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还》 1. Chapter 1 《偿还》/又名《红豆暗暗抛》 晋江文学城首发·禁止盗版 2026.9.21菜紫 - “你们看头条了吗?昨天薄总和女明星在华府过夜,又被‘起娱’偷拍了。” “这小报也是敢薅老虎毛,等薄总较起真来,有他们哭的。” 牛排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混着太太们压低的八卦声。 “那个赵婉婉?新出的古装剧难看死了。我家阿姨追了两集就弃了,说还不如她上去演。” 几个太太都笑了。 “有薄总捧嘛,要什么演技。”李太太拿叉子戳了戳碗里的樱桃番茄,打趣道,“木头都能给你捧红了。” 笑声还没落地,不知谁“嘘”了一声,目光若有似无地往备菜区那边飘了一眼。 沈泱站在备餐区最靠外的角落,挨着垃圾桶,低头剥甜豆。 她指尖微微泛红,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好像她们嘴里嚼舌根的那个人,跟她没关系。 当然,这种场合她也是没资格插话的。就连位置也是最边角的那一个,站在这里,随时能接过太太们递来的脏盘子,转身将残羹剩料倒进垃圾桶。 “好了好了,都来看看我这牛排煎得品相怎么样。”周太太适时收了话头,朝沈泱招招手,“来,泱泱,帮阿姨摆个盘。” 沈泱端着剥好的甜豆过去,又拿了几颗手指柠檬,沿着酱汁弧线一颗颗嵌进去。 寥寥数笔,便让烟火气的西餐生出几分雅致画意。 周太太满意地夸赞:“瞧瞧,学艺术的就是不一样。” “是啊是啊,看着都赏心悦目。”旁边太太们立刻纷纷附和着捧场。 前后不过几秒,方才还一张张刻薄嘲讽的面孔,转眼就换上了亲热和善的假面。 豪门社交的虚伪冷暖,沈泱早已见惯看透。 “谢谢姐姐们。”她一如既往的温顺得体。 从周太太家别墅出来,薄砚的车刚好停下。 沈泱看到他来有点意外,毕竟他一直挺看不上她来参加太太厨房,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接她。 跟着出来的几个太太们起哄,陈太太说:“薄总百忙之中还能来接老婆,真是好男人啊。” 百忙之中就有点刻意了,薄砚当即皱了皱眉,不太高兴地瞥她一眼。 他坐在黑色宾利后排,视线从半开的车窗往上飘,却比站在外面居高临下的样子还要压人。 陈太太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咳咳两声,往周太太身后躲了躲。 “上车。”薄砚话音刚落,前排司机便下来替她恭敬拉开车门。 沈泱转身跟太太们告了别,快步从另一侧上了车。 车子刚驶出别墅区,薄砚就开了口:“以后少来这种场合。” “是伯母和大姐让我来的。”沈泱解释。 “她们让你来你就来?”薄砚似乎很厌恶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性子。 沈泱低下头,小声嘟囔:“她们说,是为我好,让我多接触接触名媛社交,提前适应适应……” 她和薄砚订婚七年了,婚礼迟迟没有动静。外面都在传,薄家看不上沈泱的家世,所以才一直拖着。 这话传得多了,连薄家自己人都开始觉得,得在婚前把她好好“打磨”一番,别到时候嫁进来,拿不出手。 “这种场合,除了勾心斗角、搬弄是非,还能学到什么?”薄砚冷嗤一声。 一上车就被他数落,连说好几句,沈泱也没有生气。 她低头看着放在手边的保鲜盒,反而弯起眼睛,指给他看:“我还学会做甜品了。你看,我做了芝士蛋挞,给你、伯母还有大姐都带了。” 薄砚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她手边的保温箱,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你是跟我结婚,不是跟别人,用不着刻意讨好她们。” 顿了下,他又意味深长地补了句,“有那精力,不如直接讨好我。” 沈泱觉得他这话怪怪的,可还没来得及细想,薄砚的手机就响了。 她无意间瞥到屏幕,上面闪着“赵婉婉”三个字,立刻把头别向了车窗。 本意是想给他留点私人空间,可动作太快,反倒显得有几分刻意。 薄砚却没接,直接按掉了来电,随即倾身靠过来,贴着她的后背,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 他伸手将她耳侧一缕碍事的发丝勾到后面,动作很轻:“吃醋了?” 前排司机不动声色地按下按键,贯穿前后的中央隔断控制台将后舱悄然隐入私密。 “没……”沈泱被他贴得有些难受,下意识往前躲了躲。 “没吃醋你躲什么。”薄砚又贴上来,这次越过了耳垂,直接去舔她的唇。 只不过,唇瓣还没有碰到,沈泱就像被什么刺激了一下,按着他的肩膀,一把将他推开了。 “别……你没洗澡。”她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薄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嫌我脏?”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尖用力,捏得她下颌发紧,“我们到底谁更脏?” 沈泱的脸色微微变了。 薄砚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冷漠地将她甩开。 他坐直身体,甚至和她拉开一点距离,抽出张湿巾擦了擦手。 沈泱缩在车窗边,一句话也没再说。 后来他手机又响起。 “我这就过去。”这次他接了。 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还似有若无地往她那边瞥了一眼。 不过沈泱眼睛看着窗外,始终无动于衷。 等他挂了电话,沈泱才回过头来,笑着说:“你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一个人过去也是可以的。” “我尽量早点回来。”薄砚没再说什么,把她送到薄家后,就让司机把车开走了。 沈泱在门口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自己走了进去。 薄奚从窗边看见薄砚的车停下,只有沈泱一个人下来,等她一进门,就开口奚落道:“连自己男人都留不住,真不知道你这未婚妻是怎么当的。” 沈泱换好拖鞋谢过保姆,走进客厅,礼貌地喊了声大姐,就像没听见她刚刚那番奚落。 又看到从偏厅走出来的何宝珊,欠了欠身,“伯母。” 何宝珊笑着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打了薄奚一下。 “泱泱来了。” 薄奚撇了撇嘴,没再呛声。 何宝珊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虽说还没正式过门,可到底是订过婚的准妻子,看紧自己男人总归是本分。将来真嫁进来,里里外外都是考验,这点手腕都没有,以后怎么撑得起薄家的门面?” 她身上带来一股淡淡的花香,让沈泱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偏厅。 偏厅的茶几上摆着几个刚刚修剪好的花篮,枝桠错落,配色雅致,手法很见功底。因为沈泱自己搞艺术,就多看了两眼。 “泱泱,听到伯母说话了没?”何宝珊看她出神,一句话把她拽了回来。 沈泱收回视线,点点头,表示自己晓得了。 何宝珊看着她一副软绵绵的样子,到底也没再说什么,只抬了抬下巴:“来,看看伯母新剪的花篮怎么样。”< /p>…… 薄砚说他会尽量赶回来,到底是一句敷衍。 等到晚饭后,他也没有回来。 沈泱帮着阿姨把碗筷收了,就准备告辞。 临走时,何宝珊叫住她,让她把这些甜品带回去。 “伯母血糖高,沾不得太甜的,放着也是可惜了。” 薄奚也说自己在减肥,不吃甜食。 可沈泱知道,她们每天下午都有英式下午茶的习惯,司康饼配凝脂奶油、手指三明治,哪一样不是甜食? 大概是嫌她做的拿不出手,还得让她自己带走,明白这个道理。 沈泱没多说什么,走过去把蛋挞一个个装回保鲜盒里。 毕竟是花了心思做的,也不想就这么浪费掉。 回到她和薄砚的家,沈泱换了拖鞋,把保温袋递给迎上来的庄姨:“蛋挞可能有点塌了,不过应该不影响口感,你尝尝看。” 庄姨连连谢过,探头往她身后看了看:“先生呢?没跟您一起回来?” “他没和我一起,”沈泱低头解着外套扣子,语气很淡,“今晚应该也不回来了。” 她换好鞋,就上了楼。 庄姨看着沈泱的背影,腰细腿长,身段儿没得挑,那张脸更是生得标致。 她在豪门圈子里做了快二十年保姆,见过的太太小姐不计其数,沈小姐在她眼里,模样人品都是顶好的。 家里明明放着这么漂亮一个人儿,可偏偏先生…… 庄姨心疼地叹了口气,端着蛋挞走进了厨房。 其实庄姨完全是想多了,薄砚不回来,对沈泱并没有什么影响。 她更不会因此不开心。 想到他今晚可能不会回来,沈泱也没有着急洗澡,而是先去做了点自己的事。 换好衣服,她来到画室,拿起颜料盘调好颜色,继续她之前未完成的那幅作品。 心里想着的是画,一落笔就把那些烦人的事全忘了。 因为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楼下玄关传来的动静。 薄砚推门进来。 庄姨微微惊讶了一下,马上放下正要端去楼上的托盘,快步过去蹲下身为他准备拖鞋。 “先生,您怎么回来了?沈小姐还说您今晚不回来了呢。”庄姨语气里隐隐有一些兴奋。 薄砚似乎很疲惫,眉目间带着倦意,冷冷哼了一声:“她巴不得我不回来。” 换好拖鞋后,看了眼托盘里的东西,是一碗补药,沈泱每晚都要喝的。 “给我吧。”他自顾说着,便主动端起了托盘,上了楼。 主卧的灯暗着,相反,走廊另一头的画室却亮着暖色的灯。 薄砚往那边瞥了一眼,脚步却没停,依旧进了卧室。 十分钟后,他冲好澡出来,换好了睡袍,头发随意擦了两下,便端着托盘从卧室走了出来,径自朝对面去。 沈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没有回头,刷子还在上着颜料,分出一点神道:“庄姨,您先把药放那吧,我马上画好,等等就去喝。” 她穿一件奶白色的丝绸睡袍,质感很滑,衬得肤色胜雪,中间一根细细的腰带,稍微一紧,就是一截盈盈细腰。 因为腰太细了,反而让人生出一种破坏欲。 薄砚站在她身后看了几秒,放下手中托盘,缓步走过去。 他站在她身后,眼睛落在画布上,手却伸出去,指尖轻轻一勾。 那根束带悄无声息滑落,啪嗒坠落在地板上。 睡袍失去束缚,顺着肩头缓缓散开。 沈泱猝不及防,浑身一僵。 2. Chapter 2 - 沈泱猝不及防,浑身一僵。 她整个人从高脚凳上弹了起来。转身太急,发尾扫过画布,后背蹭上一片湿润的油彩。 看见身后站着的薄砚,沈泱眉头蹙起:“你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家。”他偏了偏头,视线落在她下意识挡在胸前的手臂上,伸手去够。 沈泱往后缩了半步。他垂眼,嘴角很淡地动了一下:“放心,洗过了。” 他握住她的腕子,没使太大劲,却不容她退,把她的胳膊从胸前拆下来,按在身侧。 随后微微低下头,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锁骨,再幽幽往下。 沈泱偏过了头,小声地:“……回卧室,行吗。” “回卧室?”薄砚抬了抬眼皮,眼神里带着点戏谑,“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沈泱一怔。 下一秒,他直接越过她的身子,伸手拿起了画板上夹着的笔刷。 沈泱还没反应过来,敞开的睡袍就从肩头滑落,坠在了脚踝。 画室的顶灯打得很白。她赤/裸着站在画布前,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 薄砚退后半步,欣赏了几秒,然后懒懒握住笔刷,在调色盘上蘸了蘸朱红色的颜料,开始在她身上作画。 笔刷沿着锁骨往下,左一撇、右一捺,残忍得毫无章法,像在玩一个涂色游戏。 “等艺术馆开业了,让Vi留个特殊展位。”他懒洋洋地画着,漫不经心地说,“把你展出去,好不好?” 刷头很硬,擦过脆弱的敏gan部位,不亚于一种酷刑。 沈泱咬着牙一声不吭,默默忍受着他的恶趣味。 直到笔刷沿着小腹开始向下游移,她终于崩溃,伸手挡了一下:“……可以了。我想去洗澡。” 颜料糊在皮肤上,又黏又涩,很不舒服。 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拽住,整个人被拉回来,撞在他胸口,蹭了他一睡袍的朱红。 “别,脏。”她往后缩。 后脑勺被他按住,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动弹不得。“没关系。”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微微喘着,“我不嫌弃你。” 他腾出另一只手,扯开腰间的束带,睡袍散向两侧。 沈泱听见他呼吸重了半分,耳垂被含住:“……不像你,总嫌弃我。” “……你多脏我都不嫌弃。”话音落下,直接将她翻身推到画板前,从后面贴了上来。 …… 画室里只剩下颜料淡淡的油味,与纷乱起伏的呼吸。 一直到后半夜,薄砚才终于抱着沈泱去了浴室。 淋浴间的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他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着花洒,从肩膀往下冲。 颜料融在水里,顺着身体的弧度流下去,在地砖上汇成淡红的细流。 她站不太稳,他就更用力地扣着她,还腾出手来欺负她。她没力气躲,也就随他去了。 最后是怎么回的主卧、怎么睡着的,沈泱全无印象。 清晨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灰蒙蒙的。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泱在混沌中伸手去摸,按下接听。听筒贴到耳边,郭美云的声音传来,说爷爷半夜起来摔了一跤,已经住院了。 她一瞬间清醒过来,猛地掀开被子。浑身酸痛,可她顾不上,脚刚沾地就去够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怎么了。”薄砚被吵醒,惺忪着撑起半边身子,声音还哑着。 “爷爷住院了,我得过去。”她背对着他快速扣纽扣。 “哪家医院?”薄砚随手捞过枕边手机,指尖已经准备拨通助理。 沈泱的指尖顿了一下,低头系最后一颗扣子:“我自己处理就行,不麻烦你了。” 薄砚拿着手机的手垂下来,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种冷淡的清晰。 他锁了屏,随手把手机丢回床头柜,靠回枕头上,换了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差点忘了。你那位手眼通天的老相好,不就是医生么?哪里轮得到我。” 沈泱抿住嘴唇,没有辩解。她拎起包,在门口停了一瞬,最后只留下句“我先走了”,便推门离开。 …… 赶到医院时,郭美云和妹妹沈沁都守在病房外。 “怎么回事?爷爷半夜怎么会摔着?阿姨没跟着?”沈泱一来语气就有点急,但目光是越过郭美云,落在两个阿姨身上的。 徐阿姨和孙阿姨站在墙边,彼此看了一眼,谁也没接话。她们心里清楚,这位沈小姐马上要嫁进薄家,在这个家里说话的份量跟从前不一样了。 倒不是她要怪阿姨,只是爷爷年事已高,早年做过心脏大手术,最怕磕碰。也正因如此,她才专门安排了两个阿姨轮着照看。 “没事没事,昨晚手术很成功,你别一进来就跟兴师问罪似的。”郭美云端着纸杯,一副轻描淡写的调调。 “昨晚的事,为什么今早才告诉我?” “妈还不是怕你担心,再说爷爷也没什么大碍——”沈沁话说到一半,里侧病床传来老爷子虚弱的声音,问是不是泱泱来了。 沈泱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推开门走进去。 郭美云跟在后面追问:“怎么就你一个人来,阿砚呢。” 沈泱的脚步顿了一下。郭美云瞧她脸色,心里有了数,叹口气,压低了声音:“外面都传成那样了,你就一点都不上心?老人操心你的事,才心不在焉摔的。阿砚那个条件,是你能攀上的顶了。婚一定要结,咱们沈家才能——” 沈泱没理她的絮叨,拉开帘子走到爷爷病床边。 沈玉山醒着,一条腿架着打着石膏,沈泱看了一眼就心疼得掉泪:“老了还遭这份罪,您以后半夜可得当心。” 老爷子却笑呵呵的:“爷爷没事儿,不疼,你把自己顾好就行。”话虽这么说,可方才外头那些话不知听进去多少,看沈泱的眼神里也全是心疼。 沈泱点点头,倒了杯水递过去。 老人没有接,目光越过她肩头往后望,没看见预想中的身影,低声问道:“阿砚没来?你们两个,好久没一同过来了。” 沈泱低着头,双手捧着杯子,不知道怎么回。 薄砚和赵婉婉那些绯闻,爷爷到底看了多少,她拿不准。又想到妈妈方才那句,爷爷是因为操心她的事才摔的,心里愈发内疚。 “您别瞎担心了,阿砚和泱泱好着呢。”郭美云说着走进来,给女儿递了个眼色,“阿砚刚说了,明天就来看您。” 沈泱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谎。可她妈话都撂那儿了,爷爷眼里也亮了一下,她还能说什么? 从病房出来,她靠着走廊的墙,只好给薄砚拨了个电话。 其实她不确定薄砚明天有没有空,又或者,就算有空,愿不愿意来看她爷爷。 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她又拨了他的助理徐周的号码,倒是很快通了。 “徐助理,我给薄砚打电话没接,他在开会吗?” “沈小姐,不好意思,薄总现在是私人行程,不太方便跟您透露。”那头话很客气,却是拒绝的态度。 “好,那方便的话,受累帮我转告一声,让他回个电话。” 回到病房,郭美云站起来就问:“阿砚说了什么时候来?” 沈泱还没开口,躺椅上玩手机的沈沁先哧了一声:“来了又能怎样。薄总事情那么多,未必顾得上咱们家。要说靠谱,还是陈医生。昨晚连夜安排手术床位,全亏了他——” “陈医生”三个字一出来,郭美云立刻咳了两声,使眼色让她闭嘴。可沈泱已经听到了。 “关他什么事。”她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看向郭美云,心口一沉,“怎么送爷爷来这家医院了?” 这里正是陈述坐诊的医院。 郭美云支吾起来:“骨科权威嘛……而且大半夜的,没个熟人怎么安排病床……你之前也说不能什么都麻烦阿砚,所以……” “所以你就去找陈述了。” 沈泱看着她妈躲闪的眼神,又扫了一眼沈沁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扶着额头,气息发紧。一种无力感从胃里往上涌。 “妈,你明知道我和薄砚现在关系紧张,尤其他对陈述——”她手抬了一下,有点说不下去了。 想到早上离开时,薄砚凉凉撂下的那句话,她就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 缓了缓,到底还是把那半句说了出来,“你却还要去找他。” 郭美云本来以为没那么严重,这会儿瞧她真动了气,也就闭了嘴。 正僵着,手机响了。沈泱低头一看,是薄砚。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卫生间,背靠着门,接起来。 “喂。”声音有一点轻微的颤。 那头静了静,再开口,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怎么。” 沈泱把情绪捋了捋,措辞斟酌了半天:“我爷爷提起你,说好久没见着了。我就想问问,你明天有没有空,能不能抽空来医院一趟,看看他。” “不一定,再说吧。”他语气疏离地说。 沈泱心里有一点失落,不过倒也还好,她心里明白,人家本来就没这个义务。 她嗯了一声,说“那你忙你的”,挂了电话。 在卫生间又待了一会儿,对着镜子琢磨怎么跟爷爷圆话。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才推门出来。 没想到一开门,外头已经热闹上了。 “真是太谢谢您了陈医生,您这么忙还抽空过来——”郭美云面前站了个男人,白大褂,身量颀长,碎发覆额,眉眼清冷,手里翻着一份病历。 他对郭美云那腔热情也只淡淡应了一句:“我跟这边打过招呼,有事联系主治就行。” 郭美云看他的眼神,跟看金龟婿似的。瞧见沈泱出来,脸上的笑才勉强收了收,忙解释:“陈医生来查房,顺道看看老爷子。”言外之意,是他自己来的,不是她喊的。 沈泱脚步顿了一下,和陈述对上视线,后者朝她微微点了下头。 虽然她确实不想见他。可昨天的手术是他主刀,她也知道,以陈述如今的咖位,一般手术根本请不动他。 说到底,人家帮了她们家,于情于理,沈泱低声道了句谢。 陈述没说什么,回头又跟郭美云交代了两句注意事项,便告辞了。 走到门口,从她身前擦过,沈泱目光淡淡别向一边。 郭美云不知怎么想的,从背后推了她一把:“泱泱,你去送送陈医生啊。” 沈泱被推得往前一步,已经出了病房,只好硬着头皮把人送到电梯口。 等电梯的空当,沈泱先开的口:“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没关系。”陈述揣着兜,姿态随意,却衬得她越发拘谨。 她差点忘了,这位除了是医生,更是个家世显赫的二代。 “毕竟老一辈的交情在。”他这么说,透过电梯门金属表面的反光,淡淡瞥了她一眼。 沈泱垂着眼:“还是得谢谢你。” “你家里那位呢,不露面?”陈述嘴角勾了一下。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最中间站着薄砚。一身纯黑休闲西装,领口松着,双手揣在兜里。后侧方 站着徐周,怀里一捧鲜花,手里还拎着果篮。 薄砚眯了眯眼,视线悠悠地在那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陈述身上。 两个一米八几的个头,隔着几步对上,空气肉眼可见地紧缩了一下。 “陈医生这么闲,还有时间管别人家事?”薄砚笑着开口。 沈泱听见声音猛地抬头,撞上薄砚的视线。惊讶里掺着点来不及收的惊喜。她没想到他会来。 她快步走上去,指尖轻轻揪住他袖口:“你不是说没空?” “明天确实没空。”薄砚一步迈出来,语气随意,“所以今天提前来了。” 陈述透过电梯镜面看到她的手,嘴角无声地扯了一下,收回目光,抬脚进了电梯。 薄砚偏头看了一眼合上的电梯门,眸光微沉。 沈泱怕他生气,两根手指还夹着他的袖子,轻轻拽了拽:“你别误会,不是我找他的,是我妈。” “我没误会。”薄砚回过头来,余光扫过她还拽着自己袖口的那一小块布料,“本来对你也没抱什么期待。” 他把袖子抽回,转身大步往前走。 到病房门口,手刚抬起来要敲,就听见里面传来郭美云和沈沁说话的声音。 “没想到陈医生现在还是单身呢。其实想想,他条件也不错,跟你姐更合适一些。” 沈泱听到这句,心一下子提起来,扭头就看薄砚,生怕他转身就走。 果然,薄砚脚步顿了半秒。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可下一秒,脸上却浮起笑意,抬手推门,语气如常道:“伯母好。” 郭美云吓了一跳,忙从沙发上站起来:“阿砚来了?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说着嗔怪地瞟了沈泱一眼,随即想起自己方才的话,脸上的笑虚了几分。 徐周从他身后闪出来,把花和果篮摆好。 薄砚没接她的话,只略一点头:“来看看爷爷。” “阿砚有心了。”郭美云尴尬地笑了笑。 隔着帘子,沈泱站在外头,听不太清薄砚和爷爷在里面说什么。 她脸色不太好看,压着声音:“妈,你刚刚胡说什么?” “我怎么了?”郭美云心虚地狡辩,“我说的是实话。陈医生本来就是单身,他条件摆在那儿,也不是我胡说的呀,当初你们俩……” 沈泱打断她:“当初沈家破产,我爸跳楼,是薄砚带着十个亿救了我们。没他,咱们全家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也没说什么呀……阿砚那绯闻你也瞧见了,今天一个明天一个的,外头那些花花草草就没断过。妈妈也是心疼你,怕你委屈。” “我不委屈。”沈泱撑着头,声音低下去,“我的事您以后别管了。” 郭美云看她一副心烦意乱的模样,也就不再吭声。 过了一会儿,里头爷爷喊她。沈泱擦了擦眼角,起身走进去。 一进来就看见爷爷握着薄砚的手,而薄砚也没松开,她有点意外。 沈玉山朝她招手:“来,泱泱过来。” 沈泱走到床边,把手递过去。老爷子一手握着她,一手握着薄砚的,合在一处,轻轻拍了拍。 “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没几年了。这辈子就剩一个心愿——你们俩,什么时候把事办了。” “爷爷您别瞎说,医生都说您身体好着呢。”沈泱嘴上哄着,下意识去看薄砚。 她知道薄砚是很反感催婚的,所以有点怕他当着爷爷的面,说出什么不好听的。 没想到,薄砚却笑了笑,另一只手也覆上来,盖在她手背上,指节收拢,把她整只手包进掌心里。对老爷子郑重道:“爷爷,只要泱泱点头,我随时可以娶她。” 沈泱的心跳停了一拍,她偏过头,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沈玉山躺在病床上露出欣慰的笑。 从病房出来,去停车场的路上,沈泱一直想着方才他在病房里说的那番话,心里七上八下。 “谢谢你来看爷爷。”她顿了顿,“我爷爷方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薄砚单手插兜往前走,另一只手转着车钥匙,步子倒也不快,像是有意等她跟上。 他叫徐周先走了,这会儿的停车场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不想结婚?”走了两步,他偏过头来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还是……”顿了一下,“你在等谁啊?” “我谁也没等。”沈泱脚步没停,跟在他身侧,隔了半步的距离,声音软下来几分,“薄砚,今天谢谢你过来。真的。” 薄砚嘴角勾了一下。走到车边,手搭在车顶,歪着头看她。 停车场的灯管白晃晃的,照得他那双眼睛越发看不透,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底下,欲说还休。 “我不白来。”他说,“你耽误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泱忙说那你快去。 薄砚挑了挑眉,一把攥住她纤细的胳膊,“当然,我现在就要去。” 车钥匙滴了一声,身后车门弹开。沈泱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塞进副驾驶。 他大步绕到另一侧,一步跨了进来。 车门一关,车里的空气骤然绷紧,沈泱呼吸一窒,心跳砰砰地看向他。 “我专程过来一趟,总得讨回点报酬。”薄砚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眉眼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只是侧眸看向她时,眼底翻涌着强势的占有欲。 “老婆,我下车就要弄你的。”车子滑出停车位的时候,薄砚偏头看了她一眼,好心提醒她,“你最好先把自己摸'湿了,不然一会儿会很疼的。” 3. Chapter 3 -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小路。 薄砚扫了眼后视镜,确认四周没监控抓拍后,慢悠悠开口:“衣服脱了吧。” 沈泱侧头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安静了很久,才轻轻应了声:“好。” 可到底没等她脱完,薄砚先没了耐心。他一打方向,车扎进路边一片荒林,俯身把人抱下了车。 早春的风还冷着,野地里更甚,林间潮气重,往骨头缝里钻。 折腾完这一晚,回到家没多久,沈泱夜里就烧了起来。 薄砚把手从她额头收回来,眉头拧着,翻身下床。一边让庄姨备热水和退烧药,一边拨了私人医生的电话。 医生连夜赶到,给沈泱挂上吊瓶。 她整个人蜷在宽大的被褥里,眉眼恹恹闭着,脸色潮红,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液都挂上了,怎么看着还是难受?” 薄砚盘腿坐在床边,一手握着她输液的腕子,眼睛盯着她泛红的脸,问得不耐烦。 医生心里暗自无奈,这又不是神药,见效哪有那么快? 何况这位玩的有多野,他又不是不知道,说什么半夜出去散步受了凉,谁家好人大半夜出去散步?沈小姐的身子底子他还不了解?哪能禁得起这么折腾。 可这位的私事,他看归看,半句也不能置喙,只拣着稳妥话应了两句。 临走时到底不放心,壮着胆子叮嘱了句:“薄总,沈小姐底子弱,经不起折腾,最近一定要好好静养,别再受凉劳累了。” 薄砚撑着额头,指腹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她的虎口,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知道了。” 输完液,医生拔针留下药,跟着庄姨下楼走了。 偌大的主卧安静下来,只剩薄砚一个人。 他衣衫松散地坐在床边,一手撑着床沿,一手始终攥着她的手,看着昏睡的人,眼底一片恍惚。 沈泱几乎昏睡了一整夜。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她微微侧头,便看见伏在床边的薄砚。 眼皮松拉着,头发也乱了,身上只穿件黑色真丝衬衫,扣子也没系几颗。 平日里永远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难得卸下锋芒,显得几分散漫又狼狈。 沈泱很少见他这副松弛无矩的模样,心底微动,苍白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小心翼翼从他宽厚的掌心抽回手腕,指尖抬起,轻轻戳了戳他微凉的脸颊。 下一瞬,薄砚骤然睁眼。 短暂的茫然褪去,漆黑锐利的眸子瞬间聚焦,牢牢锁住面前那张清丽温柔的眉眼。 沈泱笑了笑:“怎么在床边睡了一夜?” 薄砚没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掌心覆上她的额头,仔细探了探。 凉凉的,已经不烫了。 “不烧了。”沈泱看着他,她大概并没烧糊涂,昨晚发生了什么,还记得清楚。 薄砚收回手,淡淡嗯了一声:“再睡会儿,我让庄姨做早饭,吃完喝药。” “就是普通受凉而已,泡杯葛根水驱寒就够了。”沈泱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她有点不想喝药。 薄砚不耐烦地说:“你怎么总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你体质宫寒虚寒,葛根性凉,和你平时喝的补药相冲相克,你不知道?” 沈泱微微一怔,意外他竟懂得这些中医调理的门道。 “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的?” 薄砚垂着眼,手指轻轻揉着她手背上输液针眼那一小点未消的淡青,沉默着没回她。 过了一会儿,他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抬头看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起身系着扣子出去了。 沈泱看了眼时间,不到六点,还早,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只是一闭上眼,又回到那片昏暗无人的的林间。夜风,草地,冰冷的石头,树干,各种姿势,肆意的纠缠,难解难分的缠绵…… 半刻钟后,薄砚端着一只白瓷杯折返卧室。 淡淡的草本清香漫入鼻尖,沈泱微微抬眸:“这是什么?” 薄砚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往腰后垫了个软枕,再端起杯子,吹了吹,喂到她嘴边。 “紫苏生姜水。”他语气平淡,“驱寒暖宫,性温,比葛根适配你的体质。” “是庄姨煮的吗?”沈泱望着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沾染的淡淡紫苏气息,疑惑问道,“家里怎么会有紫苏叶啊?” 薄砚垂着眼,耐心喂她喝水,不咸不淡地说:“你天天喝温补药膳,家里这些常备食材,你自己反倒不清楚。” 沈泱低头喝水的时候,隐约听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关心过。” 她动作一顿,忽然恍然。 这些年,她日复一日喝的调理补药,好像都是薄砚吩咐庄姨准备的,而且日日从不间断。 这也是为什么,她现在一听喝药就犯怵,只是确实好像从没往心里去过。 这么一想,她也就明白薄砚为什么对这些这么懂了。 “你好专业。”沈泱对他笑了笑。 只是“专业”这个词一出口,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这词似乎有些敏感,容易让人联想到医生之类的职业。而“医生”这两个字,是如今横亘在她与薄砚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忌。 沈泱似乎也意识到了,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好在薄砚没什么特别反应,等她全部喝完水,又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 只是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肌肤,动作有那么一点温柔得反常。 沈泱半靠在床头,一动不敢动,心底却泛起一点细密的痒来。 薄砚在她耳边忽然开口:“你不是跟了他很多年吗?他医术那么厉害,你怎么一点基础的医学常识没学到?” “他崇尚西医,最反感的就是中医了。”沈泱下意识回了一句。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来,只是意识到的时候,却也晚了。 她心头一慌,连忙攥住他的袖口:“薄砚,我、我没跟过他。” 薄砚垂着眼,没说什么,只是扯了扯嘴角,把她的手强制松开。 “还早,庄姨还没起,再睡会儿吧。”他伸手抽走垫在她身后的软枕。 沈泱只好躺下,只是眼神,还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休息。 沈泱忽然又想到什么,眼睛再次睁开。 他说庄姨还没起,那就意味着,方才那杯紫苏生姜水,不是庄姨煮的。 她平躺着床上,静静望着天花板,心里有一点五味杂陈。 过了一会儿,她把头偏过来,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眼睫下覆着淡淡的青黑,像是一夜没有睡好。 沈泱心软了一下,轻声喊他:“薄砚,你也上来躺会儿吧。” “不用,我不困。” 薄砚睁开眼,站身起来,把遮光窗帘拉严,一个人走到对面沙发坐下,长腿翘着,闭眼,一手撑着额头。 后来沈泱又喊了他几声,他都没过去。 看着像是在休息,可直到沈泱又睡着了,他也没真正合上眼。 …… 薄砚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一缕细光上,怔怔出神,掉进了一段旧日的回忆里。 那是高一那年,他转学到了新的学校。 因为户口问题,学籍迟迟没有落定,也因此,别人都穿整齐校服,只有他,天天一件黑色卫衣,扣着帽子,走到哪儿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时间长了,特立独行就成了靶子,“怪胎”两个字就这么传开了。 可薄砚从来不在乎。 十几岁的他,心性却比同龄人都沉冷,对周遭一切提不起半点兴趣,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毕竟他的人生,是被人硬生生扭转的。 凭空冒出来的生父,位高权重,手段强硬。 短短时间,给他改名字、落户口、搬豪宅、转名校,把他从前灰暗底层的人生,一键翻了个面。 校园圈子小,风声传得快。 学校里渐渐流出各种闲话:说他妈二十岁就生了他,生父是谁都不知道,说他以前是黑户,直到中考才被人摆平身份。 这所学校遍地权贵子弟,见多了圈层里的隐秘私事,本不至于大惊小怪。 可他不一样。 无根无凭、凭空空降,偏偏能挤进最好的学校,再加上他冷淡桀骜、不爱合群,看着格外不好接近。 于是那些原本无关紧要的身世传闻,全都变成了旁人排挤、取笑他的把柄。 他照常每天一个人上学放学,穿着黑色卫衣,扣着帽子。路边偶尔飘来几句阴阳怪气的挖苦,他听见了,也从不搭理,只顾自己往前走。 他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沉寂乏味地过下去,直到那天,所有平淡彻底被打碎。 那是他每日放学必经的人工湖旁。 一阵清风掠过,一只羽毛球骤然落在湖面。 一个女孩匆匆跑过来,直直拦在他跟前,有点局促地问他能不能帮忙捡一下。 按照他一贯的性子,本该目不斜视,径直走开。 可那天不知怎么,望着女孩慌张无措的模样,他竟点了点头。 他把书包随手扔在岸边,踩 着芦苇丛往里走,顺手折了根细枝,俯身去够那只漂在水上的球。 眼看就要碰到,身后突然冲来一股蛮力,狠狠将他往前一推。 他猝不及防,整个人栽进湖里。 深秋湖水冰凉刺骨,水面漂浮着细碎垃圾,泛着淡淡恶臭。 万幸水不深,他狼狈地站起来,浑身淌着冷水,掌心却依旧死死攥着那只羽毛球。 等他湿淋淋爬回岸边,方才的女孩早没影了。 马路对面,一群男男女女正对着他肆无忌惮地大笑。 方才拦他的那个女孩,正被领头的男生搂着脖子,一群人对着他齐刷刷比了一个“垃圾”的手势,哄笑着上车,扬长而去。 原来是一场专门捉弄他的恶作剧。 薄砚湿淋淋地低下头,看见自己丢在岸边的书包,干干净净的黑色布面上,印着好几个凌乱鞋印。 水珠顺着衣摆不停往下滴,冷意钻透皮肉。 他站在原地,捏着那只湿透的羽毛球,眼底一点点沉下去,彻底覆上阴寒。 他去洗手间用冷水随便冲了冲,一身潮气回了教室。 身上味道让旁边人纷纷捏鼻子,女生躲得老远,男生起哄嘲笑。 他掀开湿漉漉的衣服,蒙在头上,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放学的时候,他已经起不来了。 浑身又冷又烫,呼吸发闷,裹在衣服里,整个人软绵绵,使不上一点力气。 迷迷糊糊间,耳边飘来一道很轻很软的女声:“同学,你不舒服吗?” 他意识昏沉,听得并不真切。 潜意识里也觉得,这样美好的声音,是不会主动跟他说话的。 就算说了,于他而言,也是裹着糖衣的毒药,是新一轮戏弄与嘲讽的开端。 温柔的声音短暂消散,片刻后再次轻轻响起。 “这是我泡的葛根水,专门驱风寒的。水杯是新的,我没用过,你放心喝。” 这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可他心底下意识抵触,始终没有抬头。 等教室里人快走光了,他才从昏沉的窒息感中缓过神,粗重的喘息几声,缓缓抬头。 视线朦胧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干净的粉色水杯。 指尖轻轻一碰,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激得他瞬间将手缩了回去。 他怔怔望着那只杯子,许久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杯身侧方,清秀的字迹清晰落着一个名字。 “沈泱” 好像是坐在他前头的那个女生。 薄砚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前面空荡荡的座位,心里一片茫然。 那之后,薄砚变得更加孤僻。 每到课间最热闹的时候,他都会一个人坐在看台高处,阴冷地扫过校园里每一个人, 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伺机而动着什么。 那天操场人潮涌动,一个白衣少年步履匆匆,走得极快。 他身后的女生几乎是小跑着追赶,“我鞋带开了,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很快的。” 女孩匆忙把书搁在地上,蹲下去系,还不时慌张抬头,生怕前头的人不等自己。 身前的白衣少年驻足而立,神色冷淡,既不帮忙,也不言语,只是静静等着。 几秒的停留,于他而言,仿佛是天大的施舍。 那副漠然凉薄的模样,和当初湖边戏弄他的那群人,如出一辙。 这所光鲜体面的学校,养出来的温柔礼貌底下,藏的都是一样的恶劣。 薄砚冷眼移开视线。 身侧传来几声起哄的戏谑,“沈泱~又给陈述当跟班呢?” 沈泱。 这两个字猝不及防撞进耳膜。 薄砚涣散的视线骤然收紧,直直看向前方。 阳光下,白衣少年被起哄得不耐,抬脚就走。 女孩立刻起身追上,乌黑马尾轻轻一甩,转瞬融进明亮的日光里。 薄砚下意识抬手,虚虚一抓,指尖只捞到一把空凉的风。 “薄砚?薄砚?” 温柔的呼唤猛地把他拽回现实。 薄砚彻底回神,睁开眼。 他躺在卧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沈泱坐在他身侧,离得很近,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里满是真切担忧。 “终于醒了,你睡了整整一天。” 她退了烧,脸上有了点红润血色,真丝睡衣贴着胸口,松散的长发披在肩头,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薄砚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她脸上,看了几秒,突然扣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拽,把人紧紧搂进了怀中。 4. Chapter 4 - 沈泱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他一把推开。 薄砚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闭着眼,揉了揉眉心,一脸烦躁。 半晌,才不耐烦地问了句:“几点了?” 沈泱看了眼表,说六点。 他原本只想在沙发上眯一会儿,没成想一觉睡到了傍晚。 窗帘还拉着,卧室里昏昏沉沉的。 薄砚靠着沙发,静静垂着头,整个人一副emo的状态。 沈泱看了他一眼,没敢打扰,轻手轻脚从沙发上起来,给他把毛毯重新盖好,转身进了衣帽间。 见她翻找外套,像是要出门,薄砚眼底微微一沉,开口问:“去哪?” “去医院看爷爷。”沈泱把头发扎成马尾,又挑了件米色薄风衣,对着镜子比了比,轻声解释,“昨天答应爷爷今天过去陪他的。” 可她夜里烧了一场,白天又没走开,晚上再不去,老人该担心了。 薄砚缓缓起身,朝她走近,边走边说:“不用了。我昨晚给你家打过电话,说你今天被我妈叫去参加宴会。她们挺高兴,让你不用去医院了。” 沈泱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哦了一声,把那件风衣慢慢放回了衣柜。 薄砚停在她身后,伸手用两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 他俯身看着她,眼神沉沉的:“是我害你生病,心里不恨我?” 沈泱望着他的眼睛,轻轻摇头:“我说过的,我永远不会恨你……是你——” 话没说完,薄砚就骤然皱眉,冷声喝止她打住。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有钱还真是好使。当初要是他拿给你十个亿,你是不是也照样对他死心塌地?” 沈泱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眸底泛起水光,低声道:“可是他没有帮我。” 虽然这是实话,但实话也往往最扎人心。 她当初之所以会答应留在他身边,和他订婚,说到底,就因为他掏了那十个亿。 薄砚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不知不觉收紧,眼底飞快漫上一层猩红,死死盯着她的脸。 这时门外传来庄姨的敲门声,说晚饭准备好了。 薄砚松开手。不知是他力气太大,还是她大病初愈身子虚,在他手松开的瞬间,沈泱就身子一软,下意识扶住桌边,轻轻咳了两声。 薄砚皱眉看了她两秒,让她别动,出门吩咐庄姨:“把饭菜端上来,在卧室吃。” 没过多久,三菜一粥简简单单摆在了床头小几上。 薄砚端起那碗黄芪山药小米粥,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 沈泱想说她自己来,让他也吃点。 可他坚持,她也就没再说什么,乖乖张口,顺着他的动作小口喝粥。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进食的细碎声响。 薄砚全程冷着一张脸,除了喂她喝粥,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沈泱喝了几口就没了胃口,看着大半碗粥犯难。 可薄砚抬了抬勺子,眼神带着警告,摆明了不许她偷懒。 沈泱在他的眼皮底下,只好认命地把整碗粥全部喝完。 她悄悄抬眼观察他的脸色,以为自己这么听话,他心情能好一点了。 可他眉头拧着,薄唇紧抿,还是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于是沈泱把手悄悄伸过去,揪了揪他的衣摆。 “我今晚……应该可以的。”她声音小的像蚊子。 “可以什么?”薄砚垂眸看她,眼神锐利地扫过去。 沈泱脸微微红了,垂下长睫,小声嗫嚅:“做你想做的。” 咚的一声,薄砚手里的勺子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天天脑子里都在乱想什么。” 他把勺子随手丢回碗里,眉头皱得更紧,脸色是真的冷了下来。 “你真当那十个亿是你的卖身钱?你有那么值钱吗?” 说完就把碗推到一边,起身进了卫生间。 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沈泱安静坐了一会儿,还是掀开被子跟了过去。 她光脚踩在地毯上,乖乖站在卫生间门口,眼神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薄砚掬着冷水洗了把脸。 他抬起湿漉漉的脸,看向镜子,瞥见了门口的她,却像没看见,转过身脱下衬衫,随手扔进脏衣篓。 沈泱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大片的背肌,扶着门框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不知怎么,浑身泛起一阵虚热,像是又要烧起来。 “让开。”薄砚擦完脸转身出来,正好被她挡住去路。 沈泱连忙侧身让开。 见他径直往门口走,她忍不住轻声问:“你要出去吗?” 薄砚手搭在门把上,顿了一瞬:“我今晚睡客房。” 客房…… 沈泱愣了一下,上前一步,疑惑地问,“你不做,也不走?” 薄砚嘴角牵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 客房在三楼,常年空置,冷冷清清,没一点人气儿,薄砚几乎没来住过。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莫名有点恍惚,这偌大的别墅,真是他的家吗? 其实大部分日子,他都住在酒店。偶尔回来,维系两人相处的,好像也只有床上那点事。 沈泱方才那句话,无非也是那个意思。大概在她眼里,他回来的唯一意义,就是这件事。 如果不做,这栋房子就没什么值得他停留的。 薄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自嘲地想,不知道他在自作多情什么,竟会不放心她,留下来。 这一夜,他睡得很不踏实。 尤其到了后半夜,总感觉胸口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什么东西,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朦胧间,耳边萦绕着细碎软糯的娇吟,越听越觉得那声音熟悉得很。 薄砚骤然睁眼。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清晰看见一个衣衫松散的女人,正趴在他身上。 肩头半露,身姿绵软,像勾人的妖精。她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胸膛,在极尽温柔地讨好他。 薄砚喉结狠狠滚动,在她俯身贴近的瞬间,抬手一把掐住她的下巴。 “干什么?” 狭长的凤眼眯起,语气森森。 沈泱被掐得呜呜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可薄砚看着,只觉得那副表情真欠-草。 他瞬间气血翻涌,眼底泛红,克制彻底崩裂,一把将人狠狠掀开。 “少在这里作死。” 沈泱跌在床边,睡衣也被扯了下来。她光着身子,擦了擦嘴角,把口水咽下去。 可她抿了抿唇,半点清醒没有,反而满眼委屈,眼皮泛着粉,泪光闪闪地看向他:“薄砚,我想要……” 她伸手想去勾他的手指,反被他一把甩开。 下一秒,她又低下头,转而去舔他的腹肌。 薄砚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粗喘着,死死瞪着天花板,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话:“沈泱,你真是贱得没边了。” 然后猛地翻身,把她狠狠扣在了身下。 …… 外面总有人背地里议论沈泱,笑她廉价,嘲她攀附,讥讽她这一场婚约做得不清不楚,和被圈养没有两样。 可沈泱自己心里却很清楚,人活着,最该拎清的就是恩情和亏欠。 当年沈家一夜破产,巨额债务压顶,亲朋四散,人人避之不及。 是薄砚,在所有人抽身退场的时候,孤身入局,掷出十亿,拯救了摇摇欲坠的沈家,也托起了濒临坠落的她。 人情本就这样,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太难。 可她不傻,也不天真,她知道世上没有白白的施舍,更不敢理所当然地享受他人的付出。 她没有过人的才华,也没有出众的能力,唯一仅剩的,不过这一具还能看过眼的皮囊,一颗安分守己的心。 …… 隔天下午,沈泱抽空去了医院看爷爷。 沈玉山恢复得不错,精神好了很多,已经能坐轮椅在走廊慢慢转一转。 沈家没败之前,爷爷也是个人物。年轻时白手起家办实业,后来深耕医药,一步步稳扎稳打,做出了自己的产业与专利。 他不是那种纯做买卖的民营老板,是真有点产业报国的心思的,在商圈素来受人敬重,只可惜,晚年一次重大投资失误,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沈泱推着爷爷慢慢走,聊着以前的事。 这么多年了,该放下的也都放下了。唯独提起父亲当年跳楼离世那桩事,爷爷每次都会叹气,眼睛发红,心里始终过不去。 回到病房,扶爷爷躺好,沈泱又低声安慰了几句。 沈玉山握着她的手说:“你爸爸走得早,爷爷这把年纪,早已是半截入土的人。我这辈子没别的牵挂,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这两天阿砚一直安排人过来照看我,找了不少权威专家跟进病情。” 老人轻叹一口气:“其实爷爷觉得,阿砚心里是有你的,这孩子看着冷,不爱说话,其实心细,做得多、说得少。他心里要是没你,根本不会费这些心思。” “你若是认定了他,就好好待他。婚事别再拖了,能定就尽早定下来,安稳过日子,爷爷才能真正闭眼安心。” 沈泱垂着眼帘,安静听着爷爷的叮嘱,轻轻点了点头。 她让爷爷放心,说自己心里有数。 安顿好爷爷,沈泱拎着水壶走出病房,恰好撞见陈述过来查房。 这一层应该不是他的负责区域,估计也只是顺路经过。 可郭美云眼尖,一眼看见人,根本不管对方是不是路过,就热络地迎上前,硬是把人客气拉进了病房里寒暄。 沈泱正要往外走,两人迎面撞上。 陈述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似在等她开口打招 呼。 但沈泱神色平平,什么也没说,目光甚至都没多留,就径直走了过去。 她在水房站着等水,想着爷爷的话,也静静回想起了这些年和薄砚点点滴滴。 其实不用爷爷提点,她也能感受到,薄砚为她做的很多事。虽然他嘴上总是冷冷的,但是那些事,都是真正地帮助了她。 可是,她也有好好待他的。这些年,她从不对他管束纠缠,不查行踪、不问绯闻,不贪名分。外界传他和各路女星的暧昧新闻,她甚至会在长辈面前悄悄帮他打圆场,只愿他开心就好。 她想自己没有什么能回报他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听话、安分、让他省心。 就像刚刚遇到陈述,正是因为知道薄砚不喜欢他,所以她才刻意疏远,半点不肯多牵扯。 哪怕看着失礼,她也不在乎了。 可是这些年,他们的关系似乎越来越疏离。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没有做好,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恍恍惚惚,热水已经从瓶嘴里溢了出来。 沈泱不知道陈述什么时候走,就故意在水房又多待了一会儿。 等回去的时候,果然人已经走了。 郭美云看她回来,就一脸不满,埋怨她刚刚见到陈医生时态度冷淡,一点礼貌都没有。 沈泱问:“那我要怎么样?热情客套,跟他拉扯不清,让别人以为我一脚踏两船吗?” 她一句话,问得郭美云瞬间语塞。 沈泱是真没想到,她妈还真是这么想的。 “你听妈妈跟你说,妈妈不是让你乱来,阿砚条件是好、对我们家也恩重如山,可他迟迟不肯松口给你名分啊!” “你们订了婚,他却一直拖着不结婚,白白占着你的青春。万一他将来玩够了,收了心,最后娶了别人,你怎么办?” “圈子里多少名媛盯着他,你不是不知道。你一旦被甩了,订过婚的女孩子,在婚恋市场上就是二手货,不值钱了呀!到时哪还有优质人选敢要你?妈妈是为你未雨绸缪,给你多留一条退路,有错吗?” 沈泱听完,只觉得荒谬又无力,轻轻摇头:“您太看得起我了。不说别的,就您心心念念的陈医生,您真觉得,他看得上我吗?” “我女儿长得这么漂亮,他怎么看不上?”郭美云笃定不已,自顾自臆想,“再说你们俩高中不是挺好,总一起上下学呢。他这么多年不结婚,说不定就是在等你。” 沈泱懒得再多解释半句,放下水壶,拎起包便准备离开。 郭美云又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追问:“对了,前天薄砚妈妈带你去的什么聚会?有没有认识些太太?有没有约下次喝茶?多攒人脉对你嫁进薄家有用。” 沈泱没有接话,径直离开了病房。 她快步穿过走廊。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一瞬,病房里的对话还在耳边打转。 直到开车上路,风从车窗吹进来,郭美云那些功利又可笑的话,终于慢慢被抛在了脑后。 可有一句,她怎么都甩不掉。 ——“他迟迟不肯松口给你名分啊。” 沈泱握着方向盘,嘴角动了动。名分这两个字,其实她从来没想过拥有,也没有主动要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这辆宝马,还是薄砚给她配的,也是她的第三辆车。 记得买第一辆的时候,薄砚就有些不太愿意。倒不是他小气,只是他觉得,平时出门有司机,没必要自己开。 “万一走神了,磕着碰着怎么办,你这么迷糊。”那时薄砚一边给她选车,一边嘟囔,最后还是在她的坚持下,给她选了辆保时捷。 那是她人生的第一辆车,可惜没过多久,就落灰了。薄砚起初以为她不喜欢那个牌子,不久后又给她换了一辆。可第二辆她依旧很少开,他就猜到了,她是不喜欢高调而已。于是再后来,就变成了这辆普通的宝马。 其实薄砚在物质上对她很大方。限量包、高定首饰、四季衣物,逢年过节从不重样,出手大方也从不手软。每个月还会固定往她卡里打二百万生活费,还有一张无限额度副卡任由她刷。 甚至刚一订婚,就为她买了一套国安府的大别墅,房产证上也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想想这些年,最起码在物质上,薄砚真的从没亏待过她。 沈泱偶尔也会有点恍惚,心里暗暗揣度,他是只对她这么大方,还是对他所有女人都这么大方? 有时候她也会偷偷看那些和他有过绯闻的女明星的采访视频,可女明星天生精致,也看不出背后是不是有金主供养。 车流缓缓前行,城市光影飞速倒退。 沈泱行驶在车流里,听着车载广播,脑子里思绪万千。 直到一通电话突然打进来,广播声被切断,也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泱看了眼前方绿灯,连上蓝牙接起。 听完对面急促的几句话,她眸光一沉,脚下重重踩下油门。 “好,我马上过去。” 5. Chapter 5 - 半个小时后,沈泱将车停在博远大楼楼下。 这是薄氏的国内总部。她很少来,之前只在电视上见过。 抬眼望去,楼身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冷森森的,映着天光,气派是真气派。 头一回离得这么近,更能体会到普通人触不可及的圈层距离。 不过没心思多看,她停好车,就匆匆往大门赶。 刚走到正门口,就听见里头有争执。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里面是办公区,您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沈泱走进去,就看到大厅侧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墨镜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但身段窈窕挺拔,一身穿搭精致矜贵,还有手边搁着的那只限量手袋,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 她抱着肩,腿一翘,姿态散漫又张扬:“没事儿,我就坐在这儿等,正好让大家都看看,你们博远集团的老总,是怎么玩弄女人感情的。” 保安脸色僵硬,却还是耐心劝阻:“薄总现在确实不在,您还是请回吧。” 女人从容地说:“没关系,我可以等他回来。” 路过的员工纷纷侧目,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保安攥着对讲机,压低声音请示着什么。 就在这时,沈泱从侧边走了过去。 “你好。” 沙发上的女人闻声侧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面容清淡、气质沉静的女人,就以为是楼上下来应付她的秘书,嘴角一挑,带着点讥诮:“哟,终于来了个能说话的活人。不过可惜,本小姐要见的是你们薄总本人,除了他,谁来都没用。” 沈泱笑了笑:“你误会了,我不是公司的秘书。” 她再次伸出手:“你好,我叫沈泱,薄砚的未婚妻。” 女人明显愣了一下,墨镜后面那道目光在她脸上来来回回打量了几遍。 沈泱见她不动,于是往前凑了半步,小声说道:“这里人多,我们借一步说话,可以吗?” 女人没接她的手,反而仰起下巴:“是薄砚让你来的?他人呢?玩完了就甩了我,算什么男人。” 旁边几个路过的员工脚步都慢了半拍。 沈泱神色不变,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你无非是想要个说法,或者补偿。不管是他还是我,只要能达到你的目的不就可以?赵小姐,你也是名人,闹大了对你自己也没好处,对吧?” 赵婉婉一顿,她没想到对方能认出她,更没想到这人知道她是赵婉婉,还能这么平心静气地站在这儿说话。 墨镜底下那双眼睛眯了眯,她盯着沈泱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意思,倒是也有点好奇这女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了。 她哼一声,握着手包站了起来。 …… 沈泱和赵婉婉来到公司对面的一家咖啡厅,要了个包厢。 赵婉婉随手摘下帽子口罩,一头浓密蓬松的大波浪长发顺势散落下来。 近距离看着她,沈泱心里还是被震撼了下。 明星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镜头里看着已经够好看了,真人还要更精致明艳,皮肤骨相都是镜头拍不出来的优越。 “说吧,你打算怎么解决。”赵婉婉随手拨了拨长发,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地问道。 沈泱收回目光,拿起手机,打了一串数字,将屏幕转向她:“你看这个数字,可以吗?” 赵婉婉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利落,她还以为,这位好歹是正牌未婚妻,怎么也得先骂两句,闹一场,摆摆原配的谱。 结果对方上来就报数,还是笔不小的数,着实也有点把她看傻眼了。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沈泱就以为是给的数额不够。 不过以她对行情的了解,这个数目已经不算低了……不过人家毕竟是明星,眼界不一样也正常。 于是她想了想,又说:“你觉得不满意的话,可以报个你期望的数字。合理的话,我可以试着帮你跟薄砚谈一谈,争取帮你谈个好结果。” 赵婉婉:“……” 她定定看了沈泱两秒,确认对方是真没在开玩笑,忽然哈的一声笑出来,往后一仰:“你没事吧?你就一点都不吃醋?” 沈泱暗暗心想,吃什么醋……薄砚给她的钱,可比这个多多了。只是这话,她到底不好意思讲出口。 赵婉婉看她这副样子,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绕弯子,手指点了点桌面说:“我要实时到账,别给我口头支票。” “没问题。”沈泱马上从钱夹里取出一张卡,“这里面是一部分,一大部分,剩下的我三天内肯定结清。” 赵婉婉瞥了眼那张卡,还真就推过来了,她越来越摸不清这女人的路数,不过以她对薄砚的了解,那人是绝不可能干这种事的。 难不成是这女人自己掏的腰包?可是哪个原配能这么傻?脑子有问题吧? 她盯着沈泱看了又看,忍不住再问了一遍:“是他让你来的?” 沈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语气平和地说:“赵小姐,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有什么事可以私下解决,不要再来公司闹,闹出舆论的话,对你们俩个的影响都不好的。” 赵婉婉这下是真确定了,这女人脑子确实有点问题。她也懒得多废话,拿起卡起身,甩下一句:“回头转告薄砚,之前答应我的广告合约记得兑现。” 赵婉婉走后,沈泱一个人在咖啡厅里坐着,松了口气。 总算是解决了。 然而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银行余额,想到还要再支出一部分,心里还是肉疼了一下。这笔钱薄砚多半不会补给她,得从她自己账上走。 算了,谁让他帮了自己这么多,就当是她的回报吧。 电话突然响起来。她看了眼屏幕,薄砚的名字,赶紧接起来。 “喂?”她现在心里其实挺开心的,毕竟自己刚刚替他挡了一个大麻烦,避免了舆论危机,所以语气听起来就有那么一点不自觉的欢快。 没想到那头语气冷硬,上来就是一句:“谁让你擅自过去处理的?” 沈泱愣了一下,声音不自觉低下去:“是大姐联系我,让我过来看看情况。我怕事情闹大,影响公司名誉,就想着先私下解决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后似是冷笑了一声:“这么能干?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这句反话刺得人莫名发闷。 可是沈泱没听出他的怒意,只老实回话:“不用谢的,只要你和公司都没事就好……” 话还没有说完,听筒里就骤然传来一声干脆的挂断声。 …… 薄砚用力攥着手机,坐在健身房的器械上,头垂着,一动不动。 刚停下来,剧烈运动之后,身上该是燥热的。 可他浑身是汗,四肢却冰凉,像血都不怎么流了一样。 周宴清递了瓶水过去:“怎么?”刚才徐周过来汇报,他在旁边听了个大概,笑了笑,“事情都给你解决了,还这副表情?薄总,有个这么体贴的未婚妻,得是多大的福气啊。” 薄砚抬起头冷森森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 “没错,我是很幸福。” 沈泱又给他拨了过去,那头一直是无人接听。她没办法,只好自己开车去了薄家。 路上她心里其实是打鼓的。何宝珊打电话喊她过去,再加上薄砚方才那通电话里的态度,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件事办得冒失了,说不定还给他添了乱。 没想到一进门,何宝珊就迎上来拉住她的手,往沙发上带。 “泱泱来了,快坐。” 何宝珊到底还是拎得清的。有绯闻是一回事,闹到眼前来又是另一回事了,不管怎么说,这事是她儿子不对,哪怕做做样子,姿态也得做足。 她让薄奚给薄砚打电话,叫他马上回来。 然后回过头,拍了拍沈泱的手背:“泱泱,你放心。这件事,伯母给你做主。” 沈泱倒是没料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一种走向。 薄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徐周送他进门,人还没站稳,一股酒气先扑了过来,脚步也是歪的,一只手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几个保姆连忙围上来,有的忙着脱外套,有的忙着递拖鞋,还有的去煮醒酒汤,屋里一阵忙活。 “怎么喝成这样?”何宝珊亲自上前扶着他,当着沈泱的面,语气责备道,“也别以为你醉了就能躲过去,今天要不是泱泱懂事,你的麻烦就大了。” 几人合力把薄砚扶到沙发上坐下。 他仰靠着椅背,抬手松了两颗领口扣子,眉眼沉倦。接过保姆递来的热毛巾,盖在发烫的额头上,整个人昏沉沉的,压根没力气说话。 何宝珊回头瞥了一眼,见沈泱跟去了厨房,在帮阿姨一起准备着醒酒汤,转过头来凑近薄砚耳边说:“你是怎么搞的?公司实权还没彻底握稳,老太太那边一直不肯松口,这个节骨眼上你给我捅这种娄子。” “跟你说了多少回,不听话的女人不要留在身边,你就是不听。” “好在泱泱处理得及时,我当着她的面说你两句,你听着就是了,也让她心里好受些,省得人家觉得咱们家理亏。” 薄砚胃里翻得厉害,人难受得很,听她说话像隔着一层水,什么也听不清。 “要我说,这种不听话的,干脆封杀了省事。” 薄奚凑过来,附和着说:“确实,你也太不小心了。要不是我安插在博远的眼线提前通知我,若是让爸知道,你就死定了。” 她倒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一点也看不出是在担心他,甚至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慢悠悠地补了句:“不过……这好像不是你的作风。该不会是你故意派她闹事去的吧?”</ p>薄砚缓缓掀开眼帘,醉酒后的眼底泛着猩红血丝,看起来挺吓人的。他盯着薄奚:“我有病?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正好沈泱从厨房出来,端着煮好的醒酒汤。薄砚瞥了一眼,又扭过头去,背对着她。 薄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泱的方向,意味深长地弯了下嘴角:“就说呢,真希望你没病。” 等沈泱走近,她冷笑了一声,上下扫她一眼,走了。 沈泱在她刚刚的位置坐下,把醒酒汤递到薄砚面前。 “薄砚,起来喝汤。”她轻声喊他。 可他依然闭着眼,不搭理她。 沈泱以为他还在生气,瞅准何宝珊不在旁边,悄悄往他那边凑了凑,贴在他耳边说:“我没对赵小姐做什么,真的。你今晚要是想去找她,咱们等会儿就走,我帮你打掩护。” 何宝珊刚从楼上下来,就听见沙发方向传来咔嚓一声,瓷器砸在地上碎开的响。 她快步走过去,只见沈泱站在薄砚跟前,手足无措,脸色发白。 她那宝贝儿子大马金刀靠在沙发里,脸色冷得吓人。 醒酒汤洒了一地,瓷碗碎片散在地板上。保姆连忙跑过来收拾,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这是在干什么?”何宝珊看了沈泱一眼,转头冲薄砚去,“阿砚,你有错在先,怎么还给泱泱脸色看?” 她只当是沈泱花钱打发了那女人,他不高兴了,便接着说:“泱泱做得对,往后不光是赵婉婉,包括你身边那些花花草草,都给我断了。” 薄砚听得心烦,抬手揉了两下眉心,撑着沙发站起身,一言不发上楼去了。 沈泱本想跟上去,但一想到他刚刚推她那一下眼神里露出来的阴鸷,脚步就顿在了原地,心有余悸,拿不定主意。 薄奚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凉凉地来了一句:“还不上去哄哄你老公?” “不许去。”何宝珊制止道,“刚才你爸爸来电话,这事他已经知道了,很生气。让他自己在上面好好反省反省。” “反省什么呀。”薄奚往沙发上一躺,翘着腿,低头涂指甲,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夫妻之间,这种时候就得那个一下才和得好哟。” 她一脸不正经的调调,成功把何宝珊的火气转移了到她身上。 “我还没说你呢,大晚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又要去哪儿?连你也要气妈妈是不是?” 薄奚最近正跟一个温州小开打得火热。何宝珊撞见过两回,那男孩开着敞篷跑车送她回来,到了门口也不消停,直接把她按在车头上亲,何宝珊对这种浪荡的公子哥没有一点好感。 “鲜肉嘛,谁不喜欢?”薄奚随手揭了面膜,往洗手间去了。 沈泱看着她们母女俩拌嘴,自己站在一旁就像个外人,不对,就是个外人。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上了楼。 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尽头卧室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光。 她走近时,里面的水声已经响了一阵儿了。 跟楼下比起来,楼上反倒让她有安全感一点,哪怕薄砚这会儿还在气头上。 卧室门虚掩着,并没有锁。 沈泱推门进去,走到浴室门前,手抬起来,悬在半空。 换做以前,他闹别扭,生闷气,她只要软着脾气哄一哄,贴着他睡一晚,转天也就缓和了。 可上回半夜她爬床,他恼得厉害,最后虽然也做了,转天照样没个好脸。 她摸不准了,他到底是烦她,还是厌恶了她这套主动的讨好。 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她转过身,刚要离开,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一只湿淋淋的手臂伸出来,攥着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了进去。 墙上冰凉,后背贴上去的一瞬她打了个激灵。 然而,还没等她有任何的适应,头顶上方,带着酒气的吻,就重重地砸了下来。 额头,鼻尖,嘴唇,下巴……在她脸上胡乱的啃咬。沈泱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狠弄得惊措万分,下意识地挣扎着躲避,“别、不要,不要,阿砚……” 可她软绵绵的求饶,非但没有让他停下来的迹象,反而刺激的他更加蛮横地去弄她。 薄砚把手伸向她的衬衫领口,向下一扯,只听撕拉一声,布料就从肩头裂开,大片肌肤暴露出来。 “等一下、薄砚……等一下……”沈泱浑身克制不住的发抖,薄砚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喘着粗气。 很久,他才慢下来,退开一点,看着她。 “怎么,不想?心里不想,身体也不想吗?” 他把她往洗手台边带了带,没等她缓过来,又贴着她耳边亲了一下。 亲完,他又往后退了一点,看着她,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差点忘了,你根本就没有心。” 6. Chapter 6 …… 转天一早,何宝珊坐在餐桌主位上,看着薄砚和沈泱一前一后从楼上下来,神色有点意味深长。 等两人落了座,阿姨把粥和小菜端上来,何宝珊转头对薄砚开口:“你跟泱泱的婚事,抽空就抓紧定了吧,也好堵一堵外头那些说闲话的嘴。” “也别总拿事业当借口。男人再忙,也忙不过成家这件事。趁着你们现在感情正好,把日子敲定,正好收收你的心。” 突然被提起婚事,沈泱心头轻轻一跳。 薄砚一向反感催婚,何宝珊从前都不怎么提的。今天不知怎么,忽然就摆到了桌面上,更让沈泱摸不到头脑的,她那句“感情正好”,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他们之间明明已经是这副样子。 她正暗自想着,何宝珊又往薄砚那边偏了偏头,忽然问:“你们两个平时在家,也这么闹?” 沈泱脑子嗡的一声。 昨晚她留宿薄家,睡在薄砚房间。从浴室一直折腾到床上,入夜之后就没停,直到后半夜,门板都挡不住里面的动静。 何宝珊起夜喝水,恰好经过房门口。 她活到这岁数,什么阵仗没见过。可听着自家儿子屋里传出来的声响,还是臊得脸发热。何宝珊倒是真没想到,薄砚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到了床上能野成那个样子。 不过这倒也让她看清楚了一件事。她原先一直以为,儿子是不太喜欢沈泱的,最起码是在床笫之间满足不了他,所以才会在外头乱七八糟地招惹别的女人。至于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和沈家联姻,八成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做做样子,也顺水推舟在二老面前表现一番。 可现在看来,昨夜那种动静哪里像是不满足?简直是恨不得把人拆了吞进去。那种程度,可不像是敷衍了事的将就。这么看来,说不定两人之间,真还有几分情分。 沈泱就坐在薄砚旁边,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 她终于知道刚刚何宝珊口中说的“感情正好”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不过更让她意外的是,长辈竟然能在饭桌上把话问得这么直白。她脖子一下就烧起来了,手忙脚乱地去拢睡衣领口,想把昨晚留下的那些痕迹遮严实。 相比较她的窘迫,薄砚就很淡定,慢慢舀了口粥送进嘴里,语气平淡道:“再说吧。” 顿了顿,他偏头看了何宝珊一眼。 “以后少做偷听别人做|爱这种没品的事。” 沈泱僵在座位上,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这人怎么比她妈还生猛。 对面,薄奚翻着杂志啃吐司,扑哧一声。 何宝珊脸上挂不住了,嗔了他一眼:“你说的什么混账话?妈不也是替你操心。你多大岁数了,别人到你这个年纪,孩子都上小学了。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薄砚不以为意,摆明了没往心里去。 对面长桌另一头,薄奚放下叉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来了一句:“你不是外面已经有孩子了吧?” 沈泱正喝水,险些呛住,赶忙放下杯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天,这家人的画风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宝珊横了薄奚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说错了吗?”薄奚一脸无辜,“这不是咱家的传统吗?要不我跟薄砚打哪儿来的?” 这话一出,沈泱连动都不敢动了。 薄砚的身世,她多少是知道些的,虽然他从未提过。跟他订婚这些年,她几乎从没见过他父亲回这个家。这房子,听说是他父亲专门给何宝珊买的,但说何宝珊是外室,也不全对。薄砚父亲的原配夫人早就不在了,后来何宝珊和他也领了证。可薄家二老始终没认这个儿媳妇,老宅的门,何宝珊一步没进去过。 薄砚有一点不一样。他中考毕业那年被老爷子认了回去,是唯一能进薄家老宅的人。集团的摊子这些年也一点点交到了他手上。只唯独老太太——薄砚的奶奶,至今还不肯认这个孙子。所以论身份,薄砚还算站得住,何宝珊却始终是个虚的。 被戳到痛处,何宝珊是真恼了,扬手就要打。几个保姆赶紧拦着。薄奚跳到一边,哎呀呀地叫:“说他呢,打我干什么?我说真的,他一直不结婚,外面又那么多女人,保不齐真有了呢。回头过两年,凭空捡个四五岁的孙子,您不高兴?” 何宝珊气得按着胸口,指着她:“你给我滚出去!以后别再回这个家。” 沈泱连忙起身扶住何宝珊,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一直埋首吃饭,置身风波之外的薄砚,这时放下筷子,开了口: “吵什么?我就不喜欢孩子。” 满桌子人,瞬间都没了声音。 沈泱似是想到了什么,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抖起来,用力捏紧了。 …… 一顿早饭闹成一场闹剧,最后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沈泱侧着头,望向车窗外,安安静静一言不发,眼神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车子等红灯,停在路口。她瞥见马路对面的药店,才轻声开口:“麻烦你,过了路口靠边停一下。” “怎么?”薄砚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趁等灯的工夫,拿手机回了徐周两条消息。 沈泱目光还落在街对面:“昨天浴室里,你没戴。我想去买盒避孕药。” 薄砚打字的手顿了一瞬,只有一秒。随即合上手机,扣进扶手箱,视线依旧看着前路。 “这里不能停车。”他扫一眼信号灯,绿灯一亮,直接踩下油门,车子驶了出去。 沈泱哦了一声,也没再坚持,只是隔了会儿,又淡淡地补了一句:“那我回家买吧。你放心,我会吃的。” 薄砚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始终没有说话。 车一路开到医院门口。本来,他答应陪她上去看看爷爷的,可到了地方,把她往路边一放,一句话没说就开走了。 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本来就没打算上去。 沈泱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卡宴汇进车流,反倒松了口气。 她在路边水果摊上挑了点橘子苹果,自己拎着,慢慢往住院部走,只不过后来到底把买药这件事给忘了。 …… 沈沁也在病房里。年轻人到底精力旺,她一来,屋里就叽叽喳喳没安静过。 “姐!”沈泱前脚进门,沈沁后脚就凑过来,亲切挽着她的胳膊,“听说姐夫给你开了家艺术馆?好牛啊,等开业我能带同学去逛吗?” 沈泱还没答话,郭美云先拿指头戳了戳沈沁的脑门:“光羡慕你姐有什么用。你也争点气,别天天盯着帅哥看,脸不能当卡刷。找个疼你、家底厚实的,才是正经事。” “要不,让你大姐帮你介绍?”郭美云转头看向沈泱,笑着提议,“她混那些名媛圈子,认识的都是家世好的,肯定有合适的。” 沈泱正低头给爷爷削苹果,闻言忙说别:“我认识谁啊?我又不是名媛,往哪儿凑人家的圈子?” 她想起自己勉强去过的那两回太太厨房,嘴角扯了扯,“咱们家现在这条件,您又不是不知道。没人拿正眼瞧我。” 郭美云不爱听了:“咱家怎么了?你老公有钱不就得了。” “还不是老公。”沈泱平静纠正,“以后是不是,也不一定。” “哎哟,也没让你做别的,就帮妹妹搭个线。你们姐妹俩要是都能嫁进豪门 ,往后也好互相帮衬帮衬。” 沈沁这时插进来:“不用啦,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郭美云和沈泱同时抬头看她。 “谁?”郭美云立刻警觉起来,“不会是外头什么不三不四的穷小子吧?沈沁我告诉你,你别给我在外面瞎搞——” 沈沁正低头拨弄着床头柜上的一个小盒子,脸突然变得有点红。 沈泱扫了一眼,里面是几块心形的小饼干。沈沁爱烘焙,她是知道的,今天还给爷爷做了个小蛋糕,进门时她尝了一块,味道不错。可这盒饼却干不一样,谁都不让碰,摆在那儿护得跟宝贝似的。 “哎呀不是啦,”沈沁把那盒饼干往包里一塞,小声嘟囔,“他挺优秀的,你们别管了。” 说完就拎起包就往外走:“我出去一趟啊!” 郭美云在后头又念叨了两句,转头跟沈泱抱怨,说这丫头最近不对劲儿,神神秘秘的,就怕她在外头瞎折腾,惹出祸来,到时候一家人跟着操心。 沈泱其实也有同感。不过她没太往深处想,只当是青春期女孩的小秘密。想着哪天得空,单独找这丫头聊一聊。 下午,沈泱去了一趟医生办公室。 本来是想找主治医生问问爷爷的情况,可屋里空空的,主治不在,反倒撞见了陈述。 他正坐在桌前办公。 沈泱下意识脚步一停,手刚搭上门把手,打算悄悄退出去。 身后就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有事?” 陈述抬眼,目光平平地扫过门口。 沈泱收回手,只好转过身,客气开口:“陈医生,我想问问,我爷爷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陈述看着她,语气带着点淡淡的锐利:“怎么,这么急着走?” 沈泱就知道。这人穿上白大褂,在外人面前是一副温文和气、风度翩翩的做派,可脱了那件衣服,没旁人在场的时候,骨子里攻击性强得很。 拿他跟薄砚比,完全是两种路子。薄砚是外冷内热,看着不好接近,内里还有温度。陈述看着清风朗月,骨子里头,却是凉的。 “没有,是爷爷总想回家,住着也不踏实。”她不想多拉扯,客气了一句,“既然主治不在,我改天再来问就好。” “问我一样。”陈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急不缓地看她,“我是这个科室的主任。” 沈泱:“……” 她噎了一下,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换了个口气:“那就麻烦您了。” 陈述收回目光,在电脑上点了几下,翻出检查报告扫了两眼。 “随时能走。”他说得没什么所谓,“本来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顺带疗养。” 沈泱愣了愣。 紧接着便听他不紧不慢补充:“你不知道也正常。医院床位一直紧俏,当初是你妈特意找我,再三拜托,才让老爷子多留院休养这么久。不然早就出院了。” 沈泱脸上瞬间有些尴尬。 她从来没听过这件事,难怪爷爷能在医院住这么久。她还以为是爷爷情况反复。 “原来是这样,谢谢您了。那我这两天就给爷爷办出院。” 她说完转身要走,余光无意间瞥见门口的垃圾桶里,躺着一个格外眼熟的盒子,脚步一顿。 陈述顺着她视线瞥了一眼,随意地转着手里的圆珠笔,语气漠然地说:“你妹送的,桌上放不下,就丢了。” 沈泱猛地想起上午沈沁护在怀里谁也不让碰的那盒饼干。包装都没拆,就这么扔了。 抬眼看向他干净整洁、空空荡荡的办公桌,沈泱耳尖微微发烫。 “对不起,我不会让她再来打扰你。” 7. Chapter 7 -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沈泱立刻给沈沁拨了个电话。 她是真没想到,这丫头胆子竟能大到这个地步,敢去打陈述的主意。 电话迟迟没接,她就只好先把心头的火压下去,快步回了病房。 …… 薄砚那边,上午在公司处理了几桩公事,下午又在二助lisa的陪同下,去了趟片场,亲自盯一个广告的拍摄进度。 博远是跨国企业,盘子铺得很大,薄砚大学一毕业就进了集团,薄景崧亲自把他带在身边,先划了文娱和商业运营这两块非核心的板块给他练手。他借着这个口子,单拉出一家娱乐公司,几年下来,做得有声有色。 他的那些花边新闻,说来说去,根源就在这里。 今天拍摄的女主角,是自家旗下的艺人赵婉婉。 趁着拍摄中场休息,片场工作人员各自忙碌、没人留意,赵婉婉悄悄掀开车帘,钻进了薄砚的私人房车。 薄砚昨晚一夜没合眼,此刻靠着座椅,身上盖着薄毯闭目小憩。 忽然一只手悄无声息探过来,直直往他腿上靠。 薄砚瞬间睁眼,手腕一翻,稳稳攥住她的手,用力一把甩开。他眼底寒意骤起,凌厉道:“做什么?” 赵婉婉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他脚边。 她仰着脸,眼里蓄着水光,委屈得很:“外界都默认我们的关系,我能坐你的房车,没人多说半句,为什么我连碰你一下都不行?” 薄砚垂着眼,居高临下睨着她,“忘了我当初怎么给你定的规矩?” 赵婉婉红了眼,带着哭腔辩解:“我没忘!我一直好好配合你炒绯闻,演戏做足场面。我也是为了你,才主动去试探沈泱的,可她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你!” 听到沈泱的名字,薄砚眼神彻底沉了下来,他冷道:“你也知道,我最反感别人自作主张。” 一句话让赵婉婉心里瞬间发虚。她和薄砚传了这么久绯闻,那位始终安安静静的,毫无反应。她太怕自己只是一枚没用的棋子,迟早被弃掉,才一时胆大,私自去找沈泱试探的。 她咬着唇,不敢接话。 薄砚抽了张消毒湿巾,擦着刚才碰过她的那只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过,缓缓开口:“好好珍惜这支广告,它会是你的最后一个资源。” 他动作慢,神色也逐渐恢复如常,看着十分平和,却说出最不近人情的话。 “你什么意思?”赵婉婉一愣,“你要封杀我?” 薄砚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我太太,应该给了你不少钱吧?” 赵婉婉心一虚,彻底慌了。 怔了几秒后,连忙跪伏在他脚边认错:“薄总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自作主张,我全都听你的!你不能就因为这个毁了我!难道你对我,真的一点情意都没有吗?” 她不甘心,“那你今天,为什么亲自过来盯我的拍摄?” 话音落下,窗帘缝隙里,闪过几道细碎的闪光灯。 赵婉婉一愣,忽然似是想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真的太病态了……都到这个地步,你竟然还要……” 薄砚不理会她的失态,只顾低头反复擦拭手指。 安静重复的动作,莫名透着冷戾压抑的气场,像在慢慢擦掉什么脏东西,氛围吓人。 赵婉婉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原来方才在片场看到的陌生娱记,根本不是巧合,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起娱传媒也是你的公司吧?”她忽然笑出声来,“薄总,专门养着一个八卦媒体,替你放料,替你炒绯闻。自导自演一出永远没人看的戏,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 话音落下,薄砚五指就骤然收紧,他指尖发力,垂着眼,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滚下去。” 赵婉婉知道自己彻底没戏了,站起身,也不怕了:“你早就想甩了我吧?之前调香大赛你带江舒雅去华府,就已经找好替代我的人。可惜,我看你是白折腾。你未婚妻对你,压根一点也不在乎。你就算搞出花来,她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薄砚脖颈青筋隐隐凸起,隐忍到极致,一字字冷道:“我再说最后一遍,滚。” 赵婉婉气出了,腿开始发软,压根不敢再逗留,狼狈掀帘跑下了车。 …… 密闭的房车里,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低咳。 薄砚抬手撑住眉心,静静靠在座椅上,任满胸翻涌呼啸而过,久久之后,才一点点勉强压平。 想起调香大赛,他脑海骤然空了一瞬。 那次冷战因何而起,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 只记得他当时受邀做赛事顾问,干脆借着工作的由头,直接住在比赛酒店,刻意不回家。 整整半个月,他和江舒雅的绯闻满天飞。 他其实一直在等沈泱的反应。 哪怕她质问,生气,闹脾气,什么样都行。 可他什么都没等到。 直到比赛快要结束的时候,她终于来了。 脸上一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看到江舒雅陪他在酒廊,她甚至还伸出手,跟人家握了握。 现在回想,薄砚只觉得可笑。 人家倒也没有说错,折腾这么久,全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纷乱的回忆压在心头,手机忽然亮屏。 他微微睁眼,拿起手机,屏幕上跳着沈泱的名字。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一声快要断掉的时候,他才接起来。 “怎么了。” 沈泱被他那声冷冰冰的“怎么了”弄得心里一紧,摸不准他这会儿什么心情,话到嘴边先软了三分,生怕哪句惹着他。 “没……就是想跟你说一声,爷爷下午办了出院,回家静养了。你要是打算过来,别跑空了。” 电话那头只淡淡丢出三个字:“知道了。” 沈泱捏着手机,指腹在壳上蹭了两下,迟疑着开了口:“还有……我想在家里住两天,陪陪爷爷,可以吗?” 听筒里安静悬停了两秒。 最终只传来一声没什么情绪的“嗯”。 话音落,不等她再说半句,电话直接断了。 …… 沈泱在家待了两天,住的还是她之前的那间房。 倒也说不上怀念,这房子本来也不是她从小住到大的。原来的家早被法院拍了,这套四百来平的大别墅,是订婚后薄砚给沈家置的。 她那间房里东西也不多,除了日常起居用的,就剩一个书柜,搁了些私人物件。 许久没有回来居住,沈泱简单收拾了一番,无意间翻出一本旧相册,里面全是她学生时代的照片。 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照片里,脸庞稚嫩的女孩眼睛亮亮的,笑起来眼里全是光。 沈泱看着,自己也笑了,指尖在那张脸上轻轻摸了摸。 那时候的她,大概想不到长大以后会是这个样子。 指尖继续翻动,动作忽然一顿。 眼前是一张高中的合照。照片里她站在镜头前,眯着眼睛,扎着马尾,笑得很好看。 身后不远处,有半张脸藏在人群后头,目光越过前面的人,似乎是落在她身上。 沈泱盯着薄砚那半张脸,看了很久,以前竟然从没发现。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半张模糊的侧脸,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 收拾好房间下楼,晚饭已经摆上了桌。 菜色比平时丰盛不少。沈泱扫了一眼,随口问:“小皓今天回来?” “不回。”郭美云一边微调桌上的碗筷摆盘,一边絮絮念叨,“天天泡在学校,家里电话也不接。有空你给他打一个,问问他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有个家。” 她亲手把盘子一个个归置好,有摆得不顺眼的还伸手拨两下,看上去心情不错,嘴角一直挂着笑,也不知道是遇着什么喜事了。 “他不回来,你还让阿姨做这么一大桌?”沈泱随口一句。从小到大,郭美云重男轻女惯了,她早就见怪不怪。 郭美云闻言笑了笑:“不是给你弟,是给你。” 她说着,主动上前给沈泱拉开餐椅,脸上那笑更热络了:“泱泱,妈跟你商量个事。等你那间艺术馆开业,你帮沁沁在里面安排个职位,当个主管或者经理什么的都行。”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就说,不能因为她回来住两天,家里伙食就变丰盛了。 她嘴角扯了下,拿起筷子,淡然夹菜,“怕是不行,艺术馆的人事招聘都有专门的管理层负责,不归我管。” “你的艺术馆不归你管?”对面沈沁接了话,语气带着不服。 沈泱头也没抬:“不是我的艺术馆。钱是薄砚投的,我没什么话语权。” 顿了顿,又补了句,“而且我那地方不对外,私人性质的,走的是private高端私域品鉴线,进什么人,谁来管,都有规矩,不是什么人都能安排。” “不想帮就不想帮,说这么多废话。”沈沁把筷子一搁,“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学了个画画,还真把自己当艺术家了。” 郭美云赶紧瞪她一眼,让她少说两句,转头又热络地给沈泱夹菜:“你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泱泱多吃点,补补身子。” 沈泱神色淡然,半点没往心里去。 可她越是这副事不关己的平静模样,沈沁心里就越是窝火,赌气把筷子一推,干脆不吃了。 沈泱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她:“那天我去陈医生办公室,看到你送的东西了。你特意去找过他?” 被猝不及防戳破心事,沈沁先是一慌,下意识看向郭美云。转念又觉得没必要藏着掖着,索性破罐破摔,坦然抬头:“对,我是去找了,怎么了?只许你找,不许我找?我去谢谢人家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直白摊牌:“实话跟你们说了吧,我喜欢上陈医生了,我还打算追他。” 沈泱脸上的神色一下沉了,筷子搁在桌上,板着脸:“不行。你不准去招惹他,听到没有。” “凭什么不行?”沈沁立刻炸毛,阴阳怪气开口,“怎么,你自己还对他念念不忘是吧?都有未婚夫了,还惦记着别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闭嘴!听你姐的话,别乱顶嘴!”郭美云连忙拍了她一下。 沈沁憋着一肚子委屈和火气,猛地起身,饭也不吃,气冲冲跑上了楼。 沈泱重新拿起筷子,安静吃饭。 可郭美云却像是被沈沁的话点醒了什么,过了一会儿,自顾自地嘀咕了句:“不过话说回来,沁沁喜欢的要是陈医生,倒也不是坏事……” 沈泱骤然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妈,她疯了,你也跟着疯了?陈述家是什么背景,你不清楚?咱们沈家怎么敢去招惹人家?” 差点就把人家三代红,祖上正儿八经过草地的话说出来了。 郭美云犹犹豫豫:“试试总可以嘛。你看,你跟阿砚,身家不也差着十万八千里,阿砚不照样看上你了?保不齐陈医生也能看上咱沁沁,不试怎么知道。” 她越说越认真,“再说了,你跟陈医生既然没戏了,与其白白便宜外人,不如让沁沁试试。她跟你眉眼有七八分像,说不定他就喜欢你这款长相呢?” 沈泱心下暗自无语,不像才好,像才更没戏。 她还不知道陈述有多烦他们家。沈沁送的东西,人家连拆都没拆,直接扔了垃圾桶。她妈还在这儿做白日梦。 “先不说别的,”沈泱冷静下来,“就算陈医生真对沁沁有意思,您觉得,他俩差着十几岁,真就合适吗?” 话音刚落,沈沁就从楼上冲下来,高声反驳:“我不在乎!现在本来就流行年上!我喜欢就行!”她瞪着沈泱,“陈医生人很好,根本没你说的那么冷漠。冷漠人家还一次次帮咱们?我看你就是得不到,故意诋毁!” 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沈泱也懒得再劝:“随你。到时候被拒绝了,别回来哭。” “你凭什么就认定我会被拒绝?我长得也不差。”沈沁不服。 沈泱摇了摇头:“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就是天仙,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妈你看她!她凭什么这么挖苦我?”沈沁气得跺脚,对着沈泱红着眼呛起来,口不择言道,“就你厉害就你漂亮!就你这张脸值钱!你的脸值十个亿!你了不起行了吧!” 提到十个亿。 沈泱用力捏着勺子,手指微微发抖,眼神 逐渐冷下去。 她淡淡开口:“你住的大房子,吃的这桌菜,哪样不是我这张脸换来的。” 郭美云吓得赶紧冲过去,一把捂住沈沁的嘴:“小祖宗,你给我闭嘴。” 她一边骂,一边偷偷去看沈泱的脸色,生怕她真动了气。 不过沈泱很快恢复如常,放下勺子,站起身说:“我去看看爷爷。” 上了楼,留沈沁一个人在楼下发疯。 …… 沈玉山在房间里,隐约听完了楼下的争吵。 看见沈泱进来,老人眼眶湿润,伸手拉住她的手:“泱泱,委屈你了。” 他年纪大了,在这个家里早就说不上话,也护不了谁,只能满心愧疚。 沈泱轻轻笑了笑,摇摇头:“没事爷爷。”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声音轻轻的:“阿砚……他对我挺好的。” 老人不糊涂,有些事心里明镜似的。他张了张嘴,到底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哎,是沈家害了你啊。” 晚上,沈泱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想着爷爷的话,翻来覆去睡不着。 房间里陌生空旷,冷冷清清,她心里一阵没来由的失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国安府那边,觉得那边才是她的家,仿佛只有待在那里,她才有了归属感。 半梦半醒间,手机突然响了。 看见是薄砚的来电,沈泱瞬间清醒大半。 十一点多了。这么晚,打电话来做什么? 她赶紧按了接听。 薄砚正在家里找一样东西,没找到,庄姨也想不起放哪了,打电话问她知不知道。 沈泱想了想:“让庄姨去一楼储物间看看。” 挂了没一会儿,电话又响了。 “没找到?” “找到了。”薄砚顿了一下,又说,“我那副Babot的拍子你知道搁哪儿了吗?上次跟你打完球回来就找不着了。”话里隐隐带着点埋怨,好像是她给弄丢的。 沈泱一边回忆一边问:“这么晚你还要去打网球?” “明早去,提前找出来。” “哦……好像在地下健身房的柜子里,你看看。没有的话,去室外泳池那边的柜子再找找。” 薄砚穿着灰色睡袍,踩着拖鞋走到储物柜前:“哪个抽屉?” “最下面。” 他弯腰拉开,那副网球拍正躺在里头。他看了眼,手指在拍框上轻轻一磕,又推了回去,直起身往回走,面不改色地对着电话说:“没找到。” “泳池那边呢?也没有?” “嗯。”薄砚回到卧室。 “怎么可能。”沈泱从床上坐起来,皱着眉,干脆说,“视频一下好不好?你开镜头,我帮你找。” “行。” 视频接通了。两个人穿的都是睡衣。沈泱见他一直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某个位置,低头一看。 睡衣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一颗,露出半只Q弹的水蜜桃,赶紧拢了拢,咳了两声。 “你今天怎么在家?”她转移话题掩饰尴尬。 “怎么,盼着我在外头过夜?”薄砚眼神淡淡落在她脸上,语气带刺。 沈泱撇嘴,懒得跟他抬杠:“我就随口问问。你再去健身房的柜子看看,我真记得放那边。” 薄砚笑了笑,没动,反倒往床头一靠,大大咧咧地□□。 沈泱视线一晃,看见他随手拨了拨睡袍领口,胸肌若隐若现。 耳朵瞬间发烫,赶紧别开脸,有点慌了:“你笑什么?” 薄砚定定看着屏幕里的她,嗓子哑下去:“球拍找到了。” “在哪…” “就在柜子里。” “那你刚才说没有?”沈泱无语,只觉得他很无聊。 “我挂了啊。” “等一下。”他微喘,拦住她。 沈泱眼神躲闪:“怎、怎么了?” “还有个东西要找。” “什么?” “你那条白色蕾丝的nei裤,裆部带珍珠的。” 沈泱脸一下爆红,结巴起来:“你、你找这个干嘛?” “有用。”他喉咙暧昧吐出两个字。 沈泱愈发结巴了:“就……主卧衣帽间,中间收纳盒底下,你、你看看。” 话音刚落,屏幕忽然黑了。 沈泱胸口发烫,心跳乱得不成样子,耳边能隐约听见那头细碎动静。 她热得不自觉解开领口扣子,整个人都不自在。 没多久,视频重新亮起。薄砚回来了,镜头朝下,对着脸,压的很低,整张脸像充了血。 “沈泱,看着我。”他人晃晃悠悠地开口。 沈泱抬眼,撞进他半眯的凤眼,薄砚眼尾通红,睫毛簌簌抖动,嗓音也越来越喘。 他说快,老婆,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沈泱终究无法自已,悄悄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一件丝绸质感的东西,背对镜头,缠在自己手腕上。 她阖上眼睫,红唇微微嗡动,轻轻嗯了一声。 …… 薄砚仰起脖子,青筋从下颌一路蔓延下去。 许久之后。 薄砚收拾妥当,重新拿起手机。 沈泱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大汗淋漓过后的那张脸,隔着屏幕仿佛都能感觉到那股浓浓的荷尔蒙气息。 他缓着气息,低声道:“明天就回来吧,好吗?” “好。” “明早我去沈家接你。” “嗯。” 他语气松下来,带着点平常的随意:“好久没去伍叔家吃面了,明早一起去?” “好啊。” “吃完打网球。” 沈泱脸上还残留着热度,不太自然地抿唇:“那你不许像上次那样欺负我,你专业的,我随便打打,你虐我我就不玩了。” 薄砚勾唇:“菜还矫情。” 顿了顿,又诱她:“叫声老公,我让着你。” 呼吸轻轻乱了,沈泱小声唤了句:“老公。” 薄砚枕着手臂靠着床头,眼底笑意沉沉,太懂她细微的小动作,低笑出声: “需要我帮你吗?” 8. Chapter 8 - “需要我帮你吗?” 怎、怎么还是被他发现了…… 明明她动作已经很轻了。 沈泱一慌,红着耳朵把目光别到一边,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又慢了几分。 可越慢,越难受。 她咬着唇,含含糊糊地回:“不不用,我、我有你的领带……” “有什么?”薄砚在那头故意逗她。 “领带。” “什么?” 沈泱回过头,盯着屏幕里的他,瞪了一眼:“……你烦不烦。” 脸蛋红透了,也不知是气的、羞的,还是yu/火焚身,烧的。 薄砚枕着胳膊,曲起一条腿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得很荡漾。 “偷拿的?” 沈泱小声嗯…… “哪一条啊?” “就……紫色那条……” 薄砚笑起来。让沈泱有种做贼被当场逮住的窘迫,羞得蒙住脸,不想听他。 可声音是挡不住的。他慢悠悠地又问了句:“打算缠哪儿?” 一句句挑逗,让沈泱心痒难耐,索性不管了,直接摩擦起来。 但也太羞耻了。 她到底没他那个脸皮,做不出对着镜头跟他大剌剌地做那档子事。匆匆撂下一句“手心”,就把视频挂了。 手机也跟烫手山芋似的,塞进了枕头底下。 …… 过了好久,心跳才慢慢平复。 沈泱进了浴室,把一身汗湿的睡衣褪了,冲净身体的泥泞,回到卧室,红着脸换了条新床单。 望着换下来那团凌乱,还有那条湿淋淋的男士领带,她脸上又是一阵发烫,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了句脏话。 该死的,都赖薄砚。 要不是他时不时发疯,兴致上来就耍各种花样,还喜欢拿领带绑她什么的,也不至于这些年,把她养出这些奇奇怪怪的xing癖。 …… 不知是累极了,还是终于有了踏实的感觉,沈泱这夜睡得倒是不错,比刚回家那一晚睡得香甜。 第二天早上洗漱完,她脚步匆匆地下了楼。 本来说好一早推爷爷去草坪上遛遛,结果一觉睡过了头。等她到餐厅,早饭已经摆好,人也都坐齐了。 老爷子早就吃过,由阿姨陪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回房歇着了。路过她门口时还特意叮嘱郭美云别喊,让她多睡会儿。 沈泱刚下到楼梯口,正打算往餐厅去,结果一眼扫过去,整个人顿住了。 薄砚此刻正坐在那儿,挽着衬衫袖子,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她脚步停下,手搭在栏杆上,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一股脑涌上来,她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脸,一时连怎么迈步子都忘了。 “还愣着干什么?下来吃饭呀。”郭美云抬头喊了她一声,又转回去,继续热络地招呼薄砚。 “这孩子,以前从不睡懒觉的。昨天不知怎么了,今早八点了还没起。她爷爷心疼她,拦着不让喊。” 郭美云笑着给薄砚剥了个鸡蛋,搁到他面前的碟子里,“阿砚啊,你是不知道,泱泱在我们家,那是打小宠到大的呀。” 订婚七年,薄砚来沈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更别提像今天这样坐下来,跟她们一张桌子吃早饭了。 听他说要留下吃,那真是受宠若惊。沈泱还没下楼那会儿,她已经殷勤了半个钟头,嘴就没停过。 “以后啊,泱泱就归你宠了呀。”她把鸡蛋放好,脸上笑成一朵花。 郭美云祖籍上海,说话自带一股软糯的嗲劲儿,什么话从她嘴里出来,都像是在撒娇。 薄砚笑着看向沈泱,倒也配合:“那是自然,老婆肯定是要拿来宠的。” 手边的牛奶还温着,他只喝了两口,这会儿目光别有深意地落在她身上,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同时搭在牛奶瓶上,若有似无地在瓶身上下tao/弄了两下。 他穿着白衬衫,领带系到喉结,一丝不苟。禁欲的气质,偏偏配上手底下那个动作,别人看不出来,但沈泱一眼就懂。 “大概昨晚累着了吧。”他端起牛奶,朝她举了举,眼睛弯起来,“喝点补补?” 沈泱才注意到,他脖子上那条崭新的紫色领带,和她昨晚用的那条,正是同款。 真要命…… 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多骚包。 沈泱慌慌张张地低下头,脚下一绊,差点踩空。 …… 沈沁刚刚正和薄砚说着话,被突然出现的沈泱打断,不高兴地瞪她一眼。 又故意当着她的面,软声央着薄砚:“姐夫~那等艺术馆开业了,能不能给我安排个职位呀,什么都行,我不挑的~~” “可以。”薄砚淡淡一笑,“回头把简历发我,让秘书联系你。” 就这么答应了。 沈泱听着,只觉得胡闹。 “太好了姐夫!还是您最好~”沈沁差点蹦起来,还不忘朝坐下的沈泱得意地哼了一声。 “你就宠她吧。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哪懂这行深浅,回头赔了钱,别算我头上。”沈泱坐下来,垂着眸,凉凉地说。 薄砚眯眼瞧了瞧她的脸色,手指在桌上轻叩了两下,转头对沈沁道:“你姐考虑得也有道理。刚毕业,管理这块确实得先历练,不是一上来就能接手的。” “这样,回头我让秘书安排一套岗前培训,考核过了再上岗,可以?” “啊?”还要培训? 沈沁最烦上课了,脸一下垮下来,撅着嘴,气呼呼地瞪了沈泱一眼。 她不死心,扭头还想冲薄砚再撒个娇,郭美云眼疾手快,一把把她薅起来。 “去去去,吃完就上楼,别在餐桌这儿碍眼。你姐夫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让你培训就培训。” 郭美云到底是有眼色的,自打泱泱下了楼,薄砚那眼神就没怎么从她女儿身上挪开过。她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赶紧拽着沈沁往楼上走,把地方给小两口腾出来。 餐桌终于安静了。 沈泱低着头,手里掰着一小块吐司,轻声说:“你来好早。” “早点见你,不行?”薄砚垂着眼眸,凉凉地回。 ……明明是句好听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总是一副阴阳怪气的调调。 沈泱也是习惯了,没跟他计较。扫了眼满桌早餐,又看了看他喝剩的那半杯牛奶,还有那只郭美云亲手为他剥好,却被他嫌弃推到一边的鸡蛋。 “怎么留下吃了?不是说好去伍叔那儿吃面吗。” “改主意了。”薄砚看着她,慢悠悠地答。 沈泱哦了一声:“那还打网球吗?” “你太菜,没意思。”薄砚抽出张纸巾,探过身去,轻轻擦去她嘴角的一点奶渍。 也只是随手的动作。擦完把纸巾叠好搁在一边,对她不怀好意地勾了勾唇,“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嗯?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他笑笑,端起剩下的半杯牛奶一口喝掉。 …… 车往郊外开,路两边的楼渐渐矮下去,树多了起来。 沈泱把头探出窗外,吹着风,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异样的预感。 < p>“昨晚自己弄了?”薄砚冷不丁开口。 一句话,让沈泱身子下意识一颤。 她缩回脖子,把车窗关上,借着整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耳朵好烫。 薄砚把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伸过来扣住她的。 掌心贴着掌心,干燥包着湿热。他小指微微蜷起,在她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沈泱手一缩,被他攥住了,没抽回去。 他瞥了眼镜子里满面通红的女人,勾着嘴角,“没事儿,一会儿让你爽个够。” …… 车子一路往郊外开,最后停在一家温泉酒店的山底招牌前。 抬头望去,如群星般的院子错错落落散在半山腰,一院一灯,灯笼亮着,山泉冒着白气,雾气缠着树往上走,隐约还能听见水声从石缝间落下来。 灯光水汽,树影霓虹,如梦如幻,像是日本动画里的场景。 他们的车走的是特殊通道,跟其他客人分开,单独一条上山的路。 过了一道自动识别的木门,路开始盘旋而上,越走越窄,两边的树也密了起来,枝桠交错,遮天蔽日。等灯笼再次亮起,停车场到了。 沈泱四下一看,整个停车场,只有他们一辆车。 是他的私人车位。 沈泱和他相处七年,浸在这个权贵富豪的圈层里久了,也慢慢看懂了这里的规则。 他们并不一味追求表面的铺张排场,骨子里最看重的是隐私与随心所欲。有人嫌航班时刻不合心意,便直接买断一整条私人航线,不必迁就既定班次,省去等候的烦扰。也有人厌烦常去的餐厅周遭嘈杂,干脆将隔壁铺面一并买下,只为吃饭时能拥有一方清净。 见识过种种这般事,沈泱心底越发清楚,在这个世界里,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刚要推门下车,薄砚便从身后拢住了她的腰,手臂轻轻环住她。 咔嚓一声,冰凉哑光的银质金属贴上来,蹭过她颈侧细腻的皮肤。 沈泱浑身微微一僵,怔了一瞬,才后知后觉发觉,脖子上已经扣上了一条细银项圈。 薄砚闭着眼,脸颊抵在她的肩窝,手指缓缓抚摸着她颈间冰凉的银圈,哑着嗓蛊惑,“喊声爸爸。” “别……别了。”沈泱偏过头,手指用力扣住车门边框。 一股酥麻发烫的异样感,却顺着下腹慢慢蔓延开来。 其实她倒不是排斥。毕竟这么多年,也早就习惯他层出不穷的花样,那些隐秘的悸动,也实实在在会让她心神动荡。 只是这里是露天的车边,关起门来在家怎样都行,置身室外,她还是有点放不开。 薄砚笑了一声,睁开眼,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细细端详了几秒她戴着项圈的样子,说了句挺好看。 随后温热的唇轻蹭过她的耳垂,吻了一下,抬手替她拉开车门。 “下车吧。” 沿着两旁林木遮天蔽日的僻静小路往山庄大门走。她在前,他在后。 沈泱垂着头,步履艰难地踩着台阶,浑身一阵阵泛起酥软。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仅仅是被他从身后那样凝视着,双腿就已经软得快要撑不住身子了。 薄砚饶有兴致地望着她窘迫的样子,视线流连在她身上那件贴身的针织裹身连衣裙上。 料子薄软,隐隐透出内里的轮廓,勾勒着令他深深着迷的臀线。 他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念头,觉得这身衣服实在碍眼。 没走出几步,薄砚忽然停住脚步。 双手插在裤袋里,懒洋洋地,笑着说:“这里没人,脱了吧。” 9. Chapter 9 - 温泉的池面浮着一层薄薄水汽,山风穿过林木,丝丝缕缕掠过来。 沈泱浸在温热的泉水里,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漫上来,把骨子里的那点寒凉一点点驱散。 薄砚就在她身后,半浸在水中,手掌贴着水面覆上来,顺着她后背慢慢往下抚。 “老婆,你身子不好,医生说了,不能受凉的,多泡泡。” 他手掌慢悠悠地抚过她,嘴唇时不时凑过来,轻啄两下她的脸颊。 也不知是水汽蒸的,还是被他这么撩的,沈泱脖子根开始泛红,呼吸也逐渐紊乱。 她别扭地偏过头,伸手推他:“你少来。”声音软绵绵的,也没什么力气。 方才在路上折腾那一场,这会儿还没缓过来,何况泡在温泉里,整个人更是使不上劲。 薄砚笑着把她那只手扣住,攥在掌心里,不让她推。 “我怎么了?”他还不服,尾音懒懒地往上挑,“刚刚你不爽吗,嗯?老婆。” “……别说了。” 知道她不能着凉,刚才在路上,还要那样玩,根本就是故意的。沈泱在心里吐槽他。 她垂着眼,有水珠挂在睫毛尖上,一颤一颤的。 薄砚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凑过去,舌尖一卷,把她睫毛上那颗水珠舔走了。 氤氲热气裹着人,她脸颊浸得像颗水蜜桃,看着又软又嫩,鲜美极了。 他一脸着迷地望着她,笑得像个大男孩,“所以才带你来泡温泉啊。” 好像一眼就看出了她在心里骂自己呢,手也没停,替她舀热水,淋在肩上,又顺着往下揉,伺候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我贴心吗,老婆?”他凑在她耳边,轻声问,“还有哪个男人比我更贴心?” 沈泱闭着眼,泡在水汽里,感觉他的手越来越不老实,一点一点往更敏感的地方探。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也懒得再费那个劲。 干脆两眼一闭,不理他了。 不过,她越佛系,某人就越得寸进尺,最后直接左右开弓,水下忙碌,嘴上也不停。 一会儿老婆一会儿泱泱,一会儿女儿一会儿宝宝地唤她。 “你看,今天星星多亮。”他仰头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凑近她,“老婆,睁睁眼,陪我看看星星好不好?” 沈泱还是不理。 但能感觉到,借着水的浮力,他又往前来了几分,眼看着就要冲破最后那层界限。 沈泱忙睁眼按住,羞恼万分地嗔道:“薄砚,你别太过分。” 话音刚落,薄砚忽然对她轻轻“嘘”了一声。 他抬眼扫过旁边幽暗的竹林,回头看着沈泱,轻轻一笑:“有人过来了。” 隔着一片竹林,隐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听着还有几分耳熟的说话声。 沈泱下意识转头望向林子,脑子还没转过弯,下一瞬,薄砚从身后直接捂住她的嘴,顺势彻底沉身闯入。 晚风裹挟暧昧的水汽,吹到竹林另一侧,声音也清晰起来。 几个男人穿着浴袍,领口松松敞着,三三两两地散在池边。都是斯文长相,气质也相近,一看就是同一个圈子出来的。 “嚯,这环境可以啊。咱们科室团建,头一回来这种地儿。”一个摘了眼镜,四下扫了一圈。 “那得谢陈医生慷慨解囊啊。”旁边几个笑着附和,你一句我一句,热络得很。 一群人里,只有一个人没融进这份热闹。 他依旧穿着白衬衫,挽着袖子,人停在池边一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竹叶,落在对面那片竹林后头,若有所思。 一只手从后头拍上他肩膀,撞了撞,不怀好意地凑过来:“怎么,你刚也听见了吧?真够刺激的。” 陈述没接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 那人自顾自地往下说着:“我猜隔壁八成是鸳鸯池。你们说说,里头的鸳鸯知不知道咱们这边能听见呐?” “哈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另一个凑过来,“房间都有私汤,不泡,非跑出来,不就图个野趣嘛。别管人家,来来来,咱泡咱的。” “就是,这周连熬好几台手术,快给我累废了,今天享受享受。”几个人解开浴袍带子,扑通扑通陆续踏进池子里。 有人扭头冲还站着的陈述喊:“陈述,杵那儿干什么,过来泡啊。” 陈述才把目光从竹林那边收回来,淡淡开口:“水脏。” “不至于啊,这是山泉水,条件比五星酒店都强。” “就是,大少爷别这么讲究,来都来了。” 陈述嘴角扯出一点很浅的笑,没什么温度:“不来,又怎么知道脏不脏。” 说完也不多逗留,直接往温泉区的出口走。 “我四处逛一圈,晚点再来找你们。” 身后传来同事几人的笑骂:“行吧,滚你的。” 风吹得竹影轻晃,刚好掩住池中的一切动静。 薄砚整个人牢牢缠着她,气息贴在耳畔,轻轻咬着她的耳廓。 他掌心带着常年握枪射击磨出的厚茧,缓缓抚过她泛着潮/红的脖颈,指尖抚摸着项圈。 沈泱这会儿身上几乎已经没有了其它,只剩脖子上这唯一的装饰,牢牢箍着肌肤。 她仰头闭着眼,只能咬牙硬扛,最后实在受不住了,才小声求饶:“别……停下,薄砚,别这样。” “停下?” 薄砚正低着头,密密麻麻地吻着她的脖子,他抽空问道,“怎么,不舒服吗?还是……你也嫌这里的水脏?” 又不等她回应,他就自顾握住项圈的链子,猛地往下一拽。 “放心,一点不脏。” 沈泱头被迫仰起,看着他被水汽蒸得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是我的私人汤池,专门用来c你的。” 链子又是一拽。她闷哼一声,下巴高高扬起。薄砚低下头,对着她露出来的那截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 一小时过后,沈泱浑身脱了力气,整个人半挂在薄砚身上,被他半搂半扶着走出温泉池。 两人换好衣服,沿着灯笼照着的小路,往山腰那处私人别院走。 沈泱靠在他怀里,脚下像踩着棉花,深一脚浅一脚,几乎站不稳。 薄砚倒像是刚充完电,眉眼舒展,红光满面,连走路的姿势,都比平时更意气风发了几分。 走到半路,对面迎过来一个男人。 薄砚眯了眯眼,随即笑了,“好巧。陈医生,你也来娱乐娱乐?” 沈泱脑子嗡了一下,她不敢抬头,只能把头埋更低,硬撑着自己。偏腿又软得厉害,整个人几乎是往薄砚身上贴。 腰后那只手不着痕迹地收紧了几分,把她牢牢箍在怀里。 在外人看来,倒像是一副小鸟依人、如胶似漆的模样。 陈述两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回:“科室团建。” “这样。”薄砚点点头,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那就不打扰了。得空酒吧喝一杯,我请。” 说完,他笑着搂紧怀里的女人,就这么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 两人一路无话。 回到房间,沈泱就被推到床上。薄砚紧跟着覆上来,伸手牢牢圈住她。 “生气了?”他笑着碰了碰她的嘴角,又捧起她的脸,借着床头那点光看了两秒。 沈泱偏头躲开,他就又轻轻掰回来,低头接着吻。 吻的间隙,他声音带着一点委屈,含含糊糊地开口:“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他会来,我……” 话还没说完,沈泱忽然推了他一把。 薄砚没设防,整个人从床沿翻下去,后背着地,闷闷一声砸在地毯上。 沈泱当场一怔。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张了张嘴,想说句抱歉,到底没说出口,只把头偏到一边,轻声说了句没关系。 “……你喜欢刺激,我知道。” 薄砚单手撑着地毯坐起来,额前头发垂下,挡住眼睛。 一室方才还萦绕的温存瞬间散尽,空气陡然冷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床上的人,将她眼底的心不在焉尽收眼底,还有那 一瞬间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嗤笑了声,手伸过去扣住她的手腕,用力捏了一下。 “我有你俩刺激吗,嗯?” 不过是搂着她在心上人面前说了那么两句,有他们俩当着他面做的事刺激吗?呵。 沈泱蓦地想到那件事,身子一颤,垂着头,硬生生忍住了腕上那点疼。 “对不起。”过了几秒,才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薄砚从地上站起来,背对着她,沉默地换好衣服。 “我去酒吧喝一杯。”他系着扣子,往门口走,头也没回。 “刚弄了你一个钟头,你也累了。”临出门时,脚步顿了一下,到底补了句,“好好休息吧。” 门刚一关上,沈泱的眼泪就从眼角不知不觉地溢了出来。 她闭上眼,漫天暴雨轰然落下,将思绪瞬间拽回了少年时…… 实验楼六楼的空教室,漆黑一片,没有开灯。 其中一扇窗户大开着,狂风暴雨往里猛灌,白色窗帘被吹得高高扬起,翻飞不止。 窗边站着个穿白校服的少年。 他静立在风里,任由风吹乱身上干净的校服衬衫。 少年面前架着一台顶尖的进口望远镜,是他作为学校观星会会长的专用设备。 哪怕是这种乌云压顶的暴雨天,也能穿透厚厚的雨雾,看清高空的景象。 可此刻,望远镜的镜头没有对着夜空,反倒低低垂着,稳稳对准楼下校园的某个角落。 沈泱撑着伞,冒雨快步跑进教室。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校服,衣料软软贴在身上,她理了理贴在额角的湿发,看着窗前清冷沉默的少年,轻声开口:“陈述,你找我?” “过来。” 他听见声音,头也没回,淡淡的语气却不容人拒绝。 “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沈泱心里疑惑,慢慢走了过去,刚来到他身边,就被他他伸手轻轻一推,抵在了窗前。 少年亲自把调好焦距的镜筒抵上她的鼻梁,笑着问, “这个视角怎么养,是不是很清晰?” 镜头里起初一片白茫茫的雨雾,朦胧模糊。 慢慢的,细碎的雨丝层层褪去,画面一点点对焦,变得透亮,楼下的景象清晰地铺在眼前。 沈泱瞳孔猛地一缩。 大雨里,学校公告栏前,一个穿黑色连帽卫衣的少年孤零零站在那里,正抬手用力撕着公告栏上的贴着的什么。 那是他亲手写给一个姑娘的情书,被当众贴在这里,整整一下午,被全校围观、嘲笑。 他像个无处藏身的笑话,熬到深夜校园没人,才敢偷偷过来,独自收拾这份难堪。 沈泱看着,眼眶发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身后少年却勾起一抹冰冷恶劣的笑,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大小的强光手电,捏在手里转了转。 沈泱反应过来他的意图,流着泪哀求:“不要!陈述,求你——” 来不及阻拦,他已按下开关。 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亮起,穿透漫天夜雨,直直打在楼下公告栏前,那个黑衣少年的身上。 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薄砚浑身一僵,立刻抬手挡光。 可雨夜漆黑,这束光又太过醒目,死死将他钉在原地,怎么也躲不开。 他狼狈地弓着背,顺着光源抬头,望向六楼敞开的窗边。 雨雾朦胧中,窗边紧紧依偎着两道身影,男女相贴,姿态亲昵。 就像是、像是在窗边做着什么……在寂静雨夜里格外刺眼。 等他透过雨幕,彻底看清窗前那个女孩的脸时,整个人瞬间垮了。 属于一个少年的所有骄傲倔强统统被击碎,他双腿一软,再也站不稳,狼狈地踉跄着跌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沈泱不忍再看,想要挪开视线躲开。 身后的白衣少年却忽然俯身,隔着一点距离,虚虚贴着她的后背,唇凑在她耳边,笑着说—— “你看,他现在这样子,像不像一条落水狗?” 10.Chapter 10 - 庄园酒吧。 薄砚推门进去,经理连忙迎上来,他抬手随意挡了一下,没让人多寒暄,毕竟自己也没什么应酬的心思,就想一个人坐坐。 他让经理把他存在这里的私藏酒取出来,自己转身走向吧台。 只不过到了吧台边,却意外地在尽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薄砚唇角轻挑,单手揣兜,慢悠悠走上了前。 “这么巧。” 他在那人身侧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医生,又见面了。” 陈述此刻独身一人,手举半杯酒,也没玩手机,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着。 清冷高贵的气质,的确出众,哪怕坐在角落里,也仿佛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听到他的声音,甚至也没抬头,只淡淡抿了口酒,又轻轻放下。 “巧吗?”他说,“薄总不是先看见了我,才跟去温泉的?” 薄砚不意外,也不解释,照旧笑着扫了眼他旁边的空位:“介意我坐会儿?” “薄总随意。”陈述垂着眼,语气寡淡。 酒保把薄砚存在这儿的酒端上来,倒了一杯推过去。 薄砚接过来,晃了晃,目光落进杯里那汪琥珀色上,“陈医生怎么孤身一人?没带女伴?” “薄总不也一个人。”陈述不紧不慢,“还是女伴太多,挑不过来了?” 薄砚嘴角动了动,那点笑意似有似无:“今天老婆在,没必要带别人。” “倒是难得。”陈述终于偏过头,手肘搭在吧台上,略带几分玩味地看着他,“只是我怎么不知道,薄总什么时候结婚了?” 薄砚眼神沉了一瞬,面上笑意反倒更深:“我们感情稳定,结婚只是早晚的事。” 陈述举了举杯:“那就提前恭喜薄总了。” “谢谢陈医生。”薄砚随意地说,“今晚我请。” “不劳薄总破费。”陈述把杯子放过去,慢条斯理,“一杯酒而已,我还喝得起。” 薄砚晃着酒杯,像在闲聊,“差点忘了,陈医生不止上班坐诊,海外还有不少私产。” 陈述神色坦然,只淡淡回了一句:“都是正经生意,合法赚钱罢了。” 薄砚偏头看他,似笑非笑,“既然陈医生这么有钱,当初怎么拿不出那十个亿?” 陈述顿了一下。 他盯着眼前的杯子,透明杯壁倒映着身后的动静,他盯着看了两秒,嘴角忽然扯了下,说道:“我不是慈善家,谁家的破事儿都要管。” 随后重新端起杯子,在薄砚的杯沿上轻轻一碰。“既然薄总这么好心,那就干脆管到底好了。” 他眼神越过薄砚,往他身后递了一个看好戏的眼风。 薄砚顺着那一眼回头,就见酒吧那头围了一小堆人,一个女孩情绪很冲,正跟服务员吵得厉害。 等看清女孩那张熟悉的脸,薄砚眉头当即皱起,放下酒杯走了过去。 …… 沈沁早上在家挨了郭美云一顿痛骂,憋着满肚子火气跑了出来。 正心情极差的时候,班级群里有人发消息,说是班里一个富二代同学过生日,在一个特别牛的温泉山庄办局,喊大家过去热闹。 她二话没说,打车直奔过去。 她本来只是单纯来蹭局打发时间的,没想到居然在山庄碰见了陈述。 突如其来的偶遇,瞬间扫光了她所有的坏心情。她本来还亲手烤了个小蛋糕,是给寿星的,这会儿也不想给了,满脑子就想着找个机会把蛋糕送给陈医生。 只是白天一整天,陈述身边都围着同事,根本没给她半点靠近的机会。沈沁不肯死心,就悄悄在附近等着,一直熬到深夜。 终于,她看见陈述一个人坐到了吧台那头。 沈沁又惊又喜,抱着蛋糕就急急忙忙往前冲,生怕晚一秒人就走了。 结果跑得太急,迎面撞上一个端托盘的服务员。慌乱之下,她抬手直接把人推开,托盘瞬间翻倒,昂贵的红酒砸在地上,碎得满地都是。 服务员当场慌了,死死拦住她,说这一瓶酒要五万,必须照价赔偿。 沈沁本来就脾气冲,当场就不乐意了,张口就吵。她咬定是服务员自己不长眼撞上来的,别说赔钱,她没追责对方吓到自己就不错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越来越凶。沈沁嘴不饶人,几乎要把年轻服务员说哭了,眼看经理带着保安赶了过来。 沈沁这才有点怕了,往后退了半步,正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低沉的男声骤然从人群后响起:“怎么了?” 她回头一看,竟然是薄砚。 “姐夫!”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跟见着救星似的,一步躲到他身后。她激动地抓着他的袖子,委屈巴巴指着对面的人告状,“姐夫,他们欺负我!” 经理看见是薄总,吓得立刻上前想解释。 薄砚却没着急问谁对谁错,只侧头看向身后的人,问:“你怎么在这儿?” 沈沁瞬间心虚,不敢说自己是为了追着陈述来的,只能低着头含糊糊弄:“我……跟同学来这边玩。” “同学呢?”薄砚眉头微蹙,语气严肃,带着几分长辈的压制感。 沈沁抬手随便指了指不远处的卡座。那边一群年轻男男女女玩得正疯,一身潮牌,看着都是家境不差的孩子。 薄砚收回视线,扫过地上的碎玻璃、吓得发抖的服务员,还有满脸为难的经理。 其实不用经理解释,他心里就早把事情原委看明白了。但他懒得细究对错,他不可能当众批评沈沁,于是语气平平道:“这瓶酒记我账上。” 说完他瞥了眼那个服务员。小姑娘衣服被蹭得乱七八糟,手指也紧紧攥着,应该是刚刚收拾碎片不小心划破了。 他顿了顿,又对经理说:“另外,从我卡上转五百块小费给这位服务员,当作补偿。” 经理连忙点头道谢,连连应下。 沈沁心里还不服,暗自嘀咕凭什么赔钱,可终究不敢再多嘴,只能憋着不说话。 服务员抬头看着眼前这位冷面矜贵的男人,眼底又意外又感动。在外打工受惯了委屈,从来没人这样不问缘由,体谅她的难处,心里瞬间划过一丝暖流。 “另外,”薄砚抬了抬下巴,朝沈沁同学那桌示意,“那边卡座的消费也全部算我的。但有一个条件,把桌上所有女生的酒,都换成低度数的饮品。” “好的薄总,我马上安排。” 沈沁这下高兴了,嘴甜得不行:“谢谢姐夫!姐夫你也太好了!”这下不仅不用赔钱,连她在同学面前都有面子了! 她讨好地凑过去,试探着问,“姐夫,你是一个人过来的吗?还是……” 她本来还打着小算盘,想着要是姐夫是带着哪个小明星来的,她就卖个顺水人情,说保证帮他瞒着她姐。 结果话没说完,薄砚淡淡开口:“跟你姐一起。” 沈沁哦了一声,眼神飘了飘。薄砚以为她在找沈泱,便叮嘱了句:“你姐在房间休息,没什么事别去打扰她。” “我懂我懂!” 沈沁立刻露出一副了然的笑,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嘛! 余光刚好看见陈述起身准备离开,她瞬间也没心思逗留了,立刻抱起桌子上放着的小蛋糕,急匆匆道:“姐夫,我去找同学了,回头见!” 说完就一头扎进了人群里。 薄砚抬手按了按眉心,轻轻吐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难言的疲惫。 他走回吧台,看着杯里没动多少的酒。 刚刚和陈述针锋相对的那些画面回到了脑海,此刻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格外无趣、可笑。 忽然也就没有了喝酒的性质,索性把酒打包,拎着回了别院。 临走前,还特意交代了保安一句:“盯住那边那群学生,看好她们,别出什么事。” 薄砚刷卡进了别院。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散了散身上从酒吧沾来的气味,才抬脚往里走。 房间里黑着灯。他轻手轻脚把打包的酒放在柜子上,踩着地毯走到床边,单手一颗一颗解开衬衫扣子。 沈泱侧躺着,睡着了。她睡觉有个习惯,总爱像只虾米似的蜷着,双手叠在胸前,膝盖收到小腹。以前薄砚总拿这个逗她,叫她小咪咪,说些没正经的浑话。可这会儿再看这个姿势,他笑不出来。 缩成这样,分明是没安全感的人,下意识在保护自己。 他在床边蹲下来,凑近了看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浅浅两道印在腮边。他把掌心搓热了,贴上去,一点一点替她擦掉。 丝绸睡衣的吊带滑了一边,肩头露在了外面。雪白的脖子上,那圈项圈勒出的红痕还在,旁边是白天在温泉里他失控留下的牙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深深印在她的皮肤上,像是他固执刻下的标记。 他手指抚上去,贴着那道红肿轻轻蹭了蹭,又怕弄疼她,只能赶快收回来。 薄砚闭了闭眼,垂着头,半晌没动。 过了会儿,他躺到她旁边,把她的手捞过来,两只手合着捧住,凑到嘴边,一下一下地亲。 似是忏悔,也像是在祈求。 心绪纷乱的时候,掌心那只小手忽然动了。 轻轻抽离之后,一双手臂缓缓环住了他的后背,软软贴着。 薄砚一僵,瞬间睁开眼。 怀里的人依旧闭着眼,像是没醒,唇间却清清楚楚念出两个字:“薄砚。” 他不可置信,她梦里想的会是自己? 这个念头还没起来,就被他否决了。他想,之所以梦见他,八成是做了春/梦吧,也就想到那种事情的时候,才会想起他。 这些年,他在她那里能拿得出手的,好像也就这一样。床上变着花样地哄她,又怕她腻,隔三差五还得去外头找点新鲜的给她。这大概是他唯一还能留住她的东西了。 这么一想,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凑过去含住她的唇,低声哼了句:“又想挨/操了,是不是?” 就在他闭眼埋头吻下去那一刻,怀里的女人睁开了清澈湿润的眼睛。 …… 结束后,两个人挪到阳台的躺椅上。 山里的夜风虽凉,但这个季节还不算特别的冷。躺椅正对着一片开阔的山谷,没有遮挡,星星铺了满天。 “冷吗。”沈泱窝在他怀里,裹着他的风衣,脸上带着淡淡的潮/红。 她摇摇头,看着夜空,指尖闲着没事,轻轻捏着他的手指玩:“你不是去酒吧喝酒了,怎么这么早回来?” 薄砚仰头数着星星,一只手臂横过来,牢牢搂着她,任由她胡闹似的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想说担心她一个人,也想说自己想她了,可话到嘴边终究开不了口,只无所谓道:“一个人喝没意思。” 下巴朝玄关那边努了努,上面搁着个牛皮纸袋,装着那瓶从酒吧带回来的酒。 “有一年跟周总打赌,从他酒窖里挑的,还不错。”他顿了顿,“要不要一起尝尝?” 其实这瓶酒存在这儿,就是想着哪天带她来,两个人一起喝的。 沈泱不知想到什么,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笑什么。”他反手捏了下她的手指。 “想起岁岁发的朋友圈。说有一次,晓京跟老公去周老板酒窖偷酒,保安愣是没发现。后来盘库存,发现少了几瓶要紧年份的,周老板气得不行,念保安年纪大了,不好发作,转头在酒庄养了两条大狗守酒窖。晓京不知道,某个月黑风高又拉着非少去了,结果被两条大狗追着满庄园疯跑,气的晓京在朋友圈艾特周老板骂了八百字。” 薄砚听了也笑了,说:“也就他们夫妻能干出这种事了。” 说完便垂眸看向怀里的女人,嘴唇嗡动,无声补了一句:其实,我挺羡慕他们的。 不过,在这个什么圈子里,谁又不羡慕薛杨夫妇呢?活得肆意张扬,恩爱热烈,随心所欲。 沈泱虽然和他们不算熟,但光是听旁人说起,都觉得他们那群人的日子过的鲜活热闹。不像自己,生活压抑单调,常年拉扯,一地零碎。 “我陪你喝点吧?”她抬起头看他。 “好。” 月色温柔,星光细碎。 两人轻轻碰杯,小口对饮,酒意慢慢浸上来,脸颊都染了薄红。 不知是谁先凑近,唇贴到了一起。 沈泱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气息微乱:“薄砚,我还要。” 薄砚托住她的膝弯起身。 月光铺满露台,晚风温柔流淌。 和在温泉里的不同,这一次,不再是粗暴的占有,他很轻很温柔,一点一点贴着彼此往里走。 沈泱彻底放下了心里的防备和隔阂,安安静静地回应他,沉溺在其中。 在意识最接近崩溃的那一刻,沈泱还保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庆幸地想,虽然白天闹的有那么一点不痛快,好在今晚收了个好尾。 …… 早上两个人都醒了,却谁也不想动。 大概是昨天折腾狠了,薄砚一条大腿还搭在她腰上,沈泱也没推,就那么由他搭着,两个人又赖了一会儿。 赖到再不起来自助餐厅的早餐就要停止供应,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一个去洗漱,一个靠在床头醒神。 收拾妥当后出门,两人并肩顺着石阶往山腰餐厅走。 山里清晨的风很清爽,吹得人整个人都舒展不少,一夜的慵懒都散得七七八八,算是迎来了安稳的新一天。 路上气氛闲适,难得也没有别扭,两人随口聊着天。 沈泱看他这阵子一直陪着自己,到处闲逛散心,几乎不怎么忙工作,忍不住随口问:“你公司最近不忙吗?”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运动服,扎了个高马尾,清爽的很。平时练瑜伽,身段的好处这会儿全显出来了,走起路来,线条利落又好看。 薄砚伸手搂着她的腰,轻轻嗯了一声。 大概是昨晚那场难得温存的性/爱,体验感太好,今天一早起来,看着熟睡在自己枕边的那张脸,他心里竟意外地有了几分触动。 沉默两秒,薄砚忽然很认真地开口:“你想不想知道,我平时工作都在忙些什么?” 沈泱一愣,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抬头看他。 薄砚脸上倒是坦然,伸手捏了捏她微凉的脸颊。 沈泱心里微微一动,可还没来得及应声,身后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陈述顺着石阶慢跑下来,一身运动装,脖子上搭着条毛巾,额头带着点汗,气息微喘,一看就是刚晨跑结束的样子。 三个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堵在山路中间。 说不清的凑巧,也说不清的别扭,每次碰面都透着一股躲不开的邪门。 不过昨天她神智不清,这会儿却是完全清醒的。 回想起昨天种种,沈泱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明明在上山之前,薄砚还好好的……说到底,是每次见到陈述,薄砚都会无意识地受到一点刺激。 不过这一次,不等两个男人先开口,沈泱就主动伸手挽住了薄砚的胳膊。 薄砚正盯着对面那人,他身上那身和沈泱同色系的运动服,不知不觉间,眼底已经悄悄凝了层戾气。 手臂上忽然传来一道温热的触感。 薄砚微微一怔,垂眸看着她挽着自己的手,心口猛地一软。 她主动贴近的姿态,几乎瞬间就抚平了他心里翻涌的阴郁。 他几乎是怔在那儿,盯着她挽着他的手,一时连话都忘了说。 沈泱不想再生事端,轻轻搂紧他,抬头柔声说:“薄砚,我们走吧。” 说完,她转头看向陈述,客气又疏离地点头:“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先失陪了。” 陈述脸上挂着一点礼貌的笑,侧身让了让。 沈泱牵着薄砚快步往前走,下意识把他护在里侧,像是本能一样。 可就在两人即将走远时,陈述的声音淡淡从身后飘来:“沈小姐不忙的时候,请抽 空管管自己家人。” 沈泱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陈述没多说,意味深长地朝她身后瞥了一眼,笑了笑,抬脚走了。 沈泱回头,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不远处一棵大树后头,藏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 那人影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扭头就要跑。 “沈沁?” 沈泱一眼认出那个背影,顿时松开薄砚就追了上去。 她从小体能就好,上学跑步常年拿名次,沈沁又一向不爱运动,懒惯了,根本跑不过她。 没追几步,沈泱就伸手揪住她后领,直接把人拽停在路边。 “你怎么在这儿?” 沈泱脸色瞬间沉下来。 沈沁被拽得浑身不舒服,一把挣开她的手,烦躁地捋了捋皱掉的衣服,顶嘴道:“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话说完,她瞥见不远处的薄砚,心里虚了半截,又慌忙补了句:“我同学过生日,喊我来山庄玩的!” 沈泱低头看着她一身运动装,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自己妹妹什么性子她最清楚,平日里懒到不想动,连简单的运动都嫌累,怎么可能大清早跑来山上晨练。 再一想方才陈述那番话,心里忽然一沉。 “你在跟踪陈述?”她盯着沈沁,满脸不可置信,“沈沁,你胆子也太大了。” 沈沁最烦她这副说教的样子,当场就恼了:“你干嘛老是对陈医生有偏见?他人明明很好!我觉得他对我就是不一样!” “你是不知道,昨晚我们本来就偶遇了,还在凉亭一起看星星,他也收下我亲手做的小蛋糕。今天是他主动喊我早起跑步的!要不是你突然出来捣乱,我这会儿都能去他房间找他了!” 好好的计划全被打乱,沈沁越想越气,狠狠瞪着沈泱。 “你知不知道我是在救你?”沈泱气到无奈,“你真贸然进了他房间,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沈沁完全想歪了,脸颊一红,还挺害羞:“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关系?我都是成年人了,我又不用他负责。” 沈泱彻底无语,心累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你现在立刻回家。” “我不!凭什么!”沈沁不服,直接搬出靠山,“姐夫早就知道我在这儿!昨天在酒吧,还是姐夫帮我买的单!” “什么?”沈泱一愣。 薄砚知道瞒不住了,这才慢悠悠地踱过来。 “别吵了。”他停在沈泱身边,讨好地捏了捏她的手心,“多大点事儿。” 沈泱正在气头上,直接把手抽开。 沈沁见状赶紧告状:“姐夫!你看我姐,非要赶我走!” 沈泱抬眼看他,语气带着质问:“你昨天就知道她在山庄?” “小孩子爱玩就让她留下玩吧。”薄砚并不怎么当回事,从容道,“这山庄我有股份,出不了事。” 有了薄砚撑腰,沈沁这下得意了,躲到姐夫身后,冲沈泱扬了扬下巴。 沈泱看着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再看着薄砚一味纵容的态度,虽然知道薄砚是顾及她的面子才惯着沈沁的,但还是挺生气。 “行,你们爱怎样怎样,我不管了。”说完她转身就走。 “听话,别总惹你姐生气。”薄砚匆匆对沈沁撂了一句,抬脚追了上去。 进到餐厅,沈泱心里的气还没完全消。 她全程没怎么说话,一个人低着头安静吃饭,刻意不搭理对面的薄砚。 薄砚倒也识趣,主动起身挑了几样她爱吃的菜品和小甜点,一点点夹进她盘里。 擦干净手,他放轻语气哄她。 “跟你说个高兴的事。” 沈泱并没抬头。 “我让Lu回来了,帮你打理艺术馆。”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挑了下眉,“差不多还有两个小时落地,这下开心点没?” 沈泱捏着勺子的手一顿,立刻抬眼看他,眼里瞬间亮了:“真的?他肯回来?” “年薪三百万,不算分红,年底绩效另算,跟我公司高管的待遇持平。” 沈泱有点想笑,忍住:“他应该也不是那种会为了五斗米折腰的人吧?” “你倒是挺了解他。” 薄砚话里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可看她眉眼终于松开了,也就笑了,“他说是回来给你站台的。京圈艺术圈水杂、人脉乱,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很难站稳。” 沈泱心里一暖。开艺术馆是她的念想,从选址、装修到落地,薄砚出钱出力,全靠他一路托底。 可后续的事门槛极高,光靠她一个人,很容易处处受限。 有Lu回来坐镇,才算真正帮她补齐了所有短板。 “也是,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 她嘴上松了口气,还是忍不住瞪他一眼,小声吐槽:“都怪你乱安排。沁沁什么都不懂,你还让她掺和馆里的管理,我怎么可能放心。” 虽然馆里现在有Vi帮忙,可Vi人软随和,知道沈沁是她妹妹,肯定只会迁就。Lu就不一样了,他才不惯着任何人。有他在,沈泱就踏实多了。 薄砚却听出了别的意思,偏头看她,意味深长:“就这么不想她来?你不是最疼家里人吗。” “这是两码事。”沈泱慢慢地吃着东西,“她从小就浮躁,做事没长性。大学专业学得马马虎虎,大四跟风跟同学开美妆店,最后全盘赔光。她根本没有管理和做事的脑子,进去就是瞎闹。” “是吗。” 薄砚慢条斯理吃着饭,状似随口试探,“我还以为,你是吃醋她追陈医生了。” 沈泱动作瞬间停了。 她抬眸看向薄砚,他依旧神色平淡,看不出什么。 沉默两秒,沈泱放下餐具,认真叫他:“薄砚。” “我不吃醋。”她坦然开口,说得很真诚,“我以前对陈述有滤镜,是因为读书那几年,我爷爷心脏重病,好几家医院的专家都不敢动刀,最后是他姥爷主刀救回来的。那时候年纪小,心里满是感激,连带对他也盲目崇拜。” “但人会长大的。”沈泱轻轻吸了口气,“年少那点滤镜早就没了,我也不是以前那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了。” 薄砚并没接话,只是低头着继续吃着。 “但我确实不想她招惹陈述。”沈泱继续说。 她眼睛盯着薄砚,眼神逐渐深邃,“毕竟你我都清楚,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不是吗。” 表现温润体面、清冷克制,骨子里却是瑕疵必报,极度危险的一个人。 餐厅里瞬间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薄砚轻轻放下筷子,抬起头,带着一丝探究地看向她,“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他当年是怎么甩的你?” 他目光直直落进她眼里,“真像传闻说的那样、无情吗?” 沈泱挑了下眉:“你听到什么传闻?”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里隐隐拉扯着暗流。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来电人是江舒雅。 薄砚淡淡扫了一眼。 沈泱也看见了,下意识别开目光,假装没看见。 薄砚瞥了眼她的反应,不知怎么想的,没挂,反而按了免提。 江舒雅带着委屈又急躁的声音立刻传出来:“薄总!赵婉婉一直在片场针对我!你不是说要雪藏她吗,她怎么还这么颐指气使的,到底谁给她的底气啊。剧组所有人都偏向她——” “我没工夫管你们那点破事。”薄砚冷冷打断,“处理不好,你们两个一起滚。” 电话挂断。 正要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沈泱却先一步开了口。 “其实我也好奇。”她朝手机那边抬了抬下巴,眼神清亮执拗,“你到底喜欢谁?” 薄砚指尖擦过湿巾,嘴角扯了一下,深深看着她,低声回: “你猜。” 11.Chapter 11 - 江舒雅和赵婉婉在片场为了一个镜头的C位闹得撕破脸。 赵婉婉自持资历更深,再想起薄砚早前撂下的话,说这是给她的最后一份资源,心里本就压着一团火,这下全都撒到了江舒雅身上。 江舒雅被当众怼得下不来台,冷笑一声,转头拨了个电话出去。虽然声音很小,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那声“薄总”。 一个小时后,薄砚到了。 导演像见了救星,小跑着迎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劈头盖脸一句话钉在原地。 “这点小事摆不平,还得我亲自来教你们怎么干活?” 薄砚站在棚中央,目光从导演扫到制片,再扫到灯光、场务,一个不落。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全都滚蛋。” 全场鸦雀无声。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这会儿谁也不吭声了。江舒雅低着头,赵婉婉也赶紧拿起本子,原本磨蹭了一下午的戏,不到半个小时收了工。 散场之后,江舒雅没急着走。她看准周围没人注意,悄悄摸到了休息室门口,敲了两下,推门进去,反手把门锁上。 “薄总,我有重要的事跟您汇报。” 薄砚靠在沙发上,腿翘着,正翻电脑里上午拍的素材,头也没抬:“你最好是真有事。” 江舒雅凑到沙发扶手边,半蹲下来,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我挖到沈小姐的微博小号了,您看。” 薄砚翻素材的手顿了一下。 “她关注了我。”说起这个,她难掩几分得意,“但她没关注赵婉婉。您说,她是不是对我和您的关系有危机感?这就是吃醋的表现。” 薄砚这才偏过头,扫向她捧着的手机屏幕。 账号昵称叫未央。首页里有一张自拍,是在花园里看书的时候拍的,沈泱戴着一副大黑框眼镜,散着头发,看起来挺慵懒,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下的。 剩下的,就都是一些伤春悲秋的碎碎念。 越往下看,薄砚的眉头皱得越紧。 他把手机推回给江舒雅:“把这个账号发我。”说完视线又落回电脑屏幕。 “明白。”江舒雅连忙应下,讨好地补了一句,“您放心,沈小姐这边的动态,我帮您盯着。” 薄砚挥了下手,示意她出去。 房门合上,休息室一下子静下来。他盯着电脑屏幕,画面上的演员在走戏,他的眼睛却没聚焦。几秒后,他点开江舒雅刚发过来的链接,重新进入那个小号主页。 他手肘撑着沙发,指尖慢腾腾,一条一条从头往下翻。 有一条,是去年除夕夜发的,寥寥数字: 「岁岁烟火满堂,我无半分可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那行文字,眼神却飘到了窗外,空茫飘忽,很久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亮屏弹出消息。 他回过神,低头看。Lu的消息跳出来:“我到了。” …… 人来人往的机场出口,此刻正走出一个格外惹眼的男人。 灰棕色头发,身量极高,肩宽腿长,一副墨镜架在高挺鼻梁上,遮了大半张脸,可单看露出来的那半张,颜值就已经足够秒杀娱乐圈里一大半鲜肉。 美男比明星还大牌,一身行头从头到脚,哪怕是一枚小小的扣子,都是高奢定制的。路过的旅客频频回头,不少人误把他当成了哪个韩国团体来国内活动的成员,手机举起来偷偷拍。 男人无视那些目光,行李箱搁在手边,低头回着谁的消息。 他没看到来接机的人,现在心情很不爽,打字都像是在游戏战场里杀敌,“为了你们这对癫公癫婆,我专门从欧洲飞回来,你就派个助理来接我?” 发出去。骂脏话。 然后听到前方不远处有人喊他,好甜好激动的声音。 抬起头,两个人迎面赶过来,走在前面的女人怀里抱着一束花,仪式感还算有,就是花的配色有点丑,男人虽然很不爽,却还是弯了下嘴角。 嗡。手机又亮。薄砚问他:“看到了?”好像在他身上装了个摄像头,不等他回,又补一条,“自己的行李自己拿,别把我老婆当苦力。” 凌斐嗤了声,把手机塞进口袋。 沈泱已经带着徐周快步到了他面前,一大束迎宾花塞了他满怀,“阿斐,欢迎你回国!” 凌斐臭脸,把花挪开,随便揪了一小朵明黄色,别在沈泱领口,她今天穿得素,配上这么一朵,简直是点睛之笔,很好看。 “真的很累!”美男墨镜下翻白眼。 “那我帮你拿行李!”沈泱笑眯眯。见到他,好开心。 “给你。”凌斐毫不客气地把行李箱塞给沈泱。 徐周恭敬称呼了声凌斐少爷,主动帮沈泱把行李接过去。 凌斐双手插兜,身姿松弛,并不在意周围还在对着他拍照的路人,踩着随性的步子往前走。 “少爷听起来像鸭子,虽然也算是我老本行,但我现在已经摆烂了,还是喊我Lu吧!” 徐周马上改口:“好的,Lu。” 沈泱关心道:“你又得罪哪个富婆了吗?” “去年真是撞了邪,在摩纳哥碰上一个crazycougar,疯得厉害。把我关在她公寓里整整七天,天天绑在床上往死里折腾。最后我从窗户跳下去跑的,腿都摔折了。” 他掏出手机翻了两下,智能管家给他推的医院排期跳出来,手术约在下个月。 “Fughell——”他骂了句,把手机塞回兜里,“骨头都自己长好了,手术还没轮上。” 沈泱只听到了捆/绑,囚/禁这些可怕的字眼,露出惊悚的神色,“那你报警了吗?” 凌斐扶了扶额,哎了声,“我骗了她两百万。”一顿,又补了句,“美刀。” 沈泱:“……” 徐周:“……” 坐上车后,沈泱热情邀请他,“要不要先去艺术馆看看?” 凌斐瘫在后座椅背,低着玩着手机游戏,“我是你老公花三百万雇来的director,不是推磨的骡子。”他翻了个白眼,“刚下飞机,饭还没吃呢,小姐。” “抱歉抱歉。”沈泱只是看到他太激动而已,马上让徐周调转方向,去伍叔家,“我知道一家面店,做的西北面食特别地道,我们去吃面好不好?” “好。”凌斐笑笑。 手机游戏界面跳出over提示。他也累了,没了打游戏的兴质,随手把头顶墨镜滑下来遮住眉眼,脑袋轻轻一歪,靠在了沈泱的肩膀上。 “我睡会儿。” 眼神往上挑,透过墨镜边沿,看见徐周正从后视镜里往后瞟。 “不许打小报告,否则我会灭口哟。”凌斐眯着眼开口。 徐周立刻把视线收了回去,连声说“是是是”。 沈泱侧了侧身,低头看他,竟然一秒钟就睡着了。 “阿斐。” “干什么?” “你还走嘛?” “谁知道?” “那你——” “不要吵。” 手机响了,沈泱赶紧调成静音。不过过了一会儿,屏幕又亮了,来电显示是“沈皓”。 沈泱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 秒,接了。 …… 沈皓的女朋友被一个富二代撬走了。 二十出头,就是个脑子发热的大学生,血气上头,什么都不管,直接冲到对方地盘找人对峙。 可双拳难敌群殴,没一会儿就被揍得没脾气,抱头蹲在墙角,眼泪汪汪地等人来救。 沈泱挂了电话,让徐周靠边停车。 “你先送阿斐去面店。”她拉开车门,顿了顿,又回头看了眼靠在后座睡得不省人事的凌斐,“别告诉他我去哪了。” 徐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头。 半小时后,沈泱打车到了云顶会所。按着电话里给的包厢号找过去,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鼻青脸肿的沈皓缩在角落里,正浑身发抖。 “哟,姐姐来了。” 满屋子的纨绔一下子来了精神,有人开香槟,泡沫顺着瓶口喷出来,浇了沈皓一头。沈皓哭着喊了声“姐”,旁边立刻有人踹了他一脚。 屋里坐着的,不是黄毛就是粉毛,年纪都不大。唯独沙发正中间那位,看着岁数长几岁,也正常些。他一手夹着烟,一手随意搭在靠背,眼睛直直盯着沈泱。 挨了一脚的沈皓还是不服,梗着脖子辩解:“姐,真不是我挑事!是他抢我女朋友!” 他指的正是沙发c位的那位。 那位身后还站着个姑娘,眉眼低垂,正隔着沙发给他揉肩。 男人夹着烟的那只手向上抬了抬手,姑娘得了示意,松开他,走到沈皓面前。 “沈皓,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你了。你别再来缠着我。” 沈皓彻底懵了,红着眼追问:“为什么啊?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话没说完,旁边人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 “听到了吗,姐姐。” 沙发上的男人终于开口,“是你弟弟跑来骚扰我的人,不是我们抢他女朋友。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其他人哄地笑了。 沈泱迅速扫了一圈,心里对目前的处境、以及这帮公子哥的来路大概有了数,她知道不能硬刚,更没办法讲道理,于是淡淡说,“好。” “既然你们给我打电话,肯定也默认了这事我能做主。那我就替沈皓给你们道个歉,人我带回去,以后保证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说完她伸手拉起沈皓,准备走人。 门口忽然冒出几个人,把路堵死了。沈皓缩在她身后,两个人一步一步往后退。 “姐姐就这么把人带走,”身后那道声音再次慢悠悠地响起,“显得我很蠢啊。” 沈泱回头,神色平静:“不然呢?我看你也不缺钱,别的我也给不了。要不,你再把他打一顿?也好让他长点记性,省得回家我再动手。” 沈皓一脸“姐你怎么这么狠心”的表情,其它人反而嚷嚷起“姐姐牛逼”。唯独沙发上那位,吐着烟圈不再说话,但从始至终,视线都黏在她身上,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正僵持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小姐?” 屋里人扭头一看,纷纷往两边退,喊了声“霍少”。 来人正好是沈泱认识的人,曾经跟着薄砚,在几次聚会上打过照面。 霍然手揣着兜走进来,随意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沈泱身后那个鼻青脸肿的小子身上,又看了看四周的阵仗。 夜场里混久了的人,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 他走到施炜跟前,随口打圆场:“都是熟人,给我个面子,这事算了。” 施炜指尖掸了掸烟灰,抬眼:“我怎么不熟?” 霍然意味深长地给了他个眼神:你丫装什么呢? 12.Chapter 12 …… 沈泱谢过霍然,带着沈皓从云顶出来。 她一路没说话,站在路边低头打车。输地址的时候,才淡淡问了句:“回学校还是家?” “学校吧。我这幅德行,妈又得唠叨,搞不好还得揍我一顿。”沈皓揉着肩膀,龇牙咧嘴,“爷爷看见也得生气……” 沈泱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下一秒,就家里的地址改成学校,什么也没说。 “姐,我错了,我就是被那女的给骗了。女人没一个好……哎不是,姐我没说你!” 沈泱懒得接他的话。正好网约车开过来,她抬手示意,对沈皓说:“赶紧上车。” “姐……”沈皓立马换上一副可怜相,“我钱全被她骗光了,下周吃饭的钱都没有,又不敢跟家里说,爷爷身体不好,哪能再气着他。我回去就找兼职打工,赚到钱肯定还你,真的。” 沈泱掏出手机,给他支付宝转了一个月生活费,撂下一句:“你姐不是印钞机,省着点用。” 到账提示音一响,沈皓好像身上的伤都不疼了,咧嘴笑起来:“我知道姐最好。家里全靠你撑着,别人不理解你,我懂,这些年你太辛苦了。”说着,他居然就在街边唱了起来,“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你走不走。”沈泱脸沉了下来。 “走走走!”沈皓钻进后座,手还扒着车门探出头,“姐,爸去世前留下那番话,你真别太往心里去。哪有人只留遗言不留遗产的……” “姐你平时没事多上上网,别一个人闷着。现在很多人都开智了,尤其是女人,都觉醒了,要为自己活!别总委屈自己。刚才会所里面我都看见了,还有女老板点男模玩乐呢。你又不差钱,姐夫给你那么多钱,你也可以……” 话没说完,沈泱已经扭头走了。 沈皓的声音还在后面飘:“姐我走了啊!你注意身体!有事记得找我!” 出租车彻底融进夜色看不见了,沈泱才停下脚步,往街边的广告牌边上一靠,慢慢蹲了下来。 为自己活。这四个字说出来轻巧,可真轮到自己,有得选吗。 当初父亲跳楼之前,接连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她一通都没有接。后来无数个夜里,这件事总在脑子里打转。她常常会想,如果那时候接起来,是不是就能劝住他,是不是一切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偶尔想起沈成文,浮现在眼前的总是他温和慈祥的模样。从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从不避讳地说,泱泱是我最出息的孩子。每每说完,弟弟妹妹就会赌气跑开,嘴里念叨着爸爸偏心。 沈成文是真的偏心。自打沈泱出生,她就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就算后来又有了弟弟妹妹,他也生怕大女儿受委屈,大半的偏爱都明晃晃落在她身上。初中沈泱拿了绘画大奖,他特意带着她飞去欧洲看画展。沈沁吵着也要跟着去,沈成文只跟她说,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什么时候成绩能超过你姐姐,再带你出去。 就因为对待几个孩子厚薄有别,郭美云没少跟他吵架。日子久了,母亲的心便越发偏向年纪更小的一双儿女。 沈成文跳楼那天,没有留给旁人半句嘱托,唯独给沈泱留下一句话:辛苦我的宝贝,往后替爸爸照顾好这个家。 后事都还没料理妥当,讨债的人已经堵上门。爷爷急得突发心脏病,家里的房子被法拍,一家人差点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郭美云整日只会以泪洗面,弟弟妹妹吓得躲在家里,连学都不敢去上。走投无路之下,沈泱拨通了陈述的电话,那时他正在哈佛医学院读书,是当时她唯一能想到,或许有能力拉她一把的人。 可听完她家里的一地烂摊子,电话那头只有冷冰冰一句:“这些,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这个人,向来对亲情很淡,对其他人更是冷漠,自然无法共情她的处境,他声音淡得像冰:“说实话,我并不觉得你爸有多爱你。真那么爱你,会在死的那一刻给你套上枷锁?” “你大可借着这个机会脱身,我可以出钱资助你出国读书。至于别的,我爱莫能助。” 她做不到在全家跌入谷底的时候,抛下所有人,独自逃去国外过自己的日子。 所以最后,还是没能逃过中国式悲情大女儿的宿命。 再后来,薄砚递过来那十个亿,解了沈家的燃眉之急,而她,也交出了自己。从那一刻起,好像就再也没为自己活过。 沈泱侧过脸,抹掉不知什么时候漫出来的眼泪,双臂环住肩膀,把自己抱紧。 长长的睫毛坠着泪珠,视线蒙着一层湿雾,她完全没有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侧静悄悄的停了一辆跑车。 银灰色保时捷918静静泊在身侧,车窗降下来,施炜探出手,递过来一张纸巾。 “去哪,我送你?”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必了。”沈泱迅速敛去脸上的情绪,站起身,往马路另一侧挪,打算叫车。 那辆敞篷超跑又悠悠滑过来一点,刚好停在她脚边。 施炜笑了笑:“别客气,姐姐。搞不好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这话听着客套,可细细一品,却藏着一层隐晦的胁迫。 沈泱这一刻才恍然想通,从刚才在包厢里开始,那道浑身让她不自在的目光,到底因何而来了。 他是怕她把看见的事捅出去。 毕竟他在外面这样拈花惹草,薄奚应该还不知道。 确实,从打踏进包厢第一眼,沈泱就认出了他。 不久前,他送薄奚回家,两个人靠在车尾热吻,正好被她撞个正着。 也是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让薄奚心心念念的小鲜肉,竟然是江浙首富家的公子,更巧的是,还是她朋友的朋友。 不过那天沈泱假装没认出来,点了点头,就和两个人告辞离开了。 她倒是没想到,仅仅匆匆一面,他竟然一眼就记住了她。 “放心,我不会多管闲事的。” 沈泱的长发被风吹偏了一缕,她用手指别到耳后,“也请施公子,不要因此为难我弟弟。” 说完,她又往旁边挪了两步,继续等车。 施炜静静望了她片刻,再次探出身。 “姐姐,刚刚在包厢里,我是不是语气太凶,让你误会了?” 车子又往前蹭了一小截,再度卡在她跟前。 “其实我就是当着兄弟们的面做做样子。我本人,并不是那副样子,性子还算随和。”他解释道。 沈泱没接他的话,垂着眼,指尖反复刷新打车页面。 施炜的视线,自下而上缓缓落在她身上,在小腿和腰的位置多停了两眼。 片刻,他才略显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指尖敲了敲方向盘。 “这地段不好打车,真不用搭个便车?” 沈泱侧过头,望见远处正好有辆出租车亮着双闪驶过来,当即抬手示意。 施炜看着那辆出租缓缓靠边,车窗升起,这才走了。 沈泱到家的时候天色还早,没料到薄砚已经回来了。 屋里灯火通明,庄姨早把晚饭规整摆好,看了眼时间,显然已经等候许久。 薄砚坐在客厅沙发上,垂着眼看着手机,指尖停在屏幕上方,像是正要拨通谁的电话。 门铃声响起,他抬眼望过来,看着沈泱进门,随手将手机搁在了一旁。 “Lu说你把他一个人丢下了。”他坐在原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去哪了?什么事这么要紧。” “我……”沈泱脚步顿了一下。她知道瞒不住,也没打算瞒,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薄砚始终安静坐着,身姿端正,视线一瞬不瞬锁在她脸上。沙发软垫微微下陷,能看出他已经坐在这里等了很长时间。 沈泱换完居家衣服,踩着拖鞋走过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却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弯着眉眼凑到他身边。 刚要开口说“你别生气”—— 薄砚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沈泱一怔,脸上那点笑意淡去,换上一层茫然。 “你公司事忙,我不想打扰你……” 话没说完,手腕被他往下一拽。她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腰被他一只手牢牢扣住。 他心里确实憋着一点火气。气她孤身闯鱼龙混杂的会所,那样危险的地方,一声不吭就以身涉险。本来是想训她两句的。可低头看见她那双眼睛,明明哭过,却还是强撑着坚强,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千头万绪堵在胸口,像是被双大手狠狠拧着。到最后,只翻上来一声很轻的叹气。 “当初决定管你,就是决定管你一家子的事。” 他低着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睛,扣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语气也软下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我从不怕麻烦,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顿了顿。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打给我。我来处理。” 说完,他闭上眼,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沈泱一直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白天见到阿斐回国,她是真的高兴,可这点轻松太短暂,转眼就被一堆接踵而来的糟心事碾碎。 一下午来回奔波,心力交瘁,她都没觉得多难过,好像这辈子就该这样步步蹉跎,她没有选择。 她就像个小木偶,偶尔跳出轨道乐一下,很快又被命运那只大手按回去。 自从家里出事以后,她的情绪就再没大起大落过。 可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被他稳稳抱在怀里,轻声安抚,积攒了好几年的委屈突然就绷不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她用力抱住他的后背,哭得肩膀发抖,哽咽着喊他:“阿砚……” “在呢。”薄砚一遍一遍抚着她的头发。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好像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 那晚之后,薄砚就出差了。 第二天一早沈泱醒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凉透。 床头柜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字迹工整利落:记得按时喝补药,不许嫌苦倒掉。 薄砚的字一直很好看,是现在很少见的正统行楷。 沈泱还记得读书时,老师拿他写的《滕王阁记》当范本,当众夸笔走龙蛇,风骨凛然,说字里藏着气度。 后来每次发作业本,她都会下意识多看两眼他的字迹。看久了,根本不在意写的是什么内容,单单就喜欢他落笔的那股沉稳端正的味道。 沈泱看着纸条,轻轻笑了笑,折好收进抽屉。 下楼洗漱完,庄姨已经把早餐端上桌了。 沈泱吃饭的时候嘴角一直微微扬着,庄姨看在眼里,忍不住多看了她好几眼。 沈泱察觉到,抬头问:“庄姨,怎么了?” 庄姨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您和先生最近,感情好像变好了。” “是吗?”沈泱吃饭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些,她也在思考,“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先生最近回来得特别早,心里是顾家的。”庄姨说起这个,就很激动,“今早出差走之前,还特意交代我一堆事。对了,昨晚那锅养生汤,是先生亲自下厨炖的。” “啊?”这个沈泱倒是没想到,明显惊讶了一下,“他炖的?” “ 对呀!” 沈泱喃喃道:“哦,他这么厉害的吗……”说实话,那汤的味道还真不错。 庄姨就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小姐,您对先生,了解得太少了。” 沈泱慢慢喝着杯子里的牛奶,脑子里回味的是昨晚那碗汤的味道,若有所思。 吃过早饭,沈泱开车去了艺术馆。 没想到凌斐来得比她还早,一早就待在馆里了。 昨天本该好好给他接风,结果中途临时出事,把他一个人扔在面馆,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一进门就想找他道个歉。 可凌斐倒没什么,见她进来,随手胳膊一搭,懒洋洋架在她肩头,眯着眼望向展厅一面空旷的白墙。 “这片墙空着,有安排吗?” “还没有。” 凌斐当即打了个响指,“那就给我用,办一场我的个展。” 他今天穿了件亮面灯芯绒西装,内搭软糯绸缎衬衫,下身复古格纹高腰西裤,往展厅一站,像巴黎时装周的男模,整座艺术馆的逼格都被他抬高了一大截。 旁人是靠场馆衬身份,他是凭自身腔调衬场地。 当然凌斐也从不是只靠样貌出圈。他是国际顶流青年艺术创作者,还是高奢品牌专属艺术顾问,他的作品常年在海外上拍,更是全球大大小小的双年展、艺博会的常客,多家国家级美术馆都想和他合作,总之,画画、策展、做奢牌艺术监制样样拔尖的。 “算我给你开张引流,送你第一波热度。”凌斐抬着下巴,傲娇地说。 沈泱明白。沈泱感动。沈泱激动地说:“阿斐你真好,我今天请你吃面……” “好啊!不过以防你再放我鸽子,多喊一个人。把你老公叫上吧!你再鸽我我就跟你老公过二人世界好了” 沈泱笑了笑:“不好意思,他出差了。” “等他回来也行,不差这两天。” 沈泱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凌斐敲了下她的头:“你老公什么时候回来,你不知道?” 沈泱摇摇头,脸上带着点抱歉。 “他去哪儿出差了?”凌斐翻了个白眼。 沈泱还是摇头。 凌斐摸着下巴,看了她一会儿:“你们俩……” “没有没有。”沈泱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们感情挺好的。” “你觉得好就好喽~”凌斐耸耸肩,丢给个鄙视的眼神走了。 沈泱再次陷入沉思。 一晃到了晚上,何宝珊打来电话,叫她过去。 她知道薄砚出差不在家,怕沈泱一个人待在家里闷,邀她过来住两天。 正好赶上每年圈子里轮办的名媛舞会,今年轮到何宝珊操办,也想叫沈泱过来搭把手帮帮忙。 这本就是太太圈由来已久的规矩,一年一家轮流张罗。何宝珊始终没能彻底得到薄家二老的认可,外头一直飘着不少闲言碎语,所以这次她铆足了劲,前前后后准备一个多月,就想把舞会办得体面,站稳自己的位置。 沈泱规矩地坐在沙发上,翻着舞会的样册,心思根本不在纸上。脑子里翻来覆去,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发个消息问问薄砚什么时候回来。 “嘴上说出差,谁晓得是不是借着由头,陪着哪个小明星出去玩了。” 沈泱正走神,冷不丁听见薄奚在旁边随口挖苦。 “他没有。” 沈泱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话就出了口。 对面的薄奚一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以前她说这种话,沈泱从来一声不吭,今天居然顶了嘴,薄奚心里顿时不痛快了。 沈泱没管她,又轻轻补了一句:“别乱讲。”便低下头,装作继续翻看册子,帮何宝珊挑选物料。 薄奚撇撇嘴,满脸不以为然,歪在沙发上低头刷手机跟男朋友聊天,问他能不能来当自己的舞伴。 可沈泱嘴上虽然是替薄砚反驳了,心里还是被薄奚那句话说得有点不舒服。 她拿出手机,刚准备点开微信,微博推送先弹了出来。 是江舒雅发的新动态。 网球场,天光敞亮,运动背心配短裙,锁骨上挂着汗珠。 一共九张运动照,张张明艳又有诱惑力。 配文写:和我的网球启蒙教练重温旧时光,开心的一天~ 其实沈泱当初关注她,倒不是因为她和薄砚那些绯闻,而纯粹是因为江舒雅网球打得好。 早些年,有个运动综艺,请了一堆女明星跟专业运动员打比赛,江舒雅那一手,半点不输专业的,节目播完圈了不少粉。后来她经常在网上发一些网球小教程,走亲民路线涨热度。 沈泱会点关注,纯粹是薄砚总笑她打得菜,那些专业教学又太枯燥,就想着跟着江舒雅的视频随便学学。 以前她没往深里想过。可今天再看这条微博,忽然有个念头冒出来——江舒雅网球怎么会打得这么好?她嘴里那个“网球启蒙教练”,又是谁? 沈泱没意识到,自己捏着手机的手指已经收紧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薄砚站在球场上,手里握着拍子,教江舒雅发球。他的动作应该很好看,耐心应该也够。 心里忽然就有点酸溜溜的,又有点憋闷。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可今天,竟然生出了一种冲动,想直接打电话过去,问他现在在哪,身边有没有旁人。 想问,除了她之外,他是不是还手把手教过别的女人打网球。 指尖来来回回蹭着拨号键,反复犹豫。 就在她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薄砚的消息,抢先弹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