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武圣》 第44章 三大滚刀肉 晌午的阳光刚翻过东山头,青牛山还笼着一层薄雾,秦家小院里却忙得脚不沾地。 伙房外临时支起的两口大铁锅烧得通红,水滚的咕噜噜直响,白茫茫的蒸汽裹着松木柴火的焦香往人鼻子里钻。 秦小兰和刘红梅在边上看着,往锅里添水、加柴,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汗。 院中央,那头巨型野猪被四蹄朝天地放倒在地上。 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土丘,獠牙外翻,即便死了,那股子凶悍气还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秦峥蹲在野猪脑袋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剥皮刀,正顺着耳根往下划第一刀。 刀刃入肉,发出沉闷的“嗤啦”一声,暗红的血水混着热气涌出来。 他动作不急不缓,每一刀都贴着皮走,尽量不伤到下面的好肉。 在他旁边,秦大牛正一瓢接一瓢地往野猪身上浇滚水,烫软猪毛后用宽刃刮刀“唰唰”地刮着,动作利索、沉稳。 而另一个身影就没那么安分了—— “好大的野猪啊,我长这么大就从来没见过!”秦铁柱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他嘴巴半张着合不上,一边啧啧惊叹,一边还伸手去戳野猪鼓鼓囊囊的肚皮。 “乖乖,这比黄牛还重,估计得有七八百斤。这玩意皮糙肉厚,锻体巅峰也打不过。” 他绕着野猪转了一圈又一圈,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平安,你是怎么打到的? 村里都说你打猎有一手,是真的大有本事。这么大的野猪,肉能吃多久啊?” 秦铁柱,今年十六岁,是铁匠秦勇的小儿子。 别看他年纪不大,从小跟着他爹在铁匠铺抡大锤,长得比许多成年汉子还魁梧高大,一身腱子肉,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是个实打实的锻体后期武者。 可这小伙子偏偏是村子出了名的话痨,性格跳脱,好奇心重得没边,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也能把活人气死。 一个人能对着一头牛自言自语半天。 十里沟的娃子们私下里给秦峥、秦大牛、秦铁柱仨人起了个外号,叫“三大滚刀肉”。 三人从小一块长大,上山摸鸟窝,下河摸鱼虾,翻墙偷村长树上的柿子,没少一起挨揍。 秦峥从小体格健硕,比同龄孩子要大上一圈,且懂事,沉稳,如同小大人; 秦大牛心思单纯,是个闷葫芦,话少得可怜,但天生神力,身体强悍,十里沟的半大小子没一个扛得住他一拳; 秦铁柱,就是个性格跳脱的正常孩童。 小时候在集镇学堂念书,秦铁柱因为嫌先生讲得慢,跳起来骂先生是“老糊涂”, 还经常揍前排同学揍——理由不是那同学放屁熏着他了,就是挡住他视线。 秦勇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把这楞小子吊在房梁上用牛皮鞭子抽,抽得屁股开花也没用,硬是没改掉这臭脾气。 最后秦勇没辙了,只能让这小子老老实实跟在身边打铁。 可即便这样,秦铁柱也是三两天就给你整出点事来——不是好勇斗狠跟人打架,就是偷吃把人家地里萝卜给拔了。 十里沟的乡亲们见了秦铁柱,都摇头叹气,说秦勇这辈子打得最好的铁器,也比不上他儿子这块又硬又难啃的滚刀肉。 秦铁柱嘴巴就没闲过,喋喋不休地说着。 秦峥和秦大牛早就习惯了,懒得搭理这个话痨。 在山村多年,三人一块玩耍。他俩对秦铁柱的“噪音攻击”早就有了免疫力。 “柱子,你能不能歇会?不然俺揍你啦。”秦大牛这个闷葫芦终于没绷住。 他一边往野猪身上泼滚水剃毛,一边瞪着秦铁柱,额头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大牛哥,别呀!”秦铁柱缩了缩脖子。 他虽是锻体后期,但真打起来,还真打不过锻体中期却天生神力的秦大牛。 他眼珠子一转,在秦峥和大牛身上来回打量,突然凑近了,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大牛哥,小平安,你们要离开村子了,去镇上耍能不能带俺一个? 俺可不想一辈子窝在这山沟里,跟俺爹天天抡大锤锻造镰刀锄头,那样无趣死了。” “你能不能把小字去掉?”秦峥听到“小平安”三个字,斜着眼看着这个臭小子。 第45章 风波生 “大牛,柱子,你们别冲动。” 秦小兰急忙伸手制止二人,无奈一叹:“你们年纪还小,没经历过颠沛流离。有些人情世故、世俗冷暖,还不懂。” 她看着两个少年眼中的怒火,眼底满是温柔与包容,缓缓开口:“邻里一场,相处多年,再多是非纠葛,到此便作罢。 咱们不是怕事,也不是心软纵容恶人。只是我们一家人在这里住了近八年,艰难岁月,也曾受过乡邻帮扶接济。 如今即将搬离十里沟,临走前送些肉,说一声,是还清人情、走得安稳、无牵无挂。” 秦大牛紧攥刮刀的手掌松动,胸中憋闷怒火稍缓,却依旧不服气地闷声道:“可她们肆意抹黑婶子,闲话伤人。” 秦铁柱更是双拳紧握,眸光锐利如刃,一副随时要冲出院子找人干架的样子:“婶子!凭什么受了委屈还要给她们好处?换我,今夜定要上门讨个公道!” 这两个后生仔涉世未深,一腔少年意气、赤子怒火直白展露,几乎要压不住。 秦瞥了眼二人,淡淡开口:“好了,都消消气,一个村的,难道还能过去打人?” 他心智成熟,年纪最小,却主意最多。这一声落下,躁动的气息骤然一滞。 秦峥眼神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锻体巅峰的气场压在那里,秦铁柱和秦大牛同时一缩脖子,拳头松了开来。 秦峥看着养母,心里门清。 他们逃难至十里沟,在这里住了七八年,最艰难的时候受乡亲们照应不少。 临走前送点肉,既是还人情,也是留个念想。她受了委屈不吭声,得了好处想着别人,这份善良在这世道弥足珍贵。 他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行吧,一切按照娘的意思办。村子四十户左右,每家送八斤,不多不少,够吃几顿。” “八斤?这么多?”秦小兰一愣。 “没错,多送点,再祝愿乡亲们日子越过越红火。”秦峥重重点头,认真道。 “当年乡亲们帮过我们不少,人不能忘本。” “好。”秦小兰露出开心的笑,声音轻柔,“等肉收拾出来,咱娘俩一起去送。” “俺也去!”秦铁柱把刮刀一放,拍着胸脯,“俺帮你们扛肉,哪家敢说闲话,哪个长舌妇敢嚼舌根,俺当场就——” “当场就闭嘴。”秦峥打断他,冷冷道,“柱子,你给我记住,今天去送肉,你把嘴给我闭上,一个字都不许多说。 我可不想挺喜庆的事,被你给搅黄了。敢惹事,我让你爹把你吊在房梁上抽。” “俺保证不说话!”秦铁柱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俺就扛肉,当个哑巴。实在憋得慌,俺就数一数头发玩。” 秦大牛“噗”的一声笑出来:“你数头发?你数到百都够呛,数到明年也数不完。” “靠,那俺就数大牛哥你身上的肌肉块子——” “滚!” “这俩憨货。”秦峥嘴角微勾,没再逗他。 三人埋头干活,院子里只剩下刀刃刮过猪皮的“唰唰”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秦铁柱偶尔憋不住冒出来的一两句碎碎念。 在三人齐心协力之下,这头巨型野猪很快被收拾干净。 猪心、猪肺等下水归拢一处。 猪肉被秦峥用斧子劈成两半,再按照分量一条条分割好。 最嫩的里脊肉、肥瘦相间的肋条肉、大理石般纹理的腿肉被挑出,送到伙房。 秦小兰和刘红梅忙碌起来,大铁锅热油下锅,“滋啦”一声,浓郁的肉香混着葱姜蒜的香味从伙房飘出,顺着风弥漫。 三只狗崽追逐肉香,在伙房外探头探脑…… 秦大牛是个孤家寡人,爹娘早逝,直接留在秦家吃。 秦铁柱连蹦带跳,一溜烟跑回铁匠铺,把他爹秦勇和两个哥哥都叫了过来。 秦铁柱故意落在最后面,却溜进他爹屋里,把藏了三年的两坛老黄酒抱了出来。 到了秦家院外。秦勇回头一看,气得吹胡子瞪眼:“兔崽子!那是老子留着过年喝的!” 秦铁柱抱着酒坛子一闪,嘿嘿一笑:“爹,别这么小气嘛!今儿个高兴,俺要去清水镇了,咱好好喝一顿庆祝!” 秦勇手抬起来又放下,最终没真动手,叹了口气:“你个败家玩意儿……” 到底没制止,任由秦铁柱把酒摆上了桌。 中午这顿饭吃得热火朝天。 野猪肉炖得软烂,肥而不腻,配上秦小兰的手艺,几个炒菜更是香气扑鼻。 第46章 血羹与蜕变 十里沟的黄昏来得慢。 日头斜挂在西山顶上,把最后一抹金光泼洒在土墙上,将家家户户的院门都染出一层暖色。 秦峥母子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疾不徐。身后,秦大牛和秦铁柱推着独轮车,车轮碾过山村土路,吱呀吱呀作响。 四十户人家,每家八斤。 秦峥每到一户,便把肉往门槛上一搁,点个头就走,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多做停留。 乡亲们接肉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连连道谢,有的客气寒暄,也有在背后嚼舌根的人,接过肉时神色讪讪,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秦小兰的眼睛。 秦小兰一概笑着应答,顺口提起当年刚落脚时乡亲们接济的旧事,温和有礼,顺便告知众人母子二人即将搬离村子。 秦铁柱果真当了哑巴,跟在后面扛肉,憋得脸都涨绿了,愣是一个字都没多说。 秦大牛偶尔闷声补上一句“婶子的心意”,帮衬着圆场。 一圈送完,日头已经沉到山脊线以下。秦峥把秦大牛和秦铁柱赶回去收拾行囊。 他推着空车往回走,秦小兰跟在身侧。 晚风吹拂,裹挟着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息。 秦小兰看着村里一户户亮起灯火的屋舍,炊烟袅袅,犬吠鸡鸣。 在这里住了七八年,从孤儿寡母逃亡至此安家落户,这条路,她走得十分不易。 她低声呢喃:“这一走,不知还能不能再回来。” 秦峥没有接话。 夕阳将母子二人的影子拉得悠长,投射在十里沟的土路上。 回到家中,秦峥把余下的野猪肉过秤,还有两百多斤。 他分出几大块,放入竹篮中,亲自给秦根生、秦老幺、秦勇几家各送去二十斤。 剩下的野猪肉,秦小兰炖了满满一大锅后,腌了一部分,或挂在通风处风干。 晚饭是炖野猪肉,两个蔬菜,配主食精米饭,肉炖得软烂入味,汤头浓郁醇厚。 母子二人吃完晚饭,秦峥收拾好碗筷。 秦小兰夺过碗筷,去了伙房。 秦峥来到院子土灶边,取出半玉罐暗红色的液体,正是妖蟒之血。 他架起小铁锅,将蟒血尽数倒入,小火慢熬。 血水沸腾,浮起一层暗色泡沫,他拿木勺仔细撇净浮沫,不停搅动,防止凝结成块。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挖入一大勺土蜂蜜。清甜的蜜香混着奇异的腥气缓缓飘出。 狗窝那边传来低低的吠叫。 残月两只耳朵竖得笔直,鼻子不停抽动,浑身黑毛微微炸起,琥珀色的眼珠死死盯住铁锅,既警惕,又充满渴望。 “残月,这玩意给娘服用,待会儿再给你好东西。”秦峥头也不回地说道。 黑狗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缓缓趴回窝中,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口铁锅。 蜂蜜蛇血羹熬制完成。 暗红色浓汤泛着油光,甜味压下去大半腥气,可那股野性的气息依旧直冲鼻腔。 秦峥盛出一碗,端到走出伙房的秦小兰面前。 “平安,这到底是什么?”秦小兰低头望着碗中微微粘稠的汤羹,眉头蹙起。 “是好东西,喝下去,日后修炼便能事半功倍。” “这颜色……是血?” “妖兽之血,大补气血。你如今处在锻体后期,喝下它,有望突破到锻体巅峰。” 秦峥望着她,“没有毒,我已经试过。” 秦小兰抿了抿嘴唇,看向儿子满怀期待的眼神,最终捏着鼻子,一口一口将羹汤饮尽。 第一口下肚,浓烈的腥气直冲天灵盖,蜂蜜的甜意又将腥气压住,两种滋味在口腔里互相冲撞。 她硬撑着喝完,放下碗长长喘了一口气。 “跟喝了一碗热铁水似的。” “娘,能喝多少就喝多少。”秦峥又递过一碗。 秦小兰端着碗回到屋内。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屋内传来压抑的低哼,药力已然发作。 她只是锻体后期,妖蟒之血药力太过狂暴,两碗已是她的极限。 秦峥站在院中听着屋内动静,清楚母亲正在炼化药力。 第47章 离别的准备 天刚蒙蒙亮,十里沟还笼在一层薄雾里,秦家小院已经亮起了灯。 搬家不是小事。 这次走了就不再回来,要收拾的东西、要处理的琐事,桩桩件件都磨人。 秦峥和秦小兰胡乱扒了碗稀粥,便各自忙开。 刘红梅已经带着两个孩子来了,帮秦小兰收拾。 秦小兰把晒干的各类草药分门别类打包,动作利落,刘红梅帮着往药箱里塞。 “娘,残月喝完血羹长了不少,你别怕。”临走前,秦峥特意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 秦峥没在屋里多待,出了门直奔村外河湾。 半路上碰见几个早起干活的村民,喊着“平安”,他跟往常一样微笑点头回应,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离别的痕迹。 秦大牛和秦铁柱从后面追上来。秦大牛闷声闷气:“平安,东西收拾好了,需要俺们做啥?” “去清水镇,行李不少。我去趟临江镇,买骡子或者马匹拉车。”秦峥说。 “俺跟你去镇上!”秦铁柱迫不及待地叫嚷,眼睛放光。 “行,你帮忙摇船搬东西。”秦峥毫不客气地拉壮丁,转头吩咐秦大牛,“大牛,你回我家,帮我娘收拾东西。” “没问题。” 到了铁匠铺,打铁声叮叮当当响着。秦铁柱苦着张脸跟在后面:“平安,你怎么又回来了?” “找你爹说个事,你就这么怕你爹?”秦峥看着他那副衰样子,哈哈大笑。 “胡扯!谁怕他了?” 秦铁柱梗着脖子,瞪着眼睛。 “铁柱,过来打铁!”秦勇那浑厚有力的声音从铺子里传来。 秦铁柱脖子下意识一缩,像被掐住后颈的猫。 “老爹,我要帮平安去镇上挑牲口,忙着嘞!”秦铁柱死鸭子嘴硬,找了个借口。 “你呀,就剩下一张嘴了。” 秦峥懒得搭理他,径直走进铺子找到秦勇,把后山隐蔽落脚点的事跟他说了。 秦勇听完,沉默片刻,只说了句“知道了”,便继续抡锤:“猎刀明天给你。” “劳烦叔了。” 交代完这些秦峥带着秦铁柱匆匆离去。 而秦大牛小跑着来到秦家小院,刚一跨进院门,脚步就像被钉死在地上—— 院子里,一条通体漆黑、肌肉虬结的巨犬正慢悠悠地踱着步。 它半眯着眼,阳光落在油光水滑的皮毛上,却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 几只小狗崽跌跌撞撞跟在它脚边,啃它的脚趾头,它也只是懒懒地甩甩尾巴。 秦大牛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心沁出冷汗。 这啥玩意儿? 山上跑下来的黑熊也没这么瘆人啊! 那一身煞气扑面而来,仿佛摄人心魂。他两条腿肚子直转筋,头皮阵阵发麻。 “婶子!别动!” 秦大牛猛地爆喝一声,一个箭步窜到刘红梅和秦小兰身前,顺手抄起靠在门边的松木顶门杠,横在身前,两只眼珠子死死盯着残月,嗓门都劈了叉: “有妖兽!快、快跑!” 黑狗残月也被这平地一声雷吼得一激灵,耳朵竖起来,扭头看向秦大牛。 那眼神—— 秦大牛发誓,他这辈子没见过狗用那种眼神看人。 不是凶,不是怒,是一种带着点困惑、又带着点“这人是不是有病”的打量,就像学堂先生恰好看见偷黄瓜的秦铁柱。 残月甚至微微歪了歪头。 秦小兰愣了一息,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直抖:“大牛,你快把棍子放下,那是残月,昨儿个你还见过的。” “啥?残月?” 秦大牛手一抖,松木柱“哐啷”砸在青石板上,弹了一下滚出去老远。 他瞪着眼,看看狗,又看看秦小兰,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活像吞了个生鸡蛋: “这、这就是残月?昨儿个那瘦弱的黑狗?一夜功夫,就长、长成这模样?” 第48章 铁柱戏掌柜 车马行掌柜姓孙,做了大半辈子车马买卖,有点喝上头,可一听这声呼唤,眼睛瞬间亮了三分——有生意上门了。 “小哥!”孙掌柜笑得满脸褶子开花,颠颠儿迎上来,“租还是买?来来来。看看这辆,新打的轱辘,榆木车架,结实着呢!” 秦铁柱双手往身后一背,晃着膀子踱过去,先围着马车转了三圈,那架势活像个验尸的仵作。 “孙掌柜——”他拖长了调子,拿指头敲了敲车辕,发出“笃笃”两声闷响,“你这可别忽悠我。这钉子都锈透了,怕不是翻新的旧车架,刷了漆就当新的卖?” 孙掌柜脸不红心不跳:“哪能啊小哥!这漆是今早刚上的,钉子是昨儿个换的——” “得得得,你这嘴皮子比车轴还滑溜。”秦铁柱说着,大屁股往车板上一坐。 “嘎吱——” 整辆马车哀鸣一声,车架肉眼可见地往下塌了半寸。 他又不老实,故意左右挪了挪屁股,车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是要当场散架。 “哎哟我的小祖宗!”孙掌柜酒意瞬间吓醒大半,扑过去心疼地拍着车辕,“客官轻点!轻点呐!这车禁不住您这么造啊!” 秦铁柱被老头那声惨叫激得浑身一激灵,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嗷一嗓子蹦起来: “我去!你叫那么惨干啥?又不是被爆了菊。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咋回事呢!” 孙掌柜被他一把推开,踉跄着退了两步,眼神却猛地变了——立刻清澈起来。 这后生看着十七八岁,能扛起不下两百斤的重物,寻常半大小子哪来这股子蛮劲? 再看他身上隐隐散出的气血波动,分明是个锻体武者,也是一个大客户。 孙掌柜做了几十年买卖,什么人没见过? 当下心里一咯噔,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哈哈哈,小哥好身板!您放心,咱临江车马行那可是镇上独一份的好铺面,好车有的是!来来来,这边请——” “那我就瞅上一瞅。”秦铁柱翘着下巴,双手抱胸,“质量好就买,敢糊弄——” 他眯起眼,露出一口白牙,“俺回去告诉牛哥,他自会带人来。” 孙掌柜眼皮一跳。 牛哥?哪个牛哥?镇上啥时候有这号人? “是是是……小哥,您跟我来,您跟我来。”孙掌柜在前头领路,哈着腰。 之前招待过秦峥的伙计见状想凑过来搭把手,秦铁柱眼风一扫过去,那眼神活像要吃人,伙计脖子一缩,默默退了回去。 接下来半个时辰,车马行里热闹了。 秦铁柱挨个车辆试过去,那叫一个花样百出—— 这小子坐一辆,挪一挪,车厢嘎吱乱响的。 他拍拍屁股起来摇头:“不行,散架货。” 换一辆,他直接跳上车辕,拿脚蹬车板,嘴里还嘟囔“这用料,纸糊的吧”。 再换一辆,他走到马匹跟前,二话不说攥住缰绳,使劲拖拽,跟马较上劲了。 那马是匹烈性的枣红马,见这后生上来就拽,四蹄刨地不肯走。 秦铁柱咧嘴一笑,暗暗运起秦勇教的军中发力技巧,腰胯一沉,双臂较劲—— 一人一马,在院子里拔河。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脖子青筋暴起,硬是没拉动这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 “嘿,这马还行。”秦铁柱松开手,拍了拍马脖子,那马反倒拿脑袋蹭了蹭他,像是服了。 孙掌柜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又不敢拦。 这后生每试一辆车,他的心就跟着颤一下——那可是实打实的损耗啊! 可人家是武者,背后还有“牛哥”撑腰,他一个开铺子的,哪敢得罪? 人老成精,孙掌柜心里门清:这小子看着鲁莽、缺德,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质量不行的车他坐一下就摇头,能扛住他折腾的,那才是真材实料的好车。 “客官,车子如何?” 孙掌柜全程赔笑,声音都快磨出茧子了。 秦铁柱挨个试完,最终走到角落里,指着两辆带驮马的马车:“这两辆,还有那几匹马,一起 “小哥好眼力!”孙掌柜搓着手,眼珠子一转:“这两辆配的是上好的马,槐木车架,一辆要——” “水运便利,车行生意惨淡,你这车轱辘都落灰了。” 第49章 临行前安排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穿行在临江镇的石板路上,车轮碾过青石,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秦铁柱坐在车辕上,鼻子不停地抽。 镇上的早市正热闹,蒸饼摊的热气、卤肉店的酱香、炸油糕的焦脆味一股脑往鼻子里钻。 他砸吧了两下嘴,回头朝后面的秦峥叫嚷:“平安!俺肚子饿了,找个地方吃口东西吧!” “好。” 秦峥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把车停在路边别挡着道。先吃碗馄饨,再买点烧鹅、打点酒。” “哇!还买烧鹅买酒!” 秦铁柱笑开了花,两颗眼珠子亮得像铜铃。 他利索地勒住缰绳,把马车停在一条死胡同口,两辆车并排停刚好不挡路。 两人下了车,在路边摊各自吃了两碗皮薄馅大的馄饨,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填饱肚子后,两人又去镇上的熟食铺子买了几只烧鹅,油光红亮,皮脆肉嫩。 秦峥在酒肆打了两坛本地烧酒,又顺路买了糖葫芦、炸肉串和一些零碎小吃。秦铁柱攥着糖葫芦,乐得合不拢嘴。 秦峥瞥他一眼,“柱子,以后说话注意点,孙掌柜那脾气算好的,换个人得挨揍。” “知道知道,俺又不傻。”秦铁柱连连点头。 他拿糖葫芦杆子朝天一指,“俺就是认出他来了,想捉弄一下,又没真想干啥。他大儿孙先生以前总是针对俺、今天逮着机会怼几句,一报还一报嘛。” 秦峥差点笑出声:“你这记仇的本事倒是跟嘴皮子一样扎实。” “哈哈哈……” 两人又在镇上转了一圈,去码头雇了大船载车马过河。 秦铁柱划着小船跟在后面,桨叶拍得水花四溅,嘴里哼着不知哪个村子的野调小曲。 这一通忙活下来,天色渐暗,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回到村子,秦铁柱拎着酒肉去找秦大牛炫耀今天的“战绩”。 秦峥回家草草吃了晚饭,碗筷一放就出了门。 秦根生家。 秦根生正蹲在院子里编竹筐,十来口人的家全靠这几亩薄田和编筐的手艺撑着,日子紧巴。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秦峥,放下篾条站起来。 “平安,吃了没?” “吃过了,叔。”秦峥走到他跟前,声音压得很低,“明天,我们母子便走。” “提前啦?”秦根生手一抖,篾条掉在地上。 “没错,免得夜长梦多。”秦峥点点头:“我来找你,是有一件要紧事托付。”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院门紧闭,才继续开口:“后山深处,就是那个方向,有一处隐蔽山谷,谷中藏着一座山洞。 我常年在那里练功休整,早已布置妥当——有现成的床榻、灶台,储备的粮食和干柴,足够十多个人撑半个月。” 秦根生闻言一怔,静静听着,眼底微微动容。 “十里沟毗邻深山,妖兽、山匪的隐患始终在。”秦峥认真看着他,字字清晰: “往后村子要是遇上突发凶险——妖兽袭村、山匪劫掠,或者任何躲不过的祸事。你立刻带着家人、领着亲近邻里躲进后山山洞,关键时刻能救命!” 这番话,是秦峥留给十里沟当年帮过他母子俩的忠厚善人的最后一道保命退路。 在他即将远走之际,能护住的人情、能留的安稳,他尽数做到极致。 秦根生重重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平安,你和你娘,当真决意要走?” “决意已定。”秦峥语气柔和了几分,“叔不必难过,清水镇距此不过百余里。日后得空,我定带我娘回村探望。” “那好。”秦根生闷声应下,“宅院、田地、菜园,我帮你照看,绝不让荒芜,不让旁人侵占。” “多谢叔。”秦峥再次叮嘱,“山洞避难之事,切记保密。我只告诉你和老幺叔、勇叔三人,其余村民一概不提。” “我懂,你放心。” 秦峥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辞转身离去。 夜风里带着山里特有的草木清气,他深吸一口,又去了秦老幺家。 秦老幺这辈子靠打鱼为生,水性极好。秦峥把新买的那条二手渔船交给他,又提了后山山洞的事,叮嘱一番后离去。 从秦老幺家出来,夜已深了。 秦峥踩着月光回到院子,残月抬起头,见秦峥回来叫唤两声,尾巴轻轻摇晃,其额头上的血纹在月光下泛着绿光。 第50章 祸起告密人 山村鸡鸣刚歇,炊烟袅袅,薄雾还笼在村道上。 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碾碎。一群装备精良的武者,纵马驰骋。 打头那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铁塔似的压在鞍上。 那壮汉脸上横着一道旧疤,从额角一直拖到下颌,把半张脸分成了两半。 他竟是王强,王家外门管事,通体后期修为,一身横肉裹在黑甲里,三角眼嵌在肉里,看人时总带着股阴冷的凶光。 此人前些日子吃了大亏。 他得罪了清水镇松鹤武馆馆主,被打翻在地,扣押了数日,前两天才被王云涛拿人质换回来。 这事在十里八乡都传遍了,丢脸丢到姥姥家。 私底下不知多少人拿他当笑柄,连王家内门那些年轻后生见了他都敢嗤笑两声。 王强心里那口邪火憋得五脏六腑都快焦了。 他急需戴罪立功,急需做一件漂亮事,挽回自己的地位,也堵住那些嘲笑他的嘴。 偏在这时,刘三郎通过女婿王彪牵线搭桥,把消息递了上来——“十里沟有秦家余孽,有个十来岁的外来孩童。” 王强一听,眼睛都绿了。 瞌睡送枕头,天赐良机! 他找刘三郎确认了几句,当即点齐人手,连夜赶来。 马蹄踏在山村土路上,震得鸡飞狗跳。王家的人一从船上下来就横冲直撞,几只鸡惊得扑棱棱乱飞,一个老汉挑着菜担子差点被马撞翻,吓得瘫在路边。 王强居高临下,扯着嗓子吼:“谁是村里正?村里谁姓秦?哪家有十来岁的外来孩童?外来落户的都给老子站出来!” 村民被这阵仗吓住了。 有人小声嘟囔“村长姓秦”,有人说“村里大多姓秦”,有人干脆摇头装不知道。 这年头世道险恶,外头兵荒马乱,一个村子的人关键时刻还是护着一个村的。 真要把人卖了,往后在这村子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更何况王家这群人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玩意儿,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王强等了片刻,没等到想要的回答,脸色当即沉下来。 他一挥手,带人挨家挨户搜查。 木门被踹得砰砰响,院里的鸡鸭被惊得乱窜,孩子吓得哇哇直哭。 翻了七八户,不是年龄不对,就是土生土长的本村孩子,压根没有符合“十来岁外来孩童”标准的。 王强脸色越来越难看,三角眼里凶光毕露。 他一脚踹开第七户的门,屋里一个七八岁的丫头吓得跌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出来。 跟在后面的几个王家武者哄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搜到村中央,一户人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水仙探出头来。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却抹了油,脸上扑了粉,眉毛画得又细又长,走起路来腰肢一扭一扭。 这妇人眉眼尖酸刻薄,十里沟谁不知道她的德性?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好。 前些天,她被秦峥一脚踹进水沟里,浑身泥水狼狈不堪,被好几个村民看了笑话。 昨天秦家分肉,她虽然接了,但那口气咽不下去—— 凭什么?凭什么那娘俩打了野猪全村分肉,她秦水仙倒要低声下气接着? 这口气,她憋了好几天。 此刻看见王家的人挨家搜查,她眼珠子一转:秦峥母子不就是外来落户的吗?军爷找外来户,那娘俩不正好对上? 她不顾丈夫在身后拉扯阻拦,一把甩开他的手,扭着腰挤出院门。 “军爷!军爷留步!” 王强勒住马,低头看她,三角眼眯起来:“你有什么事?” 秦水仙仰着脸,堆出一副“我知道内情”的表情,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军爷找外来落户的是吧?咱村确实有一户,几年前逃难来的,母子俩,姓秦,住村那边!” 说完,秦水仙伸手指了个方向。 第51章 民怨起,豺狼退 就在秦水仙这一声尖厉告发落下的瞬间,整个村口骤然一静。 这话轻飘飘从她嘴里说出来,说得理直气壮、痛快淋漓,可落在十里沟所有村民耳中,却像一记狠狠的耳光扇在脸上。 乡里乡亲,世代聚居,最恨的便是吃里扒外、当众告密、引外人欺压自家人! 秦水仙此举,等同当众出卖同村邻里,硬生生撕碎了十里沟世代相护的乡情与团结。 院外围观的数百村民,脸色瞬间齐齐沉了下来。 先前还默默护着村子、敌视王家武者的乡亲,此刻看向秦水仙的目光已然布满冰冷与厌恶。 “混账东西!”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吃了小兰家的肉,转头就卖人!” 几名白发老人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压低声音咬牙怒斥,满是恨铁不成钢。 村长秦长河拄着烟袋,浑身气息冰寒,气得胡须都在发抖,沉声厉声呵斥:“够了,水仙,你少在这里搬弄是非!” 他盯着那妇人,眼神失望至极:“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今日你当众引外人拿捏本村邻里,往后你一家还如何在十里沟立足?” 换做寻常村民,被村长当众训斥、被全村冷眼盯着早就羞愧低头、惶恐认错。 可秦水仙本就是心胸狭隘、嘴毒心恶、从不自省的性子。 她被当众落了面子,非但半分愧疚没有,反倒脸色一涨,当场叉腰回头,悍然顶嘴,声音尖锐刺耳: “村长,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不过实话实说,哪里错了?” 她伸手指着秦峥母子,理直气壮,咄咄逼人:“他们本来就是逃难落户的外来户。哪一句是假话?凭什么不让我说?” “好好好!” 秦长河被她这蛮不讲理、颠倒黑白的无赖行径,气得连说三个好字,胸口剧烈起伏。 周围村民看得心底发寒,下意识纷纷往后撤步,默默拉开与秦水仙的距离。 人人心里透亮—— 这女人心性歹毒、嘴无遮拦,为了一点私怨、一丝脸面,就能当众出卖邻里、引豺狼进村。 今日她能卖秦家,明日但凡谁家得罪她半句闲话,她便能反手引外人上门为难。 跟这种人沾边,迟早被她害死!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秦水仙的眼神,只剩疏离、警惕与深深的鄙夷。 而场中唯一不在乎村民情绪、只觉天降良机的,唯有王强一众黑甲武者。 原本遍查全村、一无所获,正无从交差的王强,听见秦水仙这番当众指证,眼前骤然一亮,眼底闪过一抹凶光。 外来落户、姓秦,与情报吻合。 管村民怎么护短、怎么不满,有本村村民当众指证,他今日便师出有名! 王强当即踏前一步,一身黑甲煞气翻涌,死死锁定院中的秦峥与秦小兰,厉声暴喝:“好!既然有人据实指证——那你们母子二人,便给我乖乖站出来!” “站出来又如何?”秦峥拎着刀,反问道。 “小子,”王强压下心中的恼怒,冷声问,“你们外来逃难落户,从哪里来的?” “雍州,几年前那边发生匪患,我和我娘侥幸逃脱,逃难到此,就此扎下根来。”秦峥脸色平静,半真半假地道。 外来落户对上了。 王强又指向秦峥:“你呢,多大了?” “十三,马上十四。”秦峥不卑不亢,声音沉稳。 十三四岁?王强愣了一下。 眼前这少年身材魁梧,肩宽背厚,脸庞刚毅,站姿挺拔,看着有十六七岁。 哪里有十来岁孩童的样子? 哪怕一向做事嚣张的王强都有点傻眼,三角眼眨了两下,心里嘟囔:这哪是十岁? 王强脸色沉下来,目光在院中来回扫视。 秦峥也迅速扫过王强一行人,除了一个陌生面孔的普通人,其余都是武者。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此刻身子瑟瑟发抖——多半就是那刘三郎。 秦峥神色平静,继续道:“我与母亲秦氏家乡遭遇匪患逃亡,被十里沟收留。 “龙渊王家不久前搜查过村子,已经询问过,确认我不是,军爷莫非被人当枪使?” 刘三郎脸色煞白,秦水仙下意识往人群里退。 第52章 报应不爽 秦峥母子的马车消失在村道尽头后,村民们纷纷散去,十里沟恢复了平静。 但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 秦水仙踩着碎了一地的面子,灰溜溜往家走。 一路上,村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有人冷笑,有人啐口水,有人干脆扭头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眼睛。 她低着头钻进自家院门,木门还没关严,迎面就是一巴掌拍在门板上的闷响。 “你疯了?” 秦有财堵在门后,脸色涨成猪肝色,两只手攥成拳,指节咔吧作响。 这汉子平时性子绵,被人踩了都不吭声,此刻却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指引方向也就算了——你怎么能当着全村人的面告发?你这不是打全村人的脸么?” 秦有财他娘从灶房冲出来,拄着拐棍敲地,咚咚作响:“丢人现眼的东西,咱十里沟虽然穷,但都是有骨气的。 那龙渊王家是什么德行,你心里就没点数? 全村人护着村子,你倒好,引豺狼害小兰一家,往后谁还敢跟咱们家打交道?” 秦水仙被丈夫和婆婆堵着,挨了劈头盖脸的数落,脸上那点血色唰地褪干净。 她慌了一瞬,嘴唇哆嗦了两下——可那股子死不认账的劲头转眼又窜上来。 “我哪里错了?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是冤枉她秦小兰母子了还是怎么的?” 她梗着脖子,声音拔高,叉腰往后退了一步:“他们就是外来户,这也有错?” 秦有财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压低了,却更沉更痛:“水仙,你说的虽然是实话,但也要分什么场合! 有些话,你不能说,是会闹出人命的。尤其是当众戳破,这是胳膊肘往外拐,更是破坏咱村的团结、引狼入室。 你没看见当时村民看你的眼神?全是鄙夷、全是疏远!以后谁还敢跟咱家来往?咱家怎么在村子里抬得起头来?” 老太婆拐棍连连杵地,唾沫星子横飞:“你没看到那群黑甲武者什么架势? 一个个凶神恶煞犹如土匪,哪是啥军爷?你今天主动去招惹他们,却一无所获。 明天要是王家来找后账,别说咱家吃不了兜着走,街坊邻居都得跟着遭殃!” 秦水仙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可嘴上就是不饶人,盯着秦有财夹枪带棒: “你这废物!我们过自己的日子还要看别人脸色?我说了句实话还有罪了?” “你——” 秦有财扬起手,手背青筋都起来了,可到底没落下去。 他咬着牙,手悬在半空,半晌才狠狠放下,“你你、你还不知错,真是没救了。” 轰隆——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闷雷似的马蹄声,如同砸在土路上,震得院墙都在颤。 秦水仙脸色骤然煞白,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不、不会吧……” 秦有财冲到窗边,从缝隙往外一瞥—— 十几骑黑甲武者排成横列,正沿着村道直冲过来。 打头那人脸上那道旧疤,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王强。 “天杀的……”秦有财腿一软,满脸恐惧。 “呔!你这个贱人,竟敢把老子当枪使!” 王强的咆哮声隔着院墙都能震碎耳膜。 他一鞭子抽在路边一棵槐树上,树皮飞溅。 “来人,给我踏,往死里踩!” 十几个骑兵排成横阵,直接冲向秦有财家的院子。 土墙加泥巴垒的院墙,哪经得住战马冲撞?轰的一声,半面墙塌了。 战马铁蹄踏进前院,菜畦被踩得稀烂,泥水飞溅。 后院的篱笆被撞开,鸡飞狗跳,鸭子嘎嘎乱叫,四散奔逃。 一个黑甲武者探手抓住一只肥鹅,哈哈大笑,拎在手里甩了两圈。 秦有财一家缩在灶房角落里,抖得像筛糠。 第53章 飞来横祸 十里沟距清水镇一百二十余里。 这条官道是朝廷花了数年才修通的,青石垫底,黄土夯面,宽可并驰四车。 但连年的匪患和荒年,让这条路渐渐荒废。 路面坑洼不平,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 “驾!”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车轮碾过夯实的土路。 辘辘声在空旷的山野间传出去老远,惊起几只栖在枯树枝头的寒鸦,扑棱棱飞向远处的山梁。 前面那辆车由秦铁柱控缰驾驶。 秦峥坐在车辕上,五尺猎刀横在膝前。他左手搭在刀柄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缠刀柄的牛皮绳——那是他娘秦小兰亲手缠的,浸过桐油,防滑耐磨。 他目光扫视道路两侧。 沿途多是绵延山林和丘陵,人烟稀少得令人心悸。 偶尔能看到倒塌了、快被植被淹没的房屋。 荒草从墙缝里钻出来,疯长得比人还高。 有的村子规模不小,房屋修得还算齐整,院墙用青石垒的,可大门敞着,院子里杂草丛生,空无一人。 村口歪脖树上吊着半副白骨,风吹过来,骨头碰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 秦峥面无表情地看着,心里却记下了—— 这是第三个空村了。 残月紧紧跟在后面那辆车旁,黑毛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步伐沉稳如山。 三只小狗崽趴在箩筐里,偶尔探出小脑袋张望,又缩回去,发出细弱的哼唧声。 秦大牛驾驶货车,这人沉默寡言,但手稳,缰绳在他手里跟长在身上似的。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秦铁柱,一路上话多,东张西望,嘴里絮絮叨叨。 “平安,咱去了镇上靠啥谋生?” “平安,要不俺跟大牛哥打猎卖山货?” “平安,你说清水镇啥样?比临江镇大?” “平安,俺听赶集的秦大虎说,镇上有三家酒楼,还有窑子,姑娘屁股如磨盘……” “闭嘴。”秦峥眼皮都没抬。 “俺就是想看看西域姑娘长得有啥不同?”秦铁柱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老实了。 这年头走远路不是什么轻松事。山贼、流寇、猛兽、诡怪,哪一样都能要人命。 十里沟的人除了就近赶集,根本不出远门。 秦峥这次带娘和刘红梅他们去清水镇,就是想避一避风头,避免身份暴露。 官道两旁山林密布,时而有兽吼响彻。商队的车辙印,深深浅浅烙在泥里。 偶尔看到三两行人,手持刀枪,匆匆赶路,互相不搭话。 秦峥直接选择加速绕过去,包括遇到的车队也不例外。 那支车队二十多辆车,护卫三十来号人,队伍浩浩荡荡,打着镖局的旗号。满载的车上更是插着松鹤武馆的小旗。 秦峥多看了两眼,没靠近。 牵扯到武馆和镖局,这种物资车队就已经摆明被人盯上了,他不想惹麻烦。 中午在官道旁的山林边休整了片刻,啃了些干粮,喝了点水。 三只小狗崽被放出来撒了会儿欢,残月耳朵时不时转一下,警惕周围的动静。 小半个时辰后众人继续赶路。 一路上,没有遇到劫匪,也没有猛兽袭击。 太阳偏西时,清水镇的轮廓遥遥在望,约莫还有七八里路。 沿途岔路多了,直接连通附近的村镇,官道上的行人和商队也多了起来—— 有挑担的小贩,扁担两头晃悠;有赶着骡车的农户,骡子脖子上挂着铜铃,叮当响;有骑马的武者,腰间挎刀,神色倨傲。 越靠近镇子,人气越旺。 秦峥微微松了口气,正要吩咐减速缓行—— 异变骤生。 “杀!杀啊!” 第54章 血溅官道 那小纸包在空中骤然炸开,白茫茫的石灰粉如同迷雾铺展,瞬间糊住蒙面人整张脸面。 石灰粉顷刻侵入双眼,那人双目灼痛,眼泪狂飙,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捂着双眼凄厉惨叫,身形踉跄,彻底方寸大乱。 秦铁柱眼底凶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致命破绽,双手紧握大刀狠狠刺出! 噗嗤! 刀锋贯穿皮肉,直没心口。 他谨记父亲叮嘱,武者生命力强横,绝不留活口,手腕迅猛搅动,撕裂内里脏腑。 温热的血水顺着刀身喷涌而出,蒙面人浑身剧烈抽搐,片刻便没了声息。 秦铁柱确认敌人已死,仰头哈哈大笑:“死了吧!老子这招厉不厉害?” 首次亲手斩敌,他毫无不适,整张脸涨得通红,透着一股初生牛犊的悍勇与疯狂。 剩余两名贼人目睹同伴瞬息殒命,吓得亡魂皆冒,不敢再战,转身拔腿狂奔。 秦大牛眼神沉稳,出手从无半分花哨,胳膊抡圆了,将手中大斧全力掷出! 沉重斧身划破空气,带着呼啸劲风,轰然砸中对手后背! 咔嚓骨裂声闷响传出,那人脏腑受创,一口鲜血喷洒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 秦大牛大步踏前,不待对方挣扎起身,重拳轰然砸在其后脑,颅骨瞬间碎裂,随即捡起落地大斧,补上致命一斧,彻底了结性命。 最后一名贼人亡命奔逃,刚冲出数步,一道挺拔身影骤然横亘前路。 秦峥持刀伫立,面无表情,猎刀寒芒凛冽,死死锁住对方所有退路。 蒙面人惊怒交加,咬牙横刀硬挡。 刀锋相撞的刹那,他只觉一股巨力碾压而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刀脱手飞旋。 不等他反应,秦峥猎刀顺势斜劈,锋利刀芒撕开皮肉,在其胸膛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血肉翻卷,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侧面黑影疾扑而至! 残月黑毛炸起,矫健的身躯猛地腾空,獠牙死死咬住对方腰腹,头颅疯狂甩动撕扯,瞬间撕裂大片皮肉,黏腻的肠腑内脏滚落一地,血腥恶臭扑面而来。 秦峥踏步上前,猎刀精准一刺,贯穿对方心脏,彻底终结最后一贼人的性命。 短短数息,五名拦路劫匪尽数伏诛,官道之上鲜血浸染。 秦峥俯身快速摸索几具尸体,搜出几袋碎银两与铜钱,随手抛给秦大牛:“大牛哥,你带着铁柱、我娘他们先行赶往清水镇。” “我留在后方断后,不用担心我,凭这些杂碎,拦不住我,更留不住我。” 秦大牛、秦铁柱与他自幼相伴,深知秦峥实力沉稳、从无虚言,当即重重点头,低声道了句“万事小心”,迅速翻身驾车起程。 “平安!”车帘掀开,秦小兰面色惨白,眼神满是担忧,“你务必多加小心,早些追上我们!” “放心,娘。”秦峥轻轻挥手,伸手拍了拍残月的头颅,“残月,护着他们先走。” 残月低低吼了一声,极为通人性,立刻调转身形,紧随马车后方疾驰而去,三只懵懂的小崽子在箩筐里探头探脑,叽叽轻吠。 官道中央,独留秦峥一人,手持染血长刀,静立血泊之中。 前方官道深处,两队人马依旧厮杀惨烈,刀光交错,杀声震天。 松鹤武馆的护卫瞧见后方五名劫匪尽数被斩,瞬间士气暴涨,阵阵喝彩响彻官道。 而劫匪阵营之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瞥见分兵小队全军覆没,顿时勃然大怒。 “该死!敢杀我黑风岭的人!” 一声暴怒嘶吼炸响山野,下意识道出自身山门讳号。 话音落下,壮汉瞬间察觉失言,眼中戾气更盛,厉声狂吼:“杀光他们,一个活口都不准留!” 话音落,十余名精锐劫匪脱离主战场,杀气腾腾地朝着秦峥合围而来,欲将这个斩杀己方人手的少年就地格杀。 秦峥单手拄刀伫立,血色顺着锋利刀刃不断滴落,在黄土上砸出点点暗红血坑。 他抬眼望向奔袭来的十名贼人,眸底冰封万里,冷得如同隆冬深井寒水,不见半分波澜,唯有彻骨杀意沉沉翻涌。 “小子,你好大的狗胆!敢动我黑风岭的人,给老子死来!” 为首的劫匪领队身形极为魁梧,比寻常武者高出半个头颅,肩宽背厚,体魄强横,赫然是通脉后期的修为。 他手中紧握一柄厚重鬼头大刀,刀身布满深邃血槽,背侧排列着森然锯齿,是极为歹毒的杀伐凶器。 一旦劈中,血槽导流失血、锯齿锁骨卡刀,能让对手在极致痛苦中流血毙命,凶煞骇人。 领队大步奔踏,每一步落地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张狂狂笑响彻四野:“区区后生也敢逞凶!今日老子将你千刀万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滔天血腥煞气随他话语席卷而来,浓郁得近乎凝为实质的煞气扑面而来。 寻常武者直面这等凶煞气势,早已心神崩溃、双腿发软。 可秦峥身形挺拔如山,分毫未动。 他缓缓抬手,将拄地猎刀平举身前,绵长吐息,压制心绪。 刹那间,磅礴气息轰然迸发! 通脉中期修为毫无保留,尽数展露! 境界虽逊对方一线,可秦峥常年山林搏杀、猎兽斩匪,历经无数生死血战淬炼出的杀伐凶煞,远比常年劫掠作恶的山匪浓郁数倍。 那源自骨血深处的冰冷杀意笼罩全场,围拢而来的七八名锻体巅峰劫匪脚步骤然一顿,心神震颤,竟下意识心生畏惧。 领队瞳孔骤然收缩,面露惊疑,随即狞笑滔天:“通脉中期?区区中期蝼蚁,也敢在老子面前放肆?杀你如同屠狗!” “一群仗势欺人的山野杂鱼,也配谈杀伐?” 秦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狰狞的弧度,脚下猛地骤然发力! “咔!” 脚下夯实的夯土路面瞬间崩裂,细密碎石土块骤然崩飞。 他身形如脱膛炮弹,骤然爆冲而出,速度快得留下一道残影,瞬息杀至最近一名锻体巅峰劫匪身前。 对方仓促举刀格挡,动作慌乱僵硬。 秦峥猎刀顺势劈落! 咔嚓! 钢铁断裂、骨骼崩碎的脆响同时炸开。 那人连人带刀,被一刀从头到腹劈成两半!滚烫鲜血、细碎脏腑倾泻满地,蒸腾起滚滚血腥热气,刺鼻腥味弥漫四周,场面极致惨烈。 余下贼人见状,心底寒意陡生,不敢上前。 秦峥却不退反进,凭着速度再次斩杀两个锻体境喽啰,一刀,不是拦腰而断,就是劈为两半,吓得贼人们仓惶后撤。 “该死!全体围杀!” 领队又惊又怒,厉声暴喝,当即与另外两名通脉初期的手下迅速散开站位。 左侧高瘦武者手持一对分水峨嵋刺,身形飘忽灵动,专攻刁钻要害。 右侧矮壮武者手握双柄短斧,打法刚猛霸道、大开大合。三人瞬间形成三角合围之势,死死锁死秦峥所有进退路线。 高瘦武者率先发难,峨嵋刺寒光闪烁,如毒蛇吐信,直指秦峥咽喉死穴,速度极快,招招致命。 秦峥偏头精准避开锋芒,猎刀横斩而出,凛冽刀风直逼对手门面,迫使对方急速后撤避让。 矮壮武者趁隙双斧齐出,一斧劈向腰侧、一斧横扫下盘,斧风呼啸刚猛,势大力沉。 秦峥不退不避,沉腰稳架,猎刀下压格开下路斧刃,左肘顺势悍然撞击,顶开上路斧锋,同时借势一脚迅猛踹出! 砰! 脚掌精准命中对方胸口! 矮壮武者浑身巨震,连退三步,胸口气血翻腾,闷响不止。 通脉境的强横肉身,终究不是锻体境可比,这一脚虽让他受创,却并未伤及根本。 就在这瞬息空档,后方领队果断出手,鬼头大刀裹挟千钧之力,骤然劈杀而至!刀风凌厉刺骨,杀机锁死秦峥后背。 第55章 生死博杀 这贼人领队果然了得,这一刀又快又狠。 秦峥感知敏锐,侧身极限闪避,厚重刀锋擦着肩头划过,锋利刃口直接削断数缕衣料,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 “倒是够阴损。”秦峥冷声轻笑,当机立断,不与实力最强的贼人正面硬碰硬。 他身形一转,扑向身法灵动、擅长偷袭的高瘦武者。 高瘦武者心头大凛,峨嵋刺连环疾点,腕、肘、膝、喉,招招刁钻,专攻人体薄弱关节,想要以巧破力,牵制秦峥。 可秦峥刀势沉稳霸道,猎刀舞成密不透风的刀幕,每一次挥劈都精准磕开刺尖,力道厚重无比。 借力旋身的刹那,一道凌厉刀芒斜劈而出! 嗤啦! 刀锋划破皮肉,高瘦武者后腿瞬间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滚烫鲜血喷涌不止,瞬间染红裤子。 “老周,别游斗,贴身硬杀!”领队厉声急喝。 矮壮武者闻声悍不畏死,双斧疯狂猛劈,放弃所有防御,以强攻逼迫秦峥正面接招。 负伤的高瘦武者也咬牙反扑,峨嵋刺封堵所有退路,两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想要死死缠住秦峥,给领队创造机会。 秦峥眸底寒意彻底暴涨。 金刚伏魔功全力运转!胸腔血海汹涌澎湃,滚滚气血流转四肢百骸,体魄增强,体表瞬间泛起一层淡金色光华。 那枚隐匿在护腕之下的菩提手串微微震颤,吸纳海量气血,瞬间催动护体金钟罩。 一层凝实的暗金薄甲覆盖全身,流光内敛,金刚不灭,刀枪难侵! 下一秒,矮壮武者的短斧狠狠劈砸在秦峥肩头! “当!” 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炸开,火星四溅! 厚重斧刃竟直接崩出一道细密缺口,震颤的反震力震得矮壮武者虎口开裂、手臂发麻。 而秦峥伫立原地,衣衫未破、皮肉无损,体表金芒仅仅微微一颤,稳如磐石。 “这、这是什么护体功法?” 矮壮武者双目骤瞪,满脸难以置信的惊骇。 秦峥反手一刀,猎刀自下而上凌厉撩起! 对方双斧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回防。 锋利刀锋瞬间剖开其胸腹,带出一道深长恐怖的伤口,血肉外翻,惨不忍睹。 矮壮武者凄厉惨叫,身形踉跄后退。 秦峥踏步跟进,毫不犹豫,刀柄轰然砸中对方太阳穴! 咔嚓! 颅骨塌陷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惨叫声戛然而止,矮壮武者双眼暴突,直挺挺栽倒在地,彻底气绝。 另一侧的高瘦武者目睹同伴瞬间惨死,肝胆俱裂,再无半分战意,转身就要逃窜保命。 “想走?” 秦峥眼神漠然,手腕一抖,猎刀骤然脱手! 长刀如破空飞镖,带着凛冽杀意,贯穿长空! 噗嗤! 刀尖精准从后背刺入、前胸透出,带起一蓬滚烫血花。 秦峥已经追上来,握住刀柄,伏魔内力透过长刀涌入高瘦武者体内。至阳内力化作金色的火焰,瞬间焚尽五脏六腑。 高瘦武者身体猛地一僵,连惨叫都没法发出,便重重扑倒在地,抽搐数下没了气息。 转瞬之间,两名通脉初期武者尽数陨落! 场上,仅剩通脉后期的劫匪领队一人! 他久经厮杀,实战经验老道,见两名手下瞬间惨死,面色彻底铁青,却并未慌乱逃窜。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好!好一个少年狠人!”他吼声嘶哑,“今日老子拼着自损根基,也要将你留在此处!” 话音未落——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夯土地面凹陷,“咔咔”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石泥土被震得弹起半尺高。 他浑身气血疯狂燃烧,肌肉暴涨虬结,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整张脸涨成紫黑色,皮肤泛起诡异的暗红光泽。 那贼人气息暴涨一截,通脉后期的修为被硬生生拔到通脉后期顶峰,虚空微微扭曲,整个人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死!” 他暴喝一声,手中鬼头大刀骤然爆出三尺长的暗红色刀芒,刀身震颤嗡鸣,煞气冲天。 一刀劈出! 第56章 借刀杀人 “杀,兄弟们,一起上。” 喽啰们呐喊着,仗着人多胆壮,蜂拥而上。 这群普通锻体杂兵,在秦峥面前不堪一击。 秦峥身形闪动,身法轻盈凌厉,如入无人之境。 掌拳起落、刀锋转瞬,每一击都是秒杀之势。 一拳碎脏腑,一脚崩筋骨,一刀断生机。 短短一息,哀嚎声不断,七八名拦路喽啰尽数倒地,无声毙命,无一合之敌。 肃清所有杂兵,前路再无半点阻碍。 此时那山贼头领才跑出十几步。 秦峥脚下猛地发力,夯土地面开裂,他身形如箭电射而出,瞬息追上对方,一刀劈在后背。 嗤—— 一道凌厉至极的刀光划破长空,血色鬼头刀直接从山贼头领前胸透体而出。 鬼头刀深深的血槽不知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此刻山贼头领亲身品尝到这种滋味。 体内血液犹如开闸的洪水般喷涌而出,他就觉得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流逝。 “死吧!” 秦峥手腕用力,鬼头刀在山贼头领体内使劲搅动着,将他的心脏彻底搅碎。 但通脉境武者常年修炼内功,五脏六腑远强于常人,肉身韧性极强,生命力顽强。 山贼头领遭此重创,竟还没有立刻断气。 他口中呕着鲜血,双眼圆睁,慌忙求饶:“别杀我!好、好汉饶我性命呐!” “我有银子,这些年积攒的金银全都给你!还有不少珍藏的珍稀药材!只要留我性命,女人、钱财……我全都双手奉上!” 山贼头领明显感觉到死亡危机降临。在强烈的求生欲之下,几乎要对天发誓。 种种诱人的条件接连从他口中涌出。 “你死了对大家都好。”秦峥脸色如常,没有半分动容,手上动作丝毫未停。 噗嗤一声,鬼头刀猛地抽出。 刀光再度扬起,一刀横扫,直接割裂对方咽喉与心肺。 山贼头领的求饶声骤然中断,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眼中恐惧彻底定格,脖子几乎被砍断,脑袋直接耷拉了下来,庞大的身躯重重扑倒在地,抽搐两下,彻底气绝。 至此,那群蒙面贼人先后派出两批前来截杀的十余名精锐,尽数伏诛,无一活口。 官道之上,血染红了黄土。 十多具尸体东倒西歪,惨烈至极。 秦峥收刀而立,身姿挺拔,胸膛微微起伏。 金刚伏魔金光缓缓敛入体内,手腕菩提手串光泽暗淡几分,气血消耗颇巨,本命灵树汲取草木精气转化为精纯能量。 但他气息依旧沉稳,丝毫不见狼狈,如同闲庭信步,根本不像是刚结束一场血战。 远处,原本厮杀正酣的两队人马为之震撼。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目光死死盯着官道中央那道身影。 一人,独战三尊通脉、七尊锻体,瞬息屠尽! 这般战力,骇人听闻! 没人知晓,此刻秦峥识海之内,异变悄然滋生。 一根根微不可察的雪白根须穿透识海壁垒,垂落土地,悄然扎入遍地尸骸之中。 武者身死逸散的本源气血、凝练多年的武道精气,尽数被灵树根须无声汲取,回流识海。 不吞血肉、不留痕迹,尸体外观毫无变化,隐秘至极,无人能察。 吸收磅礴血气滋养,本命灵树肉眼可见地生长。 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原本九尺的树身,瞬间蹿至一丈有余。 枝头悄然凝出十数枚血色花苞,圆润饱满、色泽妖异,隐隐散发一股温热馥郁的奇香,吸入肺腑便令人气血躁动、肉身发热。 滚滚温热热流从识海倾泻向四肢百骸,筋骨轻微爆响,金刚伏魔功悄然精进,底蕴再涨一截。 秦峥心中了然,此花非凡,日后必结灵果,淬炼肉身、增幅武道,妙用无穷! 识海异变转瞬即逝,无人察觉分毫。 与此同时,秦峥心念一动,施展易容术,面皮皮肉悄然蠕动、临时重塑相貌。 瞬息之间,原本少年英气的面容彻底改换。 第57章 清水镇新居 官道上。 远离战场,前路再无厮杀声响。 秦峥心念微动,面皮肌肉微微蠕动,转瞬褪去伪装,恢复了原本清俊的少年面容。 他提气轻身,沿路疾驰,耳畔风声呼啸不止,两侧山林景物飞速向后掠去。 回想方才高志远频频打量自己的面容,秦峥低声呢喃:“临时易容终究粗糙,面部肌肉略显僵硬死板,只要是阅历深厚的武者,一眼便能看出破绽。” “日后再戴一副面具稳妥。”他低声呢喃。 下肢贯通两条经脉,金刚伏魔内力奔腾流转四肢百骸,双腿筋肉一张一弛,爆发力暴涨至极。 他每一步踏出,身形便窜出五六丈之远,如同大鸟般在官道之上飞掠前行。 以他如今通脉中期的修为,孤身奔赴清水镇,百余里路程,只需半个时辰便可抵达。 寻常通脉武者,内力珍贵无比,爆发极速冲刺仅用于追杀、逃命、绝境搏杀。 长途赶路从不会肆意挥霍内力,皆是依赖良驹代步、妖兽脚力。 这般以精纯内力硬扛长途奔袭,极其奢侈,损耗巨大,恢复极慢,无人愿意为之。 唯独秦峥得天独厚。 本命灵树源源不断汲取天地精气,辅以金刚伏魔功吸纳游离日光,内力续航远超同境武者,方才敢如此肆意挥霍。 短短数十息,清水镇轮廓已然在望。 可秦峥脚步骤然一顿。 镇口之外,两辆熟悉的马车静静停靠,正是秦大牛与秦铁柱驾驭的车辆。 残月护卫下,秦小兰、刘红梅母子已下车,正翘首望向官道来路,神色间满是焦灼不安。 秦铁柱心中没底,却镇定地安抚众人:“婶子别怕,平安厉害得很,俺和大牛哥联手都不是他对手,绝不会出事。” “娘,我回来了。”秦峥放缓身形,几个起落掠至众人身前,顺利归队。 “大牛哥,柱子,怎么不先进镇等候?” 残月第一时间察觉他的气息,立刻摇着尾巴快步迎上。 箩筐里三只小狼崽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奶声轻吠,摇头晃脑,模样灵动讨喜。 “平安,你总算回来了!”秦大牛、秦铁柱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脸上忧虑散去。 “平安,你有没有受伤?”秦小兰眼眶泛红,快步上前,细细打量他周身,生怕他带伤隐瞒。 “娘放心,一群山间毛贼,还伤不到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秦小兰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喜极而泣。 刘红梅也带着一双儿女上前问候。 “平安哥哥,你回来啦。”秦丫丫仰起稚嫩小脸,满眼关切。 “平安哥,那些坏土匪都被打跑了吗?”秦铁蛋攥紧小拳头,一脸义愤填膺。 “坏人都被打跑了,再也不敢来捣乱了。”秦峥温柔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再度安抚秦小兰,“娘,真的没事,不必多虑。” 一旁的秦铁柱环顾四周,忍不住啧啧感叹:“这就是清水镇?比临江镇大了许多,果然气派。” 他目光落在往来车马与拉车马匹之上,满眼新奇:“大牛哥,这里的坐骑马匹,看着就比咱们镇上的精良不少。” 秦峥随口解释:“此地更临近武国边陲,民风悍勇,武道盛行,军备、马匹、兽材买卖远比内地繁华。 走吧,入镇安顿,往后这里,便是我们新的居所。” 残阳垂落,红霞铺满天际。 清水镇炊烟袅袅,农夫扛着锄头归来,车马人声交织,一派安稳热闹的市井烟火。 一行人通过镇口守卫核验,顺利踏入镇中。 天色已晚,户籍登记等明日。 秦峥熟门熟路引路,带着众人来到镇东的张记食铺。 “张老伯,沈叔托我前来寻您。” 秦峥走到忙碌的老人身前,递出随身介绍信。 张老伯抬头打量陌生少年,满脸疑惑:“小兄弟,你是何人?” “几日前沈叔途经此地,托您介绍购置宅院,与张富贵叔敲定交易,约好三日内交接。今日我便带家人前来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