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车攻》 1. 第 1 章 四五月的天儿,暮春刚过,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水雾,太阳一出来,照亮半轮彩虹。 七彩镇不大,青砖黛瓦,古老的石板路被千年的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如宝石一般青黑透亮,石缝间新生的小草绿油油的,瞧着脆弱,但风一吹,也会跟着肆意摇曳。 中心街上只有二十几户人家,但因为小镇是附近的交通枢纽,热闹非凡,所以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开门做点小生意,每逢五逢零赶集,四周村镇的人们也都指望着这条街买卖东西,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街尾的最后一家是一间黑漆漆的修车铺,占用了两个门面,同时也是方圆十里唯一的一家。 二十六岁的薄云栖英气俊俏,个子高挑,及腰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有着清晰分明的下颌线,优越的骨相和冰冷薄唇,隐隐透着几分冷漠和倔强,偏偏如画一般的眉眼又为她添了几分柔和,不至于让她看上去太过疏离而不敢接近。 修车铺闷热,薄云栖初夏时就穿上了她那件起毛边的宽松汗衫,伸手扯着衣角随意抹了把汗,底下藏着的腹肌若隐若现。 刚修完一辆摩托车,拧螺丝的手臂肌肉线条明显,结实有力又十分漂亮。 不是那种看上去硬邦邦到吓人的大块肌肉,而是如水一般流畅的线条走向,瞧着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是却非常有劲儿。 “行了,开走吧。”薄云栖面无表情的将扳手往旁边乱七八糟的工具箱里一丢,砸得叮铃哐当响,“十块。” 门口的人掏出一张五块的纸币,卷了边的,又往另外一个兜里掏了掏,最后摸遍了全身上下,面带窘迫地问:“八块五,成不?” 薄云栖微垂着头,背对着没说话,只随意地摆了摆手,那人便把钱放在沾满了黑糊糊机油的桌面上,那上头有个小匣子,是专门用来放钱的。 放了钱,他推着自己那不知道倒了多少手的摩托出了门,骑上去以后便开始一只脚狂蹬油门。 轰隆隆的一声,那人终于骑着他那震天响的大摩托风风光光地走了,腰板儿挺得笔直。 “薄老板,修车。” 另一辆成色很新的摩托一个漂亮甩尾停在了修车铺门口,李木祎坐在车上,潇洒地摘下头盔。 干净利落的披肩发,耳后挑染了一抹绿,画着浓浓的烟熏妆,大热天的穿着一件皮衣,身上也叮铃哐当响,夹着头盔朝铺子里的人吹了个嘹亮的哨子。 薄云栖这才转头看过去,眼神十分冷漠,面无表情语气淡淡地道:“做什么?” 李木祎啧一声,非常不满,把头盔往车头一放,大长腿绕着车头转半圈,利落地下了车,颠颠儿地走到薄云栖身边去,搂她的肩膀。 “这么久不见你这是什么态度?” 薄云栖侧身甩开了她的手,依旧冷冰冰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别碰我。” “惯得你这臭毛病,还不让碰,”李木祎阴阳怪气的,“以后找了对象你也不让碰吗?” “你话真多,”薄云栖终于抬起头懒洋洋地瞧了她一眼,微微皱眉,“大夏天穿皮衣,你闻不到自己酸了吗?” “我这是真皮,不会酸的!”李木祎强硬反驳,誓死捍卫自己的面子,然后又炫耀上了,“来,看看我的爱骑。” 一边说,一边拍着门口的车。 薄云栖无奈跟上前弯腰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冷着脸中肯地评价着:“不错。”惜字如金。 然后直起身,垂眸静静地望着,若有所思:“多少钱?” “二手的,不贵,才这个数。”李木祎得意洋洋地比划了一个数字。 薄云栖皱眉,“你哪儿来那么多钱?”都快赶上一个家庭半年的收入了。 “在傻老二她二姨那里买的,九成新,但是带的钱不够,我回来取,把傻老二抵那儿打黑工了。”李木祎一边得意地说着,一边用手指在车身上打着节拍,瞧着却没有要回去“赎人”的意思。 薄云栖懒得和她说,只留下一句:“你就等着她爸妈去你家闹吧。” “我孤家寡人一个怕闹吗,大不了出去躲几天呗。”李木祎依旧一副笑脸,不甚在乎的样子。 话音刚落,一道清新的,悦耳的车铃声响起—— 叮铃铃! 每天准时出现。 这声音瞬间吸引了薄云栖的注意力,她不再和李木祎说话,而是情不自禁地往旁边走去,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路上骑着自行车的女孩儿看—— 穿着清新的小碎花白裙,自行车前面的竹编筐里放着一束蓝色的小花,特别漂亮。 女孩儿是前两个月刚搬来的,住在离修车铺走路二十分钟左右的独栋居民房里。 不巧,房主是薄云栖她老舅,薄云栖死缠烂打了几天,终于知道了女孩儿名叫江半月,是个作家,来她们七彩镇采风的。 薄云栖直愣愣地看着,只觉得女孩儿骑着自行车从自己的修车铺前路过时,连阳光都明媚了许多。 再深深一吸,空气中好像都带着点儿甜甜的味道。 李木祎见薄云栖突然发癫不理人了,便走过去歪着头看了看,碰了碰她的肩膀好奇地问:“喂,你怎么了?” 薄云栖双眼紧紧地盯着已经远去的背影,脸上幸福的笑意慢慢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皱着眉轻声呢喃着:“五十七天了。” “什么五十七天?” “她路过这儿已经是第五十七天了,”薄云栖在唯一知道她性取向的朋友面前丝毫不掩饰,用平静的语气说出疯狂的话,“那辆自行车怎么还不坏呢?” 这话让李木祎听了以后吓一跳,心中大骇,指着面前的好友骂:“薄小七,你,你变态!” — 入夜,薄云栖关了铺子,回到后面小院冲了澡,然后上床睡觉。 床铺侧面是一扇大大的窗户,晚上凉爽,她都是开着窗户入睡的,再加上夏季晴天多,夜晚的星空特别好看,躺在床上枕着手,悠闲自在地赏着星月,心里念着那个女孩儿,伴着虫鸣鸟叫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可是今天晚上薄云栖却意外的有点失眠,盯着那半轮月亮看得久了,隐约出现了幻觉,好像看见了女孩儿朝自己笑,竟越看越清醒,甚至心口还有一丝燥热。 奇怪,明明才冲完澡,怎么会热? 薄云栖有些烦躁地起身,趿拉着凉拖走过去搬了一把椅子过来,上面放着一台半米来高的老式风扇,白底绿叶,转动起来的时候咯吱咯吱响。 那风扇还是薄云栖老妈的陪嫁呢,上了年头太老旧,定时键也坏了,刚好卡在数字“2”那里,每次只能吹两小时,然后再起来重新打开。 有了一丝凉风以后薄云栖重新躺倒,摊开手脚吹风,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脑浆都热成豆花了。 她不再看月亮,而是紧紧盯着自己家的天花板看。 在这个古老的小镇上生活了二十多年,她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 过,完全不知道头一遭心动就这么要命。 薄云栖重重地叹了口气,烦躁地翻身面朝下趴着,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灰色床单,开始思索怎么才能和江半月说上一句话?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困意渐渐袭来。 梦中,江半月就躺在自己身边,挽着她的手臂娇气地说热。 绵软的部位轻轻贴着胳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薄云栖仿佛闻到了一缕淡淡的幽香,紧张得呼吸都快停了,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觉得怀里的人好柔好软,轻得像一片云那样,不紧紧搂住就该飘走了。 这样想着,她也很实在地用足了力气,将身旁的人紧紧抱住。 江半月轻哼一声,莹白细嫩的胳膊转而勾着她的脖子,那一块犹如火烧似的滚烫,依在她怀里呵气如兰,小声埋怨:“你捏疼我了。” 这小哼唧声惹得薄云栖身上瞬间烧了起来,搂着江半月的腰就往怀里一捞,将人按在身下细细地揉,指尖肆意地触碰。 老式风扇果然不顶用,屋内闷热异常。 薄云栖听着耳边甜腻的声音,透亮的汗珠一颗一颗砸在床上,灰色床单立马洇湿了一小块,颜色更深了。 江半月身上沁着一层薄汗,白得发亮,此刻躺在灰扑扑的床铺上依然耀眼夺目,让人挪不开眼。 如蚌内晶莹温润的珍珠一般。 “这里,可以吗?”薄云栖声音干涩,略略紧张。 “热。” “还热?”薄云栖立马松手,起身,“我给你开风扇。” 手伸出去的一瞬间,像是靠近了小火炉一样热得人浑身直冒汗,擦都擦不干,心里也躁得慌,特别烦。 薄云栖随手撩了一下浓密的头发,颈后一摸一把汗,快热化了。 她猛的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那台风扇也早就停止了转动。 这……是一场梦? 薄云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慢慢清醒了,开始庆幸那只是一个梦,但庆幸过后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她又习惯性地抬头望向窗外,试图寻找那明亮的半轮月亮,可惜此刻已经是后半夜,月亮早就到对面去了,她看见的只是一片无底的黑。 心里渐渐感到一丝茫然,薄云栖坐在床上呆呆地搓着自己的指腹,然后又有些不甘心地抬手抚摸自己的唇。 怎么……只是一个梦呢? 薄云栖的手指慢慢抚摸过自己唇瓣的每一处,眼神也逐渐从茫然到坚定。 只要能说上话,变态就变态。 她打开卧室灯下床,蹲在衣柜前开始找外出穿的衣服。 凌晨两点左右,狗子在窝里睡得正香,忽然听见有脚步声,立马警觉起来,抬起头嗷~ 呜? 一声嚎叫被迫打断,狗子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人。 “嘘,”薄云栖蹲在狗窝前,一手捏着它的嘴筒子,一手比在自己嘴边,十分严肃地叮嘱,“别叫。” “呜……” 狗子声音弱弱的,脑袋也耷拉下去了,薄云栖这才松手,然后起身。 前面修车铺装的卷帘门,那铁皮一卷,待会儿附近的人和狗都得醒,所以她就没打算走正门。 再说,这干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事儿。 薄云栖看了看自家院墙,两米高,还行,便往后退去,活动了一下后开始助跑,脚蹬在半墙,手扒住墙头,整个人很轻盈的就翻了出去。 2. 第 2 章 天刚蒙蒙亮,修车铺的门前便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薄云栖一早起来就撸着袖子开始打扫卫生,乒乒乓乓的,像打仗一样。 李木祎推开虚掩着的门走进去,看了旁边的牌子一眼,用手指头轻轻勾了勾,然后笑着问:“几百年都没见你家暂停营业过,怎么今天突然挂这个牌子了?” 话音落下,看见了整洁如新的铺子,登时吓一跳,“你不打算干了?” 薄云栖今天破天荒的穿了一件纯白衬衫,袖子松松垮垮地半卷到小臂位置,往日里随意扎起来的乌黑长发也明显精心打理过,做了个慵懒的半扎马尾,左耳上还戴了一枚银色蛇形耳钉,很小巧,尾巴勾在耳廓上,在光照下隐隐闪烁,让她整个人多了一丝清冷感。 她拿着洗车的管子冲刷着地面,走到李木祎身边时故意使坏,捏着软管朝她脚边冲去。 “干什么呢,看着点儿啊你!”李木祎瞬间跳开,往旁边一站,吐槽了两句后瞧见身后有一张洗得干干净净的小板凳,当即就要坐下。 薄云栖看了一眼,立马抬腿托住她的屁股,然后往旁边一丢。 “干嘛?”李木祎一个踉跄后站稳了,看了看薄云栖,哼着,“腿长了不起啊!” 薄云栖没理她,只是走过去把小板凳拿了过来,“你坐其他的,这张有人了。” 说完,还俯身轻轻拂了拂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十分细致。 李木祎看了看其他的凳子,不是缺胳膊少腿儿就是脏兮兮的洗不干净,满脸嫌弃,看向薄云栖问:“哪儿有人啊,你不是都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了吗?” 听见这话,薄云栖这才想起来似的,收了水管后去把门上的牌子也摘了,然后打开大门营业。 原本黑暗脏污的修车铺变得亮堂堂的,那台落地大风扇也被拆开,把里面堆积的厚厚的一层油污和灰尘冲洗干净,然后重新组装,现在吹出来的风都还带着冰凉的水汽。 李木祎惊呆了,满屋子地转悠,然后回头一本正经地问:“小七,你真不打算干了?” “你不干了别关门呀,你转给我呀!” 薄云栖:“……” — 另一边,漂亮的独栋居民房被打扫得干净整洁,连院子里的葡萄藤和墙角的小杂草都被修剪得井然有序,可以看出居住在这里的人是一个十分讲究,甚至可能还有点儿洁癖和强迫症的人。 七点左右,木门从里面被打开,身穿小白裙的江半月抬手掀开洁白的门帘,腕骨细白,清透的玉镯往下滑了一截,随后便看见她微微低头,缓缓走了出来。 她每天的服饰和妆容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今天便梳了一个利落清爽的鱼骨辫盘发,后脑勺正中间用一只带着珠光的白色绸缎蝴蝶结固定,侧面的鱼骨辫里还藏着一根粉白色的丝带,在太阳底下会闪闪发光,正好搭配她的小白裙,漂亮得像精致的娃娃,更像童话里的公主。 江半月很满意自己今天的妆发,化妆时的手感又惊人的顺畅,不到半小时就画了一个十分服帖,堪称完美的妆容。眼尾的眼线是淡粉色的,一般距离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是在自然光的照射下便会多一丝楚楚可人的灵动感,这是她的小巧思。 江半月锁好了门,转身踩下楼梯,小皮鞋在石板上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她走到一旁的屋檐下,找出钥匙准备开锁,结果才刚弯腰就看见自行车链子掉了。 江半月直起身看了看四周,院子安安静静没有什么异常,她又埋头去摆弄车链子,试图自己修好。 每天这个点儿她都要去文化馆看书的,这辆自行车是她出行的唯一交通工具,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 三分钟后,江半月无奈站起身,因为她不会修,而且机油会弄脏她的衣服,所以她果断放弃,走到院墙边去拧开水龙头洗了手,然后失望地看着掉了链子的自行车。 如果去不了文化馆,那她就不能途径修车铺了,不能途径修车铺,就看不见那个人了…… 看不见那个沉默寡言,只会专心致志修车的老实女人…… 等下! 修车铺? 江半月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喜出望外,抿着嘴一点一点地笑了,面颊上泛着害羞的红晕,上前去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走。 修车铺里,李木祎跟迎宾一样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端端正正地站在门口,她倒要看看是谁预订了那张白白净净的小凳子,居然能让薄小七跟护崽子似的护着凳子。 薄云栖懒得搭理她,自顾自的埋头干活,刚修完一辆农用三轮车,起身的一瞬间闻到了对面早餐店里飘出来的香气,肚子也跟着叫了两声。 “你饿不饿?”她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李木祎。 “不饿。” “我饿了,我去买,你要吃什么?”薄云栖摘下半截手套,问。 李木祎头也没回,“小笼包,谢谢。” 薄云栖洗了手出门,径直往对面的早餐店走去,没看见身后一个人推着自行车正好和她错过。 开店的是一对夫妻,七彩镇的人大多都沾亲带故的,再加上这夫妻俩和薄云栖都是从扶风村一起出来的,算起来薄云栖还要喊他们一声叔叔阿姨呢。 “陈姨,两笼小笼包,一杯黑米粥,一瓶草莓牛奶。”薄云栖对着窗口边正忙着的女人说。 陈鸣翠抬头看了一眼,手上已经在麻利地装早餐了,“小七今天店里不忙了吗,怎么自己过来了,小李那丫头呢?” 说着,将早餐递了过去,笑着道:“一共十五块。” 然后又拍了拍装着早餐的袋子,压低了声音,“给你放了两个大包子,修车是个体力活,得吃饱。” “今天早上人少,我没什么事,就自己出来买了。”薄云栖给了钱,接过早餐后认真道谢,“谢谢陈姨。” 然后伸手握了一下牛奶的瓶身,确认温度。 “谢什么啊,你这孩子。”陈鸣翠笑着说她两句,转身又去忙别的事了。 薄云栖见店里生意好,旁边还有好几个穿着校服的小孩儿叽叽喳喳的,一个小姑娘的胖手手里捏着一块钱,扒着窗台踮起脚尖奶声奶气地喊:“老板,要两个包子。” 她看着这些小孩儿,唇角勾起一抹笑,慢慢往后退一步给他们腾出位置,然后准备离开。 从后厨出来的陈鸣翠她男人王大山瞧见了,扯着嗓门儿喊:“小七,中午过来吃饭嗷,一个人懒得开火了。” 薄云栖点点头,“嗯,王叔,我先回去了。” 刚走到修车铺门口,就听见一句弱弱的,还带着点儿委屈和失望的声音,怯生生地问:“老板不在吗?” 这婉转动听的声音让薄云栖心头一动,忙走了进去,结果又听见李木祎欠欠儿地说:“我就是老板,小美女你要修什么,我都能给你搞定。” 薄云栖抬眸望去,少女扶着自行车站在自己的修车铺前,身形单薄可人,瞧上去明明很害怕,捏着自行车车把的手指都已经用力到发白,犹豫过后却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说:“我找之前那个老板。” “这儿就我一个啊……”李木祎还在继续瞎扯。 薄云栖大步上前,从少女背后绕到李木祎身边,将她的那份早餐拎起来往她胸口一拍,咬着牙警告:“吃你的包子。” 然后手一松,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去,将自己的那份早餐放在了架子上。 李木祎赶紧捧住了自己的小笼包,一边查看摔扁了没有,一边对面前的江半月赔笑,道:“不好意思啊,这才是老板。” 说完,见薄云栖走了过来,又立马竖起大拇指,夸张地说:“大名鼎鼎的薄老板,方圆十里最美最飒的修车工,只要是带轮子的,就没有她修不好的…” 江半月顺着李木祎的话偷偷看了一眼正朝自己走过来的人,但还没超过三秒便立马挪开了视线,别着脸,害羞到耳朵通红。 薄云栖没说什么,只是用眼神警告了李木祎,然后一手拎着那张洗干净的小凳子,一手拿着一份早餐走了过去。 “坐吧。”她将凳子放在了江半月脚边,动作温柔,看似很随意地打招呼,“吃早餐了吗?” “啊?没……” 江半月紧张到有些呼吸困难,看了站在自己眼前的人一眼后又匆匆挪开。 薄云栖依旧面无表情,像是不甚在意似的,十分不经意的将手里的早餐递了出去,清了清嗓子,“买多了,你吃吧,我给你修车。” “我吃过了,谢谢。”江半月其实很想接下,结果嘴比脑子快,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以后整个人瞬间红透了。 薄云栖倒是十分淡定,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将早餐放在旁边,然后公事公办地推着她的自行车往铺子里走。 江半月懊恼地撇撇嘴,乖乖坐下等。 李木祎吃完了小笼包,一扭头看见给江半月的那份早餐里不仅有小笼包,还有一瓶牛奶,立马炸了,“薄小七,我为什么没有牛奶?” “噎死我了。” 薄云栖蹲下身在修车,听见这话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后面有凉白开。” 李木祎哼了哼,不情不愿地往后院走去了。 江半月坐在那里一句话没说,只是悄悄揪着自己的裙摆,一双黑亮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李木祎的背影看,拧着眉,心里有些吃味,咬着牙很是不满地想: 这个人是谁? 她们是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能和薄老板那么亲近? 3. 第 3 章 薄云栖戴着一双黑色的半截手套,细长的手指抚过车身,沉默着,神情专注,下颌线紧绷,一滴汗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隐入衬衫敞开的领口,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样子性感又迷人。 江半月歪着头偷偷望她,紧张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脸蛋儿红得跟成熟了的水蜜桃一样。 自行车链掉了并不难修,更何况是薄云栖自己弄坏的,所以没两分钟就修好了。然后起身走到架子边去拿了一张崭新的、上好的、不掉毛的毛巾。 听说是什么葡萄牙的奢侈品,进口货,用的什么埃及棉,老贵了,贵得咬人,镇上和县里都没卖的,薄云栖特意跑去市里的百货大楼买的。 江半月看见她走过来,下意识的将视线往旁边一挪,低着头抿着唇,只留了小半张侧脸和一只通红的耳朵给她。 薄云栖目光一滞,有些看愣了,悄悄吞咽了一下喉咙,手指紧紧抓揉着毛巾,吸了一口气后转身离开,蹲下用毛巾把自行车上上下下都擦拭得干干净净的。 “汪——” 后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狗叫声。 薄云栖抬头望去,微微蹙眉,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了李木祎的声音:“大黄,走,出去玩儿。” 她立马回头看向坐在门口的人。 江半月正歪着身体,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地朝后院望去,一脸的好奇样。感到有一道炙热的目光似乎正在盯着自己看,她便小心翼翼地转头,结果正好和女人对视上了。 初夏的早晨气温正在逐渐攀升,金灿灿的太阳光洒下来,在两人身边织了一张无形的、透明的网,将她们紧紧包裹在其间,修车铺里细小的尘埃在空中旋转、飘扬,闪烁着暖色的光。 因为有彼此的存在,所以尘土也如黄金般耀眼。 江半月的瞳眸轻轻颤了两下,随后垂下眼帘,悄悄遮住从眼睛里不慎流露出的那一丝欢喜,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只是红得滴血一般的耳朵依旧出卖了她。 薄云栖咬了咬牙,努力压下那忍不住上扬的唇角,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来,转头继续若无其事地擦着自行车。 “汪汪——” 大黄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一样。 “大黄!别跑出去!”李木祎跟在后面追。 薄云栖立马回头,却只看见了一条黑黢黢的影子如瀑布泄闸一样从自己身后冲了出去。 不好! 她心一惊,立马扔了毛巾起身。 “啊!” 江半月惊叫一声,两只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裙子,转着圈地躲狗,一脸的惊慌失措。结果大黄以为她在和自己玩,更兴奋了,支起两只前爪去抱她的腿,张着大嘴巴,哼哧哼哧吐着舌头,毛茸茸的大尾巴摇得欢。 薄云栖两大步上前,抓住狗尾巴将它给拖开了,然后转身挡在江半月的前面。 “大黄,坐下!” 平时很听话的大黄这会儿却像是亢奋过头了一样,根本听不懂任何指令,还是吐着舌头朝江半月扑去,如同老鹰捉小鸡似的。 江半月躲着它,因为太过恐慌,绕了半圈以后不甚跌进了薄云栖的怀里。 扑通扑通—— 两颗心同时疯狂跳动了起来。 清香满怀,缕缕萦绕在鼻边,挤占着空间,使得空气变得稀薄,让人呼吸困难,陷入半窒息的状态。 江半月的体温偏低,像一块还没来得及暖热的玉,温软地倚在自己怀里,薄云栖感觉好像大半边身子都变得酥麻了,垂在身侧的手也缓缓抬了起来,可行至腰间又忽然迟疑着停下。 她垂眸望着缩在自己怀里的人,因为太过害怕而导致身体不住地颤抖,白皙细长的手指紧紧抓住自己的领口,惊恐不安的,弱弱地啜泣了一声,鼻尖也微微泛红,瞧着就让人心生怜爱。 薄云栖滚了滚喉,混着凌乱的呼吸,半空中的手稍稍握拳,又不甘地松开,缓缓靠近想要触碰,但最后还是克制住了,紧紧攥成拳,只低头用下巴轻轻的、微不可察地蹭了蹭她的发顶,温声安慰着:“没事,别怕。” 大黄不敢扑主人,所以即便是很想和江半月一起玩也不敢再靠近了,只是坐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摇尾巴。 “李木祎,把狗带走。”薄云栖喊着。 听见这话,江半月这才惊觉自己此时此刻的行为有多失礼,吸了吸鼻子后慢吞吞地后退一小步,勾着双手矜持地站在一旁。 李木祎很快就来了,结果大胖狗不乐意走,还想和人玩,薄云栖眉心一皱,她看见以后立马扛走了。 明亮的修车铺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江半月慢慢耷拉下脑袋不敢看薄云栖的眼睛,小小声地说着:“不好意思。” “是我要说不好意思,有没有弄伤你?” 怀抱一空,薄云栖的手茫然地抓了抓,最后只能尴尬地收回,眼神飘忽。 江半月抬头看了看她,眼波暧昧流转,红着脸摇了摇头以后语气轻轻地道:“没有。” “哦。”薄云栖点头,干瘪瘪地应了一声,然后像是找不到话题了一样,尴尬地舔了舔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直到有人推着一辆电动车走过来,“老板,帮我看看这车。” 薄云栖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将胶着的视线从江半月身上收回,然后转身去查看。 身边没有站人以后江半月悄悄松了一大口气,然后抬头寻着女人的身影,走过去站在她身后问:“薄老板,我的车修好了吗?” “哦,好了。”薄云栖用桌上的帕子随意擦了擦手,然后起身去给她推车。 “多少钱呀?” “不用钱。” “啊?”江半月有些疑惑,稍微歪了歪头,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她看,灵动地眨了眨。 薄云栖将自行车给她停靠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视线,望着自行车链解释:“没有换新的,就简单修了一下,不收钱。” “哦,谢谢。”江半月红着脸小声道谢,“那我先走了?” “嗯。”薄云栖没有挽留,一副淡定的样子。 江半月也没有再说话,骑上自行车便走了,害怕打扰到她做生意。 裙摆从眼前一扬,撩起一阵淡淡的香风。 薄云栖捏紧拳头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整颗心都在荡漾,再定睛一看的时候这才发现江半月洁白的裙子上多了两团黑糊糊的东西,有点儿像她家大黄的爪印。 她跟上去几步,想要开口把人叫住,结果反被身后的男人拦住了,“老板,抓紧帮我修一修,我赶时间。” 闻言,薄云栖只好放弃,深深地看了逐渐远去的背影几眼,然后转身走到电动车身边,捏着车把问:“哪里有问题?” “没电,骑着骑着就没电了,”男人紧紧皱着眉,挠着头疑惑地自言自语,“可我昨晚才充的电啊。” 薄云栖拧了车把没反应,便找来螺丝刀弄开了车座,然后弯腰检查里面的线路。 “线断了。” “线断了?”男人眼睛一亮,搓着手试探,“那我这接回去就行了吧?应该也不要钱吧?” 听见这话,薄云栖直起身,抬起下巴挑眉,语气一如既往的疏离冷漠,很官方地说着:“要换线,十块。” 然后问:“修不修?” 这附近就这一家修车铺,男人想了想,没办法,只能咬咬牙点头:“修,我还得赶着去办事呢,你快点啊。” 薄云栖不再废话,立马给他把线换了以后重新接好,然后把车座装回去。 男人把车开走了,薄云栖收拾东西,结果忽然动作一顿,静静地看着还放在凳子旁边的早餐。 即便夏天气温高,但是放了这么久,原本温度刚好可以入口的早餐这会儿也凉透了。 薄云栖小心翼翼地提起来,拿去和自己那份还没来得及吃的早餐放在了一起。 “走了?” 李木祎这会儿才出来,倚在门口欠欠儿地说着。 薄云栖扫她一眼,没搭理。 “诶我说,你这样搭讪,是真的害怕自己有老婆是吧?”李木祎上前去,靠在架子上歪着身体和她对视。 薄云栖这才分一个眼神给她,颇有些不解:“我怎么搭讪了?” “凶巴巴的啊,”李木祎说着就来了劲儿,站直了以后清清嗓子,模仿着她当时的样子,“吃早餐了吗?” 然后接着吐槽,“不是我说你,你这不是在搭讪,你那语气好像在说‘此山是我开’,没看见人家都被你吓坏了吗?” “真的?”薄云栖信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紧接着虚心请教,“那我应该怎么做?” 李木祎一听这话那颗“普度众生”的心立马躁动起来了,挺直了腰背,拿腔拿调,劲劲儿地说着:“咳咳,首先,你得改改你说话那冷得掉冰碴子的样子,其次,你得从自我介绍开始,问问人家的名字……” “我知道啊,江半月,江水的江,半个月的半月。” 薄云栖抢答,眼尾眉梢都飞扬着得意劲儿,整个人瞬间有了活人感。 李木祎白她一眼,“你那名字是通过正经手段拿到的吗?” 薄云栖:…… 不算吗? — 江半月骑着修好的自行车走在回家的路上,迎面扑来的风裹挟着躲不开的热浪,有一点点像薄老板温暖干燥的怀抱。 她哼着轻快的小调儿在风中穿梭,如鱼在水中畅游一般,丝滑地驶入了租住的院子。 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天气太闷热了,在外面转了一圈身上黏腻腻的很难受,就算是不怎么爱干净的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江半月还有洁癖。 厕所有自然光打进来,因此她也没有开灯,调试好了水温便脱去衣物放在洗衣机里,然后直接站在了淋浴头底下。 温热的水流遍全身,江半月冲洗掉身上那些绵密的泡沫,柔软的指腹打着圈儿地揉搓着细腻的皮肤,很快便通红一片。 昏暗的房间里雾气蒸腾,莫名的,她又想起了那个意外的拥抱。 薄老板… 江半月忍不住,一边在心里叫着她,一边仰起头咬住了下唇,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略急,一声声羞人的娇喘声从洁白的齿间泄了出来。 薄老板~ 潺潺流水冲洗干净指尖透明的黏稠,江半月细白的肌肤泛起暧昧的红,卫生间的气氛变得旖旎起来。 她扶着墙,慢慢缓解身体迟来的绵软无力感。 4. 第 4 章 晚上,已经下班了,薄云栖收拾着东西,抬头看了一眼还端坐在椅子上,屁股都不带挪一下的人,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还不回家?” “回家不好玩,没意思。”李木祎一边回着,一边伸手撸着大黄。 薄云栖收拾好工具箱放在架子上,拎着一张灰扑扑的帕子掸身上的尘土,然后擦手,问:“那你今晚睡这儿?” “不要,你太闷了,更不好玩儿。”李木祎欠欠儿地说着,然后伸了个懒腰,感慨着。 “那你走。”薄云栖毫不客气,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提起来往外赶,“别在我这儿待着。” “诶诶诶,别推啊。”李木祎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结果经过架子边的时候瞧见一张干干净净的毛巾,顿时眼睛都瞪大了,拿起来一看,“不得了,你这铺子里居然还有这种成色的帕子。” 说着,伸手搓了搓,手感好得惊人,更惊讶了,“这比我擦脸巾都舒服,你哪儿来的?” “放你这铺子里真是糟蹋了,我揣回去洗脸。”李木祎话音未落就要把毛巾往兜里揣,结果被薄云栖一把给抢了回去,“这你不能用。”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薄云栖语气淡漠,但却动作温柔地把毛巾拎起来抖一抖,然后再仔细叠整齐,也不放在架子上了,而是妥帖地揣进自己兜里,还十分宝贝地拍了拍兜。 李木祎始终皱着眉深深地凝望着她,一脸的难以置信,“什么帕子这么金贵?” “擦车的。”薄云栖含糊着回。 “什么金贵的车要用这么上等的毛巾?”李木祎不理解,并且大受震撼,“我洗脸洗澡都没用上这么好的。” 说完还抬起手搓了搓自己的指腹,回想着刚才的触感,“还是不掉毛的?” “你话真的好多。”薄云栖懒懒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后院走,“出去的时候给我把门锁上。” “大黄,走了。” 趴在地上摇尾巴的大黄听见声音,立马爬起来跟着主人屁颠屁颠地就走了,乐得毛茸茸的大尾巴好像开了花。 回到屋,薄云栖拿盆接了热水,然后才撸起袖子将毛巾放进去,透湿以后打上了一层喷香喷香的香皂,低头认真搓洗起来。 洗干净便找了个衣架晾好,挂在了院子里。 今晚夜空晴朗,繁星汇聚成了一条河,薄云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去,还没爬到顶空的月亮此时此刻正好和她处在星河的两岸。 她的眉眼略微弯了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然后转身回屋准备洗澡睡觉,结果刚踏上台阶就看见了趴在狗窝里的大黄。 一人一狗借着从屋里透出来的昏暗灯光对视上了。 薄云栖微微蹙眉,磨了磨牙似乎在想些什么,大黄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呜咽一声,大爪子搭在脑门上,慢吞吞地往后退去,试图借着狭小的狗窝掩藏自己庞大的身躯。 “啧。” 薄云栖小声叹了口气,暂时放弃洗澡睡觉的想法,把刚放下的袖子又卷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狗窝走去,伸出双手正好揪住了它的爪子。 “嗷嗷嗷,嗷呜——” 寂静的夜空划过一声堪比狼嚎的尖锐鸣叫,充满了悲壮。 一墙之隔的刘家夫妇是卖卫浴的,这会儿刚给小孙子洗完脚推他上床躺着,结果听见这么一声嚎叫,玩心大发的小孙子立马爬起来,竖起耳朵十分精神地听着,然后回头兴奋地喊:“奶,我七姐在宰狗吗,我去劝劝吧。” “劝你个头,八点了还不睡觉,明天早上不上学了?”老太太一顿凶,把他吼得乖乖睡下了,梦里还在惦记他七姐家的大胖狗。 - 次日天刚亮,修车铺的卷帘门就开了,轰隆隆的声音伴随着狗叫。 薄云栖开了门,转身回去骑三轮车,等到开出来以后又下车去关门,再回来的时候大黄正趴在车斗上朝她欢快地摇尾巴,看起来是想要抱,但薄云栖没搭理,拿着钥匙拍了拍它的脑袋,说着:“坐好。” 然后坐上驾驶座插上钥匙,松下刹车,面无表情满脸冷酷地开着三轮进城了。 这个点儿路上的晨雾很浓,一米外的路都看不清,还掺杂着冰凉的水汽。 薄云栖一头扎进去,很快眉毛和额发都被打湿了,汇聚得多了,细密的水珠开始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其实县城离镇上不远,坐班车不到半个小时,但是骑三轮会很慢,所以薄云栖载着狗摇摇晃晃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进了城。 她之前经常来这边办事,对路线什么的比较熟悉,刚进城就直奔县城里唯一的一家宠物美容店而去,把大黄交给了相熟的老板,让他好好给狗洗个澡,再美个容,然后又开着三轮朝女人街去了。 女人街,顾名思义,售卖的东西全是和女性相关,从服装配饰到美容美发,应有尽有。 薄云栖没在这里买过东西,倒是陪李木祎来逛过几次,也就知道了哪家的衣服质量好又漂亮。 女人街地处繁华地段,所以街道两边停着的都是洋气的小汽车,薄云栖没管那么多,看见有一个空的停车位就驾着自己的小三轮过去了,把车往那儿一放,然后拔了钥匙就潇洒下车,直奔二楼。 “您好女士,请问需要点什么?”导购很快迎了上来,穿着一字肩上衣,下面是一条超短牛仔裤,搭配了一双长筒靴,画着精致的小烟熏妆,全包眼线,眼影掺着闪闪的亮片,裸色唇釉水润有光泽,热情地询问着,“是裙子、裤子,还是外套呢,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下。” 听见这话,薄云栖先是看了她一下,犹豫过后试探着:“我想买一条裙子。” “裙子有呀,这边请——”导购在前面带路,走到裙区拎出来一条豹纹长裙,十分的狂野火辣,“女士,这条怎么样,今年很流行的哦,您的身材也撑得起来。” 薄云栖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后才缓缓睁开,尴尬地笑了,委婉道:“我想自己看看。” “哦,那好,那有需要再随时叫我。”导购把豹纹裙挂回去,踩着长靴又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薄云栖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慢慢挑选,脑子里浮现出了江半月的样子,不由得连脸上紧绷的表情都变得温和了许多,笑意也慢慢绽放。 她挑中了一条淡黄色的长裙,领口是荷叶边的,还有白色的蕾丝做陪衬,像春日里的迎春花。 薄云栖很喜欢,拎起来看了又看,然后伸手比划了一下,却感觉有些大。 “你好,请问这一件有小一点的吗?”薄云栖拿着衣服走过去问导购。 导购:“有的,你穿什么码,我给你找。” “不是我,”薄云栖的声音温柔了几分,指尖轻抚着柔软的面料,低 声道,“是给别人买的。” “朋友是吧?”导购心领神会,“那你朋友身高多少,胖还是瘦?身材怎么样?” 薄云栖想了想,伸手在自己下巴处比了比,“身高大概到这儿。” “身材的话……”她回忆着,慢慢伸出了手掐了一个腰身,“差不多是这样。” 导购瞟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那得穿S码的。” 薄云栖听后放下了手,跟在她后面去取衣服。 “如果穿不了,吊牌不要摘,可以拿回来换的。”结账的时候导购提醒着,然后说,“三百一十九块。” 薄云栖一边点头记下,一边从兜里摸了三张百元大钞,然后又给了一张二十。 买好了衣服又开着小三轮去接狗,她刚推开门就看见一只大白馒头正朝自己欢快地摇尾巴。 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回到家,现在这个天气出去转了一圈多少有些出汗,薄云栖将狗栓在了外面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然后才进屋去冲凉。 “我靠,好白的狗!” 李木祎吃过饭又插着兜溜达过来了,走到门口看见一只毛茸茸的,雪白雪白的萨摩耶被栓在栏杆上,顿时吓了一大跳。 萨摩耶很亲人,一个劲儿地朝她摇尾巴,努力想要挣脱绳索。 李木祎刚走过去想摸一摸,结果它直接扑了过来,扒着人就开始哼哧哼哧地摇尾巴。 “哇,你和大黄一样亲人诶,小家伙。”李木祎惊讶了一瞬,然后立马开开心心地揉起了狗头。 薄云栖洗完换了一身衣服出来,长发散落在肩,袖子依旧半卷,露出一小截劲瘦的腕骨,左手上戴了一块手表,右手拎着手提袋,站在门口一脸淡漠地看着李木祎逗狗。 “小七,这狗是谁家的啊,简直太可爱了,和你家大黄一样喜欢扑人。” 薄云栖没有回,只是上前将绳子解开,说:“走了,大黄。” 大黄立马摇头晃脑地跟上了主人。 没有反应过来的李木祎呆愣在原地,一脸的茫然,有些凌乱。 这个点儿是江半月回家午休的时间,薄云栖拎着裙子牵着狗,站在小院儿外面深呼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着装,然后抬手敲了敲门,大黄就乖乖蹲在旁边,仰着头看主人。 屋里传来动静,有人要出来了,薄云栖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旁边墙上一靠,躲起来了。 大黄还蹲着不动,只是好奇地扭头看了一眼她。 “呀!耶耶!” 江半月瞧见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狗狗,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穿着睡衣拖鞋就跑了过去。 她今天早上正常出门,结果路过修车铺的时候却发现卷帘门是紧闭着的,后面又在那条路上来回骑了四五趟,确认过薄老板是真的不在家以后这才失落地回来了,然后洗了个澡倒头就睡到了现在。 院门被打开,江半月蹲在地上捧起了大狗脑袋尽情地挼,声音甜甜地问着:“耶耶,你是谁家的小狗狗呀~” “汪!”大黄叫了一声,兴奋地朝旁边望去,尾巴摇出了残影。 江半月也跟着抬头看过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中写满了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薄云栖靠着墙歪着头,唇角带笑,声音轻轻的,顶着正午的大太阳十分矜持含蓄酷拽地打了个略显冷漠的招呼: “早。” 5. 第 5 章 砰—— 的一声…… 院门关上了。 薄云栖愣愣地站在门口,江半月关门时刮起的那阵香风吹动了她的头发,她趁机用力吸了口气。 深入肺腑。 香!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关在门外,满脸疑惑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大黄,微微蹙眉。 大黄一边傻笑一边摇尾巴:? 薄云栖叹了口气,撤回自己的视线不再看傻大黄,然后在门前焦急地踱步,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几次抬起手想敲门,却又怕自己太过唐突,惹得江半月不适,硬生生地忍下来了。 大黄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趴下来了,继续傻乐着摇自己的尾巴。 薄云栖转头看了它一眼,忍不住啧一声,“别弄脏了。” 这话刚说完,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眉头紧锁自言自语着:“难道是你洗得还不够白?” 大黄:?! 再洗就掉毛了喂! 一人一狗僵持了几分钟,薄云栖的神情越来越凝重,脚尖慢慢转动着,一点一点朝向大黄趴着的方向。 大黄很警觉,立马站了起来,冲着她汪汪两声,如警告一样。 薄云栖正要上前,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开门声,随后传来江半月略带羞涩的问候: “薄老板,早呀。”实际太阳亮得晃眼。 薄云栖暂时压制住要和狗搏斗的冲动,缓缓转身,正要开口装作十分自然的姿态打招呼,结果看见的却是穿着清新的天蓝色小碎花裙,扎着低马尾,面若桃花般的人,一时半会儿贪看住了。 江半月和她对视了一眼,很快又挪开视线,低头轻抚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面颊泛红,很腼腆地笑了。 太阳光很强,照得两人红扑扑的。 薄云栖回过神来后浅浅吸了口气,收回自己放肆的眼神,十分冷静克制地回了一句:“好巧。” “是呀,好巧。”江半月悄悄咬紧下唇偷笑了一声,然后才问,“薄老板这是要去哪里?” “啊,我…”薄云栖心虚地转头,四处搜寻着,看见躲在树荫底下的傻狗以后立马眼睛一亮,指着它说,“我出来遛狗。” “大中午遛狗?”江半月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但很快便自己想通了,并满脸通红地嘀咕了一句,“体力真好…” 薄云栖矜持地颔首,嗯了一声表示十分赞同,然后装作很不经意的样子随手递出一直拎着的购物袋。 “这是什么?”江半月没有接,而是有些惊讶地问。 薄云栖难得红了脸,声音略小,“昨天你在我店里被狗扑了,裙子也被弄脏了,这个是我买来赔你的。” 话音落下,江半月顿时犹如一块烧红的碳,连看也不敢看一眼,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就说昨天回家以后洗裙子怎么会有两个黑乎乎的爪印洗不干净,当时还有侥幸心理,想着薄老板应该没看见,结果现在不仅看见了,还给她送裙子来了!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江半月抿了抿唇,藏在漆皮小高跟里的脚趾头也紧紧抓了起来。 她低垂着眼眸,浅浅吸了口气平复着紧张的情绪,小小声说着:“没,没关系……” “小七!”四大爷扛着锄头路过,嗷一嗓子把江半月吓一激灵,“大中午的咋在太阳底下晒着呢?” 薄云栖把江半月的反应尽收眼底,瘦弱的小身板轻颤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看得人心生怜爱。 她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又动,几次犹豫过后还是没有动作,只紧紧攥成拳头,然后转头望向四大爷。 四大爷是早餐店陈鸣翠她爸,陈鸣翠两口子接他来镇上养老的,结果他年纪大了闲不住,租了块地,天天下地干活,晒得一脸的清正廉洁,活脱脱两袖清风一老头儿。 俗称:真黑啊。 薄云栖朝他打了个招呼,然后问:“四大爷你去哪儿啊?” 四大爷扛着锄头,悠闲自在地回:“我下地薅草去。” 大中午薅草。 薄云栖:“……” “行!” “四大爷你戴个草帽吧!” 四大爷佝偻着背,摆摆手,中气十足地回:“又不晒。” 看着四大爷远去,薄云栖这才慢慢地回头,和江半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又十分有默契的移开了视线。 “这太阳是挺大的,”薄云栖看着江半月被晒红的脸,有些心疼地说着,“要不你先进屋吧?” 江半月看了她一眼,脸更红了,抿了抿唇,双手背在身后,控制不住地在地上蹭自己的小高跟,明显是有话想说。 薄云栖皱眉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担心太阳真把这水灵的人儿给晒坏了,犹豫再三,痛苦挣扎以后还是不舍地开口:“那个,我先回家……” “要不要进屋喝口水?”江半月同时询问着。 薄云栖:“行。” 江半月愣了一下,漂亮的杏眼瞪得圆溜溜的,望着薄云栖眨了眨,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赶紧后退一步侧身让开,作出个请的动作。 薄云栖面不改色心不跳,叫上大黄就往里走。 大黄兴奋极了,摇头晃脑的就跟上了,路过江半月身边的时候还想扑她,但被薄云栖一把抓住了嘴筒子。不过即便这样它也没死心,蓬松的小屁股一摇一摇的,尾巴高高翘起,轻轻擦过江半月的裙摆,然后踩着小碎步劲劲儿地继续往前走。 那小尾巴,可撩人了。 江半月忍住了撸狗的冲动,浅浅笑着,走在后面关了院门。 薄云栖走到房门前便停下了脚步,装模作样地打量着,一副不熟悉的样子。 江半月上前引着她往里走,进门就是一间明亮的客厅。 “你随便坐,我去倒杯水。” “谢谢。”薄云栖客气地说着。 江半月进入厨房,她便自己在外面随便转了转。 客厅很大,一套浅绿色沙发靠墙摆着,扶手和靠背上搭着白色蕾丝布罩,对面是一台电视,用同款布罩盖起来的。 靠墙的窗户边摆放了一张书桌,此刻窗户开着,轻柔的风吹拂着白色蕾丝窗帘,飘扬着扫过桌面右上角的笔筒。 薄云栖走过去看了一眼,草绿色的桌布上压住一块方方正正的玻璃,被擦得锃亮,连枚指印都没留下。 玻璃下方压着几张风景明信片,她歪着头仔细看了看,发现一个都不认识。 “喝口水吧。”江半月拿着杯子站在旁边,小声说着。 薄云栖转过身去,视线轻飘 飘的从她的发顶扫过,然后伸手接下。 冰凉的玻璃杯快速吸走人体的热量,江半月紧张羞涩地撤手,薄云栖的指腹恰好贴上去,不动声色地抢夺着杯壁上那仅剩的余温。 窗外的风轻灵地撩动着,两个人的心在各自的胸膛里弹奏着几乎相同的乐章。 江半月眨了眨眼,转头去找了一只不锈钢碗接了水,然后蹲下身去喂狗狗。 薄云栖垂眸望着,女孩儿微微低着头,身后掺在繁茂枝叶里的金色阳光缓缓移动,疏影横斜,落在她雪白的脖颈上,映出几分神圣光辉。 偏偏耳后薄薄的皮肉不禁看,露出一点儿羞涩的粉来,像是从枝头颤巍巍坠落的花瓣。 薄云栖情不自禁地抬手,借着光影隔空悄悄抚摸她的发顶。 “诶?这只小狗狗叫什么名字呀?”江半月忽然回头。 薄云栖吓一大跳,立马收回手立正插兜—— 结果今天这件衣服没兜,虚空插了两下还没找到安全感,最后只能尴尬地贴着自己的腰,假装有兜。 然后侧身、仰头,单手举起杯子喝水,动作干脆利落,不过因为有些心虚,也没敢喝太多,只抿了一口水沾湿了嘴巴,但是喉咙却用力地滚动了一下,竟有几分性感。 江半月默默地收回了视线,腼腆地笑着。 “它叫大黄。”薄云栖放下杯子,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和沉稳。 江半月:…… “那它长得挺白的啊。” 说完以后尴尬地笑了两声。 薄云栖听见这话立马来劲儿了,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里却充满了得瑟,傲娇地说着:“嗯!我们打小就爱干净。” 江半月咬紧了牙,唇角却还是控制不住地上扬,一边摸着毛茸茸的大黄,一边忍不住问:“那昨天那只呢?不养了吗?” …… 薄云栖不知道说什么,神情慌乱了一瞬,有些心虚,只能又举起手里的玻璃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 见状,江半月也不再追问,而是低头继续抚摸着大黄,背对着薄云栖悄悄扬起了唇角,露出一点儿灵动的笑来。 大黄喝水可调皮了,故意溅起水花,江半月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立马站起身来后退两步。薄云栖想上前去制止傻狗,结果就这么巧,两个人正好胸膛贴后背地撞上了。 薄云栖下意识抬手搂住了她,感受到细细的腰肢儿瞬间软在了自己的掌心,滚烫的温度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了过去。 江半月有些慌乱地转身,双手撑在她肩上,柔弱地依偎在她怀里,一脸茫然无措地望着。 两人静静对视,薄云栖暗自吸气,淡淡的清香再次深入肺腑。 江半月红着脸垂下了头,手指却无意识地紧紧揪住了薄云栖的衣领。 她咬了咬下唇,低垂着眉眼含羞带怯地提醒着:“薄老板,你的手……” “啊!抱歉!” 薄云栖反应过来,扶在她腰间的那双手立马收回,然后浑身僵硬不敢乱动了。 江半月在她怀里轻轻动了动,然后松了手指,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她的怀抱。 薄云栖望着她,只觉得怀抱一空,好像整颗心都空了似的。 她不甘心地看着眼前的人,呼吸略沉。 6. 第 6 章 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几分暧昧起来,两个人静静地站立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屋子里只有大黄欢快舔水玩的声音。 薄云栖看见后皱了皱眉,想着江半月是个文化人,要有素质,便清了清嗓子,然后垂眸望向趴在地上的傻狗,一脸严肃地批评着:“斯文点。” “不是从小就教你吃饭喝水不能先伸舌头吗?” 大黄把狗头一伸,满脸疑惑:啊? 可我是狗啊? 江半月听见这话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刚才那点儿微妙的气氛全部打散了。 她抬起头,眼睛明亮充满了神采,狡黠地笑着,小声打趣道:“薄老板家风挺严呀。” “嗯,我家向来如此。”薄云栖不知不觉地挺了挺背,说话都变得文绉绉的了。 江半月望着她这模样,只觉得可爱死了,悄悄合拢手心蹭了蹭自己的鼻尖,然后趁机偷笑了一下。 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刚才说是进来喝口水,现在两口水都喝完了,薄云栖觉得自己应该回去了,不然再待下去就显得不礼貌了。 再说了,她还想给江半月留下一个好印象呢,第一天追求就更不能太冒进了,于是主动开口:“那,我们先回去了?” 话虽这样说,但语气里仍然控制不住地带了几分试探。 江半月小幅度地点点头嗯了一声,并没有再做任何挽留。 薄云栖这会儿又突然后悔了,很不甘心就这样走,脑子里有一道恶毒的声音在疯狂叫嚣着要留下来,但最后还是残留了一丝人性,微笑着体面道别,然后转身去叫大黄:“走了,回家。” 大黄不理,只当没听见,依旧舒舒服服地趴在人家的地板上,把自己摊成一块毛茸茸的小狗饼纳凉。 见状,薄云栖只能上前去将它拎起来,然后拖着就往外走。 “薄老板,请等一下。”刚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了江半月挽留的话语。 薄云栖听见后立马停下脚步,内心爽到爆,唇角微微上扬表情略显得意,过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回头,一脸的冷漠淡定,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江半月将袋子举起来直直地递过去,正好遮挡住她望向自己的视线,红着脸不大好意思地说:“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而且大黄也没有把我的裙子弄坏,只是脏了而已,洗洗就好了。” 她不好意思平白无故收人家的礼物,又没名没分的,收起来不舒服,所以即便是自己的那条裙子已经洗不干净了,她也不打算说实话。 听见这话,薄云栖的眉心微蹙,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舒展了神情,干脆利落地伸手接下了自己没能送出去的礼物,随后更是连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贴心地说着:“那你以后来我店里修车都免费。” “啊?”江半月露出一刹那的惊讶,眨了眨水汪汪的杏眼,几秒钟过后也反应过来这似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便含着笑意用力点了点头,“嗯嗯!” 那双漂亮的眼睛亮闪闪的,整个人乖到不行,薄云栖强忍住想揉揉她脑袋的冲动,板着脸沉着稳重地说了一句,“我先回去了。” “嗯,我送送你。”江半月一脸的小窃喜,背着双手踩着小高跟,哒哒哒地跟在后面把薄云栖送了出去,然后又守在院门口扒着墙壁眼巴巴地偷望着。 薄云栖一边刻意放缓了步子慢悠悠地走着,一边时不时看一眼跟在身边屁颠屁颠跑着的大黄,同时在心里默数了一百个数,然后猛地回头—— 院门口立马缩回去一颗圆溜溜的脑袋。 她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耐心地等着。果然,连十秒钟的功夫都不到就看见一只通红的耳朵又小心翼翼地歪了出来,那双圆溜溜的杏眼也和极容易受惊的小仓鼠的眼睛一样,一眨也不眨地在暗中观察着。 都自以为藏得非常好。 薄云栖忽然起了坏心思,缓慢地勾起唇角,然后抬手朝那个方向招了招。 躲在墙后的某人顿时就把脑袋缩了回去。 看见这一幕薄云栖心情大好,正要收回自己的手准备真的回家了,结果对面忽然有个人扛着锄头朝她用力挥手。 等走近了一看,发现是四大爷。 “嘿!小七啊,今天你挺开心啊!” 四大爷以为薄云栖在和他打招呼,他很少看见薄云栖有这么热情的时候,便也忍不住热情地回应着。 薄云栖无奈,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问:“四大爷你不是薅草去了吗?” “晒死个人,我回去戴个草帽。”四大爷说着。 薄云栖:…… 江半月并没有回屋,而是彻底躲在了墙后,一双白嫩嫩的手扒着灰扑扑的门框,整个人亮晶晶地听着外面的对话,直到外面再也没有了动静,她这才不舍地离开回屋。 刚进到屋子里就关上了房门,接着迫不及待地从自己的裙子兜里摸出来一个小巧精致的MP3,结束了录音功能,然后点击播放,小心翼翼地拿到耳边听着。 ——“喝口水吧。” ——“谢谢。” ——“这只小狗狗叫什么名字呀?” ——“它叫大黄。” …… 女人成熟的声音掺杂着细微的电流从MP3里传出来,很意外地多了几分神秘和性感。 江半月索性趴在了沙发上,抱着靠枕继续听着,听到激动的地方时细白的手指还会紧紧抓揉着压在身下的柔软靠枕,然后把头埋下去用力呼吸,小猫儿似的蹭蹭脸,呼吸也愈发地急促,原本偏低的体温因为激动的心情而逐渐攀升,整个人慢慢变得滚烫起来。 薄老板… 薄老板~ 她的一颗心都要跟着这三个字飞起来了似的。 薄云栖回去以后失眠了大半个晚上,一直在琢磨下次用什么借口去搭讪,结果思来想去还是没想出来,反而把自己整焦虑了。 她甚至还想过,要不再弄一次自行车链?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第二天一早,几乎是彻夜未眠的薄老板脸色臭得吓人,坐在门口戴着手套修补轮胎。 镇上的“无业游民”洗了把脸就又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推开门就当场惊呼:“你昨晚偷牛去了?” 薄云栖扫了她一眼,没搭理。 李木祎来劲儿了,凑上前去蹲在地上仔细观察,讨嫌地说着:“诶,你这是去偷牛来,还是失恋了?” 话音落下,薄云栖的眉心皱得更紧了,瞪了李木祎一眼,正要说话,却听见她又说:“哦对不起,我忘了,你还没恋上。” “那你这是……搭讪失败了?” 薄云栖冷呵一声,十分忌讳地道:“大清早的,不要说这些晦气话。” “还嫌晦气呢,我看你就是性格太闷了,还有点儿强势,一点儿也不讨喜,我跟你说,你这样搭讪是不行……” “薄老板在吗?” 李木祎的话音未落,一道甜美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去,就瞧见穿着黑衣白裙,戴着一小串珍珠项链的江半月站在门口,手里还扶着她的自行车。 薄云栖的眼睛顿时亮了,整个人好像一下子从黑白色变成了炫彩的,一把推开李木祎站了起来,一边迎上去一边说:“我在。” 然后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自行车,“怎么了?” 江半月抠着手,快速地眨着眼睛,很是心虚地说着:“不知道呢,早上一起来自行车链就掉了。” 她想,前天也是莫名其妙地坏了,这个理由应该很好用,可谁知薄云栖却当场黑了脸。 “嗯,”薄云栖的声音都冷了几分,推着自行车往里走,“我给你看看。” 然后将那张小凳子拿出来摆在了干净的地方,说:“你坐会儿吧。” “你吃早餐了吗?”薄云栖一边准备工具,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打招呼。 江半月乖巧地点点头,嗯了一声过后老老实实地说:“我自己在家煮了粥喝。” “嗯。” 薄云栖的心情看上去不佳,聊了两句就开始蹲下去修车,结果没想到这一检查,那张美丽的脸立马又黑了几个度,简直可以说是冷若冰霜。 自行车链很明显是被人用钳子绞断的,手法和薄云栖那天弄的不一样,想到这一点她的冷汗都要下来了,抬头望向站在门口,一直试图找机会和江半月说话的人,语气十分严肃正经:“木祎,你跟我来。” 然后率先起身往后院走。 李木祎一心想和江半月套套话,看俩人发展到哪一步了,结果冷不丁儿地听见薄云栖这样叫自己,还怪吓人的,也不敢多说什么,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以后赶紧跟上。 江半月歪着身体伸长了脖子望,心里酸酸的,攥紧拳头一脸不满地盯着李木祎的背影看,哼了一声过后还很小心眼儿地磨了磨牙。 到了后院,薄云栖伸出手直接了当地说:“手机借我用一下。” 李木祎有一个二手的诺基亚板砖儿,平时很宝贝的,但是这会儿见薄云栖要用也是二话不说,没有丝毫犹豫就给了。 薄云栖按了一串数字,然后背过身去神情凝重地等着。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她张口就喊:“舅舅,你那房子是不是该装个监控了?” 7. 第 7 章 江半月努力够着脖子往里瞧,那两个人已经勾肩搭背地出来了。 准确地说是那个女人勾着薄老板的肩膀。 她轻轻哼了一声,很是不满,但还是立马乖乖坐好,不让人看出端倪来。 “你可真够变态的啊,薄老板。”李木祎搭着薄云栖的肩膀,在她耳边坏笑着调侃。 薄云栖没回应,偷瞄了几眼坐在门口的人,然后果断甩开了李木祎的手,还往旁边撤了几步,和她保持距离。 “你这人!”李木祎不满,嘁了一声后朝她伸手,“那你把手机还我。” 薄云栖跟没听见似的,将黏糊的视线从江半月身上收回,然后反手将手机揣进了自己的裤兜里,转身就又去修车了。 李木祎在旁边气鼓鼓地跺脚,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修车铺前有一棵桂花树,是薄云栖她爷爷奶奶当年亲手种的,现在已经长得很大了,枝繁叶茂。斑驳的光影缓慢移动着,投射在了江半月的裙摆上。 薄云栖修好了车后先放下工具,接着抬头看向门外,这太阳是越来越大了,就快要晒到门口了。 她想了想,起身走到杂物间扛出来一把可口可乐的遮阳伞,径直走向江半月身边,先弄好底座,然后撑伞,开伞时稍微一用力,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便紧绷着,宽松的衣服下摆也被风吹得一撩一撩的。 江半月坐的凳子比较矮,因此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紧实的腹部,颜色不是梦中的牛奶白,而是和她的手臂一样都带着被太阳晒过的,浅浅的麦色,充满了力量感。 随着她微微喘息,晶亮的一滴汗便从沟壑中滑落裤沿,最后隐入未知的地方。 这一幕让江半月看得面红耳赤,整个人热得都快要冒气儿了,立马背过身去低下头,满脸羞涩地咬紧了自己的嘴巴。 薄云栖垂眸望着她,有些疑惑怎么几秒钟功夫就被晒成这样了。再一看又觉得情有可原,毕竟她实在是太白了,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光滑无暇,这样冰肌玉骨的一个人儿哪里受得了太阳这样晒,于是便立马转身又回了后院。 见她离开,江半月忍不住悄悄挪动位置偷看,结果下一秒就被两条穿着亮面皮裤的大长腿给故意遮挡住了视线。 她好奇地抬头,就看见那个女人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顿时感到一阵小小的心慌。 “小美女,我们薄老板好看吧?”李木祎坏坏地逗着。 江半月悄悄撇了撇嘴,弯下腰抱着双腿,把脑袋埋上去,双手慢悠悠地搓着自己的裙摆玩,一副小鸵鸟的样子,不理人。 李木祎这人话多得要死,不理她根本不影响,更何况好不容易让她逮着个机会和江半月单独相处,那话密得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就说出来了。 “我们薄老板可是整个七彩镇最好看的人了,”江半月依旧抱着自己的双腿不理人,只是默默的把耳朵竖了起来认真听着,“二十六岁未婚未育,独生女,又自己开店,简直就是一个单身贵族。” 听见“未婚未育”四个字,她立马抬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李木祎。 李木祎勾了勾唇,忽然话锋一转,感慨着:“哎呀,就是她不喜欢男的,不然也不会单到现在,也不知道以后我们薄老板会和哪个小美女在一起。” 江半月的腰板立马挺得倍儿直,整个人眨眼间就变得明亮起来,满心的欢喜全写在脸上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李木祎见状,故意装作才反应过来似的,懊恼歉疚地说着:“唉,抱歉抱歉,我说这个有没有吓到你?” “你……歧视这个吗?” 江半月听了瞪大了眼睛,生怕说晚了一秒钟就被误会,连忙摆摆手,“不歧视不歧视。” “啊,那就好。”李木祎慢悠悠地说着。 薄云栖手里拿着一条线更长的插排走出来,刚好看见她们两个相视而笑的样子,心里顿时有翻江倒海般的醋意涌了上来,放着宽敞的路不走,故意走李木祎身边,然后冷着脸一个手肘撞开了她。 “以后有你求我的时候。”李木祎退后两步,神秘兮兮地说着。 薄云栖面无表情,一心捣鼓手上的插排,插好以后拉到了门口,然后回去把修车铺里的那台落地大风扇拿了出来,插上电又调整了下摇头,让它在离江半月一米外的地方慢悠悠地吹着。 一般这种大风扇的风力都很强,但是江半月今天穿的是裙子不太方便,而且看着身子又弱,她便贴心地调小了风力。 “哎呀~”李木祎看见只知道沉默干事的薄云栖,又开始作怪,“薄老板,人家也好热哟~” 江半月听见后抿了抿唇,看向李木祎的时候也不再带有敌意了,反而有了几分被调侃的小羞涩。 薄云栖看见她对着李木祎害羞,心里的醋坛子顿时翻了天了,从架子上抽了一把有些年头的蒲扇,然后走过去故意横在两人的视线中间,“给。” 那把蒲扇和济公的有得一拼,李木祎接过手以后用力扇了扇,跟他大爷的假芭蕉扇似的,越扇越火大,汗都下来了。 “自个儿扇吧你,我买冰棍儿去了。”说完把扇子往薄云栖肩上一拍,转身就走。 江半月看着那把扇子打在了薄云栖身上,不由得心疼地皱起了眉。 薄云栖自己倒是没怎么在意,捡起来放回架子上,然后又掏出了那张死贵死贵的帕子,蹲下身就开始对着自行车一顿猛擦,把车身擦得锃光瓦亮的,一瞧就劲儿大! 李木祎出去几分钟以后很快又回来了,嘴里叼着一支老冰棍儿,手里还拿了两支,走到门口就开始哼哼。 江半月转头望着她,有些不知所措,薄云栖放下帕子起身走过去将她手里的两支老冰棍儿都接了过来,她这才腾出手把自己嘴里那支拿下来,两片唇瓣被冻得通红。 “你就不知道都拿在手里?”薄云栖说她。 李木祎哼着,“我靠,你不知道外面多热啊,我不吃着一支我还回得来吗?” 薄云栖不和她贫嘴,转身递给了江半月一支,还很细心地问了一句:“你能吃吗?” “啊?”江半月还懵懵的,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小幅度地点点头,红着脸回,“可以。” 薄云栖便给她剥开包装纸,递到了她手里。 三个人排排坐在门口吃冰棍儿,李木祎那支被嗦得只剩个棍儿了,但还咬在嘴里,然后有些发愁地说着:“你俩能吃快点不?故意馋我呢?” 薄云栖只管沉默,根本不搭理。 江半月坐在她旁边歪着身体一脸好奇地看了看李木祎,瞧着像是有想过要吃快一点的,但是看见坐在自己旁边的薄云栖居然越吃越慢,她也就跟着放慢了速度。 “七姐,你家大黄回来了。” 门外传来 一个孩子的喊声,下一秒就看见一个玩得满头大汗的小男孩儿撵着一条滚得脏兮兮的大胖狗跑了进来。 “壮壮,你又没去上学吗?”李木祎问着。 壮壮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开心地说着:“今天放五一呢。” “这么快都五一了…”李木祎自言自语着,不上学以后确实对时间的感知都弱了许多。 薄云栖一口咬完剩下的冰棍儿,站起身要去扔垃圾,路过江半月身边的时候很自然地垂下手,指尖轻轻勾了勾。 江半月咬着半截棍儿抬头看她,眨了眨眼,一脸懵懵的把棍儿从嘴里拿出来递给了她,然后乖巧地望着。 一旁的李木祎见状,也把自己咬得稀烂的棍儿掏出来递过去,“我的也扔一下。” 薄云栖没理,直接走了,气得她差点七窍生烟。 江半月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羞又喜,心里甜滋滋的。 大黄吐着舌头在院子里疯玩,薄云栖扔完垃圾回来看见它脏成那个样子,忍不住皱眉询问:“上哪儿玩这么脏。” “我奶挑粪浇菜园子,它在我家菜园子里打滚呢。”壮壮大声说着。 薄云栖不敢信,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江半月看着这一幕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便小声地提醒:“那个,其实薄老板可以给大黄套个狗绳,这样出去遛它的时候它就不会乱跑了。” “嗯。”薄云栖点点头,思索着什么。 壮壮看着李木祎叼着棍儿,有些馋,咽了咽口水以后说:“祎姐,我也想吃冰棍儿。” “走!”李木祎正好没吃够,立马起身,大手一挥十分义气的样子。 他们走了以后修车铺里就剩下薄云栖和江半月两个人,除了偶尔的一阵穿堂风,铺子里简直落针可闻,江半月觉得她的心跳声甚至都有点扰民了。 薄云栖把自行车推出来停好,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说了一句:“修好了。” “哦。”江半月起身,收敛着自己的呼吸频率,不大敢看她的眼睛,小声道谢,“谢谢你,薄老板。” “不客气。”薄云栖把手揣进兜里,一直在犹豫着什么,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江半月鼓起勇气看了她一眼,轻轻说着:“那我先回去了?” “嗯…”薄云栖见她要走忽然着急起来,手揣在兜里都出汗了,一双眼睛紧盯着她,深呼吸一口气后这才摸出那部诺基亚,小心询问着,“我能加一下你的QQ吗?” 江半月有些意外,愣了几秒,然后立马回神,主动报出了自己的QQ号。 回到家,刚停好自行车江半月就迫不及待地冲进屋里,从自己的枕头套里面拿出来一部摩托罗拉,激动地打开登上了自己的QQ,通过了好友申请。 彩色企鹅不断闪烁,她趴在沙发上几次深呼吸过后这才慢慢点开,对面很快发来消息。 【修车138****6631:你好,我叫薄云栖。】 江半月看着这略显官方的打招呼,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红着脸按键盘。 【江江鸭:你好,薄老板,我叫江半月。】 【微笑】对面发来的。 江半月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正在思考怎么继续往下聊,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有空吗,我去店里买狗绳,想请你帮我参谋一下。】 8. 第 8 章 镇上没有正儿八经的宠物店,也就县里有那么一家。 一晚上都在背李木祎亲口传授的约会秘诀的薄云栖,一大早就精神奕奕地起床了,然后跑去对面买了两份早餐,拎着溜达到了人家门口去。 约会第一步:给人家送早餐。 江半月打开院门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她,第二眼便看见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递到了自己的面前,外加一瓶草莓牛奶,和那天早上她没来得及吃的那份早餐一模一样。 “我顺路买的。” 薄云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这句话,即便早餐店到这里完全是两个方向。 江半月没有拆穿,嗯了一声后红着脸伸手接下。 “我们走吧,坐班车过去,很快。”薄云栖说完转身,放慢了脚步往车站走去。 江半月锁了院门迈着小碎步跟上,追上以后又刻意放缓了速度慢她半步,就那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发现好像有些不对,左顾右盼以后好奇地问:“薄老板,我们不带大黄去吗?” “带它干什么。”薄云栖脱口而出,一心只有约会。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当场愣住了。 江半月一手举着牛奶,一手拿着小笼包,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向她,满脸好奇,小声询问:“那个,我们不是去给大黄买狗绳的吗?” 薄云栖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咳了咳,然后一边转身走到外侧,一边心虚地找补:“那个,它有点晕车。” 话音落下,正好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位置换到了江半月左边。 江半月点点头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而是咬住吸管喝了一口牛奶,甜滋滋的。 路边种满了月季花,这个时候开得正艳,一簇一簇的,红得似火。 薄云栖垂眸静静地看着走在里侧的人,穿着一条纯白色的长裙,被旁边热烈的花墙衬托得更加清新脱俗,肩上还斜挎了一只鹅黄色的小包,正低头吃着自己刚买的小笼包。 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腮帮子圆鼓鼓的,吃东西的时候很像一只小仓鼠。 可爱。 她好像很喜欢淡色系的东西。 薄云栖这样想着,默默记在了心里。 滴滴—— 一辆满是灰尘的五菱宏光停在了路边。 薄云栖转头望过去,就看见副驾驶的人摇下了车窗,司机双手扶着方向盘歪着身体,呲着一口大黄牙笑,热情地招呼:“去县城的是不,上车上车。” 江半月虽然来这边有两个月了,但还没去过县城呢,每天就骑着那辆自行车故意从修车铺前路过,剩下的时间全用来琢磨怎么认识薄老板了,对七彩镇的交通完全是一窍不通。 这会儿看见有司机主动喊上车,便伸着脑袋看了看那辆五菱宏光,然后又抬头望向薄云栖,好奇地眨了眨眼。 薄云栖没有犹豫,直接拒绝了,“不用了。” “哎呀,我们这个比班车便宜,班车三块钱一个人,你们两个就要收六块,我只收你们五块,”司机还不死心,还在劝,“而且比班车更快,那个定时定点发车的,你现在去赶不上了,得等下一班,我这个上车就走。” 听见这番话术,江半月似乎明白过来了,原来是没有运营资格的黑车,便有些担心地看向身边的人。 薄云栖还是只管摇头,一脸的冷漠,“我们不坐,你走吧。” “哎呀,走吧,都拉了这么多人了,车里坐不下了。”车里的其他人开始不满,七嘴八舌地催着,“挤死个人了。” 司机无奈,只好开车走了。 江半月还愣愣地盯着薄云栖看,薄云栖见那辆车要起步离开了,立马侧身整个人挡在江半月面前,为她遮住那飘扬的尘土和难闻的汽车尾气,结果两人就这样又对视上了。 薄云栖微微低着头,望着那明亮的双眸不自觉地滚了滚喉咙,率先转移了自己的视线,心虚地看着别处。江半月也终于回过神来,转过头去望着前方,瓷白的皮肤慢慢地映出了一层淡淡的粉来。 她举起手里的小笼包掩饰性地大口啃着,把嘴巴塞得满满的,原本嫩红的唇瓣粘上了一点儿汤汁,不仅不显得油腻,反而多了一丝晶莹剔透的感觉,像清晨枝头上还沾着点儿露水的樱桃,成熟得正好,薄云栖一时看痴了。 江半月没有察觉到她黏稠的视线,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巴,那小半截粉舌灵巧得就像蛇信一样,一瞬间便消失不见,却让薄云栖顿时呼吸一滞,看得眼热心口燥的。 “嗯?”江半月终于发现了她的异常,好奇地问着,“你很热吗,薄老板。” “啊,”薄云栖回过神,感觉挪开自己的视线和她继续并排走着,“是的,是有一点。” 这才早上七点不到,太阳都没爬上山坡呢,天边一片清凉,结果她就开始热了。 但江半月丝毫没有怀疑,而是几口吃完了小笼包,把垃圾袋扔进了路边垃圾桶里以后低头打开自己随身挎着的小包,在里面摸了摸,掏出来一张带着绣花的手绢,递给了薄云栖。 “谢谢。” 薄云栖只是接过来了,不过并没有用,而是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然后趁江半月不注意的时候揣进了自己的兜。 车站离江半月住的地方不是很远,走路十来分钟,两个人到的时候正好赶上那一班要发车,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售票员赶鸭子上架似的给催上了车。 这个点儿去县城的人也不少,而且大多都是要去县城做小生意的,本就狭窄的车厢里还堆满了背篓和箩筐,座位上几乎坐满了人。 江半月先上车,准备往里走的时候被过道里的背篓给挡住了去路,薄云栖在前门那里买票,因此一时半会儿没有跟上。 “往里走,里面有位置,别站着!” 司机绕车一周后从前面上了驾驶室,一边操着口方言朝江半月喊话,一边拉过车门砰的一声关上,然后把头伸出窗外,啐了一口老痰。 江半月知道他在说自己,其他人自然也知道,都在座位上坐着,然后齐刷刷地盯着她看。这被人关注着的感觉并不好受,江半月本就胆小,这会儿更是害怕到有些为难,紧紧揪着自己胸前的那根挎包带子,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 “往里走啊,我们这里不让站的,交警看见了要罚款。”售票员又提醒了一次。 江半月听见了她的声音,又好像听不见,渐渐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原本红润有血色的唇瓣也被她咬得有几分苍白。 她突然有些后悔今天出门了,揪着挎包的手越攥越紧,短短的指甲都把掌心掐出了一道道印子。 “让一让,”薄云栖充满了安全感的声音突然响起,冷漠又强势地说着,“脚收一收。” 横叉在过道上的那只大脚慢腾腾地收回去了。 薄云栖越过江半月走到前面,弯腰把那些背篓箩筐叠在了一起,然后回头朝江半月伸出了手。 “呃?”江半月还没缓过来。 “开车了,赶紧找位置坐下!”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们一眼。 车子已经发动了,薄云栖不管那么多,直接抓住了江半月瘦弱的手腕,然后带着她往里走。 倒数第二排正好还有两个挨在一起的空位置,薄云栖松了手先坐进去,然后转头伸手正要接一把,结果司机出站转弯了,车屁股一下子甩太猛,江半月本就有点心神不宁的,没站稳一下子扑进了薄云栖的怀里。 一股淡淡的花香瞬间替代了车内复杂的气味,懂事地深入肺腑,温凉的肌肤紧紧贴在薄云栖裸露着的胳膊上,仅一瞬间的功夫那一块皮肉便滚烫得吓人。 薄云栖浑身僵硬地搂着她,根本不敢动,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一顿乱跳。 江半月伏在薄云栖的胸口,手搭在她精致的锁骨上,指尖稍稍一弯,正好贴合那深邃的锁骨窝。 她脸一红,立马起身坐好,低着脑袋抠自己的手,什么也没说。 薄云栖感觉到那股香气越来越淡,难免有些失落,转头望着窗外,却意外的在玻璃的倒影上看见了江半月通红的侧脸。 车窗外的树木连绵成一片绿海,细碎的金色阳光一缕一缕地投下来,形成斑驳光影,蝉鸣鸟叫声撕碎了柔得像云一样的风。街上人少车也少,夏日的清晨还未彻底苏醒,就像少女脸上那淡淡的红晕,此时此刻的地平线上那轮金灿灿的太阳还能短暂地直视。 可薄云栖却不敢看江半月的脸。 她几乎屏住呼吸,像是害怕一点点呼出的气体都会模糊了车窗,然后便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紧紧地盯着车窗玻璃上时隐时现的少女的倒影看。 在背着人的地方,她的视线和暗藏的心事一样都如此的贪婪又放肆。 这一幕实在是太美好了,薄云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发现原来去县城的这条路这么漂亮,原来破旧难闻的班车也可以变得和动漫里的海上列车一样美。 天空是湛蓝的,风是轻柔的,云是触手可及的。 薄云栖想,面前二十多年的班车都白坐了! 咯咯咯! 一阵高亢的鸡叫声起了个标准的范儿,这个夏天的早晨从这辆班车里开始了。 大家开始慢慢交谈起来,谈论天气、地里的庄稼和这几天的市场价,又说因为禽流感影响,前几天镇上的活鸡价格跌到了一块五,他们没舍得卖,今天拉去县里看看,听说县里要贵三毛。 又说谁谁谁家要娶媳妇儿了,谁谁谁家生了孩子,谁谁谁家孩子没对象,想介绍一个。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聊一通,话题能从活鸡价格瞬间拐到他大姨身上。 薄云栖回头担心地看了一眼江半月,怕她被吵到觉得不舒服。但是江半月似乎并没有受多大影响,而是低头在自己的小挎包里面翻找着什么。 就像小仓鼠藏粮一样,这会儿要掏出来了。 薄云栖觉得很可爱,没忍住多看了一会儿,却没想到和正好抬头的她撞了个正着。 “薄老板,”江半月手里分别捏着一只耳机线,轻轻摇了摇,露出一点儿俏皮的笑,问,“要一起听歌吗?” 9. 第 9 章 白色的有线耳机连接着两端,车子摇摇晃晃地行驶在路上,耳机里传来悠扬动听的歌声。 “晚风吹动着竹林,月光拉长的身影……” 薄云栖呼吸略急,转头看向窗外,耳尖微红。 “滴滴滴——” “师傅,前面刹一脚哟!” 有个老头儿扶着前排的座椅靠背歪着身体,朝驾驶位的人喊着。 司机立马一个急刹车,整个车厢里的人都跟着摇摆起来了。 薄云栖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到肩上一沉,回头一看,是江半月没坐稳倒在了她怀里。 “恋人怀中樱花草,听见胸膛心在跳…” 薄云栖感觉自己的心不跳了。 怀里的人安静得很,伏在她胸口,脸贴着麦色的肌肤,不一会儿就热起来了。 她没动,江半月也没动,直到车子重新起步时因为速度太快,又是一个甩尾,差点就要把江半月给重新甩回去,薄云栖立马伸手将人一把捞回了怀里。 “你…晕车了吗?”薄云栖想了想,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江半月眨了眨眼,将计就计,轻轻嗯了一声,继续靠在她怀里。 “靠着吧,会舒服点。”薄云栖说完,轻轻拍了拍她。 江半月没再说话,脑袋悄悄调整了下角度,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然后缓缓闭上了眼,耳边的歌声还在继续:幸福在蔓延~ 车子进站,还没等停稳呢,车上的人就已经站起来了,乱糟糟地找自己的背篓和箩筐,江半月也不好再装晕车了,慢悠悠地坐直了,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最后一排还有五个人,站起来后被堵在了过道下不去,就干脆站在江半月旁边,整个身体都靠在她的座位上。 薄云栖抬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不悦起来,一把摘下耳机还给她,然后伸出胳膊将她往里一捞,紧紧护在怀里。 刚才把江半月挤到的那个人回头看了看,不好意思地冲薄云栖笑笑,然后又站直了身体。 薄云栖没回应,但也没松手,就那样一直把人抱着。 江半月再次依偎在她怀里,这次被抱得更紧了一些,脸直接埋在她的颈窝里,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皂香,干净清爽,很符合她想象中的薄老板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顿时让她羞得满脸通红。 难得被薄老板抱这么紧,江半月根本不敢乱动,生怕自己动一下就被薄老板给放开了,错失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只敢用手指小幅度地卷着耳机线,然后捏在掌心里就不再动了。 两三分钟后,车上的其他人都已经下去了,过道也宽敞起来了。 薄云栖看了看车内,又低头看了看少女毛茸茸的发顶,偷偷用鼻尖轻蹭了一下,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到了,我们也下车吧。” “嗯。”江半月慢腾腾地坐直了身体,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是脖子那一块儿已经红透了。 她把耳机和MP3都揣回自己的小挎包里,然后才起身往外走。 薄云栖赶紧跟上,在下车的时候站在后面伸手扶了一把。 江半月的手搭在她的掌心,柔若无骨般,指尖带着点儿淡淡的凉意。薄云栖下意识想握住,结果却让她给溜走了。 指尖轻轻划过掌心的皮肤,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撩人。 薄云栖紧盯着她的背影,暗自攥紧了拳头,然后跟着下了车。 “我们现在往哪里走呀?”江半月站在车前好奇地左右看了看,抬头望向薄云栖。 宠物店就在离车站不远的位置,现在走过去买完以后还能赶上最近发车的那一班,回到镇上甚至可以再吃个中午饭。 但是薄云栖不可能这样安排的,她抬手看了看腕表,假装思索片刻,像是临时起意的那样,说:“不急,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啊?”江半月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随后立马点头,带着点儿雀跃小声地回,“好呀。” “那我们吃什么呀?” “附近有一家羊肉粉馆,味道很好,你喜不喜欢?”薄云栖问着。 江半月不太在意吃食方面,只要是能和薄老板多多相处她就已经很满意了,因此吃什么都很给面子地点头。 羊肉粉馆这会儿生意正好,她们两个进去以后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一张空桌。 薄云栖让江半月坐着,自己起身去点餐。 “吃辣吗?”她问。 江半月摇摇头,老实回答:“吃不了辣。” 薄云栖点点头,又问:“有什么忌口吗?” “不吃折耳根!” 江半月紧紧握着自己身前的挎包带子,一脸坚定地说着。 其实她也不喜欢吃香菜和小葱这类东西,但是这是第一次和薄老板出来吃饭,她担心自己要求太多会让人家觉得自己很麻烦,因此就没说,想给薄老板留下个好印象。 “好。”薄云栖记下了,转身去窗口点餐。 很快,两碗分量十足的羊肉粉端上了桌,薄云栖还夹了一碟小菜过来,然后把筷子递给她。 “谢谢。”江半月小声说着,接下后开始拌粉。 只不过看着面上飘着的满满一大把小葱和香菜,她微微皱了一下眉。 薄云栖敏锐地捕捉到了,盯着那碗粉思考了几秒钟,试探着开口:“你不喜欢吃香菜?” “还好。”江半月模糊地回着,“能吃。” 薄云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 两只陶瓷碗磕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江半月抬头好奇地望着,薄云栖一句话没说,只是沉默着用筷子把她碗里的香菜和小葱一点点都夹干净。 “谢谢。”江半月有些脸红地说着。 薄云栖的唇角带了点淡淡的笑意,“没事,吃吧。” 吃过了饭要去买狗绳了,江半月难得打开了话匣子,走在道路的里侧碎碎念着。薄云栖一边听,一边时不时地低头望她,只觉得这鲜活的小模样可爱极了,一时没注意就把路越走越歪,最后两个人直接贴上了肩膀。 “薄老板!”江半月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薄云栖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懊恼地道歉:“不好意思,我走路不小心。” “没关系。” 江半月看着两人又拉开的距离,在心里失落地叹了口气,暗道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宠物店现在已经开门了,两个人进去看了看,老板一见到薄云栖就热情地打招呼:“哟,今天没带你家大黄来啊?” 以往薄云栖出现在县里必是带大黄来洗澡剪毛的,今天不带大黄反而带了一个脸生的小姑娘,倒真是让人惊讶。 “这位是?”老板好奇地问着。 正在挑选狗绳的江半月听见以后把东西放下,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又看了看面前的老板,想了想准备开口,结果后面的人反倒先说话了。 “小江,”薄云栖声音轻柔得不像话,“我的朋友。”</ p>老板点头,识趣地没再追问下去,转而开始介绍起了产品。 江半月很认真地听着,也很用心地给大黄挑选,最后选了一条粉色的,薄云栖自然地去付了钱。 出了宠物店,薄云栖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撑着沉重的玻璃门,等江半月出来以后才松手,然后单手插兜跟在她身后。 “这条狗绳好漂亮,我们回去以后给大黄洗了澡再用好不好,它昨天玩得好脏。”买到了漂亮的东西江半月非常开心,兴冲冲地说着。 薄云栖微微低着头不错眼地看着她,如画的眉眼也渐渐变得柔和了许多,浅浅地弯着,时不时嗯一声算作回应。 “那…我们现在要回去了吗?” 江半月说完以后忽然安静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舍,在十字路口停住脚步以后仰头,有些不甘心地望着薄云栖。 “嗯…”薄云栖故意拉长了语调,慢慢悠悠的,实际揣在兜里的那只手紧张到都快出汗了,“昨天木祎给了我两张电影票…” 她没把话说得太满,只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如果你喜欢看电影的话…” 江半月听懂了,也低下了头羞涩地笑着:“好呀。” 不过这个点儿离电影开场还早,没必要那么早过去,所以薄云栖又带着江半月在县城逛了逛,买了一些吃的。 路过避风塘的时候,薄云栖主动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招牌。 江半月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了,回头见她愣着,又走回来问:“怎么了?” 薄云栖转头,贴心地询问:“你渴不渴?” “我…还好。”江半月没有说,薄云栖也没再问,而是抬脚踩上了台阶。 现在是五一假期,学校都放假了,店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学生,坐在一堆谈天说地。 薄云栖和江半月站在柜台前,望着架子上那一排彩色的奶茶粉看了一会儿,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有人“大哥”“大嫂”地叫着,还起哄要吃喜糖。 “一杯香芋的。”薄云栖点完,转头望向身边的人,声音放轻了许多,问,“你想喝什么?” 江半月有点犹豫,眼珠子转来转去,过了一会儿才选好,“草莓的。” “一杯三块。”老板说着。 薄云栖掏了钱递过去,然后和江半月站在一边等。 “你很喜欢吃草莓味儿的东西?”薄云栖沉默了一会儿,好奇地问着。 江半月想了想,摇头,“以前不吃的。” “哦。”薄云栖回了一句。 “奶茶好了。”老板说完放在了台面上。 薄云栖走过去拿,将草莓味那杯递给了江半月,“走吧。” 江半月接下,抱在怀里插吸管。 薄云栖看了一眼,想着要不要帮忙,但是看她自己打开了也就没开口,继续往外走。 “电影几点开场啊?”江半月说完吸上了一口珍珠,嚼嚼嚼。 “三点四十。”薄云栖说完也吸到了珍珠,跟着嚼嚼嚼。 两个人嚼完了以后才继续说话,“是什么电影呀?” 薄云栖想了一下,没想起来,便从兜里掏出电影票看了看,念着:“宿—野—” 话音刚落,江半月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薄云栖揣好电影票,猜测着:“这名字听起来蛮文艺的,应该是部文艺片。” 说完以后又吸了一口,依旧嚼嚼嚼。 江半月没敢吭声,低头咬着吸管,耳朵红透了。 10. 第 10 章 电影院里的人很多,毕竟是放五一,整整七天假,大家都有空出来玩了。 薄云栖让江半月在旁边等着,自己去买爆米花和汽水。转身回去的时候看见江半月果真安静的在角落里站着,双手揪着自己的挎包带子,一副乖小孩儿的样子,心不免也跟着软了一下。 “我们走吧。”她说。 江半月点点头,立马跟上。 排队的人不少,大部分都是两个一起的,男男女女,挽着胳膊牵着手,头碰头地亲昵交谈。 薄云栖静静地看着,有些放空,直到感觉身边越来越挤以后这才突然回过神来,转头一看,发现是江半月正迈着小碎步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这边挪。 她想了想,开口:“今天人好多啊。” “嗯,有点多。”江半月声音弱弱地回着。 “都趁放假出来玩了。”薄云栖又说着,跟着队伍往前走了几步。 江半月赶紧挪着步子跟上,抿着嘴巴用力点点头,“嗯嗯。” 薄云栖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观察了一下四周,大家都是成双成对的。 犹豫片刻过后,她试探着开口:“那你…要不要挽着?” “嗯?”江半月在她身边站着,听见这话后抬起头好奇地看了一眼。 薄云栖立马找补:“今天人还挺多的,一会儿要是走散了…” “好呀。”话音未落,江半月已经答应了。 白皙的手臂轻轻从薄云栖腰身擦过,然后稍微一弯,搭在了她的胳膊上。 两人皆是一怔,但谁也没有先松开,就那样一起走进了放映厅。 找到了座位以后坐下,薄云栖这才将手里的汽水递给她,然后把爆米花放在了两人中间。 挽在一起的手就这样自然地放开了,薄云栖坐下后有些遗憾地看了看身旁的人,那双手正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在明暗交织的光线里显得更加的细嫩莹润。 薄云栖叹了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要再紧盯着人家,把注意力都转移到电影上去。 这部电影是李木祎挑的,薄云栖不知道讲的是什么,只知道她说了一句“文艺片”。 薄云栖想着,江半月是个文化人,应该会喜欢这种影片,但是这会儿都看了半个多小时了,男主是谁完全不清楚,只看见两个女孩儿一直在拉拉扯扯。 还拉扯到了浴室里。 雾气缭绕间,暧昧的声音渐渐入耳。 怎么是这样的剧情? 这不文艺片吗? 薄云栖有些坐不住了,挺了挺背,揉搓着自己的掌心,尴尬极了。 “这个…”她捏紧了拳头,干笑了两声过后刻意压低嗓音道,“男主存在感不强啊。” 江半月歪着头望她,眨眨眼,好奇,“什么?” 电影声音太大了,根本听不见。 薄云栖只好靠过去,用手挡住嘴巴在她耳边说:“没什么。” 江半月猛地转头:嗯? 两人挨得很近,呼出的气息几乎交缠在了一起,就如同荧幕上的一样。 不断缠绕,扼颈一般,让人感到难以喘息。 薄云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虽然影厅里灯光不够亮,但她记得江半月的模样,记得那双眼睛有多漂亮,鼻子有多精致小巧,饱满的唇瓣是天然的嫩红色。 她只要轻轻往前够一够,就能亲到。 薄云栖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以微不可察的速度缓慢凑近。 江半月并没有躲,反而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裙子,看上去有些紧张又期待。 嗡嗡— 小挎包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瞬间打破了这暧昧的气氛,将两人立马拉回现实。 薄云栖如梦初醒一般,望着她的脸舔了舔唇,然后才小声提醒:“你的手机响了。” “哦。” 江半月有些遗憾,但还是低头翻找着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用手捂着屏幕刺眼的光查看着。 薄云栖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慢慢坐直了靠在座位上,两眼直直地盯着前方荧幕。 这次收到的不再是那个人的电话,而是一条简简单单的短信,可江半月却看了很久,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 她用力咬着下唇,像是在强忍哭意一样,然后拧着眉用力摁着键盘删除短信,再扒开手机后盖气鼓鼓地抠了电池。 “怎么了?”薄云栖观察着她的反应,小心询问。 江半月摇摇头,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咬着腮帮子委屈巴巴的,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没事。” 说完以后想了想,又解释似的多补了一句,“就是骚扰信息太多了,烦,不想开机。” 见她这样,薄云栖知趣地不再多问,只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剩下的剧情两个人也都没心思再看了,各自端坐着,腰板儿挺得笔直,手也都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腿上,生怕再像刚才那样贴在了一起。 这场电影时间有点长,看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薄云栖打了辆车直奔车站,正好赶上回去的最后一班车。 回去的时候或许司机不赶时间,开得慢悠悠的,非常平稳,不像早上那样甩来甩去的了。 薄云栖看了看在自己身边坐得稳稳当当的人,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下了车,天已经快黑了。 薄云栖提出先送江半月回去,江半月也没拒绝,两个人就这样沿着街边小道,吹着舒爽的风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 “那个…你回来的时候没晕车啊?” 薄云栖忍不住了,开口打破这沉默的局面,同时也想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让她开心一点。 江半月一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因为难受今天那条短信的事而错过了薄老板的拥抱,心中十分后悔。 “我有的时候晕,有的时候不晕。” 她勉强笑了笑,很认真地找了个借口,这样下次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她也可以适当的晕一下车。 “哦。”薄云栖点点头,舔了舔唇后干瘪瘪地接了一句,“我家大黄也是。” 江半月震惊地抬头看她,愣了几秒过后忽然开心地笑了,然后便打开了话匣子。 两人好像目前只有在聊起大黄的时候才会自然一点,话也会多一点,所以就一直围绕着这个讲,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江半月家门口。 “那个……” 到了院门口薄云栖便渐渐停下了脚步,看样子没打算进去。 江半月也跟着不动了,双手揪着自己的小挎包,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地等着,“嗯?” 薄云栖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真心地说着:“今天辛苦你了。” 说完将手上一直拎着的那几袋零食递了过去。 “不辛苦。”江半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了,然后甜甜地回,“都是为了大黄嘛。” 又等了一会儿,见薄云栖似乎没什么要说的了,便抱着零食伸手指了指院门,小声说着:“那我进去啦?” “嗯。”薄云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江半月深吸一口气,抬眸与她对视了几秒钟,像是想说什么,但很快又败下阵来,低着头满脸羞涩地往里走着。 “小江,”薄云栖情急之下突然拔高了声音,将她叫住。 江半月立马回头,眨了眨眼,好奇地问着:“还有事吗,薄老板。” “你……”薄云栖的声音越来越小,本来想问她下午为什么不开心的,但是这个念头刚起又被强制按下了,总觉得这样打听人家的隐私很不好,便有些犹豫。 江半月没有催促,靠着墙,一脸期待地耐心等着 。 “嗯,你……”薄云栖向来淡定从容的语气里头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缝,破绽百出地主动邀请着,“如果需要打电话的话,我卧室有一部座机,你随时可以来用。” 她没有追问那件事,也没急着想办法逗她开心,而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提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卧室?! 江半月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得明亮起来,头顶好像有一对无形的耳朵折了折,然后羞嗒嗒地回:“好呀~” “谢谢薄老板。” “不客气。” 薄云栖说完以后看见江半月的脸红了,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刚刚都讲了些什么,深吸了口气,抿着唇不大自然地看向别处,耳朵通红。 江半月偷偷望着她,慢慢发现自己好像会错了意,但一想到能有个借口去找薄老板就还是很开心,便甜甜地道:“薄老板,那我先回去啦?” “好,今天辛苦了。”薄云栖心疼地说着。 “没事,”江半月推开了院门,却并没有立马进去,而是转身朝她喊,“薄老板?” “嗯?”薄云栖抬头看去。 江半月单手抱着零食,腾出一只手来用力挥了挥,“拜拜。” 薄云栖一下子愣住了,她从不和人做这样亲昵的回应,也很少有人对她这样,但这一刻她还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手,尝试着僵硬地挥了挥。 “拜拜。” 声音稍微有点生硬,不大自然,但那张向来没什么太多表情的脸上竟也多了一点儿笑容。 江半月跟着笑了笑,转身进了院子合上院门。 薄云栖在外面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赶紧努力压下嘴角,结果还没等压制成功,面前的院门突然吱呀一声又打开了。 “薄老板。”江半月从里面伸出来半个脑袋,眨了眨亮晶晶的眼。 “怎么了?” “明天见。”江半月的声音甜滋滋的,说完自己倒先害羞了。 薄云栖克制地嗯了一声,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但还刻意维持淡定的样子,“明天见。” 话音落下,面前的院门重新关上了。 薄云栖重重地松了口气,捏了捏手心,满是汗。 她在外面又等了一会儿,见屋里亮起了灯这才慢慢转身离开,一路脚步轻快,嘴角忍不住疯狂地上扬。 回到屋里,江半月先把东西都整理好锁进柜子里,然后拿上衣服去洗漱,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哪怕中间有个不愉快的小插曲也不怎么影响,哼着歌进浴室又哼着歌出来,坐在梳妆镜前美美地护肤,然后才爬上床戴着耳机美美地睡觉。 今天的录音稍微有点多,杂音也比较大,她拿着MP3调到了两人最后在院门口的那一段对话。 “*&#&我的卧室&*%#你随时可以来……” 江半月故意忽略前后的话,只重点听了自己喜欢的这几个字,听着听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双手捂脸在床上裹着被子滚了几圈,直到自己被牢牢缠住这才不动了,就那样趴着安安静静地听着薄老板的声音。 夜晚实在太安静了,静到薄老板的喘息声仿佛就在自己身边一样,紧紧贴着自己耳畔细嫩的皮肉,酥麻的过电感在肌肤之下慢悠悠地游走。 痒痒的,抓不着挠不了,让人心里难耐。 江半月慢吞吞地把自己的脑袋塞进了被子里,在里面拱了拱,左手紧紧抓住了身下的床单,不大一会儿便听见几声细碎的,黏糊糊的闷声传出。 几分钟后,她满脸通红地爬出来,头发被蹭得炸毛,手臂绵软无力,随便抽了几张纸巾把湿哒哒的指尖胡乱擦了擦,然后趴在床上,眼睛湿漉漉地小声哼唧,委屈巴巴地喊着薄老板。 11. 第 11 章 回到家,薄云栖忽略了大黄要贴贴的请求,连口气都没歇就赶紧把座机搬到了自己的卧室,然后又卷起袖子把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床铺也换了新的。 做完这一切,薄云栖才拿上干净的衣服去冲凉,大黄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尾巴摇得飞起。 薄云栖一直不理它,只顾着拿东西进浴室,进进出出几次以后终于把该拿的都拿完了,大黄还吐着舌头哼哧哼哧地撒娇,要贴贴。 她面不改色,瞅准了时机抓住它的脖子,然后手臂青筋暴起,一把就将它给拖进了浴室。 嗷嗷,嗷呜—— 大黄的叫声凄惨又悲凉。 洗完了狗给它吹干,薄云栖把自己收拾好躺上床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了。 很久没有这么晚睡了,小镇上的灯光全灭了,只有那轮月亮还高高地悬挂着,散发着明亮的光辉。 薄云栖摊开双手吹着风扇,任由凉爽的风吹动着她那宽松到变形的短袖短裤,嗖嗖嗖地直往里面钻。 紧实的腹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薄云栖手里拿着那张绣花手绢看了又看,然后慢慢的、一点一点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深吸一口气,肺腑里全是熟悉的香味儿。 淡淡的,就像那个人一样,干净恬静,美好得像清爽的夏日,傍晚的彩霞和雨后澄澈的天空。 薄云栖修长的手指逐渐曲起,只是稍微用点力掩住口鼻细细地抓揉着绣花手绢,手臂上的青筋便已经暴起。 她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只能蹂躏着这张无辜的小手绢,可即便是这样仍然觉得不够。 胸膛剧烈起伏着,薄云栖口中轻声细语地呼喊着“小江”,闭上眼睛微微张开了唇,犹豫几秒钟过后还是伸出了粉粉的舌尖,然后变态地舔舐了一下蒙在脸上的手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薄云栖总感觉在这张手绢上尝到了一丝甜味,过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舌尖轻轻一卷,便将手绢吸入了半截,然后不顾廉耻,色/情地搅弄着。 “小江……” 她轻声呢喃,嘴里含着人家的手绢,动情地唤着人家的名字。 就好像……小江在她口中一样。 太变态了! 薄云栖在心里狠狠唾骂着自己,然后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指却抓着枕头的一角,像是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把柔软舒适的枕头抓揉得皱巴巴的。 小江… 小江~ 二十分钟后,薄云栖这才逐渐冷静下来,缓了几口气后下床,去浴室把人家的手绢搓洗干净,还打了两遍香皂。 晾好手绢以后这才重新回到床上睡觉,这一闭眼便一夜好眠到天亮。 昨天晚上两人分开前江半月说了一句明天见,虽然薄云栖不知道那是客套的道别,还是真的约好了明天见,但她依旧早早地起床收拾自己,再把院子扫了。 大黄想出来玩,她没答应,转身把狗绳拿出来放了桌子上。 李木祎一早就过来打听消息,看见薄云栖在家,当场惊讶。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约会了吗?” “看完电影就回来了。”薄云栖低头专注地做自己的事,觉得她这话好奇怪。 李木祎皱眉,自言自语:“我记得那部电影散场以后很晚了啊,赶不上最后一班回来的车了吧?” 薄云栖听见这话,颇有几分得意,“我们看完电影打车去的车站,下车后飞奔进站,时间卡得刚刚好。” 李木祎(好无语):…… “大长腿显得你了,那么能跑怎么不跑死你!” 白长那么长一双腿了,只会用来跑步,不会用来干点别的。 薄云栖不知道她又发什么疯,干脆不搭理她。 李木祎无奈,只能蹲在她身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脖子上干干净净,奇怪地啧了一声,暗道不应该啊,便问:“你昨天是按照我教的那样做的吗?” “当然!”薄云栖对昨天的约会很满意,甚至还有点回味无穷。 李木祎不信她的话,一一盘问细节。 “你们昨天约会,你主动请她吃饭了吗?” “当然!” “那你请她吃的什么?” “老杜家的羊肉粉,”说完,薄云栖又补了一句,“加肉加粉的超大碗。” “你请人家吃羊肉粉?!!!”李木祎当场炸了,跳起来指着她骂,“你怎么想的?” “我不是跟你说了城南有家新开的牛排店吗?” 薄云栖慢悠悠的,心情大好地回:“羊肉粉量大管饱,味道还好。” 李木祎无语了,“你就不能整浪漫点儿?” “浪漫又不能当饭吃。”薄云栖斩钉截铁地回,很务实,“约会逛街很耗体力。” 李木祎:…… 她冷呵呵地笑了两声,果断放出狠话,“行,薄小七,你以后要是能追到她,我李木祎就跟你姓!” 话音落下,薄云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竟认真思考了一下。 李木祎看见了更加火大,“你还真敢想!” “我怎么不敢?”薄云栖故意反问。 “薄小七你找打……” 两人拌嘴的时候江半月正好到了,穿着一条粉蓝色晕染碎花裙子,像油画一样美丽,拎着一只白色小包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 “那个……”江半月声音细细的。 薄云栖和李木祎两个人同时回头,看见她以后薄云栖腾地一下站起了身,一把推开李木祎,径直走过去微微低头,关切地询问着:“怎么了?” “嗯…我能借你家座机打个电话吗,薄老板。”江半月不是很敢直视她的眼睛,通常看个两三秒就要挪开视线缓一缓,羞红了脸。 薄云栖没有犹豫,立即开口:“当然。” 然后转身带路,“在后面,你跟我来。” 李木祎傻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两人,江半月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还颔首打了个招呼,这下她更凌乱了。 不好!她老李家的香火怕是要不保…… 薄云栖的房间陈设非常简单,一张铁架单人床,床单被套是深灰色的,床上收拾得很整洁。另外还有一张凳子,上面放着一台老式电风扇,一张课桌,除此以外就没了,生活质量十分简朴。 座机就在课桌上,用一张帕子盖着的。 薄云栖走过去把风扇单手拎起来放在地上,贴心地擦了擦凳子以后放在了课桌旁边,再掀开了上面的帕子。 “你打吧。”说完这话就主动退到了门口,“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嗯。”江半月拎着包道谢,然后坐了下来。 薄云栖看她要打电话了,很体贴地关上门走 了出去。 江半月把小包放在座机旁边,然后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精致的小本子,还是彩色的,翻开一看,里面全是联系人的电话。 她熟练地翻到后面,找到好朋友的电话后摊开放在一边,然后拿起听筒开始拨号。 嘟嘟嘟——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满是戒备和疑惑的声音。 江半月左手握着听筒,右手搭在课桌上,像上学时最乖的学生一样保持着挺拔的坐姿,声音柔柔地喊着:“小云,是我。” “江江?”小云欣喜地喊着,随后立马着急地追问“你在哪里,怎么两个多月都不和我联系,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怎么用这个号码给我打的电话?” 江半月捏着听筒一时半会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当初的确是和家里人吵架以后偷偷跑出来的,来到七彩镇以后就没和好朋友联系过,后面更是连手机都关机了,要不是那天薄老板说想加QQ,她近期也没打算开机的。 可是现在听着朋友关切的询问,她又觉得心里酸酸的,便老老实实地回:“小云,我出来散心了,现在在七彩镇。” 说到这儿,江半月忽然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后很认真地叮嘱:“小云,你不要告诉别人哦,我就跟你说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算作答应了,然后试探着问:“你妈妈她知道吗?” “她只知道我在哪个省,具体的我没说。”江半月还端坐着,举着听筒乖宝宝似的回着朋友的话。 “那……”小云迟疑了一下,小心询问,“你知道你妈妈她……” “我知道的,昨天收到她的短信了。”江半月轻声回着,语气闷闷的,“她说要结婚了。” 小云叹了口气,温柔地安抚着:“别难受,江江……” 江半月摇了摇脑袋,鼓着小脸儿一本正经地说着:“小云,其实我不难受,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我很祝福的。” “那你会回来参加婚礼吗?” 听见这话江半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回:“还不知道呢。” 说完以后看了看通话时长,立马着急地道:“小云,我不跟你说了,长途话费贵,我下次再打给你。” 才说了没两句就要挂电话,小云赶紧询问:“那你什么时候打给我啊,我如果要找你应该怎么办呢?” 话音落下,江半月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小云,你等一下。” 说完便放下听筒跑到窗户边歪着身体朝外望,见没有人在附近,这才又转身回去,重新拿起听筒。 “喂?”也不知道是因为跑了几步,还是做贼心虚,江半月的喘息声有点急,握着听筒悄悄说着,“小云,你以后要是想找我,就打这个号码。” “打这个?”小云有些好奇,“这不是座机吗?” “没关系,这个老板人很好,你打这个电话找我,她会告诉我的。” 这个解释还挺有说服力,小云接受了,“那好吧。” 说完又立马问:“那我大概什么时间段打电话比较方便呢?” 江半月扣着自己的小包想了想,回:“随时。” “随时?” “嗯!”江半月收回自己的手攥成拳头,像是下定决心豁出去了,语气坚定地道,“半夜也是可以的!” 12. 第 12 章 薄云栖刚修完一辆三轮车,赚了二十块钱,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匣子里,然后盖上盖子放好。 李木祎见她这小气劲儿,忍不住出声打趣:“你不是一向视金钱如粪土的吗,怎么现在这么宝贝起来了?” 李木祎这样说是因为薄云栖之前对赚钱好像没多大的兴趣,能糊口就行,甚至连装钱的匣子也大咧咧地摆在外面,还被偷过几次,也提醒过她很多次了,结果都没有用。 没想到现在却突然转了性子。 “你不懂。”薄云栖冷冷淡淡地回她,但藏匣子的动作却很认真,放好以后才说,“我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要用钱的地方很多~~”李木祎重复着她的话阴阳怪气地说着,然后道,“你先把那天买的裙子送出去了再说吧,人家连你的礼物都不收,你还幻想起以后来了。” 听见这话,薄云栖的脸色顿时一黑,转头冷冷地看着她。 李木祎立马闭嘴,转动着身体向后坐着,不敢再和她对视,免得被暗杀。 “薄老板~” 江半月拎着自己的小包找过来了,手上还拿着一只天蓝色的饭盒。 薄云栖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摘了手套,微微低着头温柔耐心地询问着:“怎么了?” “我打完了。”江半月说完,将手里的饭盒递给她,“这个是我亲手切的水果,给你吃吧。” “就当…电话费了。” 薄云栖愣了一下,原本是想说不用这么客气,但是一听到是小江自己亲手切的水果,心里的那股劲儿又冲上头了,应了一声过后伸手接下。 “谢谢。”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江半月害羞地说着,见还有别人在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抬眸看了一眼薄云栖,小声道别,“那我,先回家了?” 薄云栖拿着饭盒有些犹豫,呃了一声没做回应。见状,江半月便拎着自己的包慢腾腾地往外走。 见人家真要离开了,薄云栖深吸一口气后大声喊着:“小江!” 迈着小步子走得十分缓慢的江半月听见这话立马转身,满脸的欣喜,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问:“还有什么事吗,薄老板?” “嗯…那个,我中午煲鸡汤喝,你,你来不来?”薄云栖一边说,一边死死地抓着饭盒,看得出来这样直接邀请人家是有点紧张了。 闻言,江半月有些犹豫,眼神时不时地往旁边坐着的李木祎身上瞟。 薄云栖发觉了,但是却会错了意,立马解释:“主要是木祎想吃了,但是刚把鸡杀了准备炖上,她又说她有事要走,这一大锅鸡汤我也喝不完,而且天气很热,放不了多久就得坏了。” “嗯你,你自己反正也是一个人住,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过来和我一起吃吧?” 一直游离在外的李木祎听见这话满脸迷茫,脖子往前一伸,望着薄云栖满脸的好奇: 我吗? 主要是我想喝吗? 薄云栖眉心一拧,眼一眯。 李木祎立马坐直了身体,面带微笑地对江半月胸腔共鸣地说着:“是的,没错,一开始的确是我想喝鸡汤来着。” 原来是这样… 江半月抿着唇笑,偷偷看了薄云栖一眼,心里美得甜滋滋的。 既然这样,那就更要答应了! 江半月羞涩地咬了咬下唇,红润的唇瓣肉嘟嘟地回弹了一下,看上去特别好咬。 薄云栖忽然红着耳朵挪开了视线,听见她小声说:“好呀,那我回去准备一下。” “行,一会儿大概十一二点吃饭,你那会儿过来就行了。” “好。”江半月面对着薄老板,又露出了害羞的神情,“那我先回去啦?” 薄云栖应着:“嗯,好。” 等到江半月走后,李木祎立马凑上来犯贱:“小~江~” “喊得好亲热哦,薄老板~” “你皮痒了是不是?”薄云栖瞪她一眼,没和她多说什么,拿着饭盒转身就进了后院。 李木祎还真是有点皮痒,屁颠颠地跟了过去。 “诶,你准备炖谁家的鸡啊?今天也不赶集,你没地方买吧?” 薄云栖把饭盒放进厨房平台上,洗干净手以后才打开来看,李木祎好奇,凑上去看了一眼,夸张地喊着:“我去,还是个爱心便当!” 饭盒里装了好几种切块的水果,正中间是一块心形的西瓜,最下面是用晶莹剔透的绿葡萄铺的底,非常漂亮,很有夏天的感觉。 薄云栖很小气的把盖子盖起来了不给看,转头朝李木祎说:“愣着干什么,弄鸡去。” 她的铺子里没有养鸡,刚刚也只是临时起意要留江半月吃饭,所以没想太多,现在就要解决这个麻烦事了。 李木祎冷笑两声,呵呵地道:“幸亏你薄老板说的是喝鸡汤,不是其他的,你要是说吃龙肉我还得下海给你捞去。” “嗯,谢了。”薄云栖随口说着。 李木祎哼了哼,举起双手在她面前握拳,想要捏死她的样子,然后才问:“那我去搞鸡,你去干嘛?” “磨刀,一会儿宰鸡。” 薄云栖说完,将饭盒十分宝贝地放进了冰箱。 “行!”李木祎不再耽误,转身出去找人买鸡了。 江半月回到家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清爽方便的衣服,是一套蓝白色的运动服,上身白色短袖,下身浅蓝色长裤。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了又看,还是觉得不太满意,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来了一条黑色的运动超短,换上以后再照镜子,两条长腿笔直匀称,皮肤细嫩白皙,光滑莹润。 很好,她满意地转了个圈,扭头看着—— 屁屁还挺翘。 很好!她更满意了! 江半月换好了衣服,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抹脸,今天是过去吃饭的,她就不打算化唇妆了,只描个眉毛,再用浅棕色给眼睛打了个底,画了一条细细的眼线,然后一点点淡淡的腮红,一个清透裸感的妆容就出来了。 接下来是重中之重,抹点儿香膏! 江半月取出一盒桂花味儿的香膏,打开盖子以后用指腹轻轻蹭了一点儿抹在自己的耳朵后面,然后颈侧,手腕内侧也得来点儿。 抹着抹着,江半月突然脸红了一下,重新拿起香膏蹭了一点儿,然后弯腰曲起腿,一点儿一点儿地抹在了自己的膝盖和脚踝处。 她平时很注重保养和防晒,因此身上几乎没有色差,白得发光,而关节处则是淡淡的嫩红色。尤其是手,十指又细又长,嫩得跟水葱似的,再加上那粉粉的关节,跟打了腮红一样,瞧着就让人心生怜爱。 江 半月很容易脸红,抹完香膏以后便因为自己的想法太过羞耻而早已红透了,只能起身去挑选头饰,准备转移一下注意力。 薄云栖烧了几锅水,然后开始坐在院子里磨刀,李木祎拎着一只老母鸡悠哉悠哉地走了进来。 “放哪儿啊?” “墙角,拿个框子盖住。” “可热死我了。”李木祎盖住以后进屋洗手喝水,絮絮叨叨的,“你都不知道,抓这只鸡多费力。” 说完话音刚落,就看见餐桌上放着一个洗好的苹果,立马朝外面大声询问:“小七,这是给我的吗?” “炖鸡的。”薄云栖头也不回。 李木祎只当没听见,哦了一声就拿起来开啃,然后走到外面去蹲在旁边看她磨刀。 “买鸡多少钱?”薄云栖问。 李木祎啃着苹果回:“没多少。” 平时她在薄云栖这里坑蒙拐骗的钱不少,没必要买只鸡还让人家出钱。 薄云栖把刀翻了个面,浇上水继续磨,然后说:“一码是一码,你自己去匣子里拿。” 李木祎听了这话愣了几秒,然后突然翘起兰花指掐着嗓子娇滴滴地说:“哇喔,哈尼~你好霸道哟~” 话音落下,清脆的一声“砰”在她脚边炸响。 薄云栖面无表情地举着菜刀砍在了她脚边的地面上。 李木祎吓一跳,“你干什么?” “有脏东西。”薄云栖冷冷地说着,收回菜刀继续磨。 李木祎朝她嘁一声,吐槽:“不解风情。” 然后起身走开了。 鸡汤很快炖好了,金灿灿的一锅,味道十分鲜美。 薄云栖用不锈钢饭盒盛了一大碗,还给她夹了不少鸡肉和一只鸡腿外加一只鸡翅膀在里面,然后盖好盖子。 “辛苦了,你回家吃吧。” 李木祎接过来抱着,气哼哼地说着:“你今晚要是还追不到,真对不起我做出来的牺牲。” 薄云栖没接茬,只是语气淡淡地回:“我有我的计划。” 说完转身拿起了三轮车钥匙。 “你要干嘛去?” “时间要到了,我过去接她。” 薄云栖一边说,一边头也不回的去骑三轮车。 李木祎无奈叹气,吐槽着:“不开窍。” 哪儿有人接心上人开三轮车去的,最次也得是辆小面包吧。 薄云栖驾着三轮提前到了,她没有上前敲门,而是坐在驾驶位耐心等着。 没过多久,门开了。 江半月扎了一个高马尾,看着特别清爽利落,手里拎着一只竹编篮子,里面好像还放了两瓶酒。 薄云栖收回视线当没看见,按了两下喇叭。江半月瞧见了非常高兴,迈下台阶走过去一脸期盼地问:“薄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中午太阳大,我来接你。” 薄云栖淡定地说着,那语气好像真的只是顺路来接一个朋友似的。 江半月羞答答地低下了头,抿着嘴巴偷笑,然后才看了看面前这辆三轮车,颇有些疑惑:“那我坐哪里呀,薄老板?” 薄云栖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往旁边坐了一点,然后用视线看了一下自己身边那一半座位,唇角微勾,无奈地说着:“只能跟我挤一挤了。” 13. 第 13 章 薄云栖今天穿的是一条特别宽松的半截裤,坐下来的时候正好露出膝盖。麦色的皮肤在夏日里显得生命力十足,带着几分随性的、野蛮生长的劲儿。 “坐稳了?”她问着。 江半月坐在旁边紧紧地靠着她,把篮子放在自己腿上,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们走了。” 车子起步很平稳,但因为地势原因架不住弯道多,薄云栖自己一个人开车又开惯了,一手漂移玩得非常到位,所以即便今天她有心想控制一下,但车子还是歪来歪去。 江半月腾出一只手抓住身边的扶手,努力克制自己坐端正一点儿,不往两边倒。 可是就算她再怎么克制,那一双腿仍旧不听话,像把持不住似的直往薄老板那边蹭。 两人的肤色有着很大的区别,一个是小麦色,就像丰收季节在田地里挥洒汗水时晒出来的那样,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随性恣意,但却充满了安全感;另一个是粉白粉白的,太阳一晒不会变黑,只会像害羞那样脸红,像生长在温室里的花儿,很是娇嫩,得悉心呵护。 薄云栖面无表情地又拐了个弯,江半月一时不备,整个人直接往她身上压倒,两人的膝盖也紧紧贴在了一起,带来极具视觉冲击的色差感。 江半月脸一红,偏过头不好意思再看,却又正好看见了薄云栖细长的脖颈和凹陷的锁骨窝。 一滴晶莹的汗珠从额角滴落,顺着优越的下颌线汇聚在下巴处,然后滚了滚喉咙,那滴汗便又顺着脖子滑向了领口深处。 江半月的视线跟着往下,莫名地觉得这一幕非常性感迷人,她甚至在想,出了一层薄汗的薄老板会是什么味道呢,会像她在梦里闻到的那样带着一股浓郁的皂香,把她紧紧裹在里面吗? 越想,她越脸红。 薄云栖发现了,稍微坐直了身体替她挡住太阳,然后出声安抚:“马上就到了。” “哦。” 江半月抱紧了放在腿上的篮子,被迫从幻想中抽离出来。 从小院子到修车铺之间有一段路不太好,不平稳,小车从那里路过倒不是特别明显,自行车也还好,毕竟两个轮子可以选择好走的那一侧溜过去,但是三轮车就不一样了,接触地面的面积大,又不如小车的减震性能好,所以会有点抖。 不过总共也就一百来米,坚持一下扛过去就算了,如果绕路的话得多花十几分钟时间,薄云栖不打算那样做,因为那样的话就意味着小江要被多晒十几分钟,她可舍不得。 三轮车刚进入那段破路车子就明显地颠簸了起来,两人紧贴着的膝盖被迫分开,但不过一秒钟又重重地贴在了一起,然后便随着车子的左右摇摆开始摩擦起来。 薄云栖呼吸一沉,有些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喉咙,脚底下却开始用力抓地保持平稳,生怕自己踩不稳歪了一丁点儿,就不能和小江贴在一起了,简直是把扎马步的童子功都拿出来了。 “薄,薄老板,”江半月的声音细细弱弱的,薄云栖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你的腿…好烫。” 江半月握紧了手,很是不安地说着,怕自己这样说很冒昧,但又担心薄老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因为实在烫得有点离谱了。 薄云栖的耳朵瞬间红了,假意咳了咳,很是不自然地说:“太阳晒的吧。” “哦。”江半月点点头,不再继续说。 车子停在了修车铺前,李木祎临走的时候还帮她把卷帘门拉了一半下来,这样别人就知道老板不在了。 薄云栖下车后走过去一手抬起卷帘门往上一推,然后转身看向江半月,“走吧,在后院。” “嗯嗯。”江半月拎着自己的篮子迈着小步子往里走。 薄云栖跟在后面,进去以后又是反手把卷帘门往下一拉,彻底关上了。 屋里的光线立马暗了下来,江半月拎着篮子停下了步子,薄云栖上前两步站在她身后,语气轻柔,“怎么了?” 江半月听见以后轻颤了一下,感觉靠近薄老板的那一侧身体开始发麻,酥酥痒痒的。 她的呼吸不免有些紧张急促,毕竟在这样一个略显昏暗的房间里,旁边的人身上还带着明显的被太阳烘烤过的热气,暖洋洋的,声音又被安静的环境放大了无数倍,好像自己整个人都被那轻柔温和的嗓音给包裹起来了了。 薄老板的声音那么好听,贴在她耳边讲话还会刻意放低,江半月听着那似有若无的换气声,脸红到没边儿。 “走吧。” 薄云栖说着,主动伸手接过了她拎着的篮子,然后走在前面带路。 两个人拉开了一点儿距离以后江半月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好像没呼吸,赶紧用力喘了好大一口气,然后跟上。 薄云栖进屋后将篮子放在了餐桌上,然后指了指厕所的方向:“如果要洗手的话可以去那里。” “嗯。” 江半月捏着自己的衣角微微点头,刚才那股羞劲儿还没彻底缓过来,身上还残留了一点淡淡的粉。 薄云栖急着端菜,便不再耽搁,直接拿上盆去院子里打水洗脸。 江半月进了浴室,看见里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滴多余的水渍都没有,洗手台面更是被擦洗得像新安装的一样。 她站在洗手台前看了看镜子里的人,除了脸有点红其余的都还好,于是便拍了拍脸,吐了口气让自己放松,然后低头准备洗手。 台子上放了好几块香皂,江半月伸出去的手又停在了半空,她不知道该用哪一块洗手。 犹豫片刻过后,还是决定出去问问,免得用错了尴尬。 薄云栖知道江半月多少有点洁癖,到家后第一时间肯定要洗一洗的,所以提前把浴室都给打扫干净了,毛巾和香皂都换了新的,随便她怎么用。 至于自己,出去一趟回来出了些汗,当然得抓紧时间擦洗一下,不然被小江闻到臭味了怎么办! 薄云栖家院墙高,她平时修完车如果身上太脏了也会先在院子里擦洗一遍再进浴室,所以已经习惯了,接好水以后直接放在了洗衣台上,接着透湿了帕子以后把脸和脖子,还有胳膊都擦洗了一遍。 然后又撩起了衣角放嘴里 轻轻咬着,准备擦洗自己的腹部。 “薄老板~” 江半月在屋里没见到人,干脆来院子里找了,结果一抬眼就和面前的这一幕撞上了。 薄云栖嘴里咬着自己的衣角,手里拿着帕子,平坦的腹部随着呼吸起伏,紧实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力量感。江半月的视线粘在了上面,呼吸不知不觉地急促起来,一向温凉的体温开始逐渐攀升。 和刚才的感觉不一样,如果说刚才薄老板靠近时引发的一系列反应是身体表面的,那此时此刻的燥热感便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心口也热腾腾的。 江半月甚至感觉,自己的鼻息都烫得吓人,她赶忙挪开了视线不再看,努力平复着自己激荡的情绪。 薄云栖也反应过来了,立马松嘴放下衣服遮住,然后将帕子随手扔进盆里,走过去询问:“怎么了?” 其实前后也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但是对江半月来说却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似乎已经将薄老板的腹肌看了个遍,看了个透,甚至用来做什么都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因此这会儿她还没缓过来,眼里只能看见薄老板朝自己最近,然后张开嘴巴说了些什么,但是却听不见声音,如同耳鸣了一样。 又过了半分钟左右,江半月这才回神一般赶紧找补:“哦,我,我想问你,浴室的香皂哪一块是用来洗手的来着。” 薄云栖一开始见她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刚才太随意把她给吓着了,现在听见这话才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回:“都可以,都是新的,你随便用。” “这样啊…”江半月咬了咬唇,害羞地回着,“那我用那块粉色的吧?” “好,那我去给你盛鸡汤,你出来就能喝了。” “嗯嗯,谢谢薄老板。” 薄云栖等她走后这才重新拧干帕子擦洗了一下身上,不过这次动作明显快了许多,很麻利地就收拾好进了屋。 厨房的灶上还温着那锅鸡汤,一进去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 薄云栖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黄瓜和小葱,这些都是今早去四大爷家菜地里现摘的,摘下来的时候还挂着露水,嫩嫩的。 老母鸡汤油厚,她准备再做个拍黄瓜吃,清爽解腻。 江半月洗漱完出来,站在厨房前扶着门框小声问:“需要我帮忙吗,薄老板。” “没事,都弄好了,没有什么要忙的,你去坐着歇会儿吧。” 薄云栖说着,掀开了蒸锅的盖子,里面蒸了一锅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她夹了几个放进不锈钢饭盆,然后端到餐桌,这才发现上面还放着江半月拎来的小篮子。 江半月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连忙把里面的酒拿出来,道:“薄老板,这个是我租房的时候房东夫妇送我的两瓶杨梅酒,他们说自己家酿的,度数不高,可以喝着玩。” 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来,“你请我喝鸡汤,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就借花献佛了。” 薄云栖看着她手里的瓶子,脸上慢慢露出了纠结的神情。 其实她老舅酿的酒,能干翻整个村子的狗。 14. 第 14 章 “这个以后有机会再喝吧,今天我们喝鸡汤。” 薄云栖收下了酒,和江半月商量着,她对她老舅的手艺很有自信,对他的话则很是怀疑,现在两个人才刚刚开始接触,自己正在竭尽全力想给小江留个好印象,可不想因为这一瓶酒就原形毕露了。 江半月没有反对,松手了甜甜地回着:“好呀~” 然后双手叠放在腿上,乖巧地坐着等。 薄云栖连肉带汤的盛了满满两大碗,端到餐桌以后又去端拍黄瓜。 菜齐了,正式开饭。 江半月接过筷子以后并没有立即开动,而是悄悄观察着薄老板,见她往自己的对面走去,然后坐下,心里多多少少是有点失落的。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低头闻了一下鸡汤,很给面子地夸着:“香!薄老板好手艺。” 薄云栖对这样的表扬很受用,唇角微勾,脸上终于带了点儿笑,捧着碗沿轻声说着:“你要是喜欢,下次还给你做。” “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告诉我,我来做。” 这似乎有点像饭搭子申请,江半月眨了眨眼,想了一下后唇角的笑荡漾开来,高兴地回着:“好呀。” 然后低头捧着碗喝了一口汤。 薄云栖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两颗小巧的梨涡,只不过因为不是很明显,时隐时现的,所以之前她没发现。 好乖啊,怪不得笑起来也这么甜。 她根本没心思喝鸡汤了,一心只惦记着对面的人,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要装礼貌,刻意坐到对面的位置来,如果是坐在小江身边的话,是不是就能更清楚地看见那两颗梨涡了? “真的好好喝呀!” 江半月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敬佩,这回是真心话,不是为了逗心上人开心才说的。 薄云栖不自觉地挺了挺背,颇有些得意,带着按耐不住的笑得意地道:“我还会做酸萝卜老鸭汤,你喜欢吗?” “你还会做这个!”江半月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我很喜欢的。” 薄云栖安安静静地听着她说,实际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最近得抽一天时间回村一趟,她妈妈的老坛子里腌了不少的酸萝卜,夹点出来煲汤,再逮一只老鸭,然后拎回来剁成块。 嗯,就这样安排! “薄老板?薄老板?”江半月捧着空碗喊她。 薄云栖这才回神,不大好意思地回:“怎么了?” “吃完了,碗怎么收?” “哦,你放着吧,我来收就行。”薄云栖立马起身准备收碗。 江半月也跟着起身,手里捏着双筷子跟在她身后,殷切地说着:“我帮你吧。” “没事的,就几个碗,我顺手就收了,你去坐着休息吧,我再给你洗点儿水果。” 薄云栖放下手里的脏碗,洗了手以后才打开柜子拿了一个果盘出来,然后从纸箱里拿出来特意买的枇杷,仔细剥皮。 江半月站在旁边看了看,觉得自己什么也不做好像停不好意思的,便主动地拿抹布要去擦桌子。薄云栖背对着的,没发现她的动作,还以为她听话地出去等着了呢,结果没过多久就又听见了脚步声,回头才看见她拎着脏抹布走了进来。 “薄老板~”江半月得意地说着,“桌子我擦干净啦。” 薄云栖惦记着她有洁癖,赶紧伸手把抹布接下,然后再次强调:“小江,水果好了,你去外面坐着吃吧。” 江半月软软地拒绝:“我等你一起出去吃吧。” 说完将果盘接过来放在了一旁。 薄云栖已经开始打开热水准备洗碗了,见状只好说:“那你要不要去找大黄玩,我昨晚给它洗过澡了,干净着呢。” “大黄在吃饭呢,我还是等你忙完了一起去吧,也不知道它护不护食。” 江半月眼睛紧盯着薄云栖洗碗的动作,说完以后见她冲干净了,立马伸手接下:“我来吧薄老板,我帮你擦干放起来。” 薄云栖原本就没打算让她干一丁点儿活,见她伸手了就自然地往回撤,结果江半月已经抓住了,她怕自己力气太大弄伤人家,只好赶紧松手。 而江半月也感觉到了她的阻力,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冒犯了,便下意识收手。 两个人阴差阳错的就那样同时松了手,碗直接掉到地上,在江半月的脚边摔碎了。 见状,江半月内疚极了,如果不是自己来捣乱也不会摔碎碗,连连道歉:“不好意思薄老板。” 然后就要蹲下身去捡碎瓷片。 薄云栖赶紧拦住她,“小心,别划到你的手,我来。” 说罢就蹲下身去。 江半月见她蹲下,怕挡着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垂眸满脸愧疚地望着。 薄云栖捡碎瓷片的动作一顿,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可现在才刚过五一啊!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又深深吸了一大口,确实是闻到了,那味道…就好像是从江半月的身上传来的。 薄云栖发誓自己真不是变态,但小江实在太香了,怎么会有人全身上下哪儿哪儿都香呢? 她将视线稍稍往上,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笔直匀称的小腿,皮肤白皙,脚踝纤细,踝骨分明,再往上一点儿,是淡粉色的膝盖,抬头的瞬间也闻到了更加浓郁的桂花香。 薄云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轰的一下全部涌上了头,充血十分严重。 她不敢再看,赶紧低下头迅速收拾好碎瓷片,然后单独用一个塑料袋装起来放在了旁边。 “薄老板…”江半月还很内疚,也没了那些勾引的小心思了,站在旁边像罚站的小孩儿一样抠着自己的手,自责地说着,“不好意思。” “没事。”语气有点平淡。 其实是薄云栖感觉刚才血涌得有点猛,她现在整个人都有点晕呼呼的,为了不让小江发现异常进而察觉到自己是一个变态,便刻意伪装了一下。 只是没想到装过了头,江半月见她这样还以为是她嫌自己瞎捣乱,心里有点难受,站在旁边更不敢动了。 “好了,没事。”薄云栖撑在平台边上缓了一会儿,觉得不那么紧张了以后这才重新开口说话,然后端起了果盘往外走,“你去外面坐着歇会儿吧,我很快就洗完了。” 江半月不敢再犟,只能乖乖地跟着出去了。 虽然薄老板后面说话的语气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她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明明人家好心邀请自己吃饭,结果自己吃完饭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把人家的碗给砸了。 她一直在想这事儿,连饭后水果都没心思吃了。 薄云栖 洗了碗走出去一看,发现果盘没被动过,顿时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问:“小江,不喜欢吃枇杷吗?” 江半月回过神来,看见她以后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故意装作很开心很满足的样子回:“没有,只是刚刚吃得太饱,我现在还有点撑,吃不下呢。” “那我把大黄放出来和你玩吧,玩一会儿应该就会好一点。”薄云栖提议着,这会儿大中午的太阳有点晒,小江细皮嫩肉的,也没办法出去散步消食,只能在屋里运动运动了。 江半月想了想,点头答应了,她确实很喜欢小动物。 大黄被关了一早上,早就憋坏了,一出笼子就撒丫子的跑。 薄云栖担心它去院子里跑脏了一会儿江半月不喜欢,直接拎着它就进了屋。 “小江,它来了。” 大黄看见小江以后尾巴也是摇得欢,薄云栖将它放下,转身去拿了狗绳。 江半月蹲下来和大黄玩了一会儿,心情渐渐好了起来,把刚才那点儿小小的烦恼抛在了脑后。 屋子的前门和后门都开着,让自然风对流,屋里凉快了许多。 江半月拿狗绳要给大黄套上,一开始大黄还有点抗拒,但是被薄云栖揪住了嘴筒子。 “小江,没事儿,你尽管套。” 江半月见她们两个这样,忍不住笑了一下,薄云栖见她笑,愣住了,随后便感到了安心。 两人一狗玩累了,直接仰面躺在拖干净的地板上吹风,大黄也摊成了一块厚厚的饼趴在旁边。 “薄老板,方便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了吗?”江半月吹了一会儿风,感觉到心跳逐渐平缓,便试探着问。 薄云栖毫不犹豫地回:“二十六了。” 说完转头看向她,沉默了几秒,也问:“你呢?” 江半月也转头,正要张开嘴巴说话,结果两个人正好对视上了。 她们躺下的时候没觉得彼此之间靠得很近,可这会儿却忽然发现连鼻尖都快碰上了,呼吸也几乎屏住。 暮春初夏的正午已经逐渐燥热起来了,屋外草丛里的虫鸣聒噪,叫得人从里到外都静不下来,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因为一个眼神而再次疯狂跳动,身体开始变得火热,带着全身的血液在骨子里叫嚣—— 很想要冷静、想要凉爽,要带着花香的清风和潺潺的溪水。 要靠近,要交融,要抵死缠绵。 要在这炽热的午后顶着干燥的风,去汲取彼此口中的甘甜,在疯狂纠缠中舔舐对方身上因自己而沁出来的那一层薄汗,带着湿湿的咸。 去他的洁癖。 江半月心想。 轻而缓的鼻息一点儿一点儿拉进彼此间的距离,薄云栖看见小江浓密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了两下,随后缓缓闭上。 她急促地呼吸着,与她的鼻尖稍稍错开,靠近… “嗷嗷~呜呜呜…” 大黄好像做梦了,忽然蹬着腿儿嗷嗷叫。 两人如梦初醒般,眼中原本浓得化不开的情欲逐渐散去,一抹绯红慢慢爬上脸庞。 江半月吸了口气,顿感羞耻,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捂住脸小声说:“薄老板,我,我困了,我睡一会儿。” 薄云栖望着她的后背,有些难耐地舔了舔唇,声音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有些嘶哑,“好。” 15. 第 15 章 江半月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睫毛偶尔轻颤两下。 薄云栖侧面躺着,枕着自己的胳膊,和她隔了约半臂距离,然后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的,在地板上无聊地画着圈儿。 太阳将手指的阴影拉得很长,薄云栖浅浅呼吸着,然后抬手一点一点调整着影子,慢慢落在了江半月的头上,轻柔地抚摸着。 好乖。 这个点儿的屋子像是在底下添了一把柴似的,烘着烤,穿堂风也不怎么顶用了,那一丝丝凉气逐渐散去,像一团棉花糖轻柔地飘进来,黏糊糊地裹在人的身上。 薄云栖微微往前探身,看见江半月睡得小脸儿通红,额角还有一滴汗轻轻滑落,双手紧紧握拳放在身前,像是要抓握什么东西但是又没抓住一样,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睡得并不安稳。 这屋里没有安空调,只有那台老式电风扇,吹起来咯吱咯吱响,很吵。 薄云栖抬头环顾了一下屋内,皱着眉思索着,然后悄悄起身往屋外走去。 不多时,她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翠绿的芭蕉叶,走到刚才的位置重新躺下,守在江半月身后一点儿一点儿,慢悠悠地给她扇着风。 芭蕉叶用冷水清洗过,扇出来的风带着冰凉的感觉,还有一缕淡淡的清香。 江半月紧锁着的眉心放松下来了,握成拳头的手也慢慢张开了一点儿,瞧着睡得比刚才舒服了许多。 薄云栖一手撑着地板,一手摇着芭蕉叶,微微倚着身体,克制不住地往睡梦中的小江靠近。 或许是刚才太热了点儿,此刻少女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红晕,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嘴巴也水润润的。 薄云栖屏住呼吸,身体逐渐下弯,脑袋也不禁垂下了。 乌黑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发尾轻轻扫过江半月的侧脸,痒痒的。 江半月又皱眉哼唧了几声,不安地动了动。 薄云栖着了魔似的,一点一点靠近,最后停留在离她不过一指的距离,能清楚看见她白净脸蛋儿上的细小绒毛。 薄云栖一怔,愣愣地望着,呼吸放得越来越轻,缓缓的,可呼出的滚烫鼻息却依旧扑洒在了人家脸颊上。 江半月哼哼过后没有立即安静下来,反而是用手挠了挠脸,紧接着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睡得有点热,再加上是被弄醒的,所以即便睁开了眼意识也没恢复,只迷迷糊糊地看着不远处眨了眨,眼睛都没聚焦,一副软绵绵的小模样。 薄云栖心虚顿住,却又舍不得离开,一时看痴了,下意识地吞咽着喉咙。 江半月抻了个懒腰,忽然转身滚进了薄云栖怀里,像块热腾腾的小糍粑一样把脸埋进她胸前,闭上眼睛轻轻蹭了蹭。 薄云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去,瞬间紧绷起来,刚刚那口气梗在胸膛里,催得她心跳加速。 怀里的少女好像有抱着东西睡觉的习惯,不仅埋脸蹭蹭,还手脚并用地把人给抱紧了。 薄云栖愣个神的功夫,就被她给用力缠住,小腿还勾住了自己的腿,无意识地摩擦着,磨得没有布料遮挡的那一块皮肉发热滚烫,迫切地需要点什么东西来降温…… 或者,做点儿什么事来止渴。 薄云栖深深地凝望着怀里的人,娥眉微蹙,粉粉的嘴巴像是在找寻什么似的,难耐地拱着她。 她犹豫片刻,伸手拂开了江半月额角的碎发,指腹轻蹭过她的耳尖,然后绕到身后,搭在了她的颈骨上。 再一寸一寸往下,动作柔和缓慢却一点儿也不轻佻,反而更显珍视。 只是敏感的骨头受不了这样的重量,哪怕是如鹅毛一样轻,依然让江半月感觉到过电一般的酥麻。 她的睫毛剧烈颤抖,控制不住地哼哼了两下,试探着伸手揪住了薄云栖肩上的衣服,然后大着胆子更加努力地把自己往人家怀里塞,把通红的脸藏得严严实实的。 薄云栖长长的手指停留在了她的腰间,指尖如行走那般逐渐收拢,将那几乎盈盈一握的小腰揉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两人紧密相拥,薄云栖低头,轻轻吻在她的发顶,没有惊动她,只惊动了自己的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江半月已经醒了,却仍旧装睡着,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脸埋得更深,用力呼吸了一口。 薄老板身上淡淡的皂香已经被她深深地刻进了肺腑,是很多个午夜梦回,思念成疾辗转反侧时,陪伴着她的记忆中的味道,让她甘之如饴。 只是那时候不知道,原来这股味道在薄老板身上也分浓和淡,比如此时此刻,那股香味就异常的浓郁。 江半月红着脸,羞嗒嗒地往她怀里蹭蹭。 果然—— 再怎么装酷的女人,她的胸也是柔软香甜的。 薄云栖忽然重重地喘息了一声,重新看向小江的眼神里便不再清明,而是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她的掌心要着火了一样,恨不能将怀里的人揉化,再融进自己身体里。 水|乳|交|融那般。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十分有默契地互相靠近,过分地依赖与渴求着。 她们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表面装得再沉稳,可身体里的火却是一点就着,疯狂地燃烧着。 薄云栖控制不住地低头,再次慢慢朝小江的唇瓣靠近,一点一点…… 江半月紧抿着的嘴巴也慢慢放松。 “嗷!嗷嗷!” 大黄睡懵了,侧躺在地板上四只爪子疯狂地刨,跟踩了风火轮一样。 薄云栖瞬间惊醒,手一松,放开了怀里的人。 两人拉开距离以后江半月赶紧用力闭上眼睛,假装睡着。薄云栖没敢细看她的脸,惊魂未定地喘息了两声过后果断起身朝浴室走去。 她轻手轻脚关上了浴室门,然后才打开水龙头弯下腰去鞠了一捧冷水往自己脸上泼,如此反复多次,这才将将把心里那股躁动的劲儿给压下去。 薄云栖擦干净脸打开浴室门走出去,远远地望了一眼还睡在地板上的人,想了想,不敢再过去了,而是回卧室把那台老风扇搬了出来,放在一旁插上电。 绿色扇叶转动起来,咯吱咯吱响,但好歹有风出来了。 大黄托江半月的福,也是美美地吹上风扇了,尾巴低垂地甩了甩,又睡着了。 薄云栖走去前院打开门,然后便在修车铺里像无头苍蝇似的忙碌了起来。 具体忙了些什么,其实她自己也不大清楚了。 等到在修车铺里忙无可忙了,她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见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往后院走,准备做饭。 等吃完晚饭,就送小江回去吧,再不送回去就要被她发现自己是个变态了。 屋里,江半月已经醒了,正在和大黄一起玩。 薄云栖走进去以后两个人对视上了,但没有人开口说话,不问对方是什么时候醒的,也不问对方去了哪里。 好像各自都在刻意忽略刚才那一段记忆。 薄云栖洗了手往厨房走,江半月犹豫了片刻,默不作声地跟上了。 “晚饭想吃什么?”薄云栖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 氛。 江半月慢慢踱步到她身边,小声回着:“清淡的吧。” “那就小葱拌豆腐,水煮白菜?”薄云栖故意这样说着,笑了笑,“够清淡吗?” 江半月知道她是在逗自己,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侧过身去不说话了。 气氛又逐渐融洽起来,吃过饭后薄云栖将碗都收进了水池里,并没有打算立马洗,而是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对江半月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天快黑了。” 江半月收回挼大黄的手,起身看了看面前的人,多少有些不舍,又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落日织金,晚霞漫天,很适合散步。 想到这儿,她小小地犹豫了一下。 “不如走路散散步吧,消食,正好今天的天空也很美。” 话越到后面,声音越小。 江半月红着脸不大敢看薄云栖的眼睛,她总是心虚,害怕被看出端倪来。 好在薄云栖此时此刻也顺着她的话抬头去看天了,没留意到她脸上浮现出来的红晕,只望着天边回答:“好啊。”说罢,便放下了车钥匙。 “顺便带着大黄吧,它今天还没出去遛过呢。”薄云栖提议。 江半月想了一下,答应了。 两人沿着那条路慢慢走着,薄云栖始终走在外侧,和她隔着半臂的距离,可即便是这样,小江身上的味道依旧跟长腿了一样缠绕着她,直往她肺里钻,挡都挡不住。 江半月也不好意思再开口说什么,她心里总有点害羞今天发生的事,甚至还会担心有没有被薄老板发现自己当时在装睡,就这样一直纠结到了自己家附近。 这个点儿路上没什么人,大多都在家里吃晚饭,再加上小镇上管得又不严,所以薄云栖没有给大黄牵绳,而是让它撒丫子跑,结果它这一跑直接跑过头了。 “大黄!回来!”薄云栖喊它。 大黄倒是听话,很快就调转狗头冲了回来,只是它好像不会刹车,又或者是爱扑人的老毛病又犯了,直直的就朝江半月扑了过去。 薄云栖眼疾手快,直接揽住肩膀把人往怀里一捞,然后呵斥着:“沉稳点。” “好歹也有一岁了。” 大黄不听,只是一个劲儿地张着嘴摇尾巴。 江半月有些受惊,靠在薄云栖怀里柔柔地喘息了两声,然后才发觉两人的姿势在大街上好像有些不太妥,便主动拉开了距离。 嫩滑的肌肤从手心划过,薄云栖想抓住,却只是指腹残留了一点点温度。 她背着手不甘地揉搓了一下指腹,然后说:“不早了,你回去吧。” “好,那薄老板你也早点回去吧。”江半月温柔地说着。 薄云栖点点头,嗯了一声过后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站在门口看着她进屋以后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大黄太亢奋了,一直跑一直跑,薄云栖只能一直追,一人一狗赛跑似的回到了家,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被压缩到了只剩下一半,出了一身的汗。 大黄趴在屋檐底下乘凉,薄云栖拿上衣服去浴室冲澡。 她心里盘算着明天镇上不赶集,修车的人不会特别多,不然就回家看看爸妈吧,顺便逮只老鸭。 一边想,一边把衣服挂在了架子上准备打开水沐浴,结果眼睛一瞟,看见了洗手台上的香皂—— “那我用那块粉色的吧。” 江半月用过的香皂,还安安静静摆放在盒子里。 薄云栖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体莫名地有些燥热,吞咽了一下喉咙后便鬼使神差的朝洗手台走了过去,伸出手…… 16. 第 16 章 温热的水流游走于身,薄云栖抓握着那块粉色的香皂,在自己身上缓缓揉搓出绵密细腻的泡沫。 嫩滑得如同小江从她指尖滑走时那样,她闭上眼睛,仿佛少女正朝自己款款而来。 一寸一寸,拥有着视觉冲击力色差的胴体宛如对镜一般,紧密贴合。 薄云栖深吸一口气,望着镜中的自己,指腹轻揉着白色泡沫,仰起头,从下巴处开始,一点一点用指尖划过。 粉色香皂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桂花香,而在热气的蒸腾之下,此时此刻那些香气逐渐浓郁,正通过白色泡沫将薄云栖紧紧地包裹在里面。 让她缺氧,让她轻度窒息,让她的心口如火烧一般。 薄云栖打开水龙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可当那些泡沫全部被冲干净以后,桂花香仿佛留在了她的皮肤上,正随着水份慢慢往里渗透。 蚀骨一般的痒。 薄云栖仰起头,光滑修长的脖颈被拉扯得更加性感有魅力,指腹划过,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便无法忍耐一般将桂花香气最浓郁的手指放在了唇瓣上,或深或浅地揉着,像是要汲取干净那一缕芳香。 她的嘴巴被自己揉得殷红如血,却仍觉得不过瘾,索性慢慢张开了一点,指尖便立马顺着那一点点唇缝灵巧地钻了进去,毫无章法地搅弄着。 没有使用什么技巧,纯粹是最原始的欲/望。 低低的喘息声回荡在浴室满是水汽的墙壁上,弄得薄云栖原本沉稳的声音都好似染上了无尽的潮湿,软绵绵的直往下滴水,带着打着旋儿的尾音,婉转动人。 她咬着下唇望着镜中的自己,眼尾绯红一片,眸中含泪,是从未见过的样子。 指尖的桂花香似乎怎么洗都洗不掉,只能融进她的身体里。 薄云栖抬头垂眸,微微喘息着望着镜子。 春光无限。 片刻过后,她整个人慢慢倚靠在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清洗着自己的手。 那最后一缕属于江半月的桂花香,终究还是留在了她的身上。 洗漱过后的薄云栖步履轻快地回屋,走到床边以后转过身去,甩了甩双手,整个人跳起来直接倒在了床上,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幸亏她的床铺得比较厚,不然就这个铁架子床,非把她那一身骨头摔得稀碎不可。 她躺在床上吹着风扇,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只觉得眼前又出现了正红着脸朝她含羞带怯一笑的小江,心里不禁又美了起来。 想着还是明天一早就回家去吧,逮只老鸭回来,再顺便看看爸妈。 薄云栖想着想着,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才极致放松过的身体是很容易感觉到疲倦,因此睡得比平时更快、更香。 次日一早,薄云栖便骑着她的小三轮回村去了,谁也没告诉,自己一个人悄摸就要回家逮老鸭去。 结果走的时候路过早餐店还是让陈鸣翠给发现了,叫住了她,让帮忙捎点东西回去给她弟弟和弟媳。 薄云栖答应下来了,停下车去帮忙搬,塞了小半车斗,然后又重新坐回驾驶位骑着就往村里走。 其实七彩镇到扶风村的直线距离不算特别远,甚至站在七彩镇的小山坡上还能遥遥地看见扶风村村口那一户人家,只不过是因为弯弯绕绕的山路难行,所以花的路程比较多,开三轮得三四十分钟。 再加上还得绕去陈鸣翠家给她弟弟送东西,那就更远了。所以即便是薄云栖天刚亮就出发了,依然等到了十点多才进自己家门。 薄远山和池林绣刚吃过午饭,正坐在院子里乘凉,听见有开门的声音,抬头一看,发现是许久没有见面的女儿,顿时惊喜起来,连忙放下手里正在干的零活起身去迎。 “你今天怎么回来了,不是还没到端午吗?店里不忙了吗?”池林绣上前握住了她的肩膀,细细地询问着。 “这不是太久没回来了,回来看看你们嘛,顺便给你们带点东西。”薄云栖说完转身想要去车斗里面拿自己给爸妈带的东西,薄远山看见以后背着双手缓慢移动着步子挪到车前想要帮忙。 薄云栖转头看见了,担心地叮嘱:“爸,你别动了,我自己来就行,这些东西也不重,小心你的腰。” 薄远山之前干活从梯子上摔下来,摔着了腰,从此就落下了病根儿,这些年一直在家里面养着,平时倒没什么大事,就是干不了重活。 池林绣是小学教师,有一点点退休工资,再加上薄云栖在镇上修车,他们老两口在家养点鸡鸭鹅,做点儿轻便的活,所以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只是有一点不太好,他们爱催婚,所以这两年薄云栖除了逢年过节的很少回家了,因为一回家就一定会被催婚。 尤其是过年那几天,休息时间多,家家户户走亲访友的,外出的年轻人们又都回家了,催婚简直更方便了,可以直接安排相亲。 薄云栖讨厌被催婚,但无奈她是独生女,过年过节还是得回家,所以躲也躲不过,好在这几年她已经练就了一身插科打诨,装傻充愣的好本事。 这头刚坐下来喝了口水,池林绣和薄远山围着她嘘寒问暖了一阵,然后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能又拐到结婚上去。 池林绣:“你今天去你陈姨家,有没有见到她外甥啊,就是她弟弟的儿子,读大学的,刚毕业回来了……” 薄云栖一听她妈把话茬往这上面引,立马放下杯子起身,望了望屋外以后问:“爸,我们家的鸭子还有吗,我逮一只带走。” “有的有的。”薄远山赶紧去抓。 池林绣见状,还想继续说,薄云栖一转头,看她闲着也给她安排了点儿任务,“妈,你泡的那个酸萝卜给我夹点儿,我一会儿带走。” “哦,好。”池林绣也跟着起身,连忙去给女儿准备,还唠唠叨叨地问呢,“你要做什么啊,小七。” “我想煲老鸭汤喝。”薄云栖跟在她后面走进厨房,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搜刮一下,都弄回去做给小江吃。 池林绣一边给她收拾东西,一边心疼地问着:“今晚不在家住啊?” “不住了不住了,我修车铺日进斗金呢,离不得人。”薄云栖害怕被相亲,赶紧插上钥匙要跑,“我端午再回来看你们。” 薄远山给她把大包小包都塞进了车斗里,满满当当 的,比她回来的时候还多,然后又检查了一下锁扣和车胎,这才放心了些。 老两口走到院子外面送女儿,看着她倒车,然后拧把手,载着一车的好东西潇洒离开,那只老鸭还被挂在车屁股后面嘎嘎叫。 池林绣多少是有些感慨的,叹息一声过后欣慰地说着:“你看,小七还是长大了,以前哪次回来不是弄得灰头土脸,脏兮兮的,结果今天不仅穿得干干净净,连车都擦过了。” “是啊,”薄远山连连点头,赞同得不行,“以前每回给她检查车子都要糊我一手,今天居然连点灰都没有。” “唉,孩子到底是长大了,知道爱干净了。”池林绣越说,越觉得骄傲,薄远山也跟着道,“是啊,还知道好好吃饭了,以前饥一顿饱一顿怎么说都不听,现在都知道要喝老鸭汤了。” 薄云栖骑着三轮哐哐哐的就开回了七彩镇,把车屁股后面挂着的老鸭差点甩晕车,成为三轮车晕车第一鸭~ 到了家她拎着老鸭就直冲后院,迫不及待的要给江半月炖老鸭汤喝,结果刚把鸭子放完血扔进桶里准备拔毛,家里的座机就响了。 难道是爸妈? 薄云栖赶紧洗了手走进屋去接电话,刚喂了一声,那头就喊:“江江!” 听得她眉头一皱,语气不免也沉了几分,“哪位?” 对面的似乎发现接电话的人不对,语气听起来客气了很多,小心询问:“我找江半月,请问她在吗?” “你哪位?找她有事吗?”薄云栖小心眼儿地打听着。 “我是她朋友小云,能帮我叫一下她吗?” 薄云栖思索了几秒,还是答应了,“行,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说完以后挂了电话,赶紧拿上车钥匙去接人。 江半月来得很快,薄云栖把她引到卧室后说了一句:“一会儿打完电话我们一起喝酸萝卜老鸭汤吧,碰巧我今天杀了只老鸭。” 说完,见江半月含着笑轻轻点点头,然后便自觉地出去拔鸭毛了。 等她走后,江半月立马回拨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江江?”这次带了点儿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半月握着听筒还点了点头,然后才回:“是我呢,小云。” “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呀,就是跟你说今天同学聚会,我碰见了……”小云的话匣子打开了,狠狠吐槽着。 江半月手指绕着电话线玩,知道好朋友的性格,一旦吐槽起这些来没有两个小时是不会挂电话的。 可她现在实在是有些没心思,一心只惦记着外面的女人,想出去和薄老板说话,毕竟今天一天都没见面了,实在想念呢。 过了一会儿后她还是没忍住,便开口打断了好友:“小云,你能在晚上九点再打电话给我讲这些吗?” “为什么?”小云好奇,“可我八点就睡觉了诶。” “嗯…我…” 江半月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不出来,太羞人了,她为自己那些变态的小心思感到羞耻,要是让热心善良,老实本分的薄老板发现了自己的本来面目可怎么办呀。 17. 第 17 章 薄云栖刚把鸭子丢到案板上准备烧皮,结果听见身后传来声音,一回头看见穿着小碎花裙的江半月正倚靠在门框上,双眼明亮地望着自己。 整洁的小院儿,晚风、炊烟、明月,和心爱的姑娘。 一刹那,薄云栖忽然觉得心口暖暖的,仿佛过上了老婆狗子热炕头的生活,她每天早上一睁眼哞的一声就干活去了,库库挣钱,给漂亮老婆买小裙子。 这样想着,薄云栖给自己想美了,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人家,异常的火辣热情。 江半月羞涩了一下,用手抚了一下耳畔的碎发,微微低头红着脸问:“薄老板,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啊?” 薄云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赶紧收回自己那赤裸的眼神,低头刻意清了清嗓子,不大自然地说着:“你打完电话了?” 很生硬地扯开话题。 “嗯,”江半月点点头,慢慢挪动着步子走过去,蹲在薄云栖身边好奇地望着,问,“薄老板,这只鸭子好肥呀,是你自己家养的吗,还是买的呀?” 薄云栖转头看她蹲下了,没说什么,只是忽然起身走到墙角去,江半月抬头有些疑惑地望着她,很快就看见她提溜着一张小板凳走过来了,放在自己脚边。 放完板凳以后薄云栖又回去处理鸭子了,脸上依然没多少表情,语气淡淡地回着刚才的问题:“是我爸妈养的。” 说完以后又用一副颇为无奈地口吻道:“今早回去看他们,非要给我带一只,我说不要不要,直接给我挂车屁股上了。” “父母都这样,怕孩子在外面吃不好穿不好的,他们这是关心你呢。”江半月小心坐在板凳上,抱着自己的双膝歪着脑袋看她,眼睛亮亮的,柔柔地安慰着。 薄云栖点点头,嗯了一声。 “是啊,老人家的心意也不好一推再推的,只能收下了。”好像她还整得挺无奈! 江半月听了心生羡慕,坐在旁边揣着手,努力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低声感慨着:“你爸妈对你真好。”脸上带了点儿落寞的神情。 薄云栖抬头看了她一眼,即便不知道她的过往,但此时此刻也从这微妙的气氛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便立马收起了玩笑话,心疼地说着:“我,我……” “我想起你昨天说喜欢喝酸萝卜老鸭汤,就特意做了。” 那句“我疼你”还是没能说出口,薄云栖觉得以她们现在的身份和关系,自己似乎还没资格那样说,便换了句话含蓄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江半月大多数时候都很敏感,会对一些很小很小的细节心动,比如刚才的小板凳,又比如这会儿听见薄老板说“特意”两个字,心里便慢慢泛起了甜蜜来,抿着唇垂眸不大好意思地窃喜着。 薄云栖见她不回应,想了想,又主动开启了另一个话题:“鸭头和鸭屁股一会儿给大黄吃吧?” 大黄听见自己的名字,噌的一下站起来,顶着一个标致的大笑脸萌萌地摇尾巴,摇得可欢了。 江半月见了,似乎也被它的笑感染了,不禁开心了许多,转头和薄云栖商量着:“薄老板,鸭腿和鸭掌也给大黄吧,它好乖。” 薄云栖看见了江半月明亮的笑,回头看了看自家狗子,仅仅沉默了两秒钟忽然扔下砍刀起身往屋里走。 “薄老板?”江半月没敢追上去,只在原地很小声很小声地喊了一下,薄云栖没听见。 片刻之后,薄云栖重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半只烟熏猪脚,眼里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对江半月解释着:“洗干净了今晚给大黄加加餐。” 江半月听了,十分赞同,大黄也兴奋得嗷嗷叫,一激动围着院子跑了三圈,然后想来扑江半月,却被薄云栖一个抬脚就挡回去了。 江半月看着她们俩闹,坐在小板凳上乖巧地笑着。 天擦黑的时候老鸭汤终于炖上了,薄云栖擦擦手,又开始切水果。 其实她早就想打听刚刚电话里的那个人是谁了,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但一直在忙没什么机会,这会儿总算是闲下来了。 江半月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的桌子旁边,看见薄云栖端着水果走出来以后贴心地为她挪了下凳子。 “先随便吃点垫垫肚子吧。” 薄云栖说着把果盘往桌上一放,坐下的时候十分有心机地用大长腿把凳子往旁边一勾,然后紧贴着小江美滋滋地坐下来了。 江半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两个人挨得有点太近了,多多少少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呼吸都不由得放缓了许多,紧张地咬着下唇。 “嗯…你……” 薄云栖见此刻氛围正好,院子里没有别人,想着天又才擦黑,身边的人刚好能看清她的脸,却又瞧不见脸上那抹羞色,便大着胆子开口了。 江半月听见她说话下意识地扭过了头去,也想借着夜色遮挡自己的脸红,然后偷看一眼薄老板漂亮有神的眼睛。 结果下一秒,砰的一声—— 前面修车铺的卷帘门被人抬起来了。 因为想着一会儿还要送小江回去,所以薄云栖只是把门拉下来了,并没有上锁,别人从外面一抬就能打开。 想说的话被打断,薄云栖心里正恼火,皱着眉起身要出去看看到底是谁,没想到很快就听见了一道憨憨的笑声:“小七,我来了!” 听见这声音,薄云栖倒抽一口气,紧闭着双眼。 见状,江半月也跟着站了起来,顺着前面修车铺的方向望过去,很快就看见一个影子扛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她的心咚咚跳了两下。 “小七!” 来人见到薄云栖以后欢快地跑到了两人面前,从中间把她们挤开再一个转身,把肩上扛着的东西啪的一下扔在了桌上。 扔下后看见桌上有水果,惊呼了一声,然后自顾自的就吃了起来。 江半月这才看清,原来是两大捆豆角。 薄云栖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转身看着那人,浅浅叹了口气,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中午啊,坐大巴回来的。”她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回着。 听见这话,薄云栖往江半月那边侧身挪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边,贴心地介绍着:“小江,这是我朋友,田竹。”也就是李木祎口中的傻老二。 说完以后又对田竹介绍起来,“这是小江。” 话音落下顿了顿,又很心机地补了一句:“你要喊姐姐。” 田竹立马喊:“小江姐姐!” 江半月没被人喊过姐姐,一时有些不习惯,尴尬地笑了笑后局促地应了一声。 “好了,”薄云栖开口打破这个局面,伸手碰了一下小江的胳膊,扶着她往凳子边靠,说着,“都坐下吧,我再去弄点吃的来。” 然后拿走了桌上的豆角。 田竹坐下后就盯着江半月看,带着点儿稚嫩的天真无邪,好奇地问,“小江姐姐,你和小七是什么关系呀,是朋友?还是亲戚?我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你?” 她去走亲戚的时候江半月还没搬来呢,两人自然没见过。 江半月被她问得有些面红耳赤,再加上和陌生人单独相处有点拘谨,咬着嘴巴不知道怎么回答。 “吃点瓜子吧。”幸好薄云栖出现,打断了这对话。 灶上的老鸭汤开始散发香味儿了,田竹送完了豆角吃完了水果和瓜子,还不打算走,一定要品尝品尝薄云栖的手艺。 都是朋友,也不好拒绝,再加上田竹不像李木祎那样知道“内幕”,也没办法让她主动离开,薄云栖只好答应了。 酸萝卜老鸭汤实在太香了,田竹在院子里顶风吃了三大碗饭。 要不是顶风,她肯定还能再吃一碗。 薄云栖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原本是两个人的赏月晚餐,最后变成了三个人的大锅饭。 她实在受不了了,起身拿不锈钢饭盆盛了一大碗,交给田竹。 “李木祎还没吃,你给她送过去吧。” 田竹一听李木祎没吃,赶忙刨干净了碗底的饭,起身着急地说:“我去,我现在就去。” 终于送走了她,为了以防万一,薄云栖还跑去铺子里把卷帘门给锁了,然后回到院里,随手将钥匙放在了窗台上,和大黄的玩具球放在一起,今天薄云栖给它洗了放上面晾着的。 “你有没有吃饱,我再给你重新做点其他的吧?”薄云栖放好了钥匙朝江半月走去,略带愧疚地询问着。 江半月摇摇头,声音甜甜地道:“饱了。” 然后站起来主动收拾着碗筷。 薄云栖见状,立马拦下,“我来就好,我来,你坐着休息吧。” 江半月手里捏着筷子不放,直直地望着她,明显是想要帮忙的样子。薄云栖抢不过,松了手,有些刻意回避她的眼神,不大好意思地说着:“那帮我收到厨房就行了。” “嗯嗯!”江半月高兴了。 两人一起收拾着,桌面很快干净了,大黄啃完了骨头,吃饱了就有些无聊,又在院子里撒欢儿,咚咚咚地来回跑,跑累了就撑着墙趴在窗台上,去叼自己的玩具球。 洗干净碗以后薄云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见时间不早了,便主动提议:“我送你回去吧?” 江半月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也跟着看了看时间,有些不大情愿的样子,然后把视线转到了薄老板卧室的方向。 都快到九点了,小云怎么还没打电话呢,急! “走吧,我送你回去。”薄云栖内心也是万般不舍,但为了个心上人留个清白的好形象,她忍了! 拿上车钥匙以后去窗台边摸卷帘门的钥匙,结果发现空荡荡。 江半月双手交叉在身前紧张地抠着,小碎步迈得很慢,在想怎么做才能留下来,结果听见门口的薄老板惊讶地大叫了一声:“大黄!” “我钥匙是不是让你给吃了!” 薄云栖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立马想到了大黄。 大黄叼着自己的玩具球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脸的不解,耳朵还动了动。 薄云栖急了,冲上去就掰它的嘴筒子,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慌乱,“有没有吃啊?张开我看看,明天能不能拉出来啊?”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说话啊,大黄!” 虽然说平时看起来她对大黄挺一般,都是放养的多,但其实大黄要是真出事了,她铁定第一个着急,都顾不得别的了。 江半月见状,赶紧上前安抚:“薄老板,没事的,说不定大黄没吃呢,大黄很聪明的,我们先在附近找找看。” 听见小江的声音,薄云栖紧绷的精神这才慢慢放松了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有点过激了,叹了口气平复情绪后开始和小江在附近。 “刚刚…吓到你了吗?”薄云栖拿出两只电筒,递了一只给她。 江半月伸手接下,摇摇头,“没有。” 两个人开始分头在院子里找,薄云栖主要围绕着大黄活动过的地方去找,而江半月则举着手电筒在窗台附近的一些犄角旮旯寻摸。 忽然一道微弱的银光反射过来,江半月愣了一下,歪着头认真看了一眼,然后慢慢走近—— 一把钥匙正躺在台阶下的花盆旁边。 江半月看了一眼,立马回头准备喊薄老板,可嘴巴刚张开还没发出声音呢,她突然犹豫了。 如果没有钥匙的话…… 想到这儿,江半月毫不犹豫地将钥匙踢进了花盆和地面的缝隙里,藏得严严实实的,然后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装作很自然的样子朝薄云栖走过去。 “薄老板,你找到了吗?” 听见声音,薄云栖摇摇头,颇有些担忧地看着面前的大黄,呢喃着:“如果真的是它吞了,是不是得带它去洗胃了?” 江半月心里一惊,不想薄老板因为这件事紧张不安,更不想折腾大黄,想了想,便试探着开口:“不会的薄老板,狗狗吃了不能吃的东西会出现反应的,精神会不好,你看大黄现在生龙活虎的,一看就不是。” “钥匙应该是掉在什么角落了,天太黑看不见,等明天…等明天天亮了应该就能找到了。” 江半月越说越心虚,垂眸眨了眨眼,摸摸鼻尖,“不是有那句话吗,要找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不找的时候它自己就出来了。” 薄云栖一听,也有几分道理,再加上她对江半月的话本就深信不疑,看大黄确实没事,也稍稍放心了。 不过很快她又担心起来,转头看向江半月,愧疚地说着:“可是门锁了,我们出不去了。” “没有备用钥匙吗?”江半月有些急切地询问。 听见这话,薄云栖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大自然地回:“没有了呢。” 18. 第 18 章 “嗯,那不然……你今晚在这里将就一下?” 薄云栖斟酌着开口。 江半月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羞涩地垂下了眼眸。 见状,薄云栖立马补充:“主要是现在太晚了,不是很方便,等明天天亮了我们再想办法。” 然后小心翼翼询问:“你觉得怎么样?” “嗯……” “那行叭~” 江半月扭扭捏捏,看上去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像是真的迫于无奈那样。 这个点儿早就该睡了,前面两个人为了多相处一会儿一直都是磨磨蹭蹭的,现在好了,突然走不了了,江半月只能“被迫”留在这里过夜了,那时间可跟开了倍速一样,唰唰唰的。 “我屋子小,没有多余的房间和床,只有我睡的那间,”薄云栖斟酌着语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十分正常的样子,故意道,“到时候你睡我的床吧,我打个地铺就行。” 一听薄老板要打地铺,江半月哪里肯,眉心拧了起来,抿了抿嘴抠着自己的手,眼睛快速地扫了一眼那张单人床,对其他人来说可能睡着是有点拥挤,但对她和薄老板来说却是刚刚好,便主动提议:“薄老板收留我已经很好了,我怎么能让你打地铺呢,还是我来打地铺吧。” “这怎么能叫收留,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困在这里。”薄云栖背挺得笔直,说得也算是实话,因此毫不心虚,“我怎么能让你打地铺。” 她不心虚,江半月可有点,想起自己那无情果断的一脚,抿了抿唇,缩着肩膀没敢说话。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屋里寂静无声,一人双手插兜望天,一人绞着手指看地。 “那要不……”薄云栖试探着开口,说话慢吞吞,声音也越来越小,略带迟疑地道,“睡,一,起?” 说完以后像是才反应过来,那句话也跟烫嘴似的,立马转身抬手,尴尬地挠着自己的头,假装没开过这个口。 江半月听见了,脸蛋儿红红的,小声回应:“好呀。” 薄云栖长长地舒了口气,“行,那你要不要洗澡,我去给你找件换洗的衣服。” 她可记着江半月有洁癖呢。 “要洗的。”江半月已经红透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薄云栖给她找了一件自己贴身穿过的大T恤,纯棉的,以前她经常用来当睡衣穿,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驯化”成功了,不仅腌入了自己的味道,穿着还特别舒服。 “你一会儿就穿我这件吧,干净的,我才洗过的。”她将衣服递给了小江,然后转身,“我再给你找条裤子。” 话音落下,才刚蹲在衣柜前就听见身后有声音,“薄老板~” 薄云栖转头看过去,江半月正拎着那件衣服比在自己胸前,羞答答地道:“这件衣服很大呢,我可以当睡裙穿,不用再找啦。” T恤虽然大,但小江的个子毕竟也不矮,所以不可能当长裙穿,薄云栖只瞧了一眼,差不多将将遮住她的屁股而已,当睡裙都有点勉强了。 不过她既然说不用穿裤子了,那就不穿吧。 薄云栖喜欢尊重人,听见这话以后果断不找了,立马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有点着急地说着:“我给你拿条干净的毛巾和一把牙刷,再带你去浴室。” 当时给小江擦自行车那种毛巾,她后面跑回去斥巨资又买了两条,用来给小江洗脸洗澡。 至于牙刷,当然是她买毛巾的时候一起买的情侣款,刷牙杯也是。 只不过她自己的那套一直没用,因为不知道小江什么时候才会来自己家里过夜,怕自己提前把牙刷用了以后等到牙刷变成马桶刷了都没等来小江,那就白费了,所以打算等小江来过以后她再把自己那套拆出来用。 江半月抱着衣物走进了浴室,听薄老板详细介绍完洗发水护发素那些东西以后目送着她关上门离开,然后才把东西都放好,打开热水准备洗澡。 薄云栖迅速赶回卧室换了一套干净的四件套,又拿出一只新枕头,忙上忙下的把床铺拉扯整齐,忙完这一切后她站在床边叉腰看着,歪了歪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想了想,薄云栖把紧挨着的两个枕头拿走了一个。 嗯~ 这就对了。 她打开衣柜刚把那只枕头给藏起来,身后突然传来江半月的声音,“薄老板,我洗好啦。” 薄云栖回头,看见的是穿着自己贴身衣服的人,头发随意扎了个花苞丸子头,有几缕散落下来的碎发被打湿了,紧贴着白皙的肩膀,有种说不出来的魅惑。 “薄老板?”江半月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歪了歪头又喊了一声。 薄云栖这才羞愧地回神,视线垂下,在地面上慌乱地扫来扫去,呼吸逐渐急促,身上也开始发烫。 “你洗好了?”她的声音此时此刻听起来有些许的不正常,但因为刻意压制过了,再加上两人离得不算近,所以江半月没有听出异常来,只看见她抱着衣服起身,道,“那我去洗了。” 江半月哦了一声,慢吞吞地侧身让开,乖巧地站在旁边不挡路。 薄云栖两大步迈出卧室以后才敢深深地呼吸新鲜空气,然后不再耽误,扭头就进了浴室。 江半月才洗过澡,里面的热气还没散去,她进去以后立马把门给关上了,深嗅着那股浓郁的香气—— 是自己常用的皂香,里面还掺了一丝淡淡的桂花香。 两人独有的香气在浴室里赤/裸交缠,薄云栖又深吸一口气,眼眸沉得发黑,冷着脸褪去了身上的衣物,狭小空间里的那些香气便迅速沾染了她全身,就如同小江撞进了她怀里一样。 薄云栖低头,用轻搂入怀的姿势将自己紧紧抱住,动作轻缓,发出低喘而畅快的鼻音,声声回荡在闷热潮湿的浴室里。 — 江半月看着薄云栖离开以后故意紧绷着凹造型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了,然后扭捏着走到床边坐下,侧身用白嫩的手一点一点抚摸着柔软的床铺。 薄老板的床果然和她人一样,外表看着是个铁架子,其实里面柔软得不像话。 江半月看出来上面的被套已经换过了,但她依然闻到了一股深深的,熟悉的皂香,那是独属于薄老板的味道。而今晚她就要在这上面睡觉了,盖着薄老板的被子,周遭全是她的气息,自己也会被那股皂香紧紧包裹着陷入甜甜的梦乡。 或许,她还能假装睡着了以后一不小心滚进薄老板怀里呢。 薄老板柔软香甜的怀抱~ 想到这儿,江半月只觉得害羞不已,身体也逐渐热了起来,急需做点什么来疏解。 她抬头看了看门口,确认过薄老板不会突然出现,这才大着胆子伸手轻轻拎起宽松的领口,然后埋进去小半张脸—— 用力一吸。 满肺腑都是薄老板的味道,就好像被她抱在了怀里一样。 江半月闭着眼睛贪心地嗅着,手臂紧紧压在胸前,柔软的面料贴合着身体曲线轻柔地蹭着,垂在床边的双腿也开始慢慢交缠在一起。 想到这件衣服也曾紧贴着薄老板,沾过属于她的体温,江半月便更加害羞,也…更加用力了。 只是这样蹭一蹭便好满足。 叮—— 已经快十点了,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在屋内响起,江半月吓一跳,停下动作转头,红着脸看着桌上的座机愣了几秒钟,然后才想起来过去接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串有点熟悉的号码,但是江半月一时没想起来,盯着看了几秒才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拿起听筒接下。 “喂?小云?” “嗯,江江。”那头传来小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睡醒,还黏糊糊的,“我睡过头了,忘记给你打电话了,江江。” 小云软绵绵地喊着好朋友的名字,还不忘问:“你要我和你说什么呀?” 浴室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了,江半月心一惊,拿着听筒就站起来了,然后一直够着身体往外看,把弯曲的电话线都彻底拉直了。 见薄老板已经洗好澡要回来了,她赶忙回到桌子前,趴在上面压低了声音,很紧张地说着:“小云,我今晚很忙呢,你没什么事就别给我打电话了吧。” 小云:? 嗯? 嗯?? 嗯???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江半月说完以后直接撂了电话,然后转身就朝小床走去,坐在上面并着腿,乖巧得不行,实则是在偷偷大喘气。 薄云栖洗漱完出来,关了外面的门转身回卧室,结果刚踏进去就看见穿着自己那件宽松大T恤的江半月正坐在床边,微微低着头,漂亮的脖颈裸露在外面,双手则撑在身侧。 因为坐下的原因,本来就只能刚好遮住屁股的衣服也往上走了一截,隐隐约约的。 薄云栖一眼便看见了小江那双雪白修长的腿正并拢,在床边小幅度地摇晃着,顿时呼吸一热,随后就感觉到某个不可说的地方传来了一阵隐隐的胀痛。 想要…… 刚才还一直很期待同床共枕的她此时此刻却迟疑了,无意识地吞咽着喉咙,站在门口思索着什么,迟迟没有进去。 江半月忽然转头看过来,看见她以后伸手拢了拢耳畔的碎发,低垂着眉眼含羞带怯地小声喊着:“薄老板~” 薄云栖倒吸一口气。 真要命! 她可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东西啊。 江半月又抬眸看了她一眼,干脆下地走过来,站在门口仰头满含期盼地问:“十点了,我们还不上床睡觉吗?” “呃……” 薄云栖重重地吸了好几口,江半月身上的味道香得扑鼻,那香气此刻好似在她体内疯狂乱窜,要破体而出一样。 得做点儿什么来压制一下这具躁动的身体和那颗火辣的心。 可这个念头刚出来的时候薄云栖就被自己给吓了一跳,怎么能这么变态! 她闭上眼再次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的燥热,想着不能太变态了,不然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可心爱的人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穿着自己的衣服,身上还留着一丝自己的皂香,就好像两人刚才已经亲密结合过了一样,这让她怎么能冷静下来呢? 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下来的才是变态吧?薄云栖这样安慰自己。 江半月看着面前的人,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概是在想今晚这床太小了,一起睡会委屈自己吧。 她低头垂眸在心里默默地琢磨,今晚的机会真的很难得又很自然,所以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呀,毕竟薄老板真诚又善良,是个正经可靠,坐怀不乱的好女人,如果她再不主动一下的话,那两个人的关系怎么能有进一步的发展呢? 可是江半月实在太胆小了,就只是在脑子里想了想要怎么勾引薄老板而已,便把自己给吓着了,肩膀细微地抖动着,嫩白如牛奶的皮肤也慢慢漾开一层桃花般的粉色来,脚趾头更是忍不住抓紧了。 好一副我见犹怜样。 看见这一幕,薄云栖的呼吸一滞,愣住了,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着,心口的那股火仿佛越烧越旺。 她悄悄深呼吸着,舔了舔被烧得有些干燥的唇,正要开口:“你……” “薄老板~”被江半月娇滴滴的声音给打断了。 薄云栖呼吸一沉,低头往下看去,顿时感觉胸膛里的那个东西没跳了。 江半月豁出去了,大着胆子,用葱白细长的手指灵巧地勾住了她的衣角,然后轻轻拽了拽。 “薄老板…我们上床休息吧?”江半月红着脸,颤声说着,又担心自己勾引得太明显,连忙解释,“我困了呢。” 薄云栖哪里还听得见后面的话,只是看见她拽自己的那一下脑子里便轰的一声,感觉像是体内温度太高,那团火直接从天灵盖爆开了。 她往前挪动了一小步,垂眸直直地望着小江。 此时此刻她什么理智与矜持,还有伪装都忘光了,眼里只有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