝴蝶的时候。 那时候蝴蝶还拥有雪白的翅膀，蓬勃的生命力，许礼像是把它的最后一次振翅定格下来了一样。 在这里，它永恒的存在着。 “许礼哥，你好厉害。”黎依一脸认真地说，“就像是蝴蝶死而复生了一样。” 听到这话，许礼顿了一下。 他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后说，“蝴蝶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呢，即便做得再好，也不可能像它还活着的时候一样。” “也是……”黎依隔着画框玻璃，轻轻抚摸着蝴蝶，而后抬眸看向许礼说，“不过你真的真的很厉害。” “谢谢。”许礼浅笑一下。 “总感觉你不是很开心。”过了一会儿，黎依忽然问。 两人初次见面时，她就看出来了。 许礼虽然微笑和说话的时候很温柔，但又总是透露着一丝忧伤和疏远。 刚才黎依又捕捉到他悲伤的情绪，就没忍住开了口。 “有点吧。”许礼大方承认，眼睛看向黎依身后窗上的蝴蝶风铃，似笑非笑，“只是偶尔会想起一个人。” “恋人吗？”黎依问。 “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 “不过她曾经和我说过，要是蝴蝶能够死而复生，那我们就能重新在一起。” 死而复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而两个人重新在一起只需要真心相爱。 一个容易得到的结果却需要一条不可能完成的条件，黎依忽然明白过来。 她说：“你伤害过她，对吧。” 她说话的语气笃定，不像是询问，倒像是质问。 没想到黎依看问题这么一针见血，许礼有些惊讶。 愣了一会，他才轻轻点了下头。 “有很多事，我都对不起她……” 得到答案，黎依没有多震惊，开始在心里心疼一个陌生女孩。 爱和恨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 这一瞬间，她竟然有一丝讨厌许礼。 最后她点到为止，没再询问两人之间发生的事，她怕自己知道的越多，对许礼的讨厌会更加一分。 临走前，看到许礼脸上落寞的表情，黎依脸上没有出现多少波澜。 伤害人忏悔是应该的。 至于原不原谅，是那个女孩的事，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不过临走前，她说了一句话。 “真正想离开你的人，是不会给你留下任何东西的。” 11. 饭局 从标本店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刚上车黎依就收到唐雅发来的饭店地址。 看到饭店距离这里接近一百公里后，她惊了一下，没想到会这么远。 好在现在还没有到下班高峰期，两个小时的时间赶过去还算充裕。 快到饭店门口，林边扬发消息和黎依说他在门口等她，待会兄妹俩一起进去。 这消息让黎依松了一口气，她刚才还在为自己一个人进包间而觉得担尴尬，毕竟待会要面对很多陌生人。 车还没停下，她就远远地看到门口的林边扬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等她下车后，那个人又往林边扬后边躲。 好像生怕自己看到他一样。 黎依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躲在林边扬背后的是谁。 还没来得及问，躲在身后的人就突然蹦出来，张牙舞爪的朝着她“嘿”了一声。 看清是暮原后，她愣在原地，脸上露出既惊喜又无语的表情。 惊喜的是今天的饭局她又多了一个熟悉的人，紧张感又少了很多，无语的是暮原每次出场总是傻傻的。 “怎么，看到我来，开心到傻眼了？”暮原在黎依面前不停挥手，十分自恋地说。 林边扬脸色难看，心想这暮原怎么这么不要脸，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撩自己妹妹。 “只是被你傻到了。”黎依眨眨眼，一本正经的回答。 话音刚落，有人欢喜有人愁。 喜的人自然是林边扬，他没料到黎依说话这么直白，狠狠挫了某个自大狂的锐气，不禁偷笑了一下。 暮原倒是愁起来，本以为自己突然出现在饭店会让黎依觉得很安心，没想到是让人家觉得好笑。 真心错付，此刻他的心在滴血。 见他难受的样子，黎依心软下来，认真地说了一句，“不过很开心你能来。” 其实她是想说谢谢你能来的，但又忽然想到，早上暮原让她以后都不要说谢谢两个字，所以就改成了别的。 话是真心的，但在暮原那里，黎依说的这句话纯属是看自己可怜，然后随便说句话安慰一下。 这么一想，心更痛了一分，不过他没再表现出来。 随便的安慰也是安慰，暮原觉得自己得识趣一点，不然黎依说不定又要说出什么大实话让他彻底心碎。 “开心就好，感谢不必。”他假装无可奈何地说：“哎，谁让我是一个好心人呢。” 黎依被他逗乐，抿着唇掩饰自己。 两人语言和动作一来一往间都被林边扬看在眼里，他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自家白菜被猪拱了。 这么一想，他莫名对暮原不爽起来，把他从黎依旁边推开，插在两人中间，没好气地说：“走吧，进去了。” 黎依“嗯”了一下后往前走，暮原本想悄悄越过林边扬到她身边，不过失败了。 “让你往前走，没让你往左走。”林边扬拉着他的衣领，翻了一个白眼后说。 “边扬哥，你今天火气咋这么大。”暮原挣脱束缚，一脸不解地问。 林边扬没想戳破他的心事，又给了一个白眼后大步追上自己妹妹。 后面的暮原满脑子问号，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以前宠着自己的大哥，现在对自己的态度这么恶劣。 真不愧是兄妹，一个往他心上插刀，另一个往他身上补刀。 伤心的情绪还没到达顶峰，前面的兄妹俩就已经走远，暮原长叹一声气，跑着到两人身边。 “就不能等等我啊！”他抱怨一句。 黎依是想等他的，不过林边扬让她不要搭理，碍于兄长的威严，只好老实继续向前。 林边扬把腕上的手表放在暮原脸上晃了几下，说：“你看看现在什么时间，想让里面的长辈等我们三个吗？” “也不是不行……”暮原耸耸肩，开玩笑地说。 这话十分欠揍，但林边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黎依察觉。 她开口转移话题，“再耽误下去就真的晚了，我们快点进去吧……” 说完抬起手，一手拉着一个人的胳膊往包间走。 进到包间，看见里面只有几个人后三人才放下心来，还好没迟到。 唐雅招呼三人去她旁边坐下，她让黎依坐在自己右边，待会林海来的话就坐在她的左边。 这样一来，黎依旁边的位置只剩下一个。 林边扬还没行动，旁边就出现一道残影，只见暮原几乎没有犹豫，一个大步上前迅速往下坐，发出“咚”的一声，膝盖还不小心磕到桌角。 他没忍住闷哼一声。 好在这边的动静不大，只有黎依他们三个注意到。 这一系列动作让林边扬目瞪口呆，一时有些语塞。 母女二人同时问他：“怎么了。” 低头缓了会儿，暮原扭头朝两人笑了一下，嘴硬地说没事。 “你不觉得你坐在这里有点奇怪吗？”林边扬语言系统回归，这话听着很礼貌，实则是在赶人。 可惜暮原的语言理解实在差劲，以为他表达的是字面意思，摇头反驳道，“我觉得不奇怪啊。” 林边扬：“……” 最后他还是靠着超厚的脸皮和唐雅的宠爱坐在了黎依旁边。 遗憾的是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被后来的孙薇拧着耳朵坐到别的位置上去了。 看到他吃瘪，黎依偷偷笑了一下。 林边扬对孙薇的表示大力支持，还在旁边添油加醋，和她列举暮原的不要脸罪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扭耳朵，暮原觉得没面子，都没敢去看黎依一眼。 一坐下，他就低声质问孙薇：“咱能不能别在外面拧耳朵，很丢脸的好吧！” “你还知道要脸呢。”孙薇抬手拍打他的肩膀，“坐人家一家人中间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要脸？” “那人家唐阿姨都没意见……”暮原理不直气不壮地解释。 “……”孙薇气得说不出话，又伸出手给他的背上来了一巴掌，以示自己的愤怒。 发泄完怒气她才开始思考，平时这小子也没这么不懂事，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抬眼往黎依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孙薇对黎依的印象还停留在黎依刚出生那会，当时她和唐雅前后脚怀的孕，两人新手妈妈经常在一起学习育娃方法。 她们也因此熟悉起来，成了朋友，还约定着要是肚子里的孩子是一男一女的话，就像电视剧演的那样，搞个娃娃亲。 只是后面两家都还没来得及给两个孩子订娃娃亲，黎依就被人贩子掳走，订亲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那个年代监控覆盖没那么广，两家动用一切资源，花了半年时间才找到人贩子。 但从人贩子口中得到的是个坏消息，几个月前黎依生病，他们不想花钱治疗，就把孩子扔到山路边去了，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听到这个消息，唐雅瞬间晕厥，一醒来就吵着要去山路边找孩子，就算是死了，她也要把孩子带回家。 但在她晕倒的时间林海就去找过，没有一点孩子的影子，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不见了…… 从那之后唐雅就郁郁寡欢，几次都有自杀的念头，还是孙薇抽出时间陪着她，安慰了几年才好转过来。 支撑唐雅活到现在的，就是一个女儿可能还活着的幻想。 她没想到会梦想成真，以至于在去接黎依回家那天，她哭得泣不成声。 作为多年好友的孙薇也替她高兴。 思绪拉回现在，包间里的人已经到齐。 安静下来后，林海起身讲话，一向沉稳冷静的他，今天的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将近十七年……我们的女儿终于回到家了，我很高兴，这么多年也有幸得到各位的帮助，林某感激不尽。” 说完抬起酒杯喝了一口。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不用谢”和“举手之劳而已”，声音多而杂，也带着几分客套。 黎依看向林海，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时。 从回家到现在，她和这个父亲交流的时间很少，仅有的两次聊天也很尴尬。 她以为林海对她这个离别十多年的女儿没有太多感情，直到今天才发现，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 林海发完言本该轮到唐雅的，但她眼泪直流，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片刻之后，唐雅的手被一只细柔的手掌盖住，她愣了一瞬，才意识到这只手的主人是黎依。 这下眼泪更止不住了。 黎依的手摩挲着她的手，微微埋着头后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话。 “别怕，我回来了，妈妈。” 回来这么久，这是唐雅第一次听到她喊妈妈，格外的悦耳。 后面的话是孙薇替她说的。 “小黎依回来就该高高兴兴的，今天的煽情就到此结束，今天这饭局，就是为了欢迎孩子回家，再让各位认一下小侄女。” “孩子刚回来，也别让人家一个个喊各位了，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熟悉，今天就该吃吃，该喝喝。” 话说完唐雅的情绪也已经缓过来，她拍了拍黎依的手，站起来哽咽着向在场的人说了一声抱歉。 沉默几秒后又说：“刚才失态，让各位见笑了，很感谢大家能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多担待。” 话刚说完，还没坐下对面就响起一道刻薄尖锐的声音，“大嫂，看你这哭哭啼啼的样子，好像你家女儿是别人搞丢的一样。” 说话的是黎依的二婶元蔓，长着一张尖酸刻薄的脸。 这些年因为自己丈夫生意不太景气，自觉被唐雅压了一头，就没少用刻薄掩饰自己的嫉妒。 几年前她从丈夫口中知道，黎依之所以被拐，是因为唐雅的疏忽，因此在背地里和明面上没少用这事戳唐雅痛处。 至于黎依二叔林屈，也跟着老婆恨自己的亲哥哥和嫂子，两人也算是一对默契的恶人夫妻。 就像今天，对于元蔓的话，他没有出口制止，只是坐在座位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在知道孩子被找回来后元蔓一想到唐雅阖家团圆的样子就气得要命，今天就是憋着一口气来的。 看见唐雅和黎依母女情深的样子，心里的气更彻底咽不下去。 她索性不给唐雅夫妻两人面子，直接把唐雅的痛处摆在饭桌上来说。 饭桌上沉默下来，她又接着补充，“当时要不是你非得去帮人家抱孩子，把自己孩子给个陌生人抱，要不然你女儿也不会丢。” 坐在她旁边的人意识到这话说得太过，拉了拉她的手臂，示意她到此为止。 ”我姐也是出于好心，怎么会想到对方是人贩子？”唐织开口替自己姐姐说话。 “烂好心。”元蔓不依不饶的吐槽。 “元蔓，你嘴巴里面都是粪吗。”唐织没忍住骂了一句。 “实话都不爱听了？！” …… “你要是不想吃这顿饭就离开！”林海实在是忍无可忍，“啪”的一声，把筷子砸在桌上，抬头盯着元蔓，声音带着怒气。 一声怒吼，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暮原看不下去，想开口替唐雅说话，却被孙薇拦住。 唐雅无言以对，脸色更加难看，因为她知道，元蔓说的是事实，自己无力反驳。 早在黎依刚回家的时候，她就想和她坦白自己的错误，可是实在没有勇气。 她怕，怕黎依知道后会怪自己，会不认她这个母亲。 刚才好不容易才从黎依口中听到一声妈妈，但经元蔓这么一闹，唐雅想，以后可能再也听不到了。 “当年……确实是我的错……”唐雅深吸一口气，望向黎依。 正准备道歉时，元蔓嗤笑一声，先她一步开口，“怎么，人都回来这么久了，现在才想起来道歉吗？” 这话说得越来越不知死活，林边扬的脸阴下来，瞪了她一眼。 “好了，都是一家人，少说两句。”这时候林屈才出来打秋风，对着唐雅的方向不痛不痒的解释，“大哥大嫂，你们别和她一般见识，她这嘴巴就这样。” 林海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苦笑一声后摇摇头，开始后悔邀请他们，不然自己的妻子也不会这么难堪。 “没事，弟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唐雅不想黎依第一次接触亲人就出现这么难看的场面，扯出一个生硬的笑说。 让唐雅难堪的目的达成，元蔓心里十分痛快，假装不解地开口：“就是，我只是实话实说，怎么你们就急了？” 她又接着说：“不敢和孩子说实话不就是……” “我不怪她。” 元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直沉默的黎依开口打断。 少女的音色温柔，但也不失力量，硬是让元蔓的话卡在喉咙里。 在场的人都看着她，惊讶的，意外的，欣慰的眼光都有。 她微微抬起头，直视前方，认真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不怪妈妈。” “二婶，您刚才说的事我哥哥早就和我说过了。”停顿几秒后她抬眸去看元蔓，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 黎依没理会其他人震惊的表情，接着说自己的。 “同样我也知道，这么多年他们都很想念我，从来没有放弃找我，要不然我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 “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我想我是唯一一个有资格可以责怪和原谅他们的人。”黎依微微笑起，“她的善良没有错，错的是人贩子，所以我没有理由去怪罪他们。” 最后这两句话的意思很明白，除了她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指责唐雅。 元蔓没想到，看起来唯唯诺诺的黎依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内涵自己。 一向要面子的她被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回来这么久，最基本的礼貌大嫂都没有教你吗，这么对长辈说话。” “我学到的教育是尊重是相互的。” 黎依讲话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但依旧让在场的人对她刮目相看。 唐雅和林海直愣愣地看着她，眼里满是高兴和感动。 旁边的林边扬露出一个笑，终于说了第一句话，“我妹妹没有那么傻，应该是让二叔二婶失望了，她说的对，你们没有资格指责我妈。” 暮原也在一边帮腔，假装听不懂林边扬的言外之意，“黎依在学校可是老师抢着要的天才，怎么可能傻嘛。” 就这样超绝不经意的跟所有人透露黎依优异的成绩。 他知道元蔓有个在读高二的儿子，这些年不管请来多少补课老师，学习成绩都没有任何起色，所以故意说给她听的。 果然，元蔓听到这话气得直接拎起包就往外走。 林屈刚才还云淡风轻的脸现在也变得难看起来，留下一句“公司有事”荒唐理由后也跟着走了。 两人一走，场面不再那么尴尬，孙薇出来打了个圆场后大家继续吃饭。 12. MY 饭局上，大家前面问了黎依一些简单的问题，后面就开始闲聊起来。 上大学之后，林边扬已经开始跟着林海在公司学习，所以听着他们聊天，倒也不觉得无聊。 就是苦了黎依和暮原，两人现在还只是高中生，接触到的和他们完全不一样，听得云里雾里。 期间两人冷不丁对视上，接着默契地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刚才一直被盘问，黎依这会儿才忽然想到什么，低头拿出手机，给暮原发了一条消息。 是一个鞠躬的表情包，代表着谢谢。 刚才元蔓咄咄逼人的时候，暮原被孙薇拦住后就发消息给黎依，让她不要多想，唐阿姨很爱她。 其他人误解唐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黎依怎么想，暮原不想黎依因为别人的挑唆错过真正爱她的人。 看到沉默的黎依，他以为她是在责怪唐雅，所以就想替唐雅解释两句。 谁能想到，下一秒黎依发消息问了他一个十万八千里的问题。 【刚才说话的人是谁？】 看到这问题时暮原愣了一下，回过神后老实回答。 【你二婶】 回完消息看见屏幕上方显示着正在输入中，他想了想，又发过去一句话。 【你们两家不亲】 发完屏幕上方的字就消失不见，暮原笑了笑，他好像有点明白黎依为什么会问他刚才那个问题了。 他知道，黎依一定会替唐雅说话。 不过她没马上开口，回了暮原一个好的后继续沉默，那会正好是林屈出来打秋风的时间。 暮原想，黎依是不是因为内向的原因，所以不敢在长辈面前开口，于是打字问她。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开口，需不需要本少爷替你说话】 看到这消息黎依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他一个［不用］。 终于，在元蔓还想持续输出时，黎依开口打断她的话。 话说完她微微一笑，继续假扮一个沉默的雕塑，好像那些话不是出自她的口。 接下来就是林边扬和暮原在一边顺着她的话帮腔，三个人就这么默契的把人给气走了。 所以黎依认为自己欠暮原一个谢谢，不过她谨记他早上的话，只好发一个鞠躬的表情包。 看到表情包，暮原抬手假装摸一下自己的鼻子，以此掩盖自己偷笑的表情。 他搜了个爱卿平身的表情包后发过去。 发完向黎依投去视线，看见她脸上茫然无语的表情后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孙薇斜睨他一眼，问他在笑啥。 “刷到了一个好笑的视频。”暮原收起笑容，清了一下嗓子后说。 孙薇显然不信他，但也懒得再问，她的目光转到黎依身上，脸上满是欣赏。 看起来害羞怯懦的女孩，开口时声音却没有一丝颤抖，孙薇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怪不得自家小子会被吸引。 将近八点，饭局才结束，三个孩子跟在大人后边出了饭店。 客人们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下黎依和她的家人还有暮原和他妈妈。 孙薇来到黎依面前，从包里拿出一个长长的礼物盒，打开后递给黎依。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金锁，用金丝镂空编织的，链子也有金丝缠绕，中间金丝编织的字是“羽”。 刚认亲的时候黎依就听唐雅说过，她之前的名字叫林羽，取羽字是希望她像羽毛一样轻盈，平安且自在。 不过黎依不想忘记养父母的恩，所以就没有改回以前的名字。 “这个平安锁本来是送你的一岁礼物，没想到在阿姨这里放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有机会送给你了。” 孙薇微笑着继续说，“欢迎回家，希望你不要嫌弃这是一个旧锁，当然，如果你介意上面的字，阿姨再送你一个。” 本来孙薇是想重新买一个的，再把锁上的字改成依，但后来想想，还是送一开始买的那个好。 旧物最能代表思念。 “没关系，这个就好。”黎依摇头，接过盒子说，“谢谢孙阿姨，我很喜欢。” 旁边的唐雅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林海抱着她的肩膀，上下抚摸安慰她。 两人明白，黎依接过锁，就代表她已经完全接纳他们成为她的家人。 这时暮原忽然凑上前，看了眼黎依手里的表后打趣一声说：“妈，你不会是把我的那把锁送给黎依了吧。” 说完又从黎依手里拿过锁：“我得看看名字是不是我的。” 然后还真有模有样的观察起来。 原本温馨感动的氛围被他的玩笑话硬生生打破，其他人破涕为笑。 只有黎依看着他，似笑非笑，她知道暮原是在把自己从氛围里拉出来，以免太过感伤。 “会不会说话！”孙薇给他的手臂来了一巴掌，恼羞成怒地说，“回去我就把你的锁给扔了信不信。” “我担心都不行吗？”暮原嘟嚷一句，关上盒子后笑着说，“好吧，没有送错，这就是黎依的。” 话是这样说，他却依旧拿着盒子，一点没有还回去的打算。 “不是你的还不快点还给我妹妹。”林边扬看不下去，揶揄一句，“难道想当着我们的面抢东西啊。” “我帮她拿着不行吗？”暮原辩解。 “你有病啊，这锁能有多重，人家小黎依需要你帮忙吗。”来自亲妈的吐槽，尤为致命。 孙薇的话刚说完，唐雅他们都向暮原投去关爱的表情，以此表示认同孙薇的话。 最后还是黎依忍着笑替他解围：“没事的孙阿姨，暮原想拿着就让他拿着吧，我不介意的。” “就是。”被黎依护着，暮原一下子有了底气。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就没再和他计较。 正好司机已经把车停在几人前面，他们也没再闲聊，毕竟夜里风凉，还是先回家再说。 有三辆车，两人坐一辆。 孙薇本来要拉着暮原和她一辆车，没想到他死活不肯。 “我们年轻人和年轻人坐一起，可以促进一下感情。” 暮原扔下一句话后就拉着黎依和林边扬往最后一辆车走。 长辈们在，他知道分寸，只去拉黎依的衣服袖子。 今天孙薇的脸被儿子丢尽了，她无比后悔早上同意让暮原来的请求。 “随他们去吧。”唐雅望着三人，一脸温柔地说。 林海也点点头：“暮原这活泼开朗的性子正好和我们家黎依互补，交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 看透一切的孙薇苦笑一声，心想以后有你俩后悔的。 …… 来到车前，暮原去开车门，示意黎依先上车。 林边扬以为他终于知道尊老爱幼这个美好品德，顿时有些感动起来，等黎依上去后他也准备上车。 没成想脚还没踏出去，暮原就跟看不见他一样，大跨一步就自己先上了车。 上车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让林边扬呆滞在原地。 下一秒暮原像是良心发现，打开车窗笑嘻嘻地开口，“边扬哥，你坐前面吧。” 林边扬：“……” 此时此刻他很想转身去另一辆车，但一想到妹妹要和这个傻缺坐一辆车，难免会有点担心，最终还是打开前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暮原的嘴巴就没停下来过。 叽喳到半路，好不容易消停点，他又猛地想起来黎依下午去拿标本的事。 扭过头就问：“你把标本放哪了，给我看看呗。” 黎依从车座下的箱子里拿出来给他看。 “还挺好看的。”暮原看了一会，冷不丁冒出一句。 “许礼哥技术很好。”黎依点头，回应一句。 暮原心里莫名发酸，改口说：“其实仔细一看也就一般般吧……” “没有吧。”黎依没意识到他的酸味，替许礼说话，“我觉得很好看呀。” “什么标本？许礼是哪位？”前面的林边扬插进两人的话题。 他没想到自己就去学校待了几周，暮原和黎依有了共同的秘密。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是一家标本店的老板，我去找他做蝴蝶标本，我们就交了朋友。”黎依回。 林边扬“噢”了一声，问：“依依你喜欢蝴蝶啊。” 黎依“嗯”了一下。 “还哥哥呢，连自己妹妹喜欢啥都不知道。”暮原在旁边啧啧啧几声，调侃道。 “……”林边扬无语凝噎，“那我们俩也是最亲的兄妹。” 暮原呵呵两声，表示十分不服。 “怎么了……”黎依茫然地看着他们。 刚才不是在聊许礼吗，怎么就突然扯到她和谁亲上了。 “没事。”林边扬说完脑子里冒出一个邪恶的想法。 他又问黎依：“那个许礼人怎么样。” “挺好的。”黎依说。 “你喜不喜欢他啊。” 听到这个问题，暮原身体僵住，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他也期待问题的答案。 “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黎依不知道林边扬为什么问这个，连忙解释。 这下某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林边扬通过后视镜观察得一清二楚，脸上憋着笑。 他又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此刻某人的心又提到嗓子眼，耳朵都悄悄红起来。 暮原战略性咳嗽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心慌。 他和林边扬都以为黎依会很干脆地回答没有，出乎意料的是她还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黎依想到那天晚上，有个人说喜欢她时，真诚坦荡的眼神让她红了脸。 她沉默几秒后，轻轻点头，给了两人一个猝不及防的回答。 “算有吧……” “啊？！”林边扬惊了。 本来他就是随便问问而已，但没想到黎依居然回答得这么诚实。 暮原发怔片刻，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后才缓缓出声问：“是谁啊……”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黎依总觉得他的声音带着些紧张感。 她说：“还不确定……” 黎依这么说，说明她对那个人的喜欢还很模糊。 暮原凉透的心又恢复一点温度，他势必要掐灭她早恋的苗头。 “你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就说你有喜欢的人啊，既然还不确定，那说明你不喜欢人家，而且未成年可不能早恋，被老师发现很糟糕的……” 语速越来越快，吐字还逐渐含糊不清，以至于让黎依和林边扬听着一脸懵逼。 不过黎依还是捕捉到了第一句话，她反驳暮原：“我知道呀，喜欢就是心动，心动就是你看到一个人，心 会跳，脸会红还会紧张失措。” “那那那……”暮原无法辩驳，索性破罐子破摔，用警告的眼神看着黎依，“你要是敢早恋我告老师去。” 林边扬无语又想笑，心想暮原咋就这么傻呢。 “我也没有说要早恋呀。”黎依被他的话逗乐，“都说了还不确定……” “哦……”暮原尴尬地摸了摸鼻头。 然后又悄悄摸自己耳朵，烫得厉害…… 插曲过后，暮原终于安静了。 空气安静下来，司机都有点不习惯。 林边扬是憋着笑，一说话就暴露。 黎依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怎么聊着聊着就冷场了。 暮原是后知后觉意识自己刚才说的话很傻缺，尴尬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路无言来到别墅区，刚下车他就把标本和盒子塞到黎依手里。 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啥，然后就跑回家去了。 身后的林边扬和黎依，一个笑出声，一个茫然不解。 “他怎么了。”黎依问。 “可能是想回去上厕所吧。”林边扬收起笑容后说。 暮原一路跑到家，孙薇见他这风风火火的样子，露出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你后面有鬼啊，跑这么快。” 话刚刚说完，暮原就已经跑上楼去。 一进房间就倒在床上，躺尸了好一会儿才起来，心烦意乱的扒拉几下自己的头发后瘫坐在地上。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在想黎依喜欢的人到底是谁，把班上都男生名字想了个遍都觉得不可能。 最后把目标锁在黎依以前的同学上，两年的相处确实足够喜欢上一个人。 而暮原拥有的时间也才一个月，实在是太微不足道。 想到这他瞬间害怕起来，坐在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手机响起后，暮原才想到要起来。 长时间一个动作让他有些难以起身，挣扎了几分钟终于狼狈的从地上起来。 脚底发麻，差点又跌下去。 他趴下后拿手机来看，看到是黎依的消息后脸色一顿。 忐忑地打开发现对方说的是餐具的事后才放下心来。 黎依问他方不方便下来拿早上的餐具，自己就在院门口。 暮原回了一个好就飞速下楼。 楼下的孙薇正在看电视，看到他又风风火火的下来，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 跑到院门暮原停下，缓了一下沉重的呼吸，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着急后才去开门。 打开门看到黎依，他笑了一下，“这么晚还来，整得咋俩像特务接头一样。” 黎依被他的话逗笑，低眸看了一眼手里的餐具。 暮原接过餐具说，“好了，回去吧。” 见黎依转身要走，他又猛地喊了声她的名字。 “怎么了。”黎依扭过头问。 “那个······”暮原看看她又看看地，折腾了好一会才开口，“你喜欢的人是谁啊······” 说完又声明，“我可没有很想知道······” “好吧，那我就不说了。”黎依故意逗他。 “我靠，你咋这样。”暮原下意识说。 “你不是说不想知道吗。” “我不想知道你就不说？还是不是朋友了。”这话暮原说的很没有底气。 “好吧，你把手伸出来，我写给你看。” 暮原切了一声，假装漫不经心的把手伸出去。 黎依用手指在他的手心写下两个字母。 可惜某人心不在焉，此刻他的掌心是痒的，心也是跳的，根本无暇去看黎依写的是什么字。 写完字黎依看到他在发呆，微微皱眉后轻轻喊了一声暮原。 大梦初醒的暮原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轻咳一声后结结巴巴的开口，“再写一遍，刚才没注意看······” 黎依无奈叹息一下，又在他手上写了一遍。 很简单的两个字母：MY 这个词是个傻子都知道是“我”的意思，暮原意识到被骗，脸上的表情有些无语。 同时又有些开心，黎依写这个就代表她还没有喜欢的人。 “你喜欢的人就是你自己啊······”他笑起来，调侃她，“黎依，原来你和我一样自恋。” “······”黎依看向他的眼神满是震惊，接着又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什么话都不想说。 “喜欢自己就喜欢自己呗，有什么不好承认的，非得拐弯抹角的。”暮原大松一口气，悲伤瞬间烟消云散，觉得自己刚才完全是在庸人自扰。 黎依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良久之后长叹一声，从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字。 “嗯······” 暮原以为她在害羞，安慰道，“好了，我不会和别人说你和我一样是个自恋狂的，放心，我这人最能保守秘密了。” “是吗？“黎依发出质疑，“可是你这么笨，我怎么相信你。” “我还笨？”某人一脸不服气，“你就写个单词我都能猜出来你喜欢的人是谁，这还不能说明我很聪明吗？” “好吧······” 黎依苦笑一声，懒得和傻子争论，说完找借口走了，再待下去她觉得自己还没病死就先被暮原气死 13. 决心 黎依觉得暮原最近很奇怪，每天下午总是会问她一个奇怪的问题——她家里有没有人。 这个问题从上次他们一起吃过蛋糕后一直就问到现在，持续了快一个月。 当她回答有时，暮原就会邪魅一笑，接着扔下一句“回家注意安全”后和陈修他们去玩了。 回答没有时，他就死皮赖脸的蹭黎依家的车回家，然后又屁颠屁颠地跑去她家里蹭饭吃。 直到今天，黎依情报有误，暮原像往常一样来家里蹭饭。 万万没想到会和唐雅撞上，三个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唐雅下午有个会议，提前和黎依说过自己不在家吃饭。 因为她忘记拿文件，所以去到半路折返回来。 看见暮原出现在家门口，她有些意想不到。 暮原父母都是忙得不沾家的人，所以从小到大，他常来林家蹭饭。 只是上高中后孙薇他们才渐渐意识到孩子需要父母的陪伴，主动减少了工作，把重心放到孩子身上。 也就是因为这样，暮原来林家蹭饭的日子越来越少，因此他今天出现在这，唐雅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且以前暮原蹭饭的时候一直都是大大方方的，今天他却给唐雅一种尴尬无措的错觉。 “是不是好久没来家里蹭饭，都有点不好意思啦？”唐雅莞尔一笑。 黎依抿嘴偷笑，偏过头去，好似整暇地看着暮原，有些期待他要怎么回答。 “黎依说你们家厨师做饭很好吃，邀请我来尝尝……”暮原嘴角一扬，把锅甩到她身上，“盛情难却啊唐阿姨！” “是嘛，正好阿姨不在家，你还可以陪小依吃吃饭。”唐雅没有一丝怀疑，在心里为黎依交到知心朋友而高兴。 暮原拍拍胸脯，还真把唐雅的话当成交给他的任务，“雅雅阿姨请放心，我保证帮你监督她。” 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母女俩都有些忍俊不禁。 唐雅点头回应他，然后和黎依说：“妈妈最近在给你找家教，但是还没找到特别满意的，你再等一段时间好吗。” 听到这话，黎依微微发怔。 家教的事她就在饭桌上提过一嘴，没想到唐雅这么放在心上，顿时觉得心里一暖。 她说了一声“好”。 等唐雅离开，暮原松了一口气。 “小爷的应变能力是不是很强！”他靠近黎依说，一脸的得意忘形。 “看不出来。”黎依假装温怒，没正眼去看他，淡淡地说，“甩锅能力倒是挺强的。” 说完径直往前走。 意识到黎依在生气，暮原急了。 他小跑着追上去，先一步踏上台阶，拦住黎依的脚步。 这会儿脸上没了刚才的得意，扯出一个笑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别生气呀，我刚才就是被问懵了，所以才这样说的嘛。” “你要是介意，等唐阿姨回来我就去跟她解释，说其实是我厚颜无耻，吵着闹着要来你家里吃饭的。” 黎依微微仰头，抬眼看着他着急忙慌解释的样子，忽然笑起来。 她说：“骗你的，我没生气。” “真的？”暮原凑近，看着她的脸问。 黎依往后退一步，垂下眸，避免和他对视，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这下某人放心了。 等暮原站好，对于他持续这么久的奇怪行为，黎依还是没忍住问：“你最近为什么这么奇怪。” “有吗……” 暮原知道黎依总会注意到自己匪夷所思的行为，虽说该来的总会来，但他还是想做垂死挣扎。 “有啊。”黎依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可以不说吗。” “不可以。”黎依板着脸，越过暮原挡在大门面前，“不说的话今天你就不许在我家里吃饭。” “就咱俩这身高差和体型差，你还想拦住我？” 暮原咧嘴笑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他也没打算要硬闯进去，想着等黎依心软放自己进去就好。 两人僵持了近十分钟，黎依还是一句话没说，就一直盯着他。 少女倔强认真的模样实在是让暮原招架不住，最后他认输了。 “行吧，我说。”他叹息一声。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吃饭会伤心嘛，所以才问你那个奇怪的问题……” “要是唐阿姨他们在家的话，那我就没必要陪你，他们不在家我就陪你吃饭呗，免得某人悄悄抹眼泪。” 暮原越说越觉得难为情，导致声音也跟着小起来。 黎依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整个人呆在原地，脸突然烫起来。 沉默几秒后，她眨巴几下眼睛，有些结巴地开口：“我才不会哭，我又不是没有一个人吃过饭……” “有没有人陪我都无所谓……” 说后面那句话时暮原察觉到黎依的脸色不对劲，本来还想问为什么的他，现在只想快点把这个话题移开。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哭，只是我运用了夸张的手法而已，天才少女连这个都听不出来吗？” “……” “你语文真差。”黎依吐槽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无语。 说完转身开门进家。 进去后她没有关门，暮原知道是特意为自己留着的，眼尾轻轻挑起，狡黠一笑后踏进门去。 偌大的餐桌上只坐着两个人，显得有些冷清。 看到桌上清淡的饭菜，暮原觉得冷清变成了凄凉。 他夹起一块豆腐在眼前晃了晃，抿唇苦笑一声后问，“林叔叔是不是快破产了？” “没有啊。”黎依不知道他怎么又开始问这种奇怪的问题，有些恼的看了他一眼。 “那为什么家里的菜都这么清淡……” 身为一个北方人，暮原确实不是很能吃辣，不过也不至于一点都不吃。 上次来吃的菜就没有辣椒，这次来依旧没有，他实在有点下不去嘴。 “张阿姨做菜这么好吃你都挑食，大少爷的胃可真难伺候。”黎依以为他是嫌弃家里阿姨做的菜，没好气地说。 “喂喂喂，别诽谤我！”暮原放下筷子替自己辩解，“这不是挑食，只是没有一点辣椒我吃不下去而以，OK？” 黎依的病现在在药物治疗阶段，所以唐雅格外注意她的饮食，吃了这么久她早就已经习惯。 今天暮原来蹭饭家里阿姨不知道，就还是按照平常的做。 这个时间再让人家重新做一份的话黎依也不好意思，所以只能委屈暮原。 “好吧，我误会你了。”她笑了一下，哄着暮原，“今天你就将就一下，以后我吩咐阿姨另外做你的好不好。” 态度一下子转变这么快，暮原觉得浑身不自在，觉得黎依肯定是被夺舍了。 他收起刚才嚣张跋扈的样子，含糊的从嘴里蹦出一个“好”字。 吃完寡淡的饭，暮原问黎依接下来要干什么，得到的回答是学习。 和之前一样的答案，问了也是白问。 果然学霸和学渣的世界并不相通。 不过强扭的瓜偶尔也会甜，黎依想拉着暮原一起学习，可惜没成功。 还没开始问，他就冷冷地说了一声拜拜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只留给黎依一个酷酷的背影。 回到房间一学就是四个小时，黎依觉得浑身难受，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坐得太久的原因。 她伸了个懒腰后起来活动，从房间走到到阳台，来回走了几圈才有所好转。 期间她偶尔抬眼去看暮原的房间，发现没亮灯。 看来是又跑出去玩了。 放松完就去洗漱，在刷牙时黎依忽然想到暮原下午说的话，就这么对着镜子傻傻地笑起来。 嘴里还残留着牙膏泡沫，之前她一直不喜欢这个味道，觉得有些酸苦，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有点甜。 因为某人，黎依今晚洗漱时间比平时多了几分钟，吃好药再给手机充上电后她拿着平板靠在床上。 这两年有个叫菜包的Ai软件很火，集搜索软件和搜题软件的优势为一体，什么问题都能给你答案。 只不过有时候答案的准确率很感人，偶尔还会胡言乱语，大学生深受其害。 黎依有不会的题也会问它，不过鉴于菜包有些傻，她还会再去其他软件问一遍，得到两个一样的答案后才放心。 这会儿她不问题目，只是让菜包找出全世界关于蝴蝶的纪录片。 ［菜包，帮我找出所有关于蝴蝶的纪录片名字，再把播放平台列出来］ 最近她对蝴蝶的兴趣越来越浓，一直想深入了解一下，她觉得看纪录片是个不错的选择。 菜包找到的纪录片很少，国内国外的加在一起不到十个，黎依有些失望。 她问菜包：［你没有骗我吧，菜包］ 她又去搜索软件搜了一下，发现还没有菜包找到的多。 错怪了菜包，黎依有一点愧疚，不过转瞬即逝。 因为菜包不值得。 菜包显示的第一部纪录片的名字叫《帝王蝶的迁徙》，记下播出平台后黎依退出去打开平台搜索。 按下播放键，她开始看起来。 纪录片很短，只有四十多分钟，或许是黎依看得太入迷的原因，一眨眼就已经来到尾声。 这个纪录片的名字就很直白的解释了它的内容，主要记录数百万只帝王蝶跨越四千公里从美加飞到墨西哥越冬的迁徙故事。 这场往返数千里的大迁徙，必须要四代的接力。 蝴蝶的寿命并不长，因此没有一只帝王蝶能独自完成这场大迁徙。 其中还穿插了科学家弗雷德·厄克特从幼年到老年的追踪历程，画质看着就像是一部电影一样。 纪录片后面，帝王蝶紧紧相依，一层叠着一层地附在树干上，远看就像是茂密的枯叶一样。 蝶群纹丝不动，抱团取暖抵御寒冬。 当灾难来临，有的帝王蝶会被无情地拍在地上，有的就地长眠，有的清醒后挣扎着身体，再一点点挪回到树干和枝丫上。 冬天过后就是春天，这是亘古不变的。 当日光漫过山林，蝶群渐渐苏醒，不出片刻，它们就会振动翅膀，然后飞向它们的天空。 漫天的橙蝶，就像是流动的火焰一样。 科学家弗雷德·厄克特身处其中，抬头望向空中飞舞的蝶群。 追逐了一生的梦得以实现，他瞬间热泪盈眶。 震撼的画面让黎依久久没有回神，等清醒过来后，她的眼角不知何时划过一滴温热的泪水。 抬手抹掉眼泪，她退出播放界面，想着再找其他的纪录片来看。 可惜关于蝴蝶的纪录片少之又少，时长还很短，大多还是重复的，还没到十二点黎依就看得差不多了。 她现在的身体不允许熬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后黎依就把平板放好，起身关灯准备睡觉。 刚闭上眼睛，忽然想起来还没给手机调成静音，看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视频，脑子有些懵差点忘了这茬。 黎依摸黑拿过手机，一打开差点被亮度闪瞎眼睛，等适应过来后她看到暮原在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点开微信框，和上次一样，先看到一屏幕的表情包，还好这次的表情包不多，划拉两下就看到正事。 暮原：【想不想吃夜宵，给你带回家】 她没回，暮原就用表情包轰炸，奇怪的是只发了不到十个表情包，而且发完后他又发过来两个字。 ［晚安］ 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两个字，黎依先是微微皱眉，随即在脑子里冒出一个猜测，而后扬起嘴角。 那会暮原和朋友在外面吃宵夜，觉得挺好吃的，就发消息问黎依要不要吃，吃的话就给她打包。 可惜黎依正忙着看蝴蝶，压根没注意到手机屏幕在亮。 因此他发的消息石沉大海，期待也渐渐落空。 脑子一热，有了用表情包轰炸的想法。 本来暮原还想接着发表情包轰炸的，不过转念一想，黎依或许已经睡觉，于是停了下来。 盯着屏幕看了一会，他觉得要是明天黎依起来看到这催命一样的表情包，说不定会一怒之下把他删了。 挠头想了半天，他发出了那个显得刻意且讨好的晚安。 这样一来，黎依可能就会因此而原谅他的鲁莽。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天才。 不过让暮原意想 不到的是，黎依的消息回得这么快。 彼时他刚洗完澡出来，看着闪烁起来的手机屏幕，只当是陈修他们在群里又聊着没营养的消息，理都没理就去换衣服。 换好衣服哼着歌，倒在床上后舒服地发出一声感叹，接着才懒懒地拿起手机。 陈修他们确实是群里聊天，但是下面黎依的消息显然对暮原更有吸引力一些。 看清刚才的消息来自黎依的时候，他迅速关上手机，从床上弹跳起来，对着墙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手忙脚乱地点开微信，黎依头像上方显示有四条未读消息，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是晚安后，某人瞬间傻笑起来。 笑到一半暮原才想起来，这个时间黎依还回消息，看来是被自己吵醒的。 荡漾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见，他忐忑不安地点开聊天框，看清全部消息后，他才松一口气。 黎依是一条条引用回的他，第一条就是引用表情包发起警告。 【以后不许再发表情包轰炸我。】 看到警告，他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还好提前预判到到黎依的想法，不然这会自己已经躺进黑名单了。 剩下的三条不痛不痒。 【刚才有事，没注意到消息。】 【不吃。】 【晚安。】 本想回个消息，但怕又吵醒黎依，然后自己进黑名单。 暮原只好作罢，悻悻地躺回床上。 双腿搭在一起有规律的摆动着，他开始懊悔，要是自己刚才立马看消息的话，说不定还能和黎依聊上几句 越想越生气，打开群聊一看，陈修他们还在聊得热火朝天。 群里一共五个人，都是暮原初中就认识的朋友。 三男一女，除陈修外的另外两个男生一个叫梁颂远，一个叫段亦清，女生叫周窈。 梁颂远现在在国外上高中，段亦清和周窈在同一个学校，陈修和暮原在同一个，几个人就这么分散起来。 除了过年的时候几人能聚在一起外，其他时间根本聚不齐，因此平时就靠微信来维系关系。 所以群里消息格外的多。 之前暮原没有开免打扰的想法，但今天他忽然觉得这几个人十分碍事，于是乎干脆利落的给群聊开了免打扰。 其他人见他没在群里说话，纷纷艾特他让他出来蹦跶几下。 梁颂远：【平时话最多的某人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段亦清火上浇油：【可能是自卑，不好意思面对我们】 周窈看热闹不嫌事大：【他要是自卑的话那全世界就没有自信的人了】 陈修发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接着开始跟三人告状。 【这小子最近奇怪得很。】 【一天天的心情堪比孙悟空的七十二变。】 【现在中午也不和我一起吃饭了】 【下午还老逮着我们班一个女同学问人家家里有没有人。】 【你们说莫名其妙不】 梁颂远：【没听说过未成年有更年期的】 段亦清：【求女同学心里阴影面积，求出来的给五万】 细心的周窈发现了重点，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包又跟着一句话。 【他的中午饭不会是和那个女同学一起吃的吧？】 陈修：【大师啊！】 此消息一出，段亦清和梁颂远同时发出消息。 【啧啧啧。】 几人好奇陈修口中的女同学是谁，就在群里艾特他问。 陈修没说，让他们自己去问暮原。 看完消息，暮原莫名有点不爽，他不喜欢黎依被当成谈资。 脸色沉下来，终于在群里发话。 【有机会会让你们认识的】 【不要在群里聊她】 这护犊子的样子把其他人惊到，平时的阳光大男孩，今天却突然多了一种霸道总裁的味道。 梁颂远问：【一句坏话没说也不能聊？】 暮原：【不可以】 态度坚决，不容反对。 段亦清：【哎，儿大不中留】 周窈：【真想跨越百里去看看真人是何方神圣也】 陈修：【三个没福气的人，我什么都知道，羡慕不】 梁颂远：【明天回国还来得及吗？】 暮原：【请你们滚……】 发完消息暮原就退出微信，关上手机闭眼冥思，脑子里回想刚才陈修发的那些话。 黎依刚来学校没有认识的人，作为她唯一还算熟悉的人，他中午就一直拉着她和自己吃饭。 当然暮原也承认，他除了不让黎依感觉孤单和尴尬之外，还有其他的目的。 但是现在仔细一想，他确实霸占了黎依太多的时间。 班上也有同学想和黎依交朋友，但自己压根没给他们机会。 中午他拉着黎依吃饭，下午送她去学校门口上车。 就连课间时间，他都恨不得霸占。 一整天下来，黎依和其他人交流的时间少之又少，压根就没真正的交上朋友。 她最心软，面对暮原的邀请，从来也不会拒绝。 因为她知道，他的初衷的好的。 可是占有欲用错地方是致命的，今天陈修这么一说，暮原才想明白。 不做她唯一的朋友，做她唯一的恋人。 想通后瞬间豁然开朗，感慨自己怎么这么善解人意。 他笑了笑想：以后中午就把黎依的时间还给她自己，让她自己做选择。 下午的话照旧，要么把黎依送上车后和陈修他们出去玩，要么就回家陪黎依吃饭。 但一想到和黎依相处的时间少起来，暮原就浑身刺挠，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看着天花板发愣了好一会，他猛地起来把床边的闹钟调到七点。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保险，又在手机上订了一个闹钟。 因为黎依起得早，暮原喜欢赖床，所以两人早上是分开到的学校。 不过此时此刻，暮原毅然决定，从明天早上开始，他要和黎依一起去学校。 做好决定后他倒头就睡，不停的在脑海中默念一句话。 明天一定要起来…… 明天一定要起来…… 14. 变数 早上，黎依刚拉开窗帘就看到对面阳台上站着一个人，吓得她肩膀抖了一下。 定睛一看，那个人正是暮原。 她脑子发懵，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昨晚晚睡，所以现在还有些恍惚。 不然的话，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看到暮原。 见到对方傻不拉叽的朝自己招手后，她才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打完招呼暮原就低着头，不用猜黎依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扭头一看，床上的手机在她意料之中响起来 果然是在给她发消息。 上前几步拿起手机，她倒想看看暮原起这么早是要干什么。 解锁手机后，屏幕弹出一条令她震惊的消息。 【待会我们一起去学校】 黎依盯着消息愣了几秒，不知道他这是在唱哪出，眉头微微皱起。 最后想了想，还是十分宠溺的回过去一个好的。 十分钟后，两人在楼下碰面，她才问出自己的疑惑，“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高考即将来临，我打算发奋图强，努力拼搏考大学。”暮原嘿嘿一笑，声音中气十足。 面前的男孩黑眼圈很明显，脸上的表情格外认真，看起来可信度很高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学习，但黎依觉得有这个心是好的。 她本想说些鼓励的话，但奈何嘴笨，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说完意识到这句话太过官方，她又补充一句，“加油，虽然晚了一些，不过还是要相信自己，说不定能创造奇迹……” 真诚的样子让暮原有些招架不住，他心虚地点点头，避免去和黎依对视，嘴里轻轻地发出一声“好”。 “怎么焉起来了。”黎依以为他还没有睡醒。 “哪有。”暮原反驳她。 这时司机正好开车停在两人前面，他拉开车门，提起黎依的书包，把握好力度把她往车里带。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上车，黎依坐在外面的位置上，眨了眨眼睛，然后扭头茫然的看着暮原。 好像是在问他，干嘛这样。 看着她一脸错愕的眼神，暮原觉得可爱极了。 双手自然搭在车上，他俯下身到黎依面前，笑着说，“闲聊就是在浪费时间，我们应该把时间花在真正需要它的事上。” “什么事……”黎依不明所以的问。 “学习。” …… 听到这两个字，黎依对中二少年暮原有些无语，一时语塞。 但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热爱学习，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拭目以待吧。 眼看把人惹毛，暮原不敢再说让黎依往里面坐，给自己挪一下位置的话，只能灰溜溜跑到另一边打开门进去。 刚关上车门就让司机开车，丝毫不给黎依赶自己下车的机会。 黎依不知道他内心戏这么足，只是在心里疑惑，今天他是吃错了什么药，学习的激情比自己还高昂。 一路上暮原都在用余光观察黎依还有没有在生他的气，见她表情恢复正常又开始找存在感。 “你吃早餐了没？”他问。 “你没有吃吗？”黎依反问他。 暮原摇摇头。 其实早上他醒得比两个闹钟还早，因为害怕错过和黎依一起上学的时间，暮原选择不睡回笼觉，强忍困意，生无可恋的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 由于太过激动，他洗漱好就只想着和黎依说让她等自己一起，所以就忘记了要吃早餐一回事。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只好饿着肚子出门。 “你起这么早，居然没吃早餐？”黎依扯了一下嘴角，显然不相信。 “嗯……”暮原点头，委屈的解释，“光想着让你带我一起去学校了，一直在阳台等你起来，就忘记了。” “发消息就行了，在阳台等我干嘛？” “我不是怕你起来不看手机嘛。”暮原解释起来有理有据，“你要是不看手机的话就看不到我的消息，那我岂不是完了，所以就只能守着你起来……” “你家也有司机呀？” “我也是临时决定要早起的，还没来得及通知人家……” 这话说得很没有底气，黎依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继续问：“那你什么时候起的？” “六点四十。” 比暮原订的闹钟早了整整二十分钟。 “我七点的闹钟……”黎依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暮原傲娇地开口，然后开始倒苦水，“你知道我去阳台上看见你房间灯都还没亮的时候有多绝望吗。”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早就走了，后面意识到再早也不能这么早吧，回过神来我都快被自己的想法蠢笑了。” 语气听起来好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可惜没得到黎依的同情，反而让她的笑意加深。 和暮原在一起，总是有很多笑料，她一个不爱笑的人笑容都多起来。 看见她笑，暮原非但没生气，还有些小骄傲，暗想只有自己才是黎依的开心果。 不过也不能让她太得意，不然他的脸面往哪搁。 “不心疼我就算了，还笑话我。”暮原靠着窗，叹了一口气后唱起来，“无人在意我的泪，无人心疼我的痛，世上真心总是让人失望透顶~” “我相信命运，却不信真心~” 他的声音说话的时候好听，但唱歌的话就是魔音入耳。 调不知道跑去哪个犄角旮旯了，黎依都没听出来这是什么歌。 她的耳朵受苦倒是无所谓，就是连累了前面的司机。 为了无辜司机的耳朵，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制止暮原。 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车里终于安静下来。 “好了，我心疼你的，待会路过早餐店给你买早餐好不好，”为了不让耳朵再被魔音入侵，黎依开口安抚他。 这话十分受用，某人一秒坐正，咧着嘴笑起来。 “好的。” 司机：“……” 黎依：“……” 这变脸程度让人反应不过来，不过暮原毫不在意两人的无语。 他心想：只要自己目的达成，其他的什么都只是浮云。 因为要买早餐，黎依到学校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几分钟。 下了车，她偏过头，用埋怨的眼神看着旁边的罪魁祸首。 暮原假装没看到，咬下一口包子，说了一句好香。 “以后记得吃早餐。”黎依叹一声气，好心提醒他。 “你是不是嫌弃我拖累你了？”暮原停下进食的动作，假装失落问。 “幼稚。”黎依知道他在演戏，说完径直往前走。 拙劣的苦肉计被识破，暮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好在他脸皮厚，不过几秒又屁颠屁颠的追上去。 之前黎依都是第一个到教室，但今天出了变数，所以她和暮原来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正在背古诗的鱼静抬眼看见两人，笑着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黎依回她。 “鱼静你来这么早。”暮原惊讶地问。 他想不到有人来得比他们还早，殊不知平时来得最早的人就在自己旁边。 “我一直这个时间来的。”鱼静有些懵的解释，然后又缓缓开口，“我还想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以前确定是班里来得最早的人，但黎依转过来后，她就成了第二个。 那时候，她还没到班上就看见教室里亮着灯，带着好奇心进到教室后，就看见黎依正坐在角落的位置上背古诗。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莫名觉得尴尬，片刻之后却又笑起来。 从那以后，她们建立起早读友谊，鱼静总是会在早上给黎依带上一瓶牛奶和好吃的饼干。 原本还想分享自己零食的，但黎依说她不能吃，鱼静才作罢。 黎依也会礼尚往来，知道鱼静喜欢巧克力后，她会特意去买一些，第二天早上放在鱼静的桌上。 可惜因为暮原的占有欲，两个女孩的友谊交流只有早上和课间休息的时间。 刚才看见暮原的一瞬间，鱼静知道她即将失去早上和和黎依相处的时间，所以才会问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教室。 “和你们一样。”暮原把书包放在桌上后坐下说，“学习……” “你？”鱼静显然不信。 “那不然呢，你俩可别小看我，说不定我哪天就超过你们。”暮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到时候可别抱头痛哭。” 黎依转过身去，静静地看着他。 “快去背书，我脸上又没有字。”暮原被盯得心虚起来，尬笑一声后，手动把黎依的肩膀扭过去。 鱼静没搭理他的胡言乱语，等黎依转过来后问她，“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呀。” “起晚了。”黎依淡淡道，没说是暮原的原因。 后面的暮原倒是自己说出来，“因为我忘记吃早餐了，小黎依给我买早餐吃，所以就耽误了些时间。” 看似在解释，实则是和鱼静炫耀黎依对他的关心。 鱼静“哦”了一声，心里想要是他知道黎依每天都会给自己带巧克力的话，还会不会这么嘚瑟。 不过她思考一下还是没说出来，怕被小心眼的某人报复。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黎依有些恼，明明她刚才是在维护暮原，他却反过来拆自己的台。 越想越气，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替暮原说话。 见黎依安静下来，鱼静也没再吭声，给暮原一个你自行体会的表情后，扭头去干自己的事了。 两个人谁都没再搭理他的话，还在得意的暮原终于意识到奇怪，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他敛起笑容，轻轻戳了下黎依的背，小心翼翼地问，“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黎依始终没理会他，只当是被小狗挠了一下。 这下暮原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有些慌，在脑海中努力回想刚才他们三个人说的每一个字。 思来想去怎么都找不到答案，急得他胡乱抓了几下头发，炸毛起来成了鸡窝头，看着狼狈又好笑。 直到上课铃声响他都没想明白，趴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有的注意到暮原的新发型，捂着嘴偷偷嘲笑他。 陈修一路飞奔，终于赶在老师来之前进教室，坐下后他才后知后觉，刚才自己面前好像闪过一个鸡窝头。 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见鸡窝头的主人是好兄弟后，他实在憋不住，立马大笑起来。 听见笑声，大家的目光都盯着他看，同时也有更多人瞥见暮原的新奇发型，瞬间都绷不住笑了一声。 还在沉思的暮原被笑声吵到，满脸不悦地说，“笑个屁啊你们。” 陈修以为暮原是早上起得太晚，没来得及整理发型。 他边笑边打趣说，“你拿镜子看看你的发型，非常之潮流，简直就是走在时尚最前端的男人！” 笑声没打扰到黎依，她一向对同学们之间的笑话不感兴趣。 不过陈修的话倒引起了她的注意，因为她猜到对方嘴里说的人是暮原。 她早上是和暮原一起来的，并没有发现他的发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听到陈修这么说后，她才好奇的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暮原的头发这翘一点那翘一点，可以用凌乱不堪来形容。 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让早上那个看着乖巧的顺毛少年变成了邋遢的流浪歌手。 一想到这个反差，黎依咬着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可惜暮原没看到。 他在陈修的提醒下，正低头从手机屏幕里面看自己奇葩诡异的发型，等再抬头时黎依已经没在看他。 呆滞几秒后，为了面子着想，暮原开始找补，“我就是想试试这个发型能不能掩盖住我的帅气而已，你们懂啥……” 听到他明显苍白无力的解释，大家异口同声的说。 “咦~” 黎依不理自己就算了，同学们还把他的面子当抹布踩，暮原的心在滴血，忽然想一死了之。 好在宋文佳及时出现，才把他的道心救回来一点，再把发型重新整理好。 等教室安静下来，暮原盯着黎依的后脑勺出神，依旧没有放弃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忍她不高兴了。 最后实在想不出来，他写了张 纸条，趁宋文佳不注意扔到黎依桌上。 纸条从天而降，把黎依吓了一跳。 她皱着眉打开一看，还是暮原写的，问她为什么会突然生气。 这会儿她已经气消，看到暮原这么久还在纠结，无奈叹了一口气，想着他真傻，怎么总是后知后觉。 后面的暮原见黎依只是望着纸条，似乎没有要回的打算。 他瞬间心死，实在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让她这么生气，都没有心软了。 本来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不过就在两分钟后曙光出现，黎依又把纸条递回来，暮原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他眯着眼睛，紧张地拆开纸条，在心里祈祷，纸条上面千万不要是绝交的话。 鼓足勇气扫了一眼，发现上面写的是我没有生气后，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嘴里哼着小调。 讲台上的宋文佳看他小动作不断，忍无可忍，喊他起来翻译文言文。 “老师，哪一句啊……” 突然被喊起来，暮原有些懵，瞪着大眼问。 “暗掷金钱卜远人。”宋文佳耐心的又说了一遍。 这句话很短，翻译不是很难，不过暮原的翻译水平实在堪忧。 好兄弟陈修的翻译和他一样差，压根不能指望。 班上的人都在小声提醒他，但声音很杂乱，他也听不明白。 这下只能挨训了。 不过人间自有真情在，暮原额了半天后突然看见黎依桌子的左上角出现一张纸，纸上就写着翻译。 担心他看不清楚，黎依还贴心的把字写大了很多。 暮原笑了一下，看着纸条说：“偷偷抛掷铜钱，占卜心上人的消息。” 犹豫这么久才说出来，宋文佳知道是黎依在帮他。 她看了下时间，没去拆穿两人，点点头让暮原坐下。 等人坐下，宋文佳把书放在桌上，扫了一眼下面的学生后，语重心长地地说： “过两天就是全市联考，我知道大家现在已经对自己的未来有了规划，但老师还是希望你们能够认真对待每一场考试。” 学校里的学生非富即贵，高考在他们心里的重量很轻，所以对考试一向都是懒散的态度。 认真对待的屈指可数，这就导致班里的成绩不是很好看，宋文佳虽然着急但也无可奈何。 好在班上的鱼静和路见山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才让宋文佳的心里好受一些，就是可惜黎依的学籍不在平京。 不然的话，以她的成绩，高考的时候绝对能够一鸣惊人，替学校和老师争光。 交代完正好下课，宋文佳朝黎依的方向投去一道惋惜的目光后才离开教室。 她一走教室里就热闹起来，七嘴八舌的讨论这次的联考。 几个女生聊得起劲。 “这么大规模，要考上第一名那得多厉害啊。” “反正不可能出现在我们学校，顶多有人能进个前五十吧。” “上一次联考的第一名是一中的段亦清，长得又帅成绩又好，简直就是男神！” 陈修插进两人的话题，“这是我兄弟，要不要我来给你们牵线？” 孔薇噗嗤一笑，“就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对此表示深刻的怀疑。” 坐在她旁边的徐萌缓缓点头，表示认同。 这下陈修怒了，指了指正在和黎依说话的暮原，“不信就去问他。”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暮原正和黎依聊得开心，牙齿就没有收起来过。 于是有个女生话锋一转，淡淡道，“没人发现自从新同学转来之后，暮原就一直粘着人家嘛。” 正在做题的鱼静听到这话停下来，心想终于有人发现了。 徐萌点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孔薇不以为意，“说不定人家之前就是朋友，现在转到一个班了而已。” 知晓一切的陈修故作深沉地摇摇头，“非也非也。” “肚子里面没有墨水还装上古人了你。”有人吐槽他。 “你们居然对唯一知情人的我这么咄咄逼人。”陈修双手环在胸前呵呵两声，“本来还想打算告诉你们的，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见他这样，几人八卦心起来，昧着良心开始说好话讨好陈修，什么绝世美颜，绝顶身材，把人都夸美了。 陈修美滋滋地开口，“他们两个是伪青梅竹马，两家挨在一起。” “伪青梅竹马？”徐萌觉得这个词实在诡异，她看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这种关系。 “难道说他们小时候就认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分开了，现在又重逢了。”有个女生简直就是福尔摩斯附体，猜得大差不差。 不知为何，陈修忽然觉得后背发凉，扭过身看到暮原正在看自己时，终于知道原因。 他点到为止，没再和几人闲聊，回到自己座位。 暮原见他闭嘴，继续和黎依说话，“你这次有信心考第一不。” “学校第一吗？”黎依问。 “那当然是全市第一了。”暮原做了个no的手势。 听到这话，黎依好奇地看着他，怀疑他吃错了药，不然为什么会盲目的觉得她很厉害。 毕竟来了这么久，她还没有参加过一次大型考试。 “我没有那么厉害吧。”黎依苦笑一声。 “那天晚上你在我手里写的字你忘了？”暮原一副看穿一切都表情，以为她是在谦虚，“咱们自恋的人，就是对自己要有恰到好处的盲目自信。” ······ 提起那晚，黎依看向暮原的表情有些意味不明，她怎么会忘记那天暮原的傻样，现在想来都还觉得无语。 明明自己写的是名字首字母，暮原偏偏以为是英语单词，让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不自恋······”黎依反驳他。 暮原没说话，一脸“我懂我懂”的样子，嘴角还扬起笑。 黎依：“······” “笑这么猥琐干嘛？”陈修无意瞥见，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神的表情少质疑。”暮原懒洋洋道。 黎依：“······” 陈修：“······” 黎依觉得暮原现在的自恋程度已经到达病态的程度。 15. 伤心 由于这次考试是全市联考，学校决定不按成绩排考场，而是随机分配。 按照成绩来排，暮原不可能和黎依在一个考场，但要是随机分配的话，那他就有概率和黎依分在一个考场。 只不过概率很小，但是他觉得有总比没有好，好歹还能有点盼头。 因此在考场座位表没出来前，他一直在心里祈祷他和黎依能够被安排在一个考场。 考试的前一天，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座位表终于出来，宋文佳交代几句就把座位表发下去。 她让第一个看完的同学往下传，大家依次查看。 坐在最后的暮原没有这个耐心等待，所以在上课前就花钱贿赂了第一个同学，让对方把座位表拍下来发给自己。 学校允许学生在自习课的时候可以用手机辅助学习，因此暮原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第一个同学刚把座位表传给后面的人，就立马把拍下的图片发给暮原。 收到图片，暮原怀着激动又紧张的心情打开，接着迅速找到自己和黎依的名字。 看到两人名字挨在一起的时候，暮原满面春风，心里默念感谢老天保佑，等看清楚名字后面的考场时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原来他在二十考场，座位号是30，黎依在二十一考场，座位号是1，所以他们的名字才挨在一起…… 两个人的距离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暮原瘫在座位上，生无可恋地盯着桌面。 前面的黎依对他的绝望一无所知，正在为即将到来的考试做好最后的复习。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平京的大型考试，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几分钟后，她从鱼静手里接过座位表，看到自己的考场后就径直往后面递，压根不关心暮原是不是和她在一个考场。 其实也不是不关心，只是她觉得在不在一个考场都无所谓，毕竟这只是一场考试。 但是某人却不这么认为，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为什么偏偏就只差一点。 他想得出神，没注意到前方递过来的座位表。 黎依见没人接，以为暮原睡着了，扭过头看了一眼。 见他呆若木鸡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奇怪后有些忍俊不禁起来。 这下暮原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她在笑自己后，耳尖微微泛着红晕。 为了不被发现，他别过脸去，把泛红的那边耳朵藏到后面。 别扭的样子让黎依更想笑了，但考虑到某人的面子，她没选择拆穿，把座位表放到桌上后就扭头回去。 余光瞥到黎依已经回头，暮原才假装若无其事的正过脸。 桌上的座位表赫然出现在眼前，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把纸随便揉成一团后猛地塞进桌箱里。 安静的教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格外刺耳，有不少同学转身看向始作俑者，脸色有些不悦。 “不好意思……”意识到错的暮原尬笑一声。 讲台上坐着的宋文佳抬头，看到又是他在搞事情，脸上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好了，大家继续自习。”安抚好学生，她又警告暮原，“暮原你给我安静一点，不要再发出声音。” 暮原点点头，把书翻开后趴在桌上叹气。 刚下课，徐萌和孔薇找到他，说想再看看考场座位表。 想到已经被自己揉成一团的表，暮原心虚地开口，“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两个女孩明显不相信，翻了个白眼让他快点拿出来。 前面的黎依早听到他的话，忽然明白刚才上课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为什么。 她笑而不语，停下手里的笔，想听听暮原要怎么狡辩。 “刚才不小心带去厕所了，然后又一个没注意掉坑里了。”少年的语气带着半分肯定。 孔薇无情拆穿她，“大哥，你根本就没有去上过厕所好吗……” 听到这，黎依轻笑一声。 眼看谎言被识破，少年索性就破罐子破摔，掏出纸团弄平后扔到桌面上，“喏，想要就拿去吧……” 理不直气倒是挺壮。 看着皱巴巴的表，徐萌有些嫌弃地发出一声咦，故作娇气道，“纸纸这么可爱，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暮原&黎依：“……” “啧啧啧。”孔薇拿起表后忍不住吐槽，“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拿一张纸撒气，真幼稚。” 正在偷听的黎依觉得她说的对。 “好吧我的错。”暮原浅笑一声，一本正经的和纸道起歉来，“纸啊纸，我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我吧！若有来生，我一定不这样对你！” 黎依实在没忍住低头笑起来，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徐萌她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两个人不自觉地抖了抖肩膀，想把鸡皮疙瘩抖下来。 “我承认，你比我强。”徐萌朝暮原竖了个大拇指，她本以为自己就够幼稚了，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年轻。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孔薇拿纸张在空中挥了几下，感慨道。 暮原挑了下眉头，双手插兜，椅子往后倒了一下，脸上满是得意。 他狡黠一笑，目不转睛地望着前面道，“过奖过奖。” 等徐萌和孔薇拿着皱巴巴纸一走，他立马放正椅子，拿笔去戳黎依的肩膀。 “看戏看爽了吧。”暮原冷哼一声，“见我被欺负也不知道帮帮我，就知道幸灾乐祸。” 刚才孔薇她们吐槽的时候暮原就觉得黎依是在偷听，心里在猜她是不是在笑自己。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将计就计，假装傻不愣登的和纸道歉，一边道歉一边观察前面的黎依。 看到她耸动的肩膀和微微低下的头，他就十分肯定，黎依一定是在笑自己。 呵！ 冷漠无情的女人！居然袖手旁观！ 被发现的黎依愣了一下，转过身露出尴尬的笑容。 “我还以为你不用我帮忙。”她眼珠左右摆动几下，把锅甩给暮原，接着又替孔薇和徐萌说话，“而且她们也不算在欺负你呀……” 两句话就把暮原气得够呛，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孩，忽然觉得十分陌生。 “哎……”几秒钟后，他叹气又摇头，努力憋出几滴泪后感叹，“这世界上又有谁是真正的关心我呢。” 黎依静静地看着他演戏，等戏演完，才淡淡地开口，“今天是我们这组值日，哭完了就开始打扫卫生吧。” 鱼静正巧拿着扫把走来，补充道，“还得布置考场呢，时间紧任务重，赶紧行动起来吧。” 暮原：“……” 这冷漠的世界让他彻底没招，焉了吧唧地拿过鱼静手里的扫把，然后心灰意冷地跑到教室的另一边扫地。 正在擦黑板的路见山见他这颓废样，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受什么打击了。” 暮原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地摇头。 路见山见状没再出声，暮原这幅怨气十足的脸，他害怕自己再问的话会惨遭“毒打”，于是选择幸福者退让。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鱼静也觉得暮原有点不对劲，她问黎依，“他这是咋了。” 黎依摇头，表示不清楚。 “不管他，既然他们去扫地了，那我们两个就贴条形码吧，贴完再一起去倒垃圾。”鱼静莞尔一笑。 “好。”黎依看了一眼暮原的方向说。 她们一人贴一半，没几分钟就贴好了。 这会暮原和另一个同学也已经扫好地，正在收拾垃圾。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悲伤里走出来。 黎依收拾好书包，眼睛又望向暮原，沉思几秒后扭头对旁边的鱼静说，“鱼静，你先回家吧，我让暮原和我一起去倒垃圾就好。” 鱼静看看她又看看暮原，敏锐地嗅到一丝八卦的气息，她轻声问，“他刚才臭脸是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吵架了？” “没有吧……”黎依不觉得他们刚才有在吵架，但现在鱼静这么一说，她自己都有点不确定起来。 鱼静担心一会还是黎依自己倒垃圾，还想留下来，正准备开口时手机收到消息，看了一眼后她的脸色沉下来。 最后她背上书包，点了点头说，“好吧，那我先回家了。” 黎依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轻轻“嗯”了一声。 鱼静走了没两分钟，暮原他们就把垃圾收拾完毕。 “OK，把垃圾倒了就可以回去。”路见山说完才发现原本要倒垃圾的鱼静不在教室。 他问，“鱼静去哪了？” “她家里有事我就让她先走了，垃圾我自己倒就好。”黎依没主动开口让暮原帮忙，把活都揽到自己身上。 每次学校布置考场，都是产生垃圾最多的时候，今天也毫不例外，装了整整一大袋。 虽然一个人拿没问题，但看起来就会有点不体面。 路见山觉得让女孩子一个人倒不好，但也不能让暮原他们又扫地又倒垃圾，这样会有失公平。 “我和你一起 吧。”最后他决定自己上。 “不用不用，我可以的。”本来就是自己让鱼静先走的，黎依没有打算再麻烦其他人。 因为她看过垃圾袋，有把握自己一个人就能拿起来。 所以就算暮原不同意帮她，她也能行。 路见山还是坚持，“我是班长，帮助同学是应该的，没事。” …… 两个人客套间，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 “我和她一起。” 这声音黎依再熟悉不过，偏过头去看，果然是暮原。 见他说完就自己拖着垃圾袋往门口走，自己也跟了上去。 教室里只剩下路见山和另一个同学大眼瞪小眼，他们一致觉得，刚才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 走廊上，黎依看着已经走远的暮原，本来还准备快步去追，但刚走几步却停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走着，脚步也渐渐放轻。 前面的暮原看似毫不在意她有没有跟上，实则一直在竖着耳朵听脚步声，以此来判断黎依有没有在自己后面。 快到电梯口的时候，他敏锐察觉到后面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甚至已经消失。 他顿时有些发慌，想往后看一眼又担心被抓包。 然后忍不住心想：黎依该不会是追不上自己，然后回教室收拾东西回家了吧…… 来到电梯口停下，暮原趁着等电梯的时间，蹲下来假装系鞋带。 他把鞋带拆开又系上，眼神一直往教室的方向瞟，瞥见黎依正朝着自己走来，脸上的露出似有似无的笑。 这时电梯来了，他拎着垃圾进去，却没有急着关电梯门。 几秒过后，黎依出现在电梯前面，看见电梯还在时，她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的表情。 她知道，暮原一定会等自己。 所以刚才她故意停下来，让暮原以为自己没有跟上来，等他悄悄查看时又继续往前走。 就像是在逗狗一样。 看到黎依，暮原傲娇地把头偏到一边，轻哼一声。 黎依进去电梯里，故意问他，“你是在等我吗。” “才没有。”暮原没去看她，扯出一个生硬的解释，“我是在打电话忘记按电梯了，可不是特意等你，别多想。” “哦……”黎依淡淡点头道，“原来是在特意等我呀。” 听到这话，暮原又怒又想笑，呵呵两声后视线终于移到黎依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真自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黎依笑着说。 暮原听出这话的言外之意，有些恼地看着她，“这位同学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你刚才为什么生气啊。”黎依跳过话题问他。 “这么明显吗？” 暮原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殊不知漏洞百出，所有人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就差写在脸上昭告天下了……” “……”暮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沉默几秒后开口，“谁让你对我的伤口视而不见的，还往上面撒盐。” 黎依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无奈哄着道，“好吧，那以后我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真的？”暮原的炸毛被顺好，忍着笑问她。 “嗯……”黎依认真地点头，心里想要是你犯罪的话我站在法律那边。 “说到不做到的人是小狗。”暮原笑嘻嘻地抓起她的手，迅速用两人的拇指盖了一个章。 等他做完这个幼稚的动作，黎依才缓缓收回自己的手，耳朵也跟着红起来。 “你的手好凉。”暮原冷不丁说道。 “天气冷了就这样，没事。”黎依闷声开口解释。 ”叮——“ 见电梯开了，黎依拿起垃圾，转移话题道，“走吧，倒完垃圾好回家。” “我自己来。”暮原拦住她，“你回教室帮我收拾东西吧，待会咱两直接回家。” “今天我妈妈在家。”黎依想起来今天还没有和暮原说过，提醒一句，意思是他今天不用陪自己吃饭，可以去和陈修他们玩。 “我今天单纯的想回家不行嘛。”暮原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行的。”黎依尴尬的别过脸去，“那我去教室等你……” 暮原被她的样子逗笑，“嗯”了一声后拖着垃圾出电梯。 出来后还想和黎依说两句话，但刚转过身电梯门就关上了。 “……” 电梯里的黎依回想刚才的尴尬，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觉得自己好傻。 16. 迟到 联考的时间完全按照高考来，早上九点才开始，因此黎依和暮原约好八点半在家门口集合。 本来黎依定的是八点钟，但她和暮原商量时，对方死活不肯。 这段时间暮原一直都起得很早，这次好不容易能睡懒觉，他当然得好好珍惜。 眼看两个人意见不同，黎依就和他说，那就和之前一样，她先去学校。 但是暮原也不同意这个办法，非要和她一起去学校。 最后在他的软磨硬泡下，黎依无奈妥协。 虽然约定的时间八点半，但黎依还是和以前一样，六点五十准时起来。 洗漱好她到阳台上看了一眼，暮原房间还黑着灯，看来是睡得很香。 她突然想，要不然自己先悄悄走，等到学校再发消息告诉暮原。 至于理由，就说她回学校有急事……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理由也站不住脚。 算了，既然答应了那就说到做到吧。 想明白后黎依回到房间，趴在床上开始背古诗。 平京的教材和松明的不同，所以她还得额外背几篇没学过的文言文和古诗。 虽然之前就背过，但记忆不深，今天再复习一下。 黎依在这边背书，另一边的暮原依旧呼呼大睡，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八点，他的闹钟才刚刚响起。 难得睡个好觉，他在床上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接着拿手机给黎依发消息，问她还在家不。 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做了个短梦，梦到黎依抛下他先去学校了，所以这会醒来才会发消息过去问。 看到黎依回复没有后，他脸上扬起笑，不紧不慢地起来，哼着歌去洗漱。 知道暮原已经起来，黎依收拾好考试的东西就下楼去吃早餐。 平时她因为上学的原因起得很早，和唐雅他们在一起吃早餐的时间并不多，今天难得聚在一起。 一家人边吃早餐边聊天，知道黎依要考试，唐雅和林海都让她不要紧张，放平心态考，反正不是高考。 这些黎依都知道，她以前在松川一中读的时候就因为紧张考了一个很糟糕的成绩，后来因为一个姐姐，她的心态才渐渐调整好。 从那以后，她没有再以为考试紧张过。 这些唐雅和林海都不知道，他们担心黎依因为这次的考试结果不理想而伤心，所以笨拙的安慰她。 黎依笑着回应他们一个好字。 后面唐雅还说，她的家教老师已经找好，是个女老师，名牌大学毕业，简历很优秀。 最重要的的，对方也是松阳人，唐雅想对方对松阳的高考题目比较了解，所以定了她来给黎依辅导。 听到辅导老师也是松阳人时，黎依觉得意外又高兴，她没想到，能够在这偌大的平京遇到来自松阳那个小县城的人。 更想不到的是，对方是一个女生，黎依清楚从小地方走到大城市的女孩，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她现在忽然很想见到那个老师。 “依依，怎么了？”见黎依思绪乱飞，唐雅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那个老师的能力你不用担心，我做过调查。” “没事。”黎依摇摇头，又问，“什么时候开始。” “等你考完试。” 黎依点头说好，喝完最后一点牛奶就出门去和暮原汇合。 林海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送女儿回来的唐雅见他这副愁样，问，“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沉思片刻，林海哎呀一声后才说：“这个时间，你说两个孩子能准时到学校不。” 他这么一提醒唐雅才反应过来，这个时间段正好赶上平京的早班峰，堵路堵得不像话。 夫妻俩本想打电话和黎依说一下，后面想了想，两人又觉得孩子比他们还靠谱，选择这个时间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此没选择再打电话。 殊不知黎依也忘了这回事，她和暮原在院门口碰上的时候还有闲心聊天。 “终于睡了个好觉！”暮原感慨道。 望着他一副满足的样子，黎依调侃一句，“大少爷满意就好。” “多亏了这位善解人意的女侠，不然本少爷怎么可能有如此美觉呢。”暮原一脸坦然，抱拳回她。 “知道就好。”黎依浅笑一声，打开车门上车，“走吧，再不出发考试就迟到了。” 暮原唇角扬起，清脆地说了一声好后跑到另一边开门上车。 十五分钟后，黎依开始后悔昨晚答应暮原八点半集合，还有早上和他在家门口闲聊。 要不然的话，两人现在也不至于被困在车流里一动不动。 昨天她就觉得八点半这个时间有一丝不对劲，但又想不出来，此时此刻才恍然大悟，不过为时已晚。 虽然后悔但黎依也不怪暮原，毕竟自己也有责任。 坐在旁边的暮原压根不敢吭声，只敢小心翼翼的去观察黎依的脸色，见一切正常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明天八点集合。”黎依冷不丁地开口，语气不容拒绝。 暮原不敢不从，捣鼓似的点头，然后谄媚一笑说，“好的。” 得到满意的答案，黎依没心思再懊悔，在想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赶去学校，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事。 这时她忽然瞥见路边的共享电动车，当即就决定骑车去学校。 其实暮原从小到大都没骑过，不过以前听陈修说过，骑共享电动车跟骑机车差不多就是一个样。 所以在黎依问他会不会骑时，他十分坚定地点头，然后说会。 两人立马下车穿过车流来到路边，一人扫了一辆车后拧下油门出发。 暮原一开始还不适应，骑得很慢，黎依看出来他不会，也没催，放慢速度和他骑在一个水平线上。 虽然时间来不及，但还是要以安全为主。 后面暮原渐渐适应过来，开始加速，还有心思和黎依开玩笑，“来，咱两比一下，看看谁先到学校。” 考试规定，考生在开考十五分钟后就不能进入考场。 黎依看了下时间，完全来得及赶上，也就没扫兴，答应和他比。 两人从缓慢的车流旁边飞驰而过，引来车里人的羡慕。 羡慕的不仅他们的速度，还有属于十八岁的意气风发。 每个人一生中只能经历的一个阶段，开心的、痛苦的、难忘的青春时代。 虽说是在比赛，但黎依没想要赢，她只是在满足暮原的中二病而已。 她的速度不快不慢，正好和前面的暮原隔着几米远，这样既能保证准时到学校，又能让他赢得比赛。 但不知为何，一路上暮原时而加速，时而减速，像是在故意等她又像是在挑衅。 快到学校的时候，他索性直接停车，反过来坐在车上，等着黎依追上自己。 这下黎依明白他是想让自己赢，她的脸上扬起笑来，然后加速径直从暮原旁边穿过。 暮原本来以为她会停下来问一下，酷飒的姿势都已经摆好，准备帅气地说出把第一名让给你的话。 没想到黎依没给他一个眼神，直接骑车从面前飞过，愣了一下后暮原才反应过来骑车去追她。 两人刚走到保安室，就听到广播在通知监考老师发试卷。 看到晚到的暮原和黎依，保安都替他们捏一把汗。 扫脸进到学校，两人快步朝考场走去，走到一半，后面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我去，前面两个大神居然比我还淡定！” 这声音暮原很熟悉，是他的好兄弟陈修。 黎依扭头看到对方跑得飞快，想着现在时间应该还挺充裕的，也不至于用跑吧。 刚才陈修就通过背影认出来前面的男生是暮原，但他没想到暮原旁边的人会是黎依，毕竟在学霸的字典里没有迟到这两个字。 不用想他都知道黎依迟到的原因，陈修感慨，暮原真是误人子弟，自己迟到就算了，还拉着人家黎依一起。 “你跑啥。”暮原拦住他，边走边问。 黎依看了一眼陈修，她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俩没看群消息吗？”陈修停下喘了两口气后说，“文佳同志在群里说要是今天我们班有在开考后迟到超过五分钟的，就得把高一到高三学过的所有文言文和古诗都抄两遍！” 听到他的话，暮原和黎依顿了一下，然后同时摇头。他们从骑上车到现在都没有没碰过手机，所以压根没看到这 条惊天消息。 “哈哈哈哈哈哈。”见两人表情呆滞，陈修大笑起来，“没想到你俩居然比我还傻，哎呦笑死我了。” “不跑了不跑了，咱们仨一起抄课文吧，好兄弟好同学，有你们真好。”他继续幸灾乐祸，还贱嗖嗖的朝着两人比爱心。 黎依：“……” 暮原：“……” 见陈修笑得灿烂，暮原一脸无语，翻了个白眼后低下头凑到黎依耳边，小声问她要不要跑去考场。 黎依咬着唇摇头。 她不是不想跑，只是身体不允许，一旦剧烈运动，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因此她不敢任性。 “要不你先去吧。”黎依犹豫半秒开口，她没想连累暮原。 暮原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也没有拆穿，只是淡淡道，“那不行，跑步多影响我的帅气。” 轻笑一声后又说，“为了我的形象，还是老实抄书吧。” 谎言实在拙劣，不止黎依看出来了，平时一根筋的陈修也都已经看穿。 陈修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啧啧两声后开始吐槽，“平时恨不得扔下我们自己跑，现在倒是挺体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话说的黎依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她低着头没吭声。 “我乐意。”暮原一脸的理所当然，接着又假装好心提醒陈修，“老陈，你鞋带开了。” 趁着陈修低头看鞋子的时间，他拉着黎依的手往电梯里走，然后迅速关上电梯门。 动作一气呵成，等黎依反应过来想去开门时已经覆水难收。 一抬头两人就扔下自己坐着电消失，陈修发怔几秒后从嘴里蹦出一个靠字，一边说着不讲武德一边走进另一座电梯。 此刻暮原一脸得逞的笑容，黎依看到后无奈道，“他和我们一样都快迟到了，你还有心思搞恶作剧。” “放心吧，电梯多着呢。” 暮原说完猛地想到昨天下午黎依对自己的承诺，明明说以后无条件站在他这边的，怎么还没到一天就开始食言。 他收起笑，委屈道，“你昨天还说以后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现在却为了陈修说我，昨天的话根本就是在骗我对不对。” 黎依没听出来委屈，倒像是兴师问罪。 她尴尬地笑了笑，说，“因为我自己偷偷加了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暮原一脸问号地看着她。 他当然不知道，因为是黎依自己在心里偷偷加的……要不然她现在也不会觉得尴尬。 为了两人的友谊长存，黎依直接忽视掉这个问题，直接说出自己的附加条件，“你做坏事的时候我不能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不过我会努力劝导你回归正轨的，所以我感觉这样应该也算是站在你这边吧……”后面一句话她说的很轻。 说话时她偷偷瞄了一眼暮原，他的脸黑得可怕，不知道是无语还是生气，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黎依如释重负，见暮原一动不动，她就拉着他出去，就当是哄他了。 出来后暮原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用幽怨的眼神盯着黎依，满脸写着我很不开心。 但黎依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间，她假装看不到，又拉着他往考场走。 最先到达暮原的考场，黎依放下手，对着暮原笑笑，说了一句好好考。 暮原哼了一声。 反正人也哄了，好话也说了，黎依没再管他，朝他招了招手后往自己考场走，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来得最晚，一进门就引起注视，黎依觉得不好意思，脸烫起来。 好在她的座位就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把手机交给老师后坐下开始答题。 暮原就站在门口，看着她进考场，教室里的老师见他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样子，都替他着急。 “都迟到了还在门口看啥呢，快点进来考试。” 这时候陈修也来到门口，他用力捶了一下暮原的背，以解自己的心头之恨，捶完推着他教室，嘴里和老师说着抱歉。 老师无语地摆摆手，让他们两个赶紧坐下答卷。 迟到风波结束，三人争分夺秒的做题，毕竟第一科考的是语文，不抓紧一点的话根本就写不完…… 17. 暗恋 考完试暮原第一个冲出考场，这时候走廊人少，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跑着去找黎依。 最近中午两人都没在一起吃饭，黎依要么和鱼静，要么就和孔薇她们。 暮原看着她和别人离开教室时心里就堵得发慌，但每次又都强装大度。 还会在心里默念几遍：黎依需要朋友…… 不过今天不一样，中午隔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不想这么久见不到黎依，所以势必要拉着她和自己吃饭。 他跑得很快，生怕跑慢了黎依就跟别人走了。 刚跑到门口，他就看到孔薇正站在黎依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的笑意十分明显。 暮原察觉到一丝危机感，立马拨开人群凑到两人前面，笑嘻嘻地问她俩在聊啥。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两个女孩被吓了一跳。 孔薇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无处不在。”暮原厚颜无耻的来了一句。 我看是黎依在哪你在哪吧，孔薇又翻了个白眼后心想。 黎依笑了笑，问他，“你来干嘛。” “找你吃饭啊。”暮原理所当然地说。 “刚才她已经答应和我们一起吃了。”孔薇故意逗他。 暮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脸随即耷拉下来，自己明明已经飞速赶来，却还是没有人家在一个考场来的快。 “那我能不能插个队。”他脑子一转，又厚脸皮地问。 孔薇呵呵两声，拒绝了。 “五百？”暮原试图用金钱诱惑。 旁边的黎依听着他这认真的语气，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刚才她和孔薇是在聊的是语文卷子的选择题答案，在知道自己答案和黎依差不多一样后孔薇笑得开心，觉得这次语文稳了。 刚对完答案暮原就出现，孔薇都还没来得及和黎依说一起吃饭的事。 但暮原自己多想，赖不到她们身上。 一听到他出五百，孔薇顿时喜笑颜开，虽然她家里不缺钱，但白给的不要白不要，她可以用这个钱和徐萌一起去吃顿火锅。 “先发钱后交人。”她双手插兜，冷漠无情的开口。 暮原没有拖拉，立马拿出手机转账，担心自己晚一秒她就会反悔。 见钱已到账，孔薇忍着笑说出真相，“其实我们两个压根就没有约好要一起吃饭，刚才就是在对语文答案而已。” 说完没给暮原反应过来发怒的时间，朝黎依扔下一句拜拜后迅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留她独自面对暮原的怒火。 暮原并不在意孔薇的欺骗，他在意的是黎依居然跟着别人一起骗自己，再联想到上午黎依说的话，心脏有种心千疮百孔的感觉。 愣了几秒后他委屈巴巴地问黎依，“你为什么要和她一起骗我……” 黎依不是没有想过告诉他真相，但转念想到暮原居然把自己当成物品一样买卖，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然后就没提醒。 她脸色温怒，淡淡开口，“谁让你把我当成交易品的。” “我没有。”暮原立即反驳，解释道，“我那是友好协商。” 黎依笑笑不说话，仍由他狡辩。 “哎呀要怪就怪我关心则乱，听到你要和孔薇一起去吃饭我急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病急乱投医。” “刚才是我犯病，但对待病人我们应该给予他包容，因此作为全世界最善良的人，你得多多包容一下我这个病人。” 暮原蹲下来，手放在桌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歪理。 说完他看着黎依，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好吧，我体谅你。”黎依故作思考，停顿十多秒后缓缓开口。 “你最好了。”暮原弹跳着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走，今天咱两不在学校吃，我带你去一家特别美味的饭店。” “在哪呀。”黎依收拾东西起来问。 “不远，打车过去十几分钟。”暮原说。 “可是我家里给我带饭了……”黎依忽然想起来说。 暮原差点忘了这茬，没忍住问，“你那毫无品尝欲望的饭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我也不知道。”黎依轻声道。 前几天去医院复查，医生没直接说有没有好转，只是让她坚持治疗，不要放弃希望。 唐雅依旧谨遵医嘱，每天都监督黎依吃药和她的饮食，生怕有什么闪失。 “你难道是素食主义者？”暮原冷不丁脱口而出这个问题。 黎依有些无语地看着他，“我昨天中午吃肉了……” “哦……”暮原尴尬笑笑，解释道，“那你最近都没和我吃饭，我又不知道。” “可是你自己让我不和你一起的。”说这话时黎依有些生气。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中午放学后鱼静还是像之前一样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即便知道暮原会替黎依回绝，鱼静还是问了出来。 意料之外的是，暮原竟然没吭声，只是静静地坐在位置上。 不仅鱼静觉得奇怪，黎依也觉得意外，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后面的人。 “看我干嘛……”暮原被黎依的眼睛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含含糊糊地问。 “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不行，黎依中午要和我一起吃饭吗？”鱼静一脸不解地开口。 “我只是忽然觉得那样好像是有点不尊重黎的的想法。”暮原避开黎依同样不解的目光，轻声说道，“所以今天就让她自己选择吧。” 鱼静一脸诧异，心里想他是不是吃了什么让人开窍的药。 他的话让黎依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随即变得意味不明。 “那黎依，你要和我一起去吃饭吗？”鱼静见暮原好不容易抽风一次，立马又问一遍。 “好。”黎依回过神，表情也恢复正常，她淡淡道，“不过我得先去门口拿一下我的饭，要不然你先去食堂等我。” “好呀。”鱼静点头，有些羡慕地说，“你家里人对你真好，每天都给你送饭。” 黎依笑笑。 这时她身后的暮原说，“你们先去食堂，我去门口给你拿。” “不要。”黎依没去看他，一口回绝。 不知为何，鱼静觉得她的语气里好像带着一丝丝生气的意思。 可惜暮原没听出来，他问为什么。 黎依没回他，又倔强的重复一遍不要。 暮原被搞得一头雾水，死活想不明白她的这股别扭劲怎么来的。 眼看场面僵住，鱼静出来打圆场，“那我陪你去。” “没事，我自己可以的。”黎依语气又变得温和起来。 这下某人更懵逼了。不过虽然不懂但他也不打算听黎依的话，朝鱼静说了一句带着她去食堂等我后就径直走出教室。 黎依在后面叫住他，但暮原当没听到，出了教室就往学校门口走。 “让他去吧，我们去食堂等他。”鱼静拍了拍黎依的肩膀，“我们可以先去帮他打饭。” 暮原已经去学校门口，黎依也没有坚持赌气的想法，嗯了一声后和鱼静一起去食堂。 到了食堂，鱼静有些犯难地问，“暮原喜欢吃啥我们也不知道，要不要问一下他啊。” 她并没有暮原的联系方式，这意思是让黎依问，这样一来也能缓解一下两人刚才莫名尴尬的气氛。 和暮原一起吃了这么久的饭，而且对方还是一个超级话痨，每天都会和黎依聊很多关于自己的话题。 喜欢的，讨厌的都聊。 反复提过很多次，很难不让人记下来，更何况是记忆力极好的黎依。 “不用。”她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我去给他打，你去打自己的饭，待会我们在这里集合。” 鱼静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微微垂了垂下巴后应了一声好。 两人打好菜找到位置坐下，黎依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想着要不要和暮原说一声。 旁边的鱼静看出她的犹豫，劝说道，“和暮原说一下吧，要是他不知道又去打一份饭的话你打的这个岂不是浪费了。” 她的劝说十分有效，黎依没再犹豫，发信息和暮原说自己已经帮他打好饭菜，待会直接来找她们就行。 暮原秒回了一个好的。 在给黎依拿饭盒去食堂的路上，暮原终于明白她在教室里的那股别扭劲是怎么来的，是在气他把自己推开。 一想到黎依是在气这个，想暮原脸上露出似有似无的笑容，他忍不住去细想黎依生气的原因。 是因为气他无缘无故的放手，还是气他自以为是的体谅。 越想脸上的笑越放肆，心里的郁闷消失了大半。 正傻笑间，收到黎依发来的消息，看到消息的时候，暮原的郁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去找黎依和鱼静，然后十分自然地坐在黎依对面，又把拿来的饭和她前面的饭交换。 “呀，怎么都是我喜欢吃的。”暮原知道饭是黎依给他打的，于是假装惊喜道。 “乱打的……”黎依打开自己的饭盒，用细微的声音说。 “乱打都能打到我爱吃的，难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暮原故意逗她。 “我是按照一头猪喜欢吃的打的。”黎依带着几分恼意道，“难道你是猪吗？” 鱼静边吃饭边观察旁边别扭的两人，听到黎依的话没忍住笑了一下。 黎依和暮原这会儿终于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脸色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被发现的鱼静敛起笑容，轻咳一声后转移话题，说黎依的菜看起来很好吃。 话说完才看到她面前寡淡无味的菜，这下三人同时尴尬起来，谁都没再出声。 吃完饭回到教室，暮原马上掏出纸，在纸上解释他中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写完就去上厕所，路过黎依旁边的时候悄悄把纸条把放在她的桌上。 黎依不明所以地拿起纸条，看到上面的字后她瞬间笑起来。 依旧是歪歪斜斜的字，因为没有用标点符号隔开，看起来就像是一段很长的句子。 「我只是想让你多交一点朋友所以才那样说谁知道你会多想也不和我说搞得我想了好久才想不明白下次有什么直接和我说别老在心里生闷气行不」 刚才黎依确实在生闷气，以为暮原是不想和自己一起吃饭了，心里不舒服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出来，所以看起来就很别扭。 现在被看穿，她感到莫名的放松。 等暮原上完厕所回来，看到已经趴在桌上的黎依，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 刚坐下又看见桌上的纸条，他笑了一下后打开，歪七歪八的那句话下面出现几个娟秀清丽的字。 「知道了，你的字好难看」 某人恼羞成怒，对着前面的人嘀咕，“呵呵呵呵，写字能看得懂不就行了，你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写的字太好看呢……” 黎依压根没睡，自然听到了他的话，埋在胳膊里的脸微微扬起笑来。 想到这她顿时气消，嘴角还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容。 见她一副又气又笑的表情，暮原不知道还要不要哄她，愣了几秒后一脸懵地问，“生气生得好好的怎么还笑起来了。” “没什么。”黎依粲然一笑，“就是忽然想到某人之前说过嫌弃我的字太好看的话。” “你居然装睡？”暮原眸子瞪得老大，脸瞬间红起来，有些恼地说。 “对呀。”黎依认真地点点头，说完越过他朝电梯的方向走。 暮原一脸尴尬地跟上去，进电梯后一直在脑子里回想那天他还有没有说过什么话，发现没有后瞬间松了口气。 一出电梯他就把刚才的尴尬忘掉，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饭店预约位置，准备打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什么，转头打给了另一个人。 现在正是吃饭的高峰期，像这种有名的饭店早就预约满人，但暮原有个大哥叫贺权，对方和老板很熟。 饭店有个只对贺权开放的私人包间，他想借用一下。 他打电话给贺权，问问他的意见，得到对方一个淡淡的行字后扭头就一脸喜悦地和黎依说位置已经订好，现在就出发。 两人打车到达饭店，看到饭店经理亲自出来迎接时黎依有些懵，她没想到吃个饭还整上这么大动静。 十分钟前经理就接到老板电话，说待会有两个小朋友来饭店吃饭，当时他还纳闷，饭店已经没有位置了，怎么还会有人来。 听到老板让他用平时只招待贺总的私人包间招待两个孩子后，经理瞬间明白，这两个孩子不简单。 因此他决定亲自出来迎接，又亲自把两人带到包间，全程和蔼可亲。 经理还想亲自服务，但被暮原拒绝，本来他们两个就是想简单吃个饭而已，没必要搞这么大架势。 就算经理再想表现，也不可能无视贵客的要求，不然他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他和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离开。 经理一走，黎依绷着的身体放松下来，靠着椅子松了一口气。 这时服务员拿着菜单进来，给了他们一人一本后柔声询问，“您好，请问两位想吃些什么，是否需要我给您推荐本店招牌特色呢。” “没事，我们自己看就行。”暮原淡淡道。 “不用了，谢谢。”黎依露出一个标准式微笑后礼貌回绝。 翻开菜单，不知道是不是照片经过PS的加工的原因，上面菜看起来都很好吃。 往下一看价格，居然是三位数，黎依眸子微微放大，没忍住干咳一声。 “怎么了。”暮原的视线从菜单上移开，看着她关心地问。 “您好，请问是嗓子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给您倒一杯蜂蜜水。”后边的服务员凑上去体贴说道。 黎依现在想单独和暮原聊一下，服务员这么一说正好合她心意，于是就点头说了一句好的。 服务员一离开，黎依压着声音问，“我们吃这顿饭得花多少钱？” “万起步吧。”暮原手撑在桌上，思考几秒后说。 “会不会太奢侈了一点……”黎依脸上的笑有些勉强。 “学习这么累，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再说了，我请客你怕啥。”暮原不以为意，“放开了点就行，我压岁钱可多了，吃不垮我。” “有多少？”黎依好奇地问。 “这我倒是没看过。”暮原说完拿起手机在APP上查看余额，看完后懒懒地开口，“差不多快有五十万。” 黎依：“……” 她想过多，但没想到这么多，这下也没那么心疼钱了，轻轻嗯了一声。 暮原翻了几页菜单，想按照黎依的口味点几道菜，以展示自己对她的了解。 但他在脑子里过了几遍记忆，都没想到黎依喜欢吃什么。 这时他翻菜单的手瞬间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心虚地瞄了眼黎依，好在她正专心看菜单，没注意到自己。 胡乱点了几道菜后，暮原立马凑到黎依身边去看，想知道她都点了啥，这样好歹能了解一点她喜欢的菜。 见黎依点完，他接过她手里的菜单，说自己待会儿拿给服务员。 趁服务员没来，暮原迅速打开她的菜单看了一眼，只有两道菜，还都是清淡的。 菜多的话吃不完浪费，黎依的身体也不支持吃辣味的东西，她就只点了两样。 看完菜单暮原兴致缺缺，思考着是不是黎依真的就是只喜欢清淡的。 黎依觉得他的表情不对劲，问怎么了。 “怎么就点了两道菜，难道你暗恋我，所以舍不得让我破费？”暮原好整似暇地盯着她，打趣道。 这话里带着些试探，但黎依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淡淡的来了一句，“那就再点一份最贵的汤……” 说话时她躲开暮原的视线，心扑通扑通乱跳，不过语气淡淡的，让人看不出端倪。 “好的。”暮原一脸开心，迅速在菜单里找到汤类，语气轻快地问，“乌鸡汤喝佛跳墙要哪一个。” “第一个。” 其实黎依更喜欢佛跳墙，但它是浓汤，不适合自己的病，只能放弃。 18. 眼泪 点好菜后两人就没再说话，黎依在看网上的数学课，之前请不起家教，她都是从网上找免费课来看。 旁边的暮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对着手机敲敲打打。 十分钟后，暮原满意地放下手机，然后抬手戳了一下黎依的肩膀。 扭过头就看到他脸上灿烂的笑，黎依总有种不怀好意的感觉，犹豫几秒后她才略显忐忑地开口。 “怎么了。” “为了促进我们对彼此之间的了解，我做了个友谊调查问卷，有没有时间填一下？”暮原一脸期待地说。 “……”黎依嘴角抽了一下，“你刚才捣鼓半天就为了这个？” “对啊，这多有意义。” “比如？”黎依让他说出来。 “增进我们的感情，加深我们的羁绊，巩固我们的友谊。”暮原回答得一本正经，就像是在说什么人间真理一样。 黎依被他逗笑，但还是不买账，“你说的这些都好虚无缥缈，我不懂。” “你一个学霸你跟我说你不懂！”暮原顿时炸毛，觉得她是在骗自己。 “真不懂。”黎依一脸真诚地看着他说。 暮原没辙，无奈叹息一声后开始在脑子里思考要怎么和黎依解释。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说做朋友是不是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我们要了解彼此，如果我们都不了解彼此，那还怎么做长久的朋友？” 黎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头表示同意。 “你看你这么了解我，而我却不了解你，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朋友特别不够意思。”暮原又接着问。 “我有很了解你吗？”黎依反问他后又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还有，我觉得你这个朋友很好很好呀。” 暮原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 呆滞几秒后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我的一切，而我并不知道你的一切，这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OK？” 黎依一脸疑惑，不明白这为什么会对自己不公平，难道不应该是对暮原不公平吗？ “你想啊，你之前替我打饭是不是因为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菜，而我会因为这个感觉非常的开心。” 暮原继续解释，“但是刚才点菜的时候我却没有给你点你爱吃的菜，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点伤心吗。” “就没有因为我身为你的朋友，但连你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从而觉得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吗？” 一连串说下来，暮原觉得自己可以去当哲学家，那自己必定会成为哲学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记得你喜欢吃什么是因为你曾经和我说过很多遍，而你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是因为我没有和你说过，你也没有问过我。” “所以我觉得这没有什么可伤心的，毕竟我们每个人对待朋友的方式和对朋友的要求都不一样，这两样都没有一定的标准吧。” 黎依给了一个自认为很合理的答案。 但通篇下来，暮原只提取到一个信息，那就是自己对黎依来说不是很重要。不重要就没必要在意，不在意就不会伤心。 想到这，他的眸子忽然暗下来，心像是被利刃刺了一下。 痛得他什么事都不想做，什么话也都不想再说，只想放声大哭。 没过几秒，暮原真的哭了。 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右眼流下，滴在他的手上，也滴在了黎依的心里。 看到喜欢的人哭泣，没有人会不心疼。 黎依在想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把他惹哭了，脸上闪过愧疚。 她抽了张纸擦掉他脸上的泪水，“抱歉，我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 在喜欢的人面前哭，暮原觉得丢脸，不动声色地偏过脸去，点头又摇头的样子让黎依实在是忍俊不禁。 “那到底是怎么了。”黎依一头雾水，还是耐着性子问。 情绪缓过来后，暮原变扭地说开口，“我就是觉得身为你的朋友，连你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无法原谅自己。” “还有你居然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好像我对你来说不重要一样，你说这搁谁身上谁会忍住不哭。” 听到他的解释，黎依神色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她记得乔西和自己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高一那年，乔西因为参加补习班太累忘了她的生日，第二天想起来时一脸懊恼。 当黎依说没关系的时候她也是和暮原一样的反应，毫无征兆的就大哭起来，两人还说了差不多的话。 “身为你最好的朋友，我居然连你的生日都能忘记，忽然感觉我不配做你的朋友，实在无法原谅自己。” 黎依一直都不明白，乔西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还有自己反复说没关系时，她的心情没有得到平复，反而哭得更厉害。 直到刚才，听到暮原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当时乔西想的和暮原现在想的一样，他们以为自己对黎依来说并不重要，所以才哭。 其实并非如此，黎依不是不在意他们，只是她以为爱是包容和理解，而暮原他们认为爱是计较和小气。 不同的价值观会让人产生不同的情绪，拥有不同的感受，时至今日，黎依才明白。 她微笑着安慰说，“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对待重要的人要包容和理解，所以我才不介意你忘记我喜欢吃什么。” “当然，如果你认为这对你很重要的话，那我可以给你填问卷……” 话音刚落，暮原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他吸了吸鼻子后高兴地问，“你这个意思是说我对你很重要吗。” “一般重要……”黎依不想让他得意，故意强调道。 “什么一般二般，就是重要。”暮原才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只得见听自己想听的。 “你……” 黎依有些恼地看着他，看到他红红眼角就想到刚才他哭的样子，怒气随之消失，忍不住低笑出声。 “不许说出去。”暮原耳尖泛着红晕，本来应该带着威胁的话却因为他软绵的语气显得毫无杀伤力。 这下黎依更想笑了。 这时服务员正好推着菜进来，暮原脸上的尴尬还未褪去，他抬手捂住脸，强装镇定，假装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考虑到他的面子，黎依终于收起笑。 某人瞥见她没再笑，也终于放下手，露出红得像苹果的双颊。 上完菜的服务员关心地问，是不是空调温度太高，需不需要把温度调低一点。 听到这声询问，黎依咬住唇，克制着不让自己再笑出来。 “不用……”暮原干笑两声。 为了不再被他逗笑，黎依把注意力转移到桌上的菜上面，看见桌上有盘虾时她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因为她的病不能吃海鲜，所以不可能是她点的，也不可能是暮原点的。黎依知道他对虾类过敏，觉得他不会傻到自己害自己。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后厨做错了。 “你好，我们好像没有点这个菜。”黎依指了指虾和服务员说，“你们是不是上错了呀。” 刚缓解好的暮原这会儿又尴尬起来，因为这菜是他点的…… 刚才他急着去看黎依点了什么菜，就在菜单胡乱勾了一通，万万没想到又给自己整了个笑话出来。 他挠了挠自己的脸，一脸绝望地看着桌上的虾，恨不得马上让虾消失不见。 接下来服务员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把暮原浇得透心凉。 “我们在上菜之前会反复核对几遍菜单，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请您放心。” “好的，谢谢。” 黎依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接着用意味不明的表情看向暮原，她怎么也想不到，他真的会傻到给自己点会过敏的虾。 等服务员离开后她才问，“你明明对虾过敏怎么还点。” “给你点的……” 本来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暮原眼看还是被发现，向上扯了扯嘴角说话，试图让黎依觉得自己还是挺聪明的。 “好吧。”黎依点点头勉强相信他，“不过我不吃海鲜，这个菜得浪费掉了。” “没事，陈修说他要吃，让我待会儿打包带回去。” 好兄弟在此刻有了用武之地，暮原在心里默默感谢他。 “吃饭，吃饭，我快饿死了。”暮原把话题从虾身上移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在黎依碗里。 “这家的红烧肉巨好吃，你试试。”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黎依不忍心拒绝，夹起来后放进嘴里。 确实很好吃，但对她来说有点油，可能是吃了太久清淡食物的原因。 “来，再尝尝这个辣子鸡，也是一绝。”暮原乐呵呵的继续夹菜，没有要停的意思，“我保证你吃了这个以后绝对不会再碰你那个毫无食欲的营养餐。” “你不是很饿吗，怎么不吃。”黎依嫌他太闹腾，叹一口气后无奈道。 “马上吃。”暮原痴笑一声，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后再给自己夹，接着闷声吃饭。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门外模糊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没过几秒，包间的门被人扣响推开，刚才还模糊的声音一下子清晰起来。 两人同时抬起头，一个穿着米白色的西装套裙，长相漂亮的姐 姐站在门口，笑眼盈盈地望着他们。 “很抱歉打扰两位吃饭，我叫祝年，是贺总的助理，他让我来结账，顺便让我来代他问候一下两位小朋友。” 女人的长相有种温和的美，声音甜美，看向他们的眼神格外温柔，就像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天使。 看见祝年的第一眼，黎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眸子亮起来，呆呆地看着她，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见她发痴，暮原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黎依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对一个陌生女人。 唤醒黎依后他又去看祝年，想着她们两个是不是认识。 “你们认识吗？”暮原忽然开口。 刚才祝年也注意到黎依看自己的样子，对此也有些怀疑，但仔细想想，自己来平京也不过两个月，不可能会和黎依认识。 “初次见面。”祝年笑着道，“可能是这位小朋友看我比较合眼缘吧。” “嗯嗯。”黎依勉强笑笑，应了一声，“我只是觉得这个姐姐很漂亮，忍不住多看几眼，不好意思好像失态了。” “你也很漂亮啊。” “你也很漂亮呀。” 暮原和祝年几乎是同时开口，一字之差但表达的意思一样。 话刚说完，场面莫名尴尬起来，三人瞬间陷入沉默，默契的互相躲避视线。 因为两人的话，黎依的脸红起来。 片刻之后，她率先打破沉默，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说了声谢谢。 “实话实说而已。”祝年回。 “我也是……”暮原视线往下看，说话的声音很轻。 见场面再次陷入尴尬，祝年笑了笑，觉得这两个小孩还挺有趣的。 她转移话题道，“贺总还交代我待会把你们送回学校，你们吃好打电话给我就行，我就在车上等着。” 说完祝年走到两人身边，从包里拿了一张名片放在桌子。 “对了，你们下午什么时候上课？”放下名片后她忽然想起来这个问题。 “我们今天考试，下午三点开始。”黎依回她。 “对。”暮原点点头，“时间还早，让你等我们也怪不好意思的，要不然你先走吧，我们待会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听到三点，祝年脸上闪过一丝喜悦，心想自己今天又能翘两个小时班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她得把握住。 “不用担心，我很乐意为你们服务，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祝年假装委屈道，“而且要是让老板知道我没有完成他交代的任务，会被臭骂一顿的。” 暮原想了下贺权的脾气，确实是能做得出这种事，他看向黎依，无声询问她的意见。 好不容易在平京遇到一个熟悉的人，黎依当然想再和祝年待一段时间。她点头说好后又问祝年吃饭了没。 祝年接到任务时刚拿到外卖，本想吃完饭再来结账，但贺权说她可以来饭店吃，账和黎依他们的一块结。 免费的大餐不吃白不吃，祝年想也没想就把自己的外卖送给了楼下的环卫工人，然后乐呵呵地开着车到这里。 她打算和黎依他们交代完就出去点菜，没想到会被女孩主动问起这个问题，顿时心里暖暖的。 “没有。”祝年摇头说，“不过我待会自己出去吃，不用担心。” “你介意和我们一起吗。”黎依看着她问。 祝年愣了一下，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本以为对方只是客气一下，一听这话心暖得一塌糊涂，心想这个女孩是天使吗。 “对啊，反正我们点的菜也很多，吃不完也浪费，多个人也没什么的。”暮原不知道黎依怎么这么热情，但觉得自有她的道理，在旁边帮腔道。 说完又补充，“不过这菜我们都动过了，也不好意思拿来招待你，姐你要不然再点几道菜吧，反正不花我们三个的钱。” 暮原不说黎依都差点忘了这回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点点头后又嗯了一声。 听着这两个孩子一唱一和，祝年嘴角的笑意明显，觉得来这一趟还挺值的，遇到了两个天使。 “开什么玩笑，难道我看起来是那么挑三拣四的人吗。”祝年轻哼一声，眼角弯弯，“看在你们这么热情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陪你们吃顿饭吧。” “不过我得再去点一份大闸蟹，资本家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祝年说完小跑着出去，脚底的高跟鞋哒哒哒的毫无节奏，和一开始的稳重形成反差。 看着她的背影，黎依嘴角扬起。 原来以前看起来沉闷温柔的姐姐，也会有活泼开朗的一面，就像下雨天出现的太阳一样。 19. 疑惑 吃饭时，已经吃饱的黎依和暮原为了不让祝年一个人吃着尴尬，两人硬着头皮偶尔夹点菜放到嘴里。 他们的小动作被祝年看在眼里，让她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这两个孩子怎么还傻到一起去了呢。 “对了，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呀。” 听到祝年的问题，黎依觉得突然，莫名紧张起来，她眨了眨眼睛。 暮原见她没吭声，率先开口，“暮原，暮是日暮的暮，原是原来的原。” “好名字。”祝年咬了一下筷子，说完又笑着问黎依，“那你呢？” “我叫黎依。”黎依说话带着一丝颤音， “杨柳依依的依吗？”祝年顿了顿，脸上恍惚一瞬，望着她说。 黎依轻轻点头，接着听到祝年又说，“这个字取得真好，看得出你父母很用心。”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祝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悲伤。 “姐姐的年也取得很好，辞旧迎新而后年年有余。”黎依莞尔一笑，认真地说。 “我妈妈也是这么说的。”没想到初次见面的女孩居然和自己妈妈说了一样的话，祝年有些惊喜。 刚认识三人也没什么聊的，问多了还显得没边界感，后面就默契的没再开口。 暮原没忘记调查问卷的事，趁着祝年还在吃饭的时间，他把问卷发给了黎依。 收到问卷的黎依有些无奈，她扭头看了一眼暮原，眼神好像在说，非得这么急吗。 某人秒懂，郑重其事地点头，用嘴型示意她快填，不能反悔。 点开问卷，最上面有暮原独家友谊调查问卷几个大字，加粗的大号字体，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 第一个板块是基本信息，性别、年龄，生日、爱好、梦想等等，应有尽有，只有别人想不到的，没有暮原做不出来的。 第二个板块是友谊认知调查，一共三个问题，每个问题都有五个选项，每看一个问题黎依的嘴角就扯一下。 第三、第四、第五个板块分别是友谊状态调查，友谊相处调查，友谊价值观调查。依旧是一个板块三个题，五个选项。 最后一个是开放题，问题是在她心中最好的友谊是什么样子。 整个问卷看下来，给人一种真诚且幼稚的感觉，黎依无奈笑了下，还能怎么办，陪着他胡闹吧。 旁边的暮原倒是一脸荡漾，十分期待她的答案，老是忍不住偷偷看黎依的手机，恨不得她马上就能填完。 为了不让他的努力白费，黎依把问卷当成试卷对待，认真读题认真作答，偷看的暮原对此很是满意。 刚答了没几分钟的问卷，祝年就已经吃好饭，她看了一眼时间，正好两点，这个时间送两个孩子回学校正好合适。 “走吧，送你俩回学校，你们先去门口等我，我结账之后开车去找你们。”祝年说完起身，拎起桌上打包好的大闸蟹先行离开。 两人同时点头。 等祝年一走，黎依也收起手机起来，打算等上车之后再继续填问卷。 还没收到问卷的暮原撇了一下嘴角，不情不愿的跟在她后面离开。 到了门口，他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亲近这个祝年姐姐啊。” “有吗？”黎依脚步顿了一下。 “百分之百有。”暮原语气笃定，“她一进门你就盯着看，眼睛亮晶晶的，她要是一个男生的话我肯定会怀疑你喜欢她……” “我眼神很正常吧。”黎依觉得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那你说，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算吧……”黎依犹豫片刻缓缓道，“不过是我单方面认识的祝年姐姐。” “还有单方面认识这种说法？”暮原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黎依点点头准备解释时，一辆白色奔驰停在两人面前，她刚张开的嘴巴又闭下来。 下一秒驾驶位的车窗缓缓下降，露出祝年好看的侧脸，她转头看着两个小孩笑了一下，滴喇叭示意他们上车。 上车后黎依没再开口，暮原也默契的没继续追问，他知道现在黎依还不想让祝年知道自己早就认识她的事。 见气氛沉默，前面的祝年开口问他们学校的地址。 “八中。” 后面的两人同时开口，说完下意识看了一眼对方，脸上都透露着尴尬。 祝年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这次就只有暮原开口，旁边的黎依没再吭声，她低着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试图用填问卷的方法缓解自己的尴尬。 “黎依你在干什么呀。”祝年帮暮原问了他想问的问题。 “填问卷。” 黎依老实回答，其实她想说的是在填一个无聊的问卷，不过她这么一说暮原肯定又垮个委屈脸，想了想还是作罢。 听到这话，暮原嘴角微微上扬，没想到黎依还挺把自己的事放心上。 祝年从后视镜瞄到他脸上的暗爽，瞬间明白黎依填的问卷是和谁有关，她轻笑一声后喊暮原的名字。 听到自己名字，暮原下意识应了一声。 看着他懵懵的表情，黎依和祝年默契地笑了一下。 “干嘛。”被嘲笑的暮原有些没好气道。 祝年拐了个弯，收起笑后说：“我看你魂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给你回回魂。” “我没有。”暮原摸了摸鼻头，没底气地反驳。 祝年笑笑不说话，意味深长地发出一声哦—— 接下来三人没再说话，车开到半路的时候黎依终于做完问卷，检查一遍后就转发给暮原。 千盼万盼的问卷终于收到，暮原假装不经意地点开问卷，还没看到答案唇角就不受控制地勾起。 但担心再被她们嘲笑，只能强忍下来。 他仔细看着问卷上的每一个答案，边看边悄悄在心里把自己和答案对比，发现满足百分之八十后嘴角扬得更高。 看到最后黎依写的叫朋友的标准时，暮原实在没憋住笑出声来，动作太猛，喉咙里跟着几声咳嗽。 黎依和祝年两脸懵，不知道他怎么了。 两人一个转过头，一个透过后视镜，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暮原。 “看到了一个好笑的视频……”咳嗽声停下后暮原吸了下鼻子，心虚地解释道。 两人找不到他撒谎的实质性证据，只好勉强相信。 忽悠完两人暮原歪脸朝着窗，接着做了一个极其狰狞的表情，想以此平复自己再想暗爽的心。 好不容易缓下来，脑子里又突然蹦出黎依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 [我喜欢真诚的，主动靠近我的朋友。] 看到这句话，暮原瞬间想到自己，所以才会笑出来，此刻再想起来，他差点又没憋住笑。 强忍下来后他在心里暗爽道：我就是黎依的天选朋友啊！ 黎依不知道他的内心戏这么足，见他恢复正常后开始和祝年搭话。 “姐姐，刚才谢谢你帮我们买单。”说完猛的想起钱是祝年口中的贺总出的，于是补充道，“也谢谢那个大哥哥请我们吃饭……” “谢我们老板就行不用谢我，我本来就是替他跑腿办事的。”听到黎依萌呆的话，祝年笑了两声。 “为什么他会请我们吃饭呀，还让你送我们回学校。”黎依不知道这个贺总是暮原口中的大哥，好奇地问。 “这个嘛……你问他吧。”祝年腾出一只手指了指暮原。 这个问题她自己也不知道，作为下属她无权过问上司的决定，只知道收到指令老实执行就行。 这是她自己总结的职场生存法则，不问多余的问题，不听多余的话，也不干多余的工作，每天准时下班，每月按时拿钱。 多么普华无实的打工人。 “贺总就是我电话里喊那个大哥。”暮原正过脸，淡淡道。 “你不是独生子吗？”黎依问。 这话让祝年嗅到一丝八卦的味道，以为暮原是贺权同父异母的弟弟，两人一个爹不疼妈不爱，一个爹疼妈爱，因此性格才会大相径庭。 暮原活泼开朗，至于贺权，祝年冷不丁想到他冷若冰霜的脸，一下子觉得车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我和他不是亲的，我爸是他干爹，所以我们以兄弟相称。”暮原说。 < p>他记得八年前，贺权才十八岁，刚步入大学就开始创业，这对一个没有资源和背景的学生来说压根就不可能成功。 当时贺权到处找不到人投资，仍由他的创业计划再好也无济于事，那些人嫌弃他太年轻，太不可一世。 直到后来，遇到贵人暮华，也就是暮原的父亲，贺权用十分钟的时间向他阐述自己的创业计划。 十分钟后，暮华思考几秒就决定要给贺权投资，他很欣赏他的冲劲，认为贺权一定能成为出色的企业家。 不出所料，仅仅过了八年，贺权的公司已经完成质的飞跃，成为平京数一数二的龙头公司。 功成名就时，也才26岁而已。 暮原越讲越热血沸腾，好像说的是自己一样。 见他这认真样，黎依笑了笑。 本以为能听到一场豪门狗血故事，没想到是一个白手起家的励志故事，祝年忽然觉得自己老板还挺厉害。 接下来暮原话锋一转，又说，“不过后来我爸才知道，原来权哥有个很牛的背景。” “不是白手起家吗。”黎依问。 祝年脸上也露出疑惑，想着既然贺权背景强大，那他的创业路怎么会这么艰苦。 “是啊。”暮原想了想说，“就是不知道权哥因为什么和家里闹掰，所以他上大学后自己创了业。” “离经叛道的公子哥？”祝年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总结道。 黎依觉得这个总结很贴切，问她，“姐姐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那肯定好啊。”暮原抢先回答，“不仅年轻高大，还帅气多金，应该是很多女生都会喜欢的霸道总裁。” “没错。”祝年在前面笑着附和，“我们老板就是天下最玉树临风，最多才多艺，最举世无双之人！” 作为一个职场人，她深知绝对不能在老板熟人面前吐槽老板一句，要不然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为了保住自己的高薪工作，祝年只好昧着心说话。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句昧着良心的夸奖的话会引来误会。 “你不会喜欢他吧？”暮原冷不丁响起一句让人喷血的话。 此话一出，黎依干咳一声，觉得旁边的人脑回路实在清奇，要不然怎么能冒出怎么一句话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祝年刚才的话是在谄媚自家老板，可惜直男思维的暮原压根就听不出来。 祝年已经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那么用力过猛了。 她苦笑一声后说，“怎么可能，我们老板这么优秀，哪里是我能高攀的。” “哪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爱是两情相悦的事情，你喜欢他那就勇敢去追。”暮原以为她误会了自己话的意思。 说完又补充道，“不过要追他很难，据我所知，权哥这么多年别说女朋友，就连一个女性朋友都没有。” 祝年傻笑两声后安静开自己的车，心想关我屁事，我又不和他在一起。 “你别乱点鸳鸯谱了。”黎依无奈开口。 暮原耸耸肩，忽然又问她，“你是不是也喜欢贺权哥这种类型的。” 话题转得太突然，黎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啊”了一声后无语道，“我已经绝情绝爱。” 听到这个回答，祝年偷笑一声，她忍住没笑出来，担心战火又转移到自己身上。 “我不信……”暮原神色一顿，沉默片刻后才憋出三个字。 “还不算太傻。”黎依淡淡开口。 “你骗我！”暮原怒了。 “谁让你欺负姐姐。” “我哪里欺负她。”暮原委屈了。 “曲解她的意思。” “靠！”暮原服了。 听到黎依帮自己说话，祝年有些感动和意外，不过两人因为自己“针锋相对”她觉得不值得，于是出来当和事佬。 “好啦，因为一点小事生气不至于，捂手言和吧你们两个。” 暮原和黎依同时说：“我没生气。” 祝年嘴角一抽：“……” 她不明白，既然没生气那这是闹哪样。 难不成是自己老了，不懂高中生的脑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