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废土世界后成了bug》 1. 声音 岑逍醒来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天花板仿佛翻转了无数次,直到意识聚焦才反应过来,这里绝对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 阴冷的空气,灰突突的地板,以及......掉在自己脸上的几块墙皮。 好像什么案发现场啊...... 岑逍缓缓扶着头起身,印象中的自己上一秒还在上班的路上,怎么转眼就到了这里?而且头好痛,是被人打晕了吗...... 看着眼前景象,她很难不怀疑自己是被抛尸到这里了。 “醒醒!快醒醒!” 一个清晰的声音骤然穿过太阳穴。 谁在说话? 岑逍瞬间警惕起来,她猛地起身看向四周,却没看见一个人影。 “听我说!” 第二句话像钻头一样冲击着大脑皮层,让岑逍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声音,好像是从大脑里传来的? “第一,你现在很危险,快向有光的地方跑去。” “第二,不要相信任何人,被发现了你可能会死。” “第三——” 那声音戛然而止,最后两个字的尾音漂浮在空气中,很快又归为一片死寂。 森然的提示音令岑逍脊背传来阵阵凉意,又敲了敲自己的头,好像这样就能再联系上对方,可只等来一片沉默。 岑逍发懵地皱紧眉头,又使劲拧了自己一把,疼痛感让她确信这不是梦境。窗外的冷风合时宜地吹进来,打得岑逍一个哆嗦,逼着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很快,岑逍精准地盯上了角落里的一截细钢筋,将其紧握在手中,毕竟不论如何,刚刚那提示音里的一句话她还是相信的,没人会觉得这幢烂尾楼安全。 从窗外望去,四周也如楼内空空荡荡,全都是高矮不低的烂尾楼,甚至连一盏灯都没有。 岑逍悻悻地收回脑袋,可就在转身的瞬间,一旁的月光消失,身侧也被黑暗笼罩。仿佛是生物本能,强烈的恐惧感密密麻麻爬上来,岑逍被钉在原地,她现在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 她明明什么都没看见,但她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心脏在胸腔里啸叫着,手心渗出的汗落到钢筋上。 是人吗? 岑逍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却连脖子都不敢扭动,只是让眼球拼命地后移,瞥到窗口的位置。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眼球。 那是一个眼球?! 一只硕大的眼球正牢牢地堵在那弱小的窗口,没留半分空隙。 这肯定、绝对不是人!因为岑逍现在正站在二楼! 感觉脑子嗡嗡发痛,岑逍连幻想那眼球之下是什么的时间都没有,便侧身一个猛劲将手中的钢筋扎进那眼球中,随后转身跑向另一侧的窗口,直接跳了出去。 一系列动作几乎是岑逍的本能反应,毕竟碰见这种东西肯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轰—— 就在她跃出的瞬间,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那家伙俨然将水泥墙砸了个粉碎。 岑逍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翻滚了几下又急忙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跑,肾上腺素的爆发让她脚下生风。 跑出去几百米后转身拐进了一条小巷,她急促呼吸着,试图把心脏咽下去。 冷静,要冷静。 难道刚刚那个声音说的危险,根本就不是人带来的危险,而是这种怪物? 老天,这到底是哪里啊...... 岑逍绝望地皱紧眉头,但眼睛还是迅速地扫荡着四周。这里应该不算是一座城市,只有几座烂掉的楼房,继续向前跑几百米会马上进入空旷的地界,如果在那里就更是避无可避了。 突然,岑逍看到面前有几块碎掉的镜子,她随手捡起一块最大的,稍稍伸出手映着身后的方向。 镜子上反射出来那怪物的身影,似乎是眼睛被扎进钢筋后行动变得缓慢,它一点点挪着步子,走出那幢楼房的背面,朝着岑逍的方向走过来。 借着月光能勉强看清怪物的全貌,它有两三层楼那么高,就像一滩臃肿的烂泥,凑活着有一个头部和身体,而那两只巨大的眼睛就嵌在泥头里。 它试图拔出眼球里的钢筋,但似乎没有手臂,只是四只短小的手贴在了身体两侧,让它费了很大力气。 不会这个世界的生物都是长成这样的怪物吧? 瞬间一阵酸水上涌,岑逍强忍着绝望收回了镜子,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要活下去。 紧贴着墙壁的后背传来凉意,让岑逍冷静了一点,那怪物身体虽巨大,但它行动迟缓且手掌短小,攻击性不强的话说不定也可以活命。 岑逍一边想着一边小心地向左移动,打算挪到小巷的另一头,同时低头找着趁手的工具。虽然绝不想和那东西直面作战,但她更不允许自己毫无反抗就成为刀俎下的鱼肉。 大概又走了两百米,岑逍忽然感觉远方有丝丝的光亮,在黑暗的空气里形成一个黄色小圆点,紧接着,旁边第二个、第三个,逐渐连成一片。 那不是月亮,是灯。 是灯! 有人,这个世界有人! 原来那句“向有光的地方跑去”不是唬自己的,是真的有人! 克制住激动和奇怪的心情,岑逍姑且算了一下,距离那个方向有不到两公里,不算很远。但问题是,再向前走一走就没有任何楼房做遮挡物了,她会迅速暴露在怪物的视野里。这里的楼房都是残垣断壁,挡住她还算勉强,可挡住怪物的视线就不太可能了。 沉浸在思绪中,岑逍丝毫没注意到脚下的路线。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岑逍裸露的脚踢在了又一截钢筋上。 岑逍还没来得及因为疼痛而骂街,那身后的怪物就仿佛也感受到了一样,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世界上的事情总是这样,丝毫不会给你准备的时间。 岑逍一分没有犹豫,抓起脚下的钢筋就向光亮的方向奔去,疾风在耳边呼啸着,仿佛在告诉她:赌一下吧,再赌一次! 夜色笼罩之下的旷地仿佛正在上演一出动物世界,而岑逍现在就是那只弱小无助的猎物,身后的怪物便是拥有绝对优势的猎人。 虽然在上个世界岑逍上过硬科技,加强了身体素质,可面对这么一只三四米的怪物,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沉重,岑逍不论怎么加速都摆脱不掉,那东西仿佛就要追上自己的后脑勺。可奇怪的是,岑逍分明记得那坨烂泥是没有脚的,好奇和恐惧驱使她侧头看去。 它居然长出了脚?! 巨大的脚像蒲扇一样摔在地上,飞快地朝自己奔来。 好似一滩疯狂奔跑的烂泥…… 相比之下,岑逍自己的脚步声渐微,整个人都被身后的阴影吞噬。 就要追上自己了,不行,会死的! 岑逍反应迅速,重心猛地向右砸下去,借着惯性向侧边翻了一圈,顺势躲过了怪物的攻击。 它的手居然变长了? 如果不是刚刚自己倒下去,现在已经被它抓住了! 岑逍立刻站起身,心一横,拿起钢筋做着战斗准备,她警惕地看着对方,将钢筋竖在自己身前,在这空旷的荒土上,这一幕的荒唐程度堪比一只雏鸟单挑角雕。 怪物有着再生能力,刚刚被自己刺穿的那只眼球已经慢慢愈合,但明显还是有些阻碍它的视野。 见 它受伤的是右眼,岑逍迅速跑向它右侧,抬起钢筋便朝躯体处刺去,噗呲一声穿透血肉。岑逍有点惊异地看着那钢筋上的鲜血,完全没料到这滩烂泥的手感竟和哺乳动物类似。 可怪物也不甘示弱,顺势伸长同侧手臂攻击着岑逍,她一个滑铲躲过,绕到它身后,顺势抬起手又一钢筋刺穿了怪物的后背。 接连两下的攻击让岑逍萌生了一点自信,这怪物的反应速度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迟钝,岑逍不打算恋战,她拔出钢筋继续向灯光的方向逃跑。 可这刺痛仿佛惹恼了怪物,它哀嚎了一声,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一种岑逍见过的生物,震得耳膜生疼。 岑逍还没跑出多远就感觉怪物已经追上来,她不敢回头,只能盯着眼前越来越近的灯光,它们一排接着一排马上要连成一个面。 啪! 如同鞭子抽打的厉响划破了夜空,身后已然伸长的手臂猛地拍在了岑逍左肩上,伴随着身上火辣辣的疼,岑逍一个没稳住向右侧摔出去几米远,翻了几翻才勉强停下。 口鼻处都充斥着土腥味,被鞭袭的位置也渗出血来,可岑逍不敢多躺一秒,盯紧了再次袭来的怪物,瞄着它的脚便又是一钢筋。 怪物忍无可忍,真的将那长长的手臂化为鞭绳,多亏岑逍反应迅速抬起双臂,才让对方只缠住了自己的腰。 岑逍腰部一紧,整个人被缓缓抬起。那双巨大的眼球不停注视着岑逍,仿佛在观赏一只即将被猎杀的食物。 可岑逍还很年轻,她还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在这种东西手里。 “滚啊!” 岑逍发出怒吼,使出浑身的力气,将钢筋朝着眼球刺去,一下又一下,喷射出的鲜血沾了满脸,仿佛发泄着她全部的怒火。 怪物因疼痛摆动着手臂,岑逍被甩得发晕,可还是没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球刺完紧接着又是头部。 “去死,去死,去死......” 愤怒早已盖过了恐惧和不适,真不甘心,自己在上个世界任劳任怨地打工,好不容易穿越到另一个世界还不得安生。 可那怪物的体质明显和普通人不一样,那伤口竟还在缓慢地愈合着。 这怪物不会杀不死吧? 不行,岑逍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悲观的想法,它一定有要害,她一定要找到它的要害。 只是捆住自己的手臂越来越紧,她感觉腰都要被拧断了,浑身发软,连握着钢筋的力气也要没有了。 真的要死了。 岑逍眼前一片发白,模糊中又瞥到它身上的另外三只手,居然还是小小的附在身两侧,没有半点动作。 明明这怪物已经很想杀死自己了,但那些手却不攻击自己......岑逍突然意识了到什么。 所以不是不想,是不能吧! “这手臂应该是你唯一能用的东西吧,所以你肯定很宝贝它吧。” 岑逍发出一声嗤笑,零碎的声音从腹腔呕出,就算是死,她也要由自己决定死法! 语毕,岑逍手起刀落,举起钢筋猛地朝着自己的腹部刺去。 噗嗤一声,手里的钢筋就将那怪物的手臂和自己腹部串在一起,鲜血在背后爆开。 瞬间,怪物的哭嚎声瞬间响彻黑暗,整个躯体重重地向身后倒去,手臂也瞬间缩短为原型,掉落出一颗银色的实体。 果真和她想的一样,岑逍嘴角勾了勾,可身子也重重摔在地上,腹部的鲜血汩汩地流着,意识彻底模糊不清。 这回真的要死了吧...... 真不甘心啊。 恍然间,她突然听到周围传来一阵声音。 “喂,小姐,你还好吗?能听见吗!” 那是人的声音。 2. 49部队 再次醒来时候岑逍的眼前是一片空白,她以为自己上天堂了,但隐隐作痛的小腹让她很快否认了这一想法。 她转了转脖子,干净的房间和那烂尾楼形成鲜明对比,像是一个病房。随后又缓缓掀开被子,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成新的,腹部伤口也被包扎起来。 旁边的窗子半开着,透进的阳光照在角落的绿植上,岑逍感受到久违的生机,这里至少是人类的世界。 对了,我为什么会来到这儿? 岑逍瞬间清醒,再次想起昨天的事情,那一切都像梦一样不真实,但身体又是实实在在受了伤的。 自己不会真的穿越了吧? 不过所有事情中要数最奇怪的,就是醒来时到底是谁在说话?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怪物,那对方让自己向有光的地方跑就是正确的,可对方又怎么知道自己当时在哪里?而更惊悚的是第二句,让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被发现了可能会死...... 被发现什么?发现我穿越的身份?还是说,我穿越到了一个有着特殊身份的人身上? 岑逍紧闭双眼,试图唤起原主的记忆,可是一片徒劳,什么都没有,她对这个世界完全是陌生的。 感觉到身体并无大碍,岑逍走到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脸,可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一点变化都没有。 岑逍又迅速撩开自己左手袖口,发现左手腕的纹身还在,那是她在上一个世界留下的,No.18,象征着她是公司编号18的员工。 这就是是自己的身体没错,所以我没有原主?那为什么会有人认识自己?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就听见咔嗒一声,门被推开了。 “你醒了?” 一个穿着全套黑色制服的男人走进来,他看上去比自己大几岁,头发随意地扎起来,看上去很随性。目光向下,又看见他外套上的臂章印着“49部队”,下面是“陆延”。 “你已经可以下地了?”男人不疾不徐地问着,“伤口不疼了?” 岑逍略带警惕地点点头,就算没有那提示音,她也很难在一个陌生世界信任任何人。 陆延绕过病床,走到窗边的小沙发旁坐下,随即又抬了抬下巴示意岑逍回到病床上。 “姓名?” “岑逍。” “年龄?” “十八。” “为什么会出现在域外?” ...... 域外? 岑逍屁股刚挨着床边就听见这个陌生的词汇,所以这是什么情况?自己难道是在被审讯吗? “就是联邦的边界线以外,是禁止出入的。”陆延眯了眯眼睛,眼神却凛冽,“你难道不知道?” “我不知道。”岑逍回答干脆,“我醒来时就已经在那儿了,我好像失忆了。” 说多错多,岑逍很快决定给自己打造一个失忆的人设,而且自己也确实什么都不清楚。虽然现在被救了回来,但看对方脸色,自己好像仍不安全。 “没印象?是对怎么去域外没印象,还是对你整个前半生都没印象了?”陆延的语气几乎没什么起伏,但话是毫不宽容。 “对我整个前半生都没有印象了。” 陆延身体微微靠后,阴影照在他的脸上,整个屋内的气压都低了几分,“你说不记得就不记得?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逮到就装失忆?你们撒谎也换套说辞吧。” 岑逍听闻愣了一下,她知道失忆听上去很像为了躲避处罚的借口,可是也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吧,她只好绝望地沉了口气,随后默默地开口。 “我不知道。” 看着岑逍一脸茫然的表情,陆延也愣住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自己“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装失忆”这句话。 有病吧...... “算了。”陆延干脆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一点,“有些人在遇到异构体袭击后会短暂出现记忆混乱,你也有可能是这种情况......哦对,你昨天见到那怪物叫做异构体。” 岑逍眼睛转了转,整理着目前的信息,又瞥见他的臂章,“所以这里,49部队,就是打异构体的组织?” 陆延点头,“打异构体没错,但不是什么组织,是联邦的官方军队。” 陆延似乎也不想纠缠岑逍是不是真失忆,站起身递给岑逍一个小型的虹膜探测仪,他指着指着探测仪上的两个圆点,正好是双眼的距离,“你把眼睛对准这里。” 岑逍拿住仪器,问:“这是什么?” “查户口。”陆延言简意赅。 岑逍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又想到这正好可以检查一下,这幅身体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于是举起仪器,把眼睛对上去。三秒后机器响起一阵滴滴的声音,“检测到:该虹膜未被录入系统”。 “你是黑户啊。”陆延接过探测仪,语气倒是平静,好像黑户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岑逍心里五味杂陈,黑户的优点在于很方便,没有原主的生活痕迹,自己怎么说都可以,但缺点也很直观,就是她既没住处也没有钱。看来得死皮赖脸留在部队里,岑逍仅用了两秒就得出这个结论。 “还有一个问题。”陆延转身看向窗外,“昨天那只异构体是你杀死的?” “我的确用钢筋刺穿了它的手臂,但它倒下后我也晕倒了,我不确定是不是被我杀死的。”岑逍说的是实话,但答案也很模糊。 “你判断地很准,它的‘核’.....也就是致命位置的确在手臂,只有击穿核,异构体才会真正死亡。” 岑逍回忆着,“那我比较幸运吧。” “不。”陆延斩钉截铁,“你很倒霉。” 目光捕捉到岑逍面色僵住,陆延又继续说着:“普通物体是无法击毁核的。” “什么意......” “所以我最后再问你一次。”陆延突然转过身,厉声打断了岑逍,“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压迫感陡然扑来,看来这个问题比私自进入域外更严重,可岑逍并不希望自己真的有什么特殊身份,因为特殊就意味着危险。 “我不知道。”岑逍语气坚决,她可比陆延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延垂眸片刻,似乎也在思考什么问题,随后好像下定决心般开口道:“岑逍,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加入49部队。另一个,是把你交到治安管理局,让他们调查你私自进入域外的事情。” “不行!” 门突然被打开,只见又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走进来,她大步迈进,像无视岑逍一般直接走到陆延对面,“她不能直接进入49部队,这不符合规定。” “你在门口听墙角,应该也不符合规定吧。”陆延肉眼可见地表情难看起来,“谈竹。” “抱歉,我只是进门的时候正好听到。”谈竹也沉下脸,“HDA的选拔赛今天刚结束,她也赶不上了。” “她不需要参加选拔赛。” 谈竹听闻语气更急了一点:“她身分不明,你打算让她跳过选 拔直接进入部队?这实在不妥吧,49部队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那你觉得49部队该收什么人?按你那套标准,我也不该来。”陆延面色铁青,话也不好听,明眼人都看出来两人关系很僵。 谈竹抿了抿嘴唇,后背挺地笔直,“我没有其他意思,你不必把事情上升到这。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越权办事很多次了,陆队长。” “谢谢你的提醒哈。”陆延瞥过头去,没再看她,“你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谈竹沉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岑逍,“我只是听说从域外捡回来了人,过来看看,毕竟,你也不是第一次把人放走了。” “那现在我不仅把人放走,还要把人拉到部队,你打算怎么办呢?”陆延回过头,语气轻蔑。 “我……”谈竹话被堵住。 陆延又立刻说道:“你要是觉得我有什么问题就上报吧,做你想做的。”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陆延不在意自己的队长身份,谈竹根本拿他没办法,可下一秒她又恢复如初:“那我倒是很好奇留着正统选拔的人不用,你为什么非要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呢?队长不应该有私心吧?” “当年队长招我入队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质问他的吗?”陆延压低了眉头,从严肃的脸色上生出了几分嫌恶,见谈竹也被戳中心窝,他轻笑了一声,“正统选拔?你难道不知道49部队每年分过来的人有几个吗?那够用吗?” 谈竹被怼地哑口无言,侧身又看了下岑逍,眼神晦暗不明,可这让岑逍生出了一点奇怪,难道仅仅是因为从域外回来,就值得让她大张旗鼓地和队长不对付吗? “我知道了。”不知道是那句话让谈竹退了一步,“那你记得要上报......” “我知道。”陆延干脆打断她,“不上报哪来的装备和武器?”。 谈竹再无话可说,和岑逍对上了视线,几秒后,又大步走了出去。随着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陆延转身向外盯了几秒,似乎是在确认门外没人后才开口。 “现在呢?”陆延问道,“你要不要......” “我加入。”岑逍斩钉截铁地回答。 以部队的实力,如果不加入他们,可能真的只有坐大牢一种选择了,更何况她是黑户,离了这儿也没去处,生存才是首要问题。而且,大树底下好乘凉,傍着这种大部队,可能更方便自己解开这些谜题。 虽然不知道陆延为什么会放心自己进入部队,也不太清楚他和刚刚那个谈竹有什么过节,但目前看来,加入部队都是最好的选择。 “岑逍。”陆延顿了顿,眼神始终紧盯门外,不知道是在忌惮什么,“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记住了,你能用普通武器击杀异构体的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目前来看,这件事除了自己和陆延知道以外,就还有昨天救下自己的那个士兵。 岑逍点点头,但想了想还是问道:“不过,拉我这种人进入部队,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陆延闻言笑了笑,“没什么好处,但是把你放走,可能会有些坏处。” “我也不清楚你究竟为什么能杀死异构体,但毫无疑问,这是联邦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事情。”陆延说。 岑逍很快了解了现状,挑了下眉毛,“所以你想研究我?” “没错。”陆延毫不掩饰,“不过至少在我这里,你还能活着被研究。” 随后陆延双手合上又张开,语气轻浮,“出去的话,可能就是被拆开研究了。” 3. 惠诚中学(一) 当晚,岑逍住进了49部队的宿舍。 房间虽然不大,但生活功能齐全,而且比自己在上一个世界的住处还大一些,部队还很贴心地给岑逍准备了作战服和武器,以及其他生活用品。 带岑逍介绍部队情况的人是向安,也是昨天把自己从域外救回来的人。据他所说,这里是T3-19区,49部队负责的防区。而部队隶属于HDA——人类防卫署(HumanDefehority),也就是当下联邦的权力中心。 部队负责歼灭异构体,士兵内部又分为Anchor和Strike,简单来说就是使用普通武器的基础兵和使用特殊武器的特种兵。 而岑逍,毫无疑问成为了Strike,拿着钢筋捅自己这事,向安再次提起时都难以遮掩惊讶之情。 “不过你放心,这事儿只有队长咱们仨知道。”向安安慰着岑逍,“我是04小队的Strike,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问我。” 向安为人和善,看上去也是陆延十分信任的人,岑逍和他道谢后,便转身回到宿舍楼。 经过她半天的观察,这世界的城市建设要比上个世界老旧一些,也可能是有异构体这种怪物存在的原因吧,基建都透露着一种实用至上主义。 上个世界的高楼耸立的确很好看,但是和岑逍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在上个世界,她只是一个需要工作一辈子的员工,没有假期,没有亲朋好友,没有个人爱好,只有无色无味的人生。 所以穿越到这里来能逃离之前的生活,也不是很绝望。 可问题在于,她现在身上的谜题一大堆,从醒来时的提示音,到自己可以用普通武器杀死异构体,一切都来得太突然,让岑逍一个头两个大。 思绪好像飘到了外太空,岑逍迷迷糊糊天快亮才睡着,半梦半醒中她仿佛梦到了上一个世界,机械电子音充斥着她的精神世界,满屏都是蓝紫色的光线,面前是一排排没有尽头的工位。 “编号18,今日工作完成率:99.5%。未达到标准。” 岑逍低着头,手指还在机械地敲击,她不记得自己已经工作了多久,好像从有记忆开始她就在这里。 恍惚间,眼前突然变成刺眼的白色,下一秒,自己已然被抬上了一张病床,周围的机器捆住手脚,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旁边慢慢走来一个医生,他从机器身体中取出一个针管,就要插入岑逍的手臂上。 “你们要干什么?这是哪里?”岑逍惊恐地问着。 但医生好像根本听不到她讲话,冰冷的机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目光向右,针尖早已悬在她的手臂上。 “指令确认。” “即刻执行。” 执行什么? 岑逍记得她只是在工作上犯了一点小错误,为什么就要被执行? 到底是为什么? “放开我!我只是出了一点差错而已,放开我!”岑逍大喊着,拼命地甩着四肢,手腕和脚腕都传来一阵疼痛。 滴—— “检测到编号18情绪激动,疑似故障。” “放开我啊,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岑逍几乎是呕出自己的声音,可呐喊掉入无尽的真空中,她的一切挣扎都徒劳无功。 针尖距离自己的皮肉越来越近,她的生命好像就要走到尽头了。 “你们放开我!” “放开——” ...... 岑逍猛地惊醒,后背冒出冷汗,身体都僵住了。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剧烈地跳动着,直到眼神逐渐聚焦,确认了眼前的画面是宿舍后才慢慢平静下来。 做噩梦了? 思绪终于收拢了一些,她试探着伸出左手摸向右臂,没有任何针孔,也没什么刺痛,她又慢慢坐起来,迅速检查起自己的身体,一切正常。 好像这几天每一次醒来都要检查自己的身体......岑逍忍不住想着,也终于想起来自己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可能是这两天事情突然,自己精神太紧绷、压力太大,岑逍安慰着自己,走到桌前咕咚咕咚喝下一大杯水。 窗帘被拉开,漆黑的房间瞬间有了光亮,温和的阳光让岑逍更加确认自己还是活着的。 只不过,这个太阳,好像快日落了啊。 “嗡——” 岑逍突然感觉到手腕上一股强烈的麻意,她点开部队发给她的手环,屏幕右上角显示时间:17:03。 她居然一觉睡了这么久吗...... 等等,手环上好像有消息。 岑逍点击按钮,一面光谱展现在眼前,硕大的文字出现在眼前。 【07小队任务:B级聚合体。地点:惠诚中学。要求:五分钟内车场紧急集合】 看到任务通知,岑逍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没想到自己这个新兵蛋子这么快就要上战场了,而且07小队......就是自己所在的队伍吗? 岑逍边思考边匆忙完成了洗漱、穿戴装备、到达车场等一系列任务,直到吹上了傍晚的风才清醒了许多。 岑逍看着手环地图显示着车的位置,终于在众多车中找到自己该去的那辆,一路小跑来到车旁时,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已经站在那等她。 看到岑逍穿着重力装置,他确认就眼前的人就是Strike,走上前敬礼,“你好,我是07小队的Anchor组组长,罗奕。” 岑逍立刻回了个军礼,“你好,我是岑逍,07小队的Strike。” 她仅用一个晚上就接受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有模有样的。 “任务突然,只剩我们07小队空闲,另外两名Strike还在赶来的路上。”罗奕一边说着一边转到岑逍身后,估计是担心新兵上任,检查了一下她的武器装备,随后带她上了车。 “所以我们小队有三名Strike?”岑逍问。 “对,把刚来的新兵分到一起是我们部队惯例了。只是他们昨天才结束选拔,所以会晚一点,直接到达任务地点。”罗奕坐在副驾驶,转身对岑逍说着。 岑逍顿了顿,看来士兵是在总部进行选拔后才被分下来,而自己等于被陆延特招了,不过那两个人好像比自己还辛苦一点,49部队果真很缺人手...... “不过你不用担心。”罗奕的声音很沉稳,“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出任务,但我们Anchor组都是很有经验的,会全力配合你。” 罗奕看上去就是十分有经验的老兵,岑逍点头示意着,又下意识摸了摸腹部的伤口,她虽然身体素质要好些,可这伤口的恢复速度还是快得惊人了。 岑逍看向窗外,车子已经驶出部队大院,这是一辆悬浮车,离地不到半米,速度极快,响 着HDA的警报声一路穿行。 “罗组长,聚合体是什么样的?” 岑逍昨天已经恶补过相关知识,知道异构体分为重型体、聚合体和异态体三种,前天在域外遇到的是重型体,但网络上查不到任何图片和视频,所以也不知道其他类型具体长什么样。 “聚合体一般体型较小,也没有重型体那么强的攻击力,但麻烦的是数量庞大。”罗奕手里拿着一块电子终端,是惠诚中学的电子地图,他正紧急了解着整个学校的构造。“已经有队友比我们提前到现场了,据他们说大概在一百到两百个。” “一百到两百个?!”岑逍没忍住提高了声调,这个数量,体型再小都很麻烦吧,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那它们的核都在一个位置吗?” “对。”罗奕轻笑一声,“要是核再不一样,那真是杀不完了。” 岑逍稍微松口气,但又想到这次任务是B级,上一次遇到的重型体是C级,这次任务恐怕会很麻烦。 窗外的景色变得模糊起来,只能隐约看见建筑的轮廓。T3-19区在联邦边境,高楼不多,以坚固结实为主,透出隐隐的厚重感。据向安所说这也是联邦最后一个防区,相当于人类最后一道防线,可目前看上去还是井井有条,比岑逍想象中的“末世”要有安全感一点。 一眨眼的功夫,悬浮车就停在了学校门口。 下车后映入眼帘的就是齐刷刷的Anchor组,似乎是正好赶上07小队部分人员在附近执勤,才能赶来地这么及时。他们穿着厚厚的防弹作战服,在校门口和教学楼周围架起中距离机枪,层层包围着学校,后方的医疗组也随时准备着。 “组长。”一个短发女人走上前,是Anchor组的副组长曲歌,她和罗奕都没有戴头盔,和其他Anchor形成鲜明对比。 “大部分师生都已经撤离到操场,聚合体粗算有一百五十只左右,主要集中在这高三教学楼里,尖兵A、B、C三组已进入教学楼进行探查。狙击组和炮组也在东南方位和西南方位准备好,但今天大概率用不上。”曲歌利落地说明情况。 岑逍顺着向上看去,两架无人机在上空进行着侦查。她原本还不知道Anchor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但现在明白了,在域外那种地方杀异构体是很方便,但是在市区,特别是学校这种人员密集的地方,就必须要优先考虑民众安全,一层一层设防也是为了避免漏网之鱼跑出来。 “好,辛苦你。这位是我们新来的Strike,岑逍。”罗奕介绍着,“还有两名在赶来的路上,一会儿需要你接一下。” “好的组长。”曲歌和岑逍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两人向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大门到教学楼不远,一路上肃穆安静,但或许是因为有队友的原因,岑逍远没有在域外那次紧张。 “组长......”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岑逍还不太习惯这个能和所有人对话的作战耳机。 “说。” “这里是尖兵A组,目前发现,三楼有四间教室的学生没能及时撤退。”对面的声音明显惊慌了许多。“他们都坐在椅子上,而且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有一只聚合体。” “背后?”罗奕皱了皱眉头,“它们对学生做了什么?” 耳机对面的声音颤颤巍巍,“聚合体......聚合体好像在威胁他们。” 4. 惠诚中学(二) “威胁?!” 罗奕工作十年,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他眉头紧锁回复道:“我知道了,尖兵A组、B组,留在三楼随时观察情况,不要轻举妄动,优先保护学生安全,我马上来。尖兵C组,继续向上探查。” 随后他转头,“岑逍,我们上去。” 岑逍向罗奕点头,伸手从脊柱部位拿出一根只有手掌长短的细棍,指纹匹配后瞬间变成一把长约六七十厘米的长刀,这就是Strike专用的特殊武器,平时都会收纳进作战服的后侧。Strike的作战服是一套黑色紧身服,名为重力装置,可以让人改变重力,实现高跳、缓降等一系列人类本完成不了的动作,但主要是为了应对体型庞大的重型体,面对聚合体时用到的机会好像不太多。 岑逍一边想着一边握紧长刀,这感觉让她回忆起那根救她命的钢筋。 她跟着罗奕从大门进入,这栋楼只有高三学生,听说今天本是在进行模拟考试,结果聚合体突然来袭,大部分师生逃到了操场,但还是有一些学生被困在了楼里。 进入一楼大厅后,正面破烂不堪的电子大屏幕,不知道是逃亡过程中摔的还是聚合体有意砸的,只是破碎的屏幕下面居然还在滚动着年级排名,顽强地有些突兀了。可奇怪的是一路上除了那块大屏幕坏了,其他公共设施都是完好的,并不像是一个发生过混乱的地方。 岑逍跟着罗奕进入三楼,呼吸都明显变轻了,只见十个人正平均地蹲守在四个班级的门口和窗下,他们齐整地拿着突击枪,应该是尖兵A组和B组。放眼过去,三楼也只有四间教室,门上的牌子写着一班到四班,看来是这一层的学生都没来得及跑出去。 可按理说不是高层的学生更难撤退吗?这感觉十分诡异,更像是聚合体上来后直奔这一层来的。 整个楼层都安静的有些压抑,岑逍决定先观察老兵的做法,跟着罗奕小心地走向教室窗边,生怕自己动静大了会招惹到教室里的聚合体。 岑逍站到后门,侧头从小窗户望去,可下一秒,眼前一幕让她瞬间鸡皮疙瘩竖起。 教室还是考场的样子,每一个座位上坐着一名学生,他们仍然保持着答题的姿势,就好像还在考试一般,眼前的画面本来很正常,但前提是,他们的左肩上没有那只聚合体。 这些聚合体的身体矮小干瘪,仿佛只有一个手掌那么大,露出枯骨般的骨架,表层如同结痂的灰白色纸皮。而身躯的上方,顶着一颗如身体两倍大的头颅,从头颅上看,那结痂的纸屑感更强了。无数细长、如同触手一般的纸质软须从头颅下方垂落,如章鱼一般,触手轻轻搭在学生的左肩上。 有多少名学生,就有多少只聚合体,他们一一匹配,就像是......聚合体在给他们“监考”。 那名Anchor用词还真准确,学生竟真的是被“威胁”了。 可岑逍本以为异构体只是一种无智慧的怪物,难道它们是有意识的?不仅岑逍,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很疑惑,它们威胁学生做什么呢,逼着他们继续考试吗? 岑逍回头望向其他班级,都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学生们虽然还保持着答题的姿势,手好像也还在动着,但脸色已经各个惨白,还有的想哭都不敢大声哭。 而他们肩膀上的聚合体,也都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只是从正面看那副骨架更突出,脖颈上的头颅中间竟凹陷出一个巨大的眼窝,眼窝里闪着红色的数字。 就好像整个头上只有一颗眼球,又好像是一颗眼球被当成了头......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聚合体连蹲着的角度都是一模一样,它们的“头”微微低下,直直地盯着学生手里的试卷。从正面看,它们搭在学生身上的触手更像是一把具有威胁的刀,好像学生只要停笔就会被立刻处决。 岑逍感觉浑身发麻,上个世界她哪见过这种东西。 “这个状况维持多久了?”罗奕先开口,问向旁边的Anchor。 他看了一眼手环回复道:“四分二十五秒,从我们到三楼之后算起” “一直都是这样吗?” “是的。” 四分多钟过去,聚合体并没有攻击学生,所以是它们有更大的计划,还是说这就是他们吞食人类的方式? 岑逍思索着,也开口问起:“聚合体只进入了这四间教室吗?” “目前是这样,其他教室暂时还没发现聚合体,我们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种情况了,也不知道学生们撑多久了。” “组长,我们要不要直接进去啊?”一个Anchor看向罗奕。 “不要进来......”先开口的是里面的一个学生,他还一动不动的,只是微微张开嘴发出颤抖的声音。 罗奕也紧忙说:“不行,还不清楚这些聚合体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它们想杀死学生,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而且这里学生太多,我们根本不能开枪。” 场面陷入焦灼。 岑逍再次看向教室,每个考场五排七行,三十五个学生,四个班级就是一百四十个学生。 数字? 岑逍又看向聚合体头颅上的眼球,二班的几只聚合体数字是297、298、299,它们是按照顺序排列的...... 这些数字代表了什么? “啊——” 突然,一个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打破了寂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于此。 “组长!”一名队员也叫出声来。 岑逍和罗奕赶忙跑去,透过窗子,他们俨然看到一名学生的心脏已经被那触手刺穿,他就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身体从座椅滑到地面,鲜血几乎喷射而出。 “救命啊!” 他旁边的男生明显被吓到,站起身想要向外跑,可就在一瞬间,肩膀上的触手也已经刺穿他的心脏,直直地倒了下去。 其他几个学生看到眼前一幕后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甚至前排的几个学生都不敢回头,手臂止不住地颤抖。 “杀人了,杀人了......我们都会死的。”最前排有一个学生喃喃着,精神已经要崩溃了。 “我靠!”一名拿着突击步枪的Anchor直接踹开了后门,他抬起手想要开枪,却又碍于学生,无法锁定。 “快出来!”罗奕大喊一声,岑逍也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把那名Anchor拽出来。 噗呲! 又一个学生倒下了,是第一个死掉的那名同学的前桌,死状与前两个人一样。 罗奕一个箭步上前,薅住那名Anchor的衣领,岑逍也眼疾手快,在另一个Anchor的帮助下,将倒地的三个学生拽了出来,随后迅速关上后门,蹲下来检查这三名学生的伤势。 “医疗组,三楼有两名学生受伤。”罗奕指挥着。 岑逍笨拙地想用手止住学生的血,可血水就像开了闸的水泵,直直地从心脏部位冒出。手底下的学生面色越发苍白,岑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瞳孔逐渐散开,三个人没几秒就没了意识。 没办法,被捅穿的是心脏。 教室门内门外都恢复了平静,恐惧掺在血腥里蔓延开来,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只用了不到三秒,就活生生死掉了三个学生。 罗奕见无力回天,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刚刚冲进去的那名Anchor,“你和医疗组一起带他们出去。” 男生愣了一秒,想说点什么,但又闭上了嘴,他犯了严重错误。不一会儿,他就和医疗组一起把三个学生抬了出去。 “你是新来的是吧。”旁边一个女生直接拉过岑逍湿漉漉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擦干了,不然一会儿拿刀手滑。” 岑逍任由着她的动作,还在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谢了。”岑逍收回手,从地上捡回长刀,整理思绪后再次思考起来。 刚刚只有最后一排角落里的男生是被聚合体毫不犹豫杀死的,而他旁边的男生是因为想要逃跑,前面的男生是因为有人闯了进去才被处死。所以如果直接闯进去,聚合体一定会毫不犹豫继续杀人,反而是守在外面比较安全。 罗奕正在和曲歌讨论情况,现在谁都不敢贸然行动,感觉只要有一点动静,下一个学生立马就会死在眼前。 相比之下,岑逍竟突然觉得上一次的重型体善良得多。 岑逍突然抬头看到教室内的钟表,为了准确又问了问旁边的女生,“现在过去多长时间了?” 夏言看了眼手环,“六分钟。” 六分钟?岑逍咬了下嘴唇,粗浅地算,距离第一个聚合体杀人大概过去一分钟。也就是说,它们刚刚杀人可能是在第五分钟开始的,就算不清楚这帮聚合体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但至少可以确认,这五分钟内是安全的。 而现在它们又平静下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一次杀人的时间,很有可能是五分钟后。 而且死掉的第一个男生坐在最后一个位置,因为有人闯入,聚合体又杀了他前桌,所以死亡顺序很可能就是座位顺序。 岑逍一惊,和罗奕说了自己的想法,罗奕听闻立刻在耳机中安排了狙击手,看看能不能有合适的位置击杀聚合体。 岑逍的目光紧紧盯着教室角落,她看着那地面上的一大摊血迹,三个座位连成一个三角形。 等一下,那三只聚合体呢? 它们杀完人后去哪里了? 岑逍环顾一圈,居然在另一个角落里发现了那三只聚合体的尸体! 它们死了?! 可是刚刚根本没有人出手,更不可能是学生,难不成,它们是自杀?是什么和人类同归于尽的能力吗? 岑逍瞪大眼睛,看向那三只聚合体头上的数字,349、348、335。 排名...... 这让她突然想起一楼的破碎的电子屏幕,她依稀地记得,有些学校的规则是,按照上一次的考试排名分考场,如果是这样,那现在留下的学生,不是后一百四十名就是前一百四十名。 这是巧合还是聚合体有意为之? 下一秒,岑逍迅速用耳机联系到曲歌,“副组长,你能不能找到学校校长或老师,我有事要问。” 5. 惠诚中学(三) 曲歌正好在操场安顿撤退下来的师生,不一会儿就找到了教导主任和岑逍对接着。 “你们这次模拟考试是按照什么排的考场?” 教导主任是个中年女人,她的语气还算冷静,“按照上一次模拟考试成绩,从10班到1班,分别是第一名到最后一名。” 岑逍几乎肯定了自己的推断,又迅速问:“那每一个考场的顺序是什么样?” 对面沉默了三秒,似乎是在回想,“从靠窗数第一个,蛇形排列。” 那就没错了,岑逍看着角落里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他是最后一名,聚合体是按照学生排名杀人的。 岑逍扶着耳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同样听着耳机里内容的罗奕也疑惑地看着岑逍。 如果真的是这样,它们怎么又会知道学生的排名?以及,它们怎么知道考场是按照这个顺序? 岑逍又向耳机那边问道:“老师,高三一共有多少个学生?” “三百五十个。” 三百五十个学生,只留下了四个考场,一百四十个学生......那这一层的聚合体应该是编号为211-350。 岑逍在心里算起来,她向后退了一步,站在二班和一班中间,余光瞥到二班的聚合体。 和她猜想的一样。 罗奕走过来,“你觉得这些聚合体是按照排名,与学生一一匹配的?” 岑逍皱紧眉头说:“嗯,但是很奇怪,刚刚最后一个学生身上的是349,按理说应该是350。” 少了一个? 岑逍又快速走过三班和四班,确认了这一层的聚合体编号的确是210-349。 为什么会少一个,是聚合体少了一个吗?可是如果这不是巧合,会不会还有1-219编号的聚合体? 突然,岑逍感觉耳机里一阵声响,“这里是尖兵C组,在五楼的教导主任办公室发现聚合体,目测三十到四十个。” “组长。”岑逍立刻赶到罗奕身边,“如果这些聚合体真的是和排名一一对应,那绝不对不止这一层和五楼的几十个,学校里应该还会有,你叫人搜查一下,我去五楼看看。” 罗奕立刻点头,在耳机里指挥尖兵C组配合岑逍。 和罗奕交代完自己的猜想后,岑逍一人来到五楼,这里的学生比她想象中的要少,可能是边境地区,还能有学生在上课本就是万幸的事情。可惜聚合体的威力比她想象中恐怖得多,如果说重型体是一种直观的恐惧,那聚合体更有一种......类人的智慧。 也或许也是等级的关系?等级越高,智慧越高? 岑逍一跃几个台阶来到五楼,C组和楼下的人一样,正在门口等待着岑逍的指示,他们看见岑逍满是血迹的双手也吓了一跳,还以为岑逍已经开打了。 “办公室里有人吗?”岑逍远远就开始问,她早就被楼下的聚合体惹得不爽。 其中一名Anchor回答:“没有,只有聚合体。” 尖兵组一组五个人,岑逍怀疑学校其他地方还有聚合体,觉得他们都在这也是浪费,于是调出去三个人继续搜查。 办公室的门上有一扇小窗户,岑逍站过去,看见了更诡异的一幕。 一张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三十几只聚合体,它们叠在一起,像一座小山,静静地盯着电脑屏幕。还有一只聚合体单独坐在办公桌上,巨大的键盘摆在它面前,而它正伸出那微小的手敲在键盘上。 但明显键盘对聚合体的手指而言太大了,所以它应该不是在真的打字,只是在模仿打字的动作。 哒哒哒。 哒哒哒。 可键盘敲击的声音十分真实,听上去非常熟练,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它们是在cospy吗......cos什么学生或老师? “我进去,你们在门口等着。”岑逍向旁边的Anchor嘱咐后,打开门。 门被打开的瞬间,椅子上的三十几只聚合体仿佛敌人入侵般,瞬间齐刷刷地回过头看向岑逍,用它们那标着红色数字的眼球注视着岑逍。 它们一动不动,就只是盯着、看着、审视着岑逍,如同安检仪器般检查着岑逍是不是“可进入人员”。 岑逍被盯地混身发麻,随后她眯了眯眼睛,伸出手指,数着最底层几只聚合体的编号“33、34、35......” “哦~原来你们是第一考场的。”岑逍恍然大悟,“精英是吧。” 如果这里是1-35,那36-219大概率就是藏在了别处。 2、3、4、5......岑逍在默念着它们的编号,就连“金字塔”都是按顺序垒上去的。 岑逍一步步走过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椅子上的三十四只聚合体感觉受到了威胁,它们从顶上开始,一个一个跳下来,直奔向岑逍。只是唯独桌子上那只还是不为所动,岑逍也在这时候注意到,打字的那只是编号1。 可岑逍向来最讨厌编号了,这让她忍不住想起自己被叫做“编号18”的日子,岑逍举起刀,忿忿地说着:“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岑逍虽然没有用过刀,但在上一个世界就对这些武器有很多了解,也多亏了灵活强健的身体,第一次使用起来也毫不费力。 面前的聚合体已经动起身来,可它们不仅依靠那干瘪的双脚行走,甚至还可以挥动头颅下方的触手,在半空中飞翔。 下一秒,三十四只齐齐向她飞来。 真够恶心的,岑逍忍不住吐槽着,随后向后撤步,紧接着,她迅速向上抬手,一刀划过,撕开几个聚合体的面部,又或者说是眼球。 岑逍记得它们的触手十分锋利,特意躲避着,但就算能延长也应该有极限吧。 身穿重力装置后果然行动变得敏捷许多,岑逍一个跨步拉开距离,向另一侧的阳台跑去,她的身影带过一阵风,两步便跑到阳台上,转身一把关上玻璃门。三十几只聚合体前赴后继地撞在玻璃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随后滑落下去,最里面的一层甚至粘在了玻璃上。 岑逍没给它们喘息的时间,猛地推开门,将玻璃上几只没死透的挤进推拉门夹缝中,随后挥刀向地面砍去,几只聚合体被砍成两半,断裂开来的尸体炸开,砸到一旁还完好的聚合体们。 右侧,岑逍又反手一刀把其中一个钉在墙上,红色的液体顺着白墙流了下来,她抬起后脚跟,把阳台门踹上,省得有东西能跑出去。 可岑逍没还来得及看向那些聚合体到底死没死,左侧的十几只聚合体就飞奔而来,它们伸长着触手仿佛也要刺穿岑逍的心脏。岑逍瞬间弯腰向后躲过,将刀换到左侧,抬手挥出,刷拉拉几只聚合体就只剩下半截身子。 “你们这种东西居然还知道人有心脏。”岑逍咂舌。 她眼睛向上一斜,几只躲在天花板的聚合体被一览无余,二话没说便一脚蹬上旁边的办公桌,借力向上一跃,手中的刀如同海浪划过,毫无阻拦地切开皮肉骨骼,头颅被横向劈成两半。 随后,岑逍稳稳落地。 她无疑每一只聚合体都砍在头颅之上,不是横竖劈成了两半,就是从中间穿过,岑逍看这些聚合体尸体一般地倒在地上,猜测着核大概也是在头颅中了。 而现在,就只剩下电脑前的那只编号1了。 岑逍真的很好奇,它到底在看什么?一只聚合体,为什么还会看电脑? 可编号1就仿佛没有看见同伴死去一样,继续敲击着键盘,做着自己的工作。 岑逍一下子觉得很反胃,她想起来在上一个世界,有一个同事在工作时候生病倒下,周围的其他人也是这样,漠不关心地继续敲击着键盘,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岑逍真的很想问问,“你瞎了吗?” 她走到编号1身后,只见它还在那敲个不停,就连岑逍站在自己身后也无动于衷,好像连自己的命也不在乎。 可现在比起杀了它,岑逍更关心电脑上到底什么。 那果然是一张成绩单,文件标题写着三月底模拟考试,不知道是不是聚合体的操作,排名在210和211之间划开一道红线。 岑逍也同时发现,它正在把最下面已经死亡的学生删掉,然后红线自然地向上挪了两名,现在红线下的是排名209-347的学生。 一阵不好的预感突然袭来。 就好像那条排名的红线,也是生命的红线,红线以上的学生放行,红线以下的学生死亡。 可排名209和210的学生应该已经逃到操场上去了,如果聚合体想杀他们,要先找到他们。 “副组长。”岑逍紧急联络曲歌,“保护好操场上的学生,我担心一会儿会有聚合体出现在操场。” 语毕,岑逍泄愤般地举起刀,一刀砍向编号1的头颅,因为冲击力太大,它直接被拍在旁边的窗户上,上下两截。 血飙了一屏幕。 “好的,你那边怎么样?”曲歌回应着。 “我暂时没有危险,这边有新发现,再等等我。” 岑逍一边说着一边将刀放在桌子上,她划过鼠标,指向那道红线。可她尝试所有的方法都无法删除这道线,也无法上下移动,红线就像是电脑自带的,又或者是聚合体的能力,只有线上下的学生名单可以变化。 它好像在遵循着某个标准。 如果说从一开始留下的就是后140名学生,而随着后三名学生的死亡,红线又向上划了两个人。 死了三个,划上两个......那就不是按照准确的数字。 如果不是数字,那应该是......比例?! 没错,就是比例! 是百分之六十和百分之四十。 岑逍突然意识到,这条红线应该是及格线,从一开始,被控制的四个考场就是它们眼里的后百分之四十。死掉三个人,按照六比四的比例,剩下的347个人还需要再死139个,所以红线上移了两名。 永远留下百分之六十的学生,杀掉剩下“不及格”的人。 可是这样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永远都会有人死,在仅存的人中无限地进行排名和划分。只要有标准线,就永远有人不符合标准,就永远有人“不及格”,只要有排名,就永远有人该死。 这真的对吗? 岑逍盯着眼前的成绩单,她不确定这些聚合体自己的猜想是不是正确的,她必须验证一下。但岑逍也不敢直接将学生姓名或者成绩单删除,因为在聚合体那里只有死亡的学生才会消失。 眼神瞥见电脑下方的时间,17:52,再有一分钟就到下一个五分钟了,岑逍脑子里浮现出教室里的那帮学生,触手距离他们的脖子几乎只有负距离。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冷汗顺着额头滴下来,手握人命的感觉真的很有压力。 那就对不起了。 岑逍在心里默念着,她必须得试一试,如果再不操作,最后一名可能真的要死了。 6. 惠诚中学(四) 操场上,师生们仍在操场有序地排列着,部分学生慌张地抱成团。 “怎么办啊,黄薇还在楼里面。”一个学生几乎要哭出来,“她不会有事吧。” 曲歌指挥着几组Anchor在周围保护,将操场包裹成一个圈。 这里靠近市中心,不方便使用炮类武器,很容易误伤到周遭建筑和市民,所以也只能安排机枪组,但曲歌知道还是很危险,因为从岑逍口中得知聚合体有飞行能力,如果它们突然飞到操场上,这里这么多人,机枪组也根本没法开枪。 但学校师生太多,集体撤离会造成混乱,一时半会又没有更好的安置点。 突然,人群中的一个女生指着不远处,惊慌大喊着:“那......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操场东南门,只见几十只聚合体排成一竖排,它们一个跟在一个后面,有序地入场了,仿佛它们才是受过培训的士兵。 “立即开枪!保护学生!”曲歌一边指挥一边掏出手枪。 机枪瞬间开始扫射,但聚合体直接越过Anchor组,灵活地飞向半空,直奔人群。它们并不是漫无目的地攻击,而是绕过无关人员,仿佛只有一个目标人物,就像要对死刑犯行刑的刽子手。 聚合体飞向中央,学生们仓皇失措跑成一片,Anchor根本无法进行射击,十几个Anchor干脆放下机枪,跑到人群中之身肉搏,场面混乱不堪。 “救命!救命!”一个男同学疯狂地向前跑着,他扒开人群,满操场也找不到一个躲避的地方,他的身后正被一只聚合体紧紧追逐着。 那东西好像都没有抓他的想法,而是直接伸长触手,想就地处决。 但就在同时,一把长刀瞬间砍断长长的触手,随后又反手一刀刺进它的头颅。 一名身穿重力装置的女生出现在眼前,只见她收起刀的瞬间又转身跑向另一个方向。 不远处随着噗呲一声,另一名身穿重力装置的男生也从空中跃下,一刀刺进聚合体的头颅。 从总部赶过来本就匆匆忙忙,结果直升机还在半空中时就看见地面乱成一团,男生还没来得及抱怨,就见女生已经打开门跳了出去。 “07小队注意,另外两名Strike已进入战场。” “岑逍!操场上为什么突然出现几十只聚合体?”曲歌的声音略显慌张,而岑逍也听到那边混乱的尖叫声。 岑逍刚刚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在总分那一栏做了手脚,将前三十五名的学生的成绩全部减掉三百分,直接变成倒数三十五名。他们的排名直接被自动拉到最后,第三十五名变成了最后一名,红线上下的名字也开始变动。 毕竟时间紧急,这是岑逍没办法的办法,如果不改变名单,第347名的学生下一秒可能就会死亡,但如果更换成操场上的学生,聚合体赶过去还需要时间。 所以岑逍在赌,赌五分钟的时间会重置。 听到曲歌的声音,岑逍心情复杂,她赌对了聚合体的规则,救下了教室里那名学生,只是危险没有消失,而是转移了。 她额头渗出一滴汗来,回复道:“我现在来不及解释那么多,总之,聚合体的能力是按照排名顺序,从最后一名开始杀戮,我刚刚为验证猜测更改了名单,所以现在需要大量的人去操场上保护学生,我会尽快再找到......” 咣! 话还没说完,岑逍几乎本能地、猛地向右边侧身,胯骨撞在桌沿,发出剧烈的声响,下一秒,又听见一声清晰的穿刺声。 岑逍感觉传来一丝凉意,她低下头,一只触手已经直直从身后穿进,贯穿了她的左肩。 不过好在岑逍反应够快,否则,现在刺穿的应该是她的心脏。 是编号1。 岑逍还没来得及思考,就看见右边地上那些被分成两半的聚合体,又重新连在一起,甚至那些已经粉碎的聚合体,都慢慢发出呲啦的缝合声。 它们又站了起来。 它们没死?!难道刚刚没有刺穿它们的核? “岑逍!岑逍!你还好吗?”耳机那边是罗奕的声音。 “我没事。”岑逍强忍着疼痛,黑色的作战服和血色融为一体。 “你怎么样!”门口的两个Anchor直接闯进来,突击枪抬起,子弹直奔着阳台那边的聚合体飞过去,一枪打爆了向岑逍飞来的聚合体。 多亏了他们,岑逍右手向后伸去,直接抓住编号1的头颅,把它从自己的左肩拔了出来,软趴趴的眼球在手掌里变了形。 刺啦—— 编号1的另一只触手又直接刺穿岑逍的右手腕,头颅正正好好对准岑逍的手掌,就像要长在岑逍身上一样。 编号1是吧。 岑逍几乎没有思考,直直的一巴掌拍向办公桌,编号1在岑逍手中粉碎,血喷向四面八方,像一颗摔烂的西瓜瓤。 这一刻她仿佛感觉不到恶心和恐惧,只有一股强烈的愤怒。 岑逍刚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长刀,就见一只聚合体已经飞到一名Anchor的脸上,几只触手糊住他的面部,想要让他窒息而死。触手和队友的头近乎融在一起,另一名Anchor无法开枪,他心一横干脆伸手去拔那只聚合体,他奋力向后一拽,聚合体被拔了下来,但瞬间,触手直接刺穿了他耳朵,半只耳朵掉下来。 “我靠!”另一名Anchor感觉眼前恢复光明后,就直接看见队友耳朵掉下来。他赶忙爬起来用枪口瞄着聚合体,但始终开不出一枪。 岑逍立刻冲过去,一刀劈开那只聚合体。 “你们先撤。”岑逍挡在两人身前,他们在这恐怕会给岑逍更大负担。 随着两人退出办公室,岑逍不仅看到四面八方的聚合体奔过来,就连刚刚已经粉碎的编号1也复活了。 可明明刚刚拍碎编号1的时候,它的身体已经没有一处完好了,不论核在哪里都应该死了啊。 这感觉太奇怪了。 岑逍一边想着一边用裤子蹭了蹭手上的血,手掌甚至还能感觉到编号1细碎的尸体。 突然,三十五只聚合体朝着同一个方向跑过去,它们触手连着触手垒在一起扑向岑逍,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墙,更像是一面被劈开的蜂巢。 岑逍没打算躲,触手都连在一起,对她来说更是好机会。她向前一步,挥刀而去,一刀击中十几个聚合体的面中。但它们就像没有任何反应一样,边缘几只迅速绕到岑逍身后,将她包围了起来。 岑逍惊恐了一瞬,又抬起刀从下向上飞去,一下又一下.......可不论她怎么砍,这些聚合体都一动不动,即便身体已经被砍地血肉模糊,皮肤上的白色纸皮粉碎,它们也还是纹丝不动。 这些聚合体将岑逍的头顶全部遮住,像一座小小的金字塔。 岑逍刚准备伏下身子,就看见三十五只聚合体的“眼球”中间出现一条横线,沿着横线上下缓缓开裂,露出一排牙齿,又像一只硕大的嘴。 突然,它们开始一起咬着牙,齐齐地发出上下牙齿碰撞的声音, “咯吱——” 慢慢地,又像电流声。 “滋滋 ——,滋滋——” 声音越来越大、非常刺耳,仿佛不是从耳膜传来,而是大脑中直接传出声音。 岑逍被惹得心烦,她挥刀斩过,但感觉就像打在了虚影上,没有任何实感。她头晕脑昏,就像脑子里正长出无数根竹笋,马上要冲破她的头,直顶天花板。 恍惚间,岑逍忽然感觉有些熟悉。 这种电流声,她好像在上一个世界也听过。 那时候她在一家科技公司工作,他们面对着一张巨大无比的环形屏幕,桌子绕成一个环形,员工按顺序排好,通过手里的键盘操作着自己的工作内容。屋内有一个超大音响,播放着屏幕里画面的声音,几百、几千个员工一起听,但偶尔信号不稳定音响就会突然传出这种电流声。 那时候她就觉得很烦,总是忍不住和同事吐槽,吐槽工作的无聊和设备质量差,但她同事总是不搭话,好像只有岑逍一个人能听见,好像只有岑逍一个人觉得痛苦。 她还记得,她的隔壁坐着编号17和编号19。 ......编号17和编号19? 岑逍突然清醒过来,她再次看向眼前密密麻麻的编号,一股无名的怒意又冲上来。 公司也总是用编号叫人,还要在手腕处印上数字。 可她明明有名字,她叫岑逍,她才不是什么编号18! 愤恨之际,岑逍借着重力装置的加速度,用刀挡在身前,硬生生撞开它们的堡垒。但瞬间,这些聚合体再一次叠成一张网,朝着岑逍的脸飞过来。 它们就像无数只章鱼一样,让她感觉一阵窒息,冲击力迫使她不停后退,后背也撞在墙壁上。 “岑逍,操场后续还会不会继续出现聚合体?” “岑逍,你那边发现了什么?现在该怎么办?” 曲歌和罗奕的声音此起彼伏,逼迫着她想起来,那个35名可能还在逃命 岑逍终于拽开脸上的聚合体,又迅速砍下其他聚合体的触手,眼前的几十只聚合体四面八方的,有些是完整的,有些还粉碎着身子,岑逍真的感觉要吐了。 “我还在教导主任办公室,我需要支援。” 很快,罗奕带着两名Anchor从三楼赶上来,一上来就看见岑逍砍掉了最后一个聚合体,场面混乱不堪。 “你受伤了?”罗奕注意到岑逍肩膀和手腕处流着的血。 “不碍事。”岑逍扶住肩膀来到电脑面前,立刻汇报着情况,“我发现,它们是按照这电脑上的成绩单进行杀戮的。” “诺,就是这条线。”岑逍指给罗奕看,“按照□□比,线下那百分之四十的学生就是它们的目标,顺序是从最后一名开始死亡。” “没办法删除线,或者把所有学生提到线上吗?”罗奕问。 岑逍摇摇头,“我试过了,除了改变分数,电脑什么都操作不了,这可能是它们的能力。” 岑逍想了想说:“我觉得很奇怪,我第一次砍中它们的头颅后,都倒下了,就像现在一样,可是过了一会儿就又复活......” 砰!罗奕抬起手枪,瞬间打爆一只聚合体的头。 岑逍有点惊讶地看着,原来这就是组长的实力,随后又补充道:“就像现在一样,又会复活。” “说不定它们的核不在头颅?” 岑逍想了一下,又肯定地说:“不会。它们的身体就这么大点,我几乎刺穿过所有的位置,头颅刺穿后倒下时间是最久的。”她皱起眉头,还是觉得想不通。 “再给我点时间,我想从成绩单上找一下线索。” 7. 惠诚中学(五) “明白。” 罗奕没有多余的话,作为Anchor组组长,他们有一项必备素养就是对Strike的百分百信任。 岑逍盯上那张成绩单,按照它们现在的速度,应该还在捕杀那个“第35名”,但耳机里说另外两个Strike已经到场,所以操场暂时还没出人命,这给了她时间。 岑逍滑过成绩单,按照它们的逻辑,不论怎么划线都会有人必死无疑,成绩差的就要优先死亡、成绩好的就可以活命,用数字决定生死。倒是和它们脸上的数字如出一辙,都喜欢给自己明码标价。 它们又偏偏选在高中,模拟考的这一天,这一定是符合它们能力特性或者喜好的场合。 聚合体......喜欢群居而行、相貌相同、行为统一,几乎没有任何个性,和域外那只重型体截然不同。 又想起那只编号1敲击键盘的样子,聚合体内部好像也有严格的等级秩序。序号靠后的聚合体去押“犯人”,当刽子手;而序号靠前的聚合体,就可以在这办公室里决定下一个死者。 内部的秩序...... 岑逍突然意识到,她一直忽略了一件事,刚刚在教室里,每杀掉一个学生,相应的聚合体就也会死亡,这可能是自杀。 可是这不对啊,按照它们的规则,永远都有人该死,那就永远都有聚合体也要死,这样下去,会一直死到编号1也死掉为止,这不是变相的灭族行为吗?但它们又一次一次地复活,怎么也不像是寻死的样子。 “副组长。”岑逍突然想起一件事,“操场上那些聚合体,它们眼球中最大的数字的是多少?” “你等我一下。”曲歌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对面又传来一个陌生男生的声音,“349,怎么了?” 所以它们也复活了,它们就算是自杀也会复活,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它们有即便击毁核也不会彻底死亡的保险。 349...... 对了,为什么是349,不是350? 岑逍迅速看向成绩单,她突然发现左侧一栏的底部数字是350,但这里并不是350个学生,因为第一栏是标题。 所以上一次模拟考只有349个学生,有一个学生缺考了。没错,刚刚在一班,最后那名学生身边的也是349聚合体,而不是350。 对啊,只要有排名有竞争就一定会有最后一名,就一定会轮到自己死亡,所以只要让自己不成为最后一名就好了,只要让最后一名永远都是同一个人就好了。 只要有一个人垫底,它们就永远不是最后一名;只要有一个人垫底,它们就永远有活路。 “曲歌,联系教导主任。”岑逍再次开口。 “唉,怎么了?”教导主任那边传来混乱的声音。 “上一次模拟考试谁没参加?你还记得吗?” “嗯......”教导主任仔细地回忆着,“哦,是容玥。她生病了,就没参加。” “她今天来学校了吗?”岑逍语速加快,她觉得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 “周老师!容玥今天来上学了吗?”声音被拉得很远,教导主任在问容玥的班主任。 “来了呀。”周老师的声音更远,“呀!容玥怎么不在操场,有谁看见她了吗?” 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岑逍快速在电脑上找到学生档案,高三七班,容玥。学生档案左上角出现照片,她刚刚的确没在考场见到这个学生,岑逍又拍下容玥的照片,用手环共享到07小队的群中。 “听我说。“岑逍发号施令,“留下一个Strike在操场保护师生,另一个Strike来找容玥,或者找编号为350的聚合体。” 罗奕被留在了教导主任办公室,岑逍需要有个人在电脑前对接信息,同时罗奕也有能力牵制住那35只聚合体。 “你从哪里开始找,需要我怎么配合你?”耳机另一面传来刚刚那个男生的声音,“对了,我叫齐川,也是Strike。” “岑逍。”岑逍回道:“他们今天考试,所以我觉得在教学楼的概率更大,你从一楼向上找,我从顶楼开始。” 岑逍借着重力装置的速度,很快就穿过一层。五楼只有两个班级,9班和10班,这让岑逍找起来方便得多。她检查了所有的教室、卫生间、储物间.....甚至蹲下来看了每一张桌子下面和柜子里。 见五楼没有后,岑逍又下到四楼,容玥在七班,岑逍一路摸查到这,因为考试的原因,桌子都被收拾地干干净净。她原本想找一点有关容玥的信息,现在也找不到。 随后她注意到教室后面的黑板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树形海报,每一根树枝上写满了学生们的理想。有的人写下“希望考到斐蓝大学”,有的写下“早日到一级区生活”,还有的人写着“祝异构体消失,世界和平”...... 岑逍试图在密密麻麻的人名中找到容玥,虽然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但腿像黏住了一样,直觉驱使着她继续找下去。 终于,岑逍在非常边缘的一个地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容玥”,旁边写着,“进入HDA。” 岑逍有点惊诧,眼睛又迅速划过,她发现有一个很细的箭头,指在容玥的名字上,而箭头的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字体。 “做梦” “残疾人就快退学” 岑逍懵了一下,两个字体不一样,看上去是其他人写的。 这个残疾人是指容玥? 她没敢再耽搁,大步向楼下跑去,可两个人在教学楼搜罗了一圈都没发现容玥。 岑逍现在有点心急,毕竟还有那么多学生面临危险,如果找不到或者找到后发现找错了,那就是白白浪费时间。 教学楼东侧到操场会经过食堂、体育馆、实验楼......再就是高一楼和高二楼,但如果容玥腿部残疾,那她从教学楼跑出来必定是跑不快的,她应该不会脱离这条路太远。 岑逍冷静下来,又仔细地回想着,这一路走下来,到底有没有落下哪里? 教学楼五层,从五楼到一楼,每一个房间、柜子都没放过......五楼?岑逍突然抬头望去,她发现教学楼的上面,是不是有一个天台? 岑逍快步跑到教学楼下方,她果断放弃了楼梯,借着重力装置一跃到三楼,她扒着窗户边脚下一蹬,借力直接到达天台。 刚落地,岑逍就听见一阵急促的咚咚声,她视线向右,注意到天台另一边有一个小铁房,声音像是里面传来的。 小房子四周都没有窗户,只有门上有一条窄窄的缝隙,岑逍从那条缝向里面望去,房子里面黑漆漆一片,只能看见杂七杂八的扫帚和铁锹,狭窄的缝隙更是阻挡岑逍的视野。 “是容玥吗?我是来救你的!”岑逍询问着。 咚咚的声音停下来,转而代之的是一个女生虚弱的声音,“是......是我。” 岑逍顺着缝隙向右看去,终于看到角落里那个跪坐在地上的女生,她好像一直在用拳头捶墙来自救。 她怎么会在这里? 岑逍没来得及询问,打算推开门,但却感受到阻力,她贴近缝隙向下看去,发现门内竟站着一只聚合体。 编号350。 容玥居然一直和聚合体待在这里?! 岑逍不敢轻举妄动,她怕聚合体随时会要了容玥的命,但是她又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只聚合体并不像其他聚合体一样,用触手威胁着学 生,相反,它离容玥很远,而且正用它那双微小的手掌死死地抵住门。 更像是在......保护她? 岑逍大概懂了,350聚合体是这个真正的“最后一名”——容玥的刽子手,在聚合体眼中,真正的最后一名甚至不是榜单的最后一个人,而是干脆剥离于体系之外的人。 但同时,它们的规则是“只有最后一名能死亡”,所以又需要350聚合体来垫底,如果350聚合体死了,那下一个可能就是349来担任这个角色。 所以,找到350该怎么办?岑逍又陷入了难题。 如果杀死了350,那下一个是不是就要杀死349、348,然后按着顺序依次向前。 这要杀到猴年马月?恐怕还没找到下一个编号,学生就已经被杀死了。 总之,只要有排名在就只能按照顺序杀聚合体,和聚合体杀人的逻辑是一样的,可是排名上的红线不能动......红线,岑逍突然想到,那根红线是按照成绩自动排名,自动分成六比四的比例,所以只要改变学生分数,排名就能自动更新。 岑逍迅速联系起罗奕,“我找到了容玥和聚合体350,但我觉得就算杀了它,剩下的可能也需要按照顺序才能杀死,所以我们要让排名彻底消失,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所有学生的成绩相同。” 岑逍准备赌一把,如果所有学生成绩相同,红线会不会把他们判定为系统故障,从而不知道如何下达命令,甚至是消失? “可是如果排名相同,所有人都被判定死亡呢?”耳机那边齐川先开口。 “它们杀掉目标学生后会自杀,如果系统给出那样的判定,所有聚合体就都要自杀,可是它们不可能让自己死掉。我赌的是它们没有对于'所有人平等'这种情况的预案。”岑逍的声音很冷静,齐川听闻也没有说话。 “那如果它们又复活了呢?”罗奕谨慎地询问着。 “所以我要先杀掉350聚合体,确保它们不会再复活。”岑逍想了下,又问道:“副组长,操场目前还是三十五只聚合体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岑逍大概算了一下,编号1-35在教导主任办公室、后35只在操场,还有107只在三楼教室,按理说应该还有中间的一百七十多只聚合体没有出现。如果排名变更,聚合体出现躁动,那剩下一百七十多只大概率会来到操场抓人,所以操场目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可是它们这么久都没有出现,是藏在哪里了呢? “这些聚合体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我怀疑还有一百七十多只没有出现。” 齐川回答:“这些身体矮小的聚合体一般都是顺着下水管道爬上来的,所以找也找不到。” 我靠......岑逍一阵无语,难怪她一直觉得味道很臭。 岑逍思索后又说道:“我估测排名变更后,剩下一百七十多只聚合体也会来到操场,所以操场需要更多的人手。等我杀掉聚合体350后,就去操场......” 齐川突然打断岑逍:“不可以,教学楼里的学生更危险,如果聚合体突然出现什么情况,那些学生一秒钟都活不了。” 岑逍想了下,的确是这样,操场好歹还算是个开放空间,教学楼里每间教室隔着墙,对Strike限制更大。 “我同意,操场这边我自己来就行。”另一个女生说道:“操场上Anchor也更多。” “好,那我说一下。”岑逍开始下命令,“齐川,你到教学楼三楼准备着,我杀死350,确认它真正死亡以后,会立刻赶到教学楼支援你。在我到达以后,罗组长你再修改学生的成绩。我们解决掉教学楼后就去操场,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问题。” 8. 惠诚中学(六) 岑逍又看向房子内部,350还在死死撑着大门,她再次推着门,却发现根本就推不动。 不是吧......做了一大串计划,结果门打不开? 岑逍又用了点力,她知道聚合体在抵着门,可这不是一只聚合体就能有的力量。 “门被反锁了!”里面的容玥大声喊道。 岑逍突然低头看向门把锁,里面有一把断掉的钥匙,这门是从外面用钥匙反锁的。 岑逍叹了一口气,是人,容玥是被人关进来的。而这房子四周封闭,估计这只聚合体是从这条窄缝挤进去的。 没办法了,岑逍拍了拍大门,确认只是一层薄薄的铁皮,她后退两步,将重量都压在右脚跟,胯部用力,狠狠蹬在门锁的位置。 嘭的一声闷响,锁舌带着铁皮弹飞出去,门撞在墙壁上,又被弹了回来,门下的聚合体反应迅速,立刻向后飞去,躲开了门的撞击。 那只聚合体看起来形单影只,竟有点可怜,可岑逍也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抬手便要斩去,但下一秒,350也从空中落到地面上,正对着岑逍,只有半步距离。 它就只是站在那儿,没有任何抵抗,仿佛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一般。 可是它既然不躲,又为什么要死死抵住门? 难道说它不是在防人,是在防其他聚合体?还是.....只是作为边缘者的恐惧。 岑逍竟在一瞬间恍惚了一下,她突然觉得,在这个体系里,容玥和350聚合体是一样的。 她有些错愕,但手上的动作还是没有犹豫,下一秒,刀刃就穿进了它的头颅,眼球中间的数字被刀截成两半,血液如泪水般流下来,顺着刀刃、顺着它的身躯。 随着它向后倒去,一颗黑色微小晶体也暴露出来。 编号350,你解脱了。 岑逍微微叹了口气,在耳机里汇报着:“350已被歼灭,头颅的确是核的位置,我现在来下来。” 她再次放弃了楼梯这个选项,直接走到天台边缘,一跃而下,落到三楼的窗边。几个Anchor转头就看见岑逍像个蜘蛛侠一样扒在窗口,吓了一跳。 “情况怎么样?” 齐川回答:“它们目前还没有任何动作。” 教室内部还是一模一样的情况,有的学生已经体力不支晕倒了,但身上的聚合体就像无所谓一样依然盯着试卷。 岑逍观察了下情况,“一会儿你负责一、二班,我负责三、四班,结束后我先去解决办公室里的,你去操场。” 紧接着岑逍又对身后的几名Anchor说:“你们把守住教室门口和楼梯口,我们进入教室后,不要让聚合体跑出来。” 然后齐川又补充道:“我们清理完之前你们先不要开枪,可能会误伤我们和其他学生。” 岑逍想了下点点头,她总是忘记Anchor手里的枪也会对人造成伤害。 随后她来到四班门口,深吸一口气,“罗组长,你可以改了。” 话音一落,岑逍瞬间觉得自己无比冷静,仿佛整个人落入真空环境,周围的声音全部消失。原本刚想出这个对策时她都还是有些紧张的,担心自己想错了,亦或是带来更糟的结果。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尽量保证更少的人员伤亡。 “改好了。”罗奕的声音低沉的如同从地面深处传来。 岑逍感觉自己眼前就像是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3、2、1...... 只见眼前的聚合体真的开始更换动作,它们仿佛没有了指挥的士兵,茫然地转着头,触手也缓缓离开了学生的肩膀。 “趁现在!”岑逍大喊一声。 她推开门,一个箭步飞出去,两只聚合体瞬间像糖葫芦一样被串在一起。岑逍用力一甩,把它们从刀刃上甩下来,余光瞥到黑色的“核”缓缓浮出。 她赌对了。 岑逍又一个转身冲出大门,来到隔壁。所有的聚合体都混乱地移动着,有的还站在学生的桌子上,有的已经飞到天花板上,有的试图从窗户飞走,一副群龙无首的样子。 “大家低下头,不要动。”岑逍叮嘱学生,如果他们也乱起来,岑逍很担心长刀会误伤他们。 学生们倒是听话,知道谁是来救他们的,如释重负般抱住头趴在桌面上。 似乎是见岑逍具有攻击性,几十只聚合体也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向她飞来。 不过岑逍早就见惯了它们的把戏,她一脚轻踩学生的课桌,跳到所有人之上,长刀在空中画成半圆,十几只聚合体被斩成两段,窸窸窣窣掉下去,鲜血和尸体落在地上,也落在学生身上。随后又一个挺腰,蹬在天花板上,借着冲力又直直贯穿下方几只聚合体。 岑逍落地,一手扶在课桌上,从一个学生身上横跳过去,又斩断了几只窗边的聚合体。 “三班结束,罗组长你那边怎么样?”岑逍直接从教室的窗户跨出去,脚下一蹬直接来到五楼。 “你直接进来就行。”罗奕那边语气轻松。 “我这边也结束了,阿苔你那边怎么样?”齐川也在耳机里对接着。 阿苔回答:“区区两百多只聚合体,轻轻松松。” 到办公室门口后,岑逍向里面看过去,却只看见三十五只聚合体孤零零在办公室里。而罗奕竟把门窗关好后,自己直接躲到阳台上了,反正他用手枪也杀不死聚合体,不如省着子弹等岑逍来。 不愧是老兵,岑逍默默说着:“组长你去操场吧。” 门被推开后,岑逍竟觉得肾上腺素飙升,仿佛遇见旧敌一般,她止不住地在兴奋。只用一瞬间十几只挡在前面的聚合体被斩断,失去了350这只保险丝,它们简直脆弱不堪。 而岑逍直冲向编号1,双手中的刀就像斧子一样。 去死吧编号1,去死吧你们! 手里的刀重重劈下去,刀刃在地上掀起浪来,地板砖都好像要碎掉。受到冲击,编号1的左右两半腾空而飞,一半甩在阳台玻璃上,一半甩在墙壁上,尸体都变成扁的。 岑逍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办公室里的聚合体,她来到阳台边缘,单手扶住栏杆一个翻身跳下去。五楼,是她借用重力装置跳的最高距离,一阵失重感涌来,岑逍却觉得异常兴奋。比起上一个世界那枯燥乏味的日子,比起在那座巨大的科技公司做编号19,她更喜欢在这个世界的感觉。 岑逍稳稳落地,耳机却传来罗奕的声音,“时间:18时36分,07小队,任务完成。” 诶?完成了? 岑逍发懵地站在原地,她还没赶到操场呢,合着他们两个这么短时间就解决了两百只...... 随着罗奕宣布结束后,耳机另一端也变得嘈杂起来,有队员们哀嚎辛苦的声音,也有师生们劫后余生的声音。 危机感结束,疲惫感也在一瞬间席卷而来。 岑逍转头又看向天台。 对了,容玥。 岑逍原路返回,发现容玥 就静静地坐在小房子门口,好像在看着天空发呆,而旁边是那只聚合体的尸体。而岑逍这回才看清,她左腿旁边,是一条空空荡荡的裤管。 “你怎么样,受伤了吗?”岑逍走过去,“任务结束了,我带你下去。” 容玥高三,年龄应该和岑逍差不多,但她明显比岑逍瘦小很多。见到是岑逍,她竟先笑了笑,随后开口:“我没事,我从进到这里之后......就很安全。” 容玥的语气明显也有点不可置信,岑逍同样诧异,看来这只聚合体真的没把她当敌人。但她还是不放心地看了看容玥,毕竟这么长时间她都和一只聚合体待在这个狭小的房间。 容玥倒是看上去很自然,随后她低下头惊呼:“你的手!” 岑逍这才想起自己的伤口,她看了看右手腕,又看向左肩,岑逍觉得不可思议,它们居然已经止血了,只留下一个血洞。 岑逍又低头摸了摸腹部,竟然一整天都没觉得疼,看来在上个世界被加强过的身体还是有点作用的。 “没事,小问题。”岑逍把手收到身后,却瞥见容玥揉了揉自己的断肢。 “腿疼吗?”岑逍开口。 “还行,习惯了。”容玥一副很平淡的样子。 岑逍正想着,既想问对方是怎么受伤的,又想问她是怎么被锁在这里,但是思来想去都不知道怎么开口,结果容玥竟自己主动开口:“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会截肢?” “嗯。”岑逍微微点头。 “三年前异构体潮汐,就是那时候被压断的。”容玥顺着回答。 “异构体潮汐?”岑逍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对,就在这里。”容玥点点头,侧头看向岑逍,“你应该不是这个区的吧。” “你怎么知道?”岑逍有点惊讶。 “没有本地人不知道那场异构体潮汐,很多异构体突然出现,死了很多人。” 岑逍沉默着,她没想到异构体还会以这种大灾难的形式出现,毕竟昨天在网络上搜索相关词条的时候,完全没有看到过这个关键词。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正犹豫着,就听容玥又先说道:“不过我已经很幸运了,只是断了条腿。要不是有个士兵及时来救我,可能命都没了。” 容玥表情又明朗了几分,岑逍一下子觉得有点羞愧,是她把容玥想的过于脆弱了。 转头又瞥见容玥的腿,岑逍很奇怪,她既没装义肢也没有拐杖,是怎么来到这的?再次想起教室后面的黑板,岑逍觉得容玥可能是遭到了霸凌,试探着问出口:“你怎么会在这?” 她担心容玥不想回忆,又赶紧补充,“你要是不想说也没事。” “没事。”容玥摇摇头,似乎对岑逍印象不错,“我考试之前来天台上散散心,结果被人推进来,直接反锁住了,谁想到后来聚合体来了。” “所以你考试一直缺席,也没有人发现?” 容玥点点头。 “是谁推你的?” “我们班的同学咯。”容玥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看来是真的习惯了,但岑逍的愤怒值却直线上升。 “学校没人管的吗?” 提到这里,容玥整个人像泄了气,“毕竟我是残疾人,以后也考不了什么好大学了,学校才不会为了我放弃可能考进好大学的苗子。” “啊?”岑逍表情变得奇怪,“残疾......跟考大学有什么关系?” 容玥突然笑笑说:“你是不是没读高中。” 9. 歧视 “我......”岑逍倒是愣住了,她在这义愤填膺,怎么感觉对方是在骂自己。 “很正常啦。”容玥摆摆手,好像在安抚岑逍,“在这里普通人读书本来也没出路,我们残疾人更是。明面上是按照成绩考大学,但实际上看的还是你的综合测评分数。” “那是什么?”岑逍问。 “就是一个很模糊的指标,会根据你的身体、家庭、性格、物质条件、父母的文化水平等等一系列进行测评。所以像我这种残疾程度,身体那一栏直接就是不合格。”容玥边说边用手比了个叉。 “是谁来评分?” 容玥用手指了指天空说:“上面的人。” 岑逍一脸无语,直接愣在原地,一时半会儿没能消化这些信息。但她还是不解,虽然这个世界存在异构体这种生物,但是科技水平和管理水平还是不低的,做出机械义肢也是轻轻松松吧,怎么会完全不给残疾人活路呢? “你没有想过安装机械义肢吗?” 容玥生出诧异的神色,反问道:“你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吗?” 岑逍突然意识到,这应该是一个很普遍的问题,她不知道会显得很奇怪,立刻回复道:“你别笑我了,我是孤儿,被卖到这边,之前的记忆都记不太清了。” 容玥一下僵住了表情,感觉自己刚刚太冒犯了,又解释道:“普通人是没有做机械义肢的配额的,科技都被大公司垄断了,只有拥有配额的人才能去官方机构定制机械义肢,普通人如果想做也只能找其他渠道,但是那个价格完全不可能是普通人能支付得起的。” 岑逍紧接着问:“那什么样的人才有配额?” “一级区的人,或者......有钱、有身份的人。”容玥停了下,“还有你们,HDA的人。” 岑逍还是一脸奇怪,拥有配额的人,大部分都是根本用不上义肢的人,相反,距离灾难最近的人,却没有配额。 “你说科技都被大公司垄断了,是哪个公司?”岑逍捕捉到关键词,尽力了解着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容玥:“索玛科技呀,基本上所有和科技相关的东西都是他们生产的,他们不卖给你,你也没办法。” 岑逍还是没能完全理解,按理说在这样一个战时世界,需要机械义肢的人一定很多,有钱不赚王八蛋,企业没理由不生产吧。 她想了想又看向容玥,“那我把我的配额给你。” 一方面可以说她大义凛然心疼眼前这个女孩,另一方面也可以说她想借势结交朋友收集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消息。但总归来说,是因为岑逍真的不太在意这个配额,如果真有一天自己也断了手脚,那就断了吧。 “啊?给我?”容玥瞪大着眼睛看向她,“不行不行,你们这一行这么危险,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有需要呢。而且,配额应该是不能转让......” “那就到时候就再说吧。”岑逍大手一挥,打断了容玥。 收到罗奕的消息后,岑逍背着容玥来到体育馆,听说操场上混乱不堪,全都是聚合体的尸体,师生们只好转移到这里。 岑逍过去给容玥找了把椅子,看了下她的腿,又让她稍微等一下自己。 几个穿着部队制服的人站在另一侧,岑逍走过去,注意到穿着重力装置的一男一女,齐川刚刚匆匆见了一面,留有印象,旁边的女生留着短发,目测比自己高一点点,应该就是阿苔了。 “我们一直找你呢。”齐川先开口介绍起来,“这个就是岑逍。” 阿苔也回头笑着打着招呼,看上去很友好。 阿苔,听上去不像是大名,但岑逍没打算追问,觉得对方不说就是不想说。 齐川最先活络起来,“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到操场的时候她都杀疯了,我压根没赶上几只。” 似乎是嫌齐川太吵,阿苔微微翻了个白眼没打算接话,但看到岑逍包扎着的伤口又询问道:“你受伤了?” 岑逍看着眼前两个人完好无损的身体,竟然生出了一点点羞耻感,“没有,小伤。” “不过我感觉这聚合体好诡异啊,我们在选拔赛的时候是没有做过这种训练的。”阿苔抬起手表示无语。 “这样吗?”岑逍略显惊讶,“HDA不会培训这些?” “毕竟每一次遇到的异构体都各不相同,就算想教也没法教,只能随机应变。”齐川回答着,“所以选拔时也会比较你这样的喜欢聪明的人。” 听到齐川的夸奖,岑逍沉默着没有接话。 “学生这边清点好人数了,除了那三名学生没有人员伤亡了,我们也准备走吧,后面交给后勤组就行。”罗奕从身后走过来。 岑逍突然又看到角落里坐着的容玥,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做,“对了组长,容玥好像是被人关在天台的,而且350聚合体也在那个屋子里,关她的人算不算......妨碍公务?” “不是吧,我看她不是行动不便吗,怎么还有人欺负她啊?”阿苔在一旁小声地问。 岑逍微微点头,“我听容玥说,她是因为三年前异构体潮汐断了腿,这样不太好吧。” 只见阿苔脸色瞬间僵住,不再说话了。 罗奕想了下说:“这件事最好上报给老师和校长,由学校上报到治安管理局,不算我们49部队管辖了。”随后他又顿了顿,“但是,你要是现在就想解决,那我就当没看见。” 得到罗奕的回答后岑逍立刻挤进人群中,站在体育馆中央,见周围一片嘈杂,岑逍拍了两下手。 “各位,我个有事问一下!” 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碰撞出回音,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岑逍。 “是谁把容玥锁在天台的?”岑逍没有半点铺垫,直接干脆。 馆内瞬间鸦雀无声,学生老师们都面面相觑,大部分都是不知情的人,容玥在角落里也显得有些意外。 岑逍也没打算一次就能问出凶手,大不了她就在这耗着。 “我再问一次,是谁,把容玥锁在天台的?”岑逍声音更大了一点,她环顾着四周,见还是没有人回话。 “是不是搞错了呀,都忙着逃跑呢,谁有时间去锁别人。”周老师先开口了,他戴着个眼镜,看上去有五十几岁。 岑逍懒得理他,白了他一眼,心想他糊涂了搞不清楚问题也有可能,“不是在逃跑过程中,是在考试前就已经被锁在里面了。考试前,也就是说至少在三点前就已经被锁进去了,一个下午都没有考试,监考老师没有发现吗?” 人群另一端的容玥气红了脸,眼神死死盯着篮球框下面,顺着视线岑逍看过去,有几个男生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岑逍意识到什么干脆绕开人群走到他们面前,直勾勾地盯着,“我最后问一次,是谁把容玥锁起来的?!” “问你们呢,说话。”开口的是教导主任,她站在人群边上,岑逍是听声音听出来的。 见眼前的男生还是一脸不在意,岑逍干脆加重了语气,“我不知道施 暴者是什么恶趣味,还是天性如此,但如果学校不管理他们,我会替学校管理。” 面前的男生瞥了瞥岑逍,还是一副摇头晃脑的样子,“你看着我干嘛啊,谁说是我锁的了?” 岑逍看他这个样子感觉火冒三丈,正准备再次开口,就看到容玥突然站起来,她单腿站立还有点重心不稳,涨红着脸用力地指着男生。 “周彬洋!就是你,你敢做为什么不敢承认!”少女的愤怒响彻全场,把施暴者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下来。 周彬洋瞬间不知所措地站在那,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目光,但他很清楚天台没有监控,理直气壮地说着:“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有证据吗?” “只有你能反锁!因为那个房子的钥匙和办公室的钥匙是一样的!”容玥颤抖着肩膀,声音因愤怒带着一点哭腔。 岑逍瞬间意识到,周彬洋是周老师的儿子,所以他有办公室的钥匙。 “我们也不能信你的一面之词。”周老师立刻站出来,走到容玥身边拽住她的手臂,拉扯着想要把她先带走,“这件事我们还需要好好调查一下,看看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 岑逍跑过去一把推开他,揽过容玥说:“好好调查?你打算怎么好好调查?今天就在这把事情解决了!” 感觉到怀里的女生还在颤抖着,岑逍直接指着周彬洋父子俩说:“要真不是你,你们两个谁,现在把办公室钥匙拿出来。或者,我们现在把那把断掉的钥匙拿出来对比指纹。” “就是我锁的又能怎么样!”周彬洋也仿佛崩溃了一样大喊道:“如果不是因为她拉低我们班成绩,我爸早就升职了!我们学校也早就成区第一了!明明是她拖了我们所有人的后腿,凭什么是我的错?!” 周彬洋攥紧双拳,肩膀也剧烈地起伏着,不知道还以为他吃了天大的亏,不知道还以为他才是被霸凌的那一个。 世界从不直接说出歧视两个字,但却可以通过规则隐形地霸凌弱者,而其余人又将对于规则的恨意发泄在被歧视者身上,规则的制定者却美美隐身,这根本就是一场系统性的恶性循环。 “诶,喂!”突然,齐川在一旁大喊了一声。 只见一个身影猛地冲到周彬洋面前,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一拳头已经狠狠地砸在周彬洋的脸上。 “我去你爹的。” 是阿苔。 她没有任何犹豫,一拳扑上去就想再来第二拳,但是被赶来的罗奕和曲歌拦住了。 周彬洋直接摔出去一米多,感觉脸都要变形了,岑逍光是看着就觉得疼。 “你怎么能打人呢!”周围涌来几个老师,特别是周彬洋他爸,疯了般地跑过去,拳头砸在他儿子身上知道心疼了。 阿苔感觉还没撒气,还想再补两拳,罗奕和曲歌一边一个架住她的胳膊。 有几个老师挡在周彬洋前面,四周的学生像看热闹一样窸窸窣窣地说着话,恍惚间还有几个人还上去补了几脚,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岑逍有点呆愣地看着对面,默契地和齐川对视了一眼,齐川都看傻了,张大嘴巴,又似笑非笑的。 “噗嗤——” 先笑出声的是旁边的容玥,她看了看岑逍,就像是在问不好笑吗?她第一次见周彬洋父子俩这么狼狈。 渐渐地,又变成捧腹大笑,哪怕单脚站立不稳,她都要扶着岑逍继续笑。 岑逍也终于跟着笑出声。 体育馆骤然形成了两道截然不同的画面。 10. 配额 从惠诚中学出来的时候,岑逍她们把容玥也带了出来,打算用部队的车把她送回家。 关于阿苔,学校那边居然说不追究了,校领导称会给周彬洋以及周老师相应的处分,但是估计也是不了了之,岑逍本来也没对他们报什么期望。 她对这个世界的法律并不了解,但是光是看他们对残疾人的态度,就觉得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罗奕说管这事的是治安管理局,岑逍又想起陆延当时威胁自己要把自己交给他们,下意识地对治安管理局印象都不好了。 “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容玥看看大家,又攥紧自己的校服,明明年龄都差不多,如果她的腿还完好,是不是就可以和他们做队友了。 岑逍似乎看出容玥的想法,“我们部队里,是不是有一些整理什么信息情报的文职人员?” 副驾驶的齐川先开口:“对,这些活相对比较轻,而且在T3-19区的话,竞争也不太大,可以直接应聘。” “可是这种岗位,一般不都是安排好的吗?”容玥默默地问着。 这回齐川没说话,倒是驾驶员先开了口,“要是有能力安排到这个工作的人,早就离开咱们区了,像我这种留下来的又没能力安排。” 这话听着像安慰又像自嘲,岑逍想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 容玥轻轻点头,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随后看向大家问道:“那你们是怎么会来到这啊,我记得都说很多Strike不愿意来T3-19区的。” “我就是本地人。”一旁一直沉默的阿苔终于开口,她又看向容玥,“三年前那场异构体潮汐,我也经历过,而且我们村子当时就活下来我一个人。” 阿苔话音刚落,车里一片死寂,岑逍夹在阿苔和容玥中间,默默地坐直了。 容玥看阿苔的眼神也有点难过,但又不知道说什么话安慰,又或者说两个难姐难妹不知道谁该安慰谁。 “你呢?”阿苔用胳膊肘怼了下岑逍。 “我啊,我不是本地人,我是T3-10区的,但我是孤儿,给黑店打工结果碰上人贩子把我拐到这边,是队长给我救回来,我这才进入部队。”岑逍对答如流,她早就编好了一套说辞。 只是车里又迅速陷入一片死寂……后排的难姐难妹组合又多了一个,就连前面的齐川都异常沉默,他也接不上话了。 “诶,你呢?”岑逍又戳了戳前面的齐川,仿佛在进行什么接龙游戏。 “我也不是本地人,我是二级区的。”可能是见自己身份不太统一,齐川长话短说。 岑逍记得T代表Tier,全联邦被划分为三层级,一级区最靠近中心、三级区最靠近边境,后面的数字就代表着不同的区域,每一级区域都有着断层式的差别。而49部队是最后一支部队,T3-19自然也是最为破败的区域。 “那你怎么会来49部队?”岑逍不解,按理说齐川的生活条件应该很好。 齐川倒是突然摆出一副正经样子,“总有人要来边境吧。” “真的假的啊你。”感觉是被齐川正经的样子恶心到了,阿苔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岑逍听着他们两个拌嘴,又转头看向容玥,“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办理了居家,之后我就不会再去学校了,到时候就直接参加高考。”容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虽然也去不了什么很好的学校,但还是要试一试的。” 岑逍笑脸盈盈地听着容玥说话,余光又瞥到窗外,悬浮车不知不觉就开进了一个住宅区,只不过,这里和城区的风景不太一样。 房屋都堆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水泥蜂巢,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巷子窄得几乎只能单人通过,住宅楼下面还有一些参差不齐的商铺。 虽然都说T3-19区是最不发达的地方,但是城区内的建设还是很规整,而这里,更像是来到了“边缘区的边缘区”。 “我到家了~”随后,容玥指着窗外,一个男人正迈步朝这里来,“我爸爸来接我了。” “那你记得回去和父母商量一下。”岑逍轻声和容玥说着,提醒她机械义肢的事情。 回到部队已经是晚上八点,阿苔和齐川本想叫她一起吃饭,但她一心惦记着配额的事情便拒绝了,齐川还有点不爽地调侃了她几句。 陆延的办公室在总部大楼的顶楼,岑逍走上前,按了下左边的门铃,三秒后门被自动打开了。 陆延穿着一身休闲服,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看上去像是已经准备休息但又来了办公室,见岑逍还穿着重力装置开口问道:“第一个任务感觉怎么样?” “你就不用和我说这些客套话了吧。”岑逍直白地回答。 她不知道为什么,对陆延的感觉很复杂,一方面认为他守住自己的秘密好像是在保护自己,这让她觉得在他面前很放松;但另一方面,又不理解他为什么要保自己,或者说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这让她又对他很有敌意。 陆延看看她,视线又瞥到她袖口处,黑色的长袖下是用绷带包扎起来的手腕,“怎么?被异构体打得不开心了?” 岑逍走上前坐在他对面,一听这话倒是不太乐意,“什么叫被异构体打,明明是我打它们。” 岑逍一想起那些聚合体现在还浑身发麻,她顿了顿看向陆延,“我不是来和你说这个的,我是来问你机械义肢要怎么安装?” 陆延愣了一下,“这才任务第一天,就打算装义肢了?” “不是。”岑逍轻轻抬眼,“我是想给别人装义肢,所以来问你,能不能把我的配额转给别人?” “转给别人?谁?”陆延在心里感慨着岑逍居然这么短时间就交到了朋友。 “就是今天在出任务遇到的学生,一直还在拄拐,而且她好像因为残疾被霸凌。”岑逍想了下说,“说是在三年前的异构体潮汐中断了腿。” 听到异构体潮汐这几个字,陆延拿着水杯的手僵住了一秒。岑逍察觉到,他那时候应该就在部队了,一定也亲身经历过那场灾难。 “普通人的确没有安装义肢的配额。”陆延看着岑逍,“但是这儿的残疾人还挺多的,你总不能每一个都帮吧?” 岑逍忍不住笑了一声说:“这种话问出来就像是刚赚到三千块就考虑着要买几套房一样,我哪能管那么多以后的事情,眼下能帮一个是一个。” 可能是对岑逍的回答很意外,陆延沉默了几秒,“这个配额不只是腿部的义肢安装,不管你断了哪,都可以接机械义肢。如果你要转让,那就是全部转让,以后你可就没有了。” “哦,没事儿。”岑逍淡淡地说,“我看你不也是浑身上下都是原装的吗?” 陆延轻轻叹了口气,“那是因为需要佩戴机械的义肢的士兵早就转到后勤了。” “这样啊。”岑逍喃喃道,她忽略了这一种情况,但很快又说:“没事,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应该有点钱了吧,大不了就去装个非官方的。” “你还知道非官方渠道。”陆延轻声说着,“不过那很贵的,七位数起步。” “啊?”岑逍一惊,奇怪地问:“按理说,这东西需求应该不低,怎么会这么贵?而且还要搞个什么配额。” “因为技术和材料都被垄断了,他们有更重要的东西要研究。这个机械义肢,他们认为只有给我们这些士兵安装才是有价值的。与其大批量贩卖,不如单独给有配额的人定制。” “所以是觉得,普通人没有安装的必要?” “没错。” 岑逍缓缓垂下头,暖黄色的灯照在眼前的茶几上,她盯地出神,头脑中又浮现容玥被困在小房子里的画面。 什么叫没有安装的必要? “那什么是有必要的?” 陆延扬了扬下巴:“你现在打开手环,上网搜一下'脑晶体'。” 岑逍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她在光谱上输入脑晶体,只见网页蹦出来几个索玛科技的大字报,“就在两个月前,脑晶体第三代被投入市场。” “这是什么?”岑逍问。 “一种通讯设备,据说是植入大脑就可以在大脑中直接进行对话,提高通讯效率。还可以代替你的大脑进行记忆、推演之类的。总之你就把它看作是第二个大脑就行了。” 岑逍对这东西并不惊讶,毕竟在上一个世界他们已经拥有了意识上传、意识共享等技术,只是这些技术也只对特定人群开放,岑逍既没资格也没钱。 但是上个世界并没有异构体,能发展出这些科技岑逍不觉得奇怪,而这个世界连生存都是问题,岑逍想不通。 “所以你的意思是,研究这东西就是有必要的?” 陆延连忙回答:“不是我认为有必要,是他们认为有必要。而且奇怪的是,这东西研发成本肯定不低,但是安装起来却比机械义肢便宜。” “那不是有病吗?”岑逍实在无法理解,“他们拿着科技不去给没有四肢的人安装四肢,却要给有大脑的人再多装一个大脑?” 陆延耸耸肩,一副他也不理解的样子。 “你不会也植入这个脑晶体了吧。”岑逍突然盯向陆延。 “我有钱烧的。”陆延一边吐槽着一边在手环上划了几下,“配额转让的协议发给你了,我这边是通过了,就是不知道医院认不认。” 岑逍低头看向手环,喜出望外,但很快又突然想起一件事,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口,“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陆延直起身子,疑惑地盯了岑逍几秒,但迅速又意识到她现在一分钱都没有,出门都是个问题。 只见陆延没说话,又点了两下手环,岑逍立刻看到一条转账的消息过来。 “十万?!” 岑逍吃惊地问着他,这个世界的开销这么高吗? “等你发工资了还我。”陆延直截了当。 11. 机械义肢 洗漱后岑逍直接倒在床上,一个任务下来还真是对体力和脑力的双重消耗。 部队要求两次任务之间必须相隔24小时,除非有特殊情况,但是听向安的语气,T3-19区经常有特殊情况。 岑逍觉得还有很多事情没着落,放着心烦,于是来到桌边,她要好好复盘一下。 虽然手环可以做任何事情,但岑逍对这些电子设备不放心,担心自己随时都可能被人监视着。毕竟在上个世界,她对着电子屏幕工作时,电子屏幕就也在监控着她,所以她选择了最古老的记录方式——笔记本。 部队给她的生活用品中有一个本和一根笔,岑逍从来没用过纸质本,在上一个世界几乎只有电子设备,一切纸质的东西都算是老古董。 岑逍好奇地拿出来摩挲了一下,感受到淡淡的木质香后心满意足地拿起笔,写下几个疑点。 现在她最好奇的是异构体本身,官方对它的定义是污染造成的变异生物,可具体是什么污染,又是什么生物,目前研究都不明确。 上次在域外见到的重型体很符合心目中对“变异生物”的认识,只会无脑攻击,但这次遇见的聚合体不太一样,这真的是生物变异就能解释的吗?还是类型和等级带来的差别?那异态体又会是什么样? 她一边想着一边打开手环搜索着,但不论搜索什么词条,都只有HDA的官方新闻或政策,个人用户对此的讨论几乎没有,岑逍只能放弃官方途径。 而关于她身上最大的两个疑点是,醒来时候脑内为什么会有提示音,以及是否真的可以用普通武器击杀异构体。 想到这里,岑逍又一次闭上眼,试图在脑内进行对话,可依然没有任何回响。 那个声音真的还会再出现吗?可是很奇怪,岑逍越来越想不起她当时是以什么形式听到这个声音,究竟是一个清晰的声音;还是在脑内浮现出了文字;还是意识层直接传达的信息?好像越来越模糊了。 特别是那句“被发现了可能会死”,最搞不懂的就是这个,到底是谁会害她,又是为什么?而且当时对方明显还有第三点要说,声音却戛然而止了,是对方不想再说了,还是不能再说了? 等等,脑晶体? 岑逍突然想起陆延所说,脑晶体是一种可以在脑内进行对话的设备。 可自己刚穿越来,根本不可能植入这东西,而且如果真的是脑晶体带来的声音,那应该也能反向通讯才对。 至于第二件事,岑逍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再验证一次,Strike除了有一把长刀以外,还会配备一把普通手枪,岑逍可以用手枪试一下,但又不能在任务中尝试,身边人太多了。 可是不出任务见异构体的机会几乎为零,她可能得再去一次域外,只有那里没有人。 问题又来了,边境线层层防控,怎么去域外? 还记得陆延第一次审问自己的语气,仿佛会有人偷偷跑到域外,那就说明还是有漏洞,或者说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可是这种群体应该很危险吧,该怎么接近? 岑逍越想越头疼,干脆扔下笔,趴在桌子上,这种非官方渠道,更不可能在网络上搜到了。 真是道阻且长...... 这一晚她睡得很好,第二天中午才醒。 岑逍打开手环就看到容玥发来的消息,时间是早上八点多,她说自己随时都能出门,让岑逍醒了告诉她就行,看来是怕岑逍等她,干脆自己早点起。 真是太乖了,岑逍对容玥的好感直线上升。 公立医院的医疗条件远不如索玛旗下的私立医院,所以两人约定去了索玛医疗中心,容玥比自己早到了二十分钟,坐在轮椅上等着她。 索玛医疗中心很大,程序也很繁琐,岑逍在手环上研究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在前台问了才知道昨天她已经线上预约过,直接去四楼骨科就好,就诊医生会负责容玥全套的检查和义肢定制。 “是岑小姐吧。”赵医生起身,帮忙推开门。 “对,我昨天预约了机械义肢项目。”岑逍推着容玥进来,坐在赵医生对面,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后又拿出了同意书。 只见赵医生迟疑了一下:“我没处理过这样的情况,但是......之前其实也有过转让的先例,就是要经过人工审核,如果审核通过就可以。” “三号楼的医疗资源与身份审核中心负责这个,你可以去那里咨询,我这边先带她做一些相关检查。”赵医生补充着 容玥不太好意思地又开口:“如果审核不通过就算了。” “你放心吧。”岑逍起身摸了摸容玥的头。 索玛医疗中心一共有三栋楼,前两栋分别是住院部、门诊部,三号楼其实是一个临床药理基地,也不知道审核中心为什么会安排在这里。 她穿过天桥进入三号楼,这里和门诊部的风格差异很大,浓烈的药水味迎面而来,墙上挂着一些药物和产品的制作流程以及索玛的研究历史。 医疗资源与身份审核中心在三楼,岑逍来到前台,说明了自己的情况,但似乎是没有专门处理这种情况的部门,所以前台工作人员让岑逍稍作等候。 岑逍坐到了旁边的休息区,无聊地拿起一旁的宣传小册子,她翻开第一页,扫过索玛科技的历史介绍。 “医学保护生命,秩序保卫文明。索玛科技作为人类防卫署(HDA)长期战略技术合作伙伴,将与人类防卫署并肩前行,共同守卫人类文明的延续。” 这些话岑逍熟悉得很,不论是部队、学校甚至街道,随处可见“人类防卫署,守卫人类文明延续”的口号,在这个生存岌岌可危的世界带来些甚至有些违和的安全感。 岑逍又往后翻了几页,被一个“公民健康计划”吸引了眼球。 “索玛医疗中心与人类防卫署联合推行全民健康登记与遗传疾病筛查项目,参与者可免费获得:基础身体检查;传染病抗体检测;遗传风险分析......部分参与者可能会收到进一步检查、医学观察或特殊治疗项目的邀请。” 这个听上去倒是新奇,而且第一次基础体检是免费的,可索玛的项目不都很昂贵吗,怎么还拿出这么多资金做免费全民体检?难不成是为了查出病,让大家不得不治...... 岑逍忍不住往坏的方面想,毕竟一个配额的事情就让她对索玛的印象不太好。 可索玛家大业大,全联邦每个区域都有分部,垄断了技术后又实实在在地提供了很多就业岗位和资源,让底层人又恨又渴望。 所有的大企业都是这样,岑逍在上个世界的公司也是这样。 “您好,是岑女士吗?” 岑逍被声音打断了思绪,微微点头,面前的男生戴着眼镜,没有穿白大褂,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专门处理数据的员工,胸牌上写着他的名字——黎凡。 “您好,您可以叫我黎凡,我是索玛医疗中心的信息数据专员。”黎凡坐到桌子对面,“您是要转让机械义肢的配额吗?” 得到岑逍的答复又继续说道:“请先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明,我需要审核一下你的配额。” 岑逍在手环中调出来,上传到黎凡的终端,只听见“滴”的一声,终端开始联网审核岑逍的个人身份。也就几秒钟,黎凡在终端上看见岑逍的个人档案,竟然完全没有户籍记录、医疗记录、家属信息...... 他抬头问着:“你的身份是部队后来补录的?” 岑逍有些警惕,但很快又装作平静的样子说:“对,怎么了吗?” “哦,倒也没什么,灾难频繁,这边无身份的人很多,只是我得确认一下你是否曾经登记过其他身份,以免重复占用医疗资源。”黎凡一直低着头,摆弄着终端。 “你可以查到我是否有其他身份?”岑逍捕捉到关键字眼。 “也 不是,就是看看你以前有没有在索玛登记过,这个给你。”黎凡拿出一个虹膜探测仪,和陆延之前给她用的一模一样,看来索玛有自己的系统。 岑逍接过来比对了一下,但还是一模一样的结果,并没有岑逍的登记信息。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黎凡和陆延一样,对黑户完全是平常心。 确认了岑逍的身份和配额无异常后,黎凡扶了一下眼镜说:“麻烦您出示一下被转让人的身份证明、截肢诊断、过去的就诊记录以及你的部队档案和部队签署的同意书。” 岑逍早就想到会用到这些,把这些电子文件都打包在一起,一起发送给黎凡,这次工作量大一点,终端需要先审核容玥的身份。 “她是你妹妹吗?”黎凡看到容玥的资料后问。 “不是,只是我出任务时遇到的学生。”岑逍回答。 “啊?!”对于这个答案黎凡十分惊讶,“可是这东西一个人就一份啊,你以后怎么办?” 岑逍笑了一下说:“你们怎么都在问以后,可是现在就有人需要,当然是先给需要的人。” “你也太厉害了。”黎凡由衷地说着,惊异地看了看岑逍后又低下头。 黎凡看起来很年轻,应该没工作多久。 见终端还在比对着身份,黎凡又默默开口:“像我们出生在这种地方的人,如果生病,除了堆钱根本没办法的。” “你也是T3-19区的?”岑逍微微一怔,她原以为索玛内部的员工大多都是高精尖人才,毕竟听容玥的描述,本地人想成为出头很难。 “对。”黎凡似乎是看出来岑逍的疑惑解释着:“我算是运气比较好的,考上了好大学,毕业后就进入索玛,但也还是被分配到这里,总部肯定是进不去的。” 这样岑逍大概就能理解了,黎凡看上去很像学习好的人,“你们索玛的员工有这些配额吗?” 黎凡轻轻摇头,“我们来索玛基本都是奔着高工资来的,趁年轻多赚点养老钱,不然以后生病就是死路一条。” 索玛听上去很像是强度大但工资高的大企业,和岑逍原来的公司很像,她很能共情这一刻的黎凡。 看来在这个异构体世界,可能真的就只有两条出路,一个是进入HDA有保障,另一个就是进索玛科技这种大企业赚钱,如果自己当时没有进入部队,拿着黑户身份还真就只能给黑店打工了。 黎凡自嘲地问道:“你们在部队里,应该就没有这些烦恼吧。” HDA内部有医疗资源,士兵受伤生病也不需要自费,岑逍点头,“我们倒是不担心生病,就是怕出任务时候死了。” 话一落下黎凡就意识到自己刚刚问地很冒昧,毕竟要说危险,还是这些士兵的工作最危险,更不用说是Strike。 “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黎凡慌张地解释着。 岑逍倒是被他的样子逗笑,“没事,在哪都是以死博生,都一样。” 这是岑逍的真心话。 在上一个极为匮乏的世界里,岑逍只对两件事有着极为深刻的感受,那就是生与死。 仿佛是没想到这句回答,黎凡有些羡慕地看向岑逍,“那你是怎么进入部队的?” 岑逍把那句编出来的谎话原封不动又说了一遍,然后又原封不动地得到了一个同情的目光。 看着黎凡的样子,岑逍突然想起他就是本地人应该很熟悉这里,然后试探性地问:“我算是比较幸运,还能加入部队。那这里也没办法加入HDA的黑户,一般都要怎么生存啊。” “嗯......其实就和你之前一样啊,去打打零工,很多地方其实都不看身份,就是干着又累又脏的活。”黎凡想了想又说,“再就是会有一部分人去黑市倒腾点......” 结果话刚说出口黎凡一下子捂上了嘴。 “我去,我忘了你是HDA的人。” 12. 黑市 黑市? “嗯?!”岑逍眼神立刻放光,没想到真就能问出点什么。 黎凡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后凑近了一点,轻声问着:“我跟你说了你不会去举报吧。” 岑逍也反应过来,黑市做的应该是违法生意,HDA肯定会严查,可她又想起治安管理局,一副很了解的样子说:“不会,那是治安管理局的事,和我们部队有什么关系。” 她怕黎凡不放心又说:“我都不在乎配额,你觉得我还在乎这些东西吗?大家都有自己的活法,何必把人逼到死路上。” 见岑逍一脸真诚,黎凡只好回道:“黑市也不全都是违法生意,也有一些正经生意,比如小诊所、杂货铺之类的,就是乱要价,毕竟也没人管。但是也有一些人卖武器什么的,甚至听说还有自己接各种各样委托的。” “他们哪来的武器?”部队的武器都是HDA自己研发制作的,HDA肯定也不会允许武器贩卖。 黎凡又凑近了点,半个身子都快趴在桌子上,“我要是跟你说了,你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 “我肯定不和任何人说。”岑逍立刻竖起三根手指。 “其实我也不太知道具体的,只知道他们有的人会搞到一些零件然后自己做武器,但是也有一部分人是直接到域外捡的。” 黑市有人有办法私自进入域外岑逍是能猜到的,但为什么域外能捡到武器呢?是其他人进入后死在域外,捡他们的,还是HDA有自己进入域外的士兵? 岑逍一拍脑袋,她居然一直忘了这茬,毕竟异构体出现也有七十年了,HDA不可能一点都不向域外探索的。 “可是域外不是禁止进入的吗?”岑逍明知故问。 “那法律还规定那么多禁止的事情呢,他们肯定有自己的办法。” 和岑逍的猜测差不多,黑市一定有人私自去域外,而且能直接做成了生意链。 岑逍想到这又忍不住抬起嘴角,黎凡见到她这样害怕起来,“你要干什么?你千万不能去逮他们,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能找到我然后打死我的。” “他们是谁?”岑逍见黎凡慌张的样子,觉得他肯定还知道点什么。 “......”黎凡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漏了嘴,干脆放弃了,“我听说,黑市管这些做域外生意的人叫拾荒人,他们有自己的组织。” 拾荒人......听上去还挺有意思的,岑逍想着想着又盯上黎凡,只见他立马双手投降,“这回我真的不知道了。” “我不是要抓他们。”岑逍解释着,“我自己的事情,和HDA没关系。” 黎凡这下放心了一点,毕竟他也是看岑逍转让配额,觉得她人很好才什么都说。扫描也终于结束,黎凡把终端递给岑逍,“你在这里签个字就好了。” 岑逍签好字又一脸殷切地看着黎凡,“你给我个联系方式吧。” “啊?”黎凡耳朵瞬间红上来,他活了二十二年都还是母单,从来没被女生要过联系方式。 “我要常出任务,担心后面的流程没办法陪着容玥,我想着你在这还能帮我照应一下。”岑逍觉得黎凡是个老实人,而且还是本地人,莫名对他放心。 “而且,你可不可以给把黑市的地址给我。”果然,这一句才是岑逍最根本的目的。 “哦,好。”黎凡又立刻回到原本的样子,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太大惊小怪。 两个手环碰一下就交换了联系方式,岑逍害怕黎凡反悔,硬是要他发完才离开。 东城区玉林街后巷的中心楼梯,顺着楼梯向下就是黑市。好绕的地方......这就是黑市吗,看起来是在地下。 岑逍打开地图看了看,这地方和容玥家倒是挺近的,一会儿送容玥回去的时候可以直接过去看看。 T3-19区粗暴地分为四个城区,分别是东城区、西城区、北城区、南城区。容玥家和这个黑市都在东城区,黑市已经在边境附近。49部队、惠诚中学和索玛医疗中心都在南城区,南城区接壤二级区,应该就是最繁华的地方了。 听着容玥的介绍,岑逍不知不觉就推着她到了家门口,容玥本想留岑逍吃个晚饭,但岑逍一心只有黑市,说了下次便道了别。 从这里到玉林街要向东北方向再走七八公里,但是容玥家已经是轻轨的最后一站,岑逍又舍不得花打车钱,干脆扫了一辆旁边的共享电动。这一路上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越向东走周边的建筑和道路就越破败,玉林街附近更是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玉林街还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黑市,只能算是个灰色区域,正经的不正经的买卖都放在了一起。这里的街道很窄,道路崎岖不平,店铺也千奇百怪,每一个店都没有牌匾,很多店从外面看就是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出来做的是什么生意。 岑逍按照黎凡给的路线,绕到街的后面,来到一条后巷,拐了几个巷口后,终于在两个店铺中间看到一条向下的楼梯。 它从外形上来看和一个普通的、通往地下商城的楼梯没有任何区别,要不是黎凡告诉自己,她绝对猜不到这里就是地下黑市的入口。 岑逍下意识地裹紧了自己的外套,她顺着楼梯向下,楼梯比她想象中要长,大概是一层普通楼梯的1.5倍,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轻轻地虚掩着。推开后,地下黑市映入眼帘,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涌来,还夹杂着劣质烟草味。 这里就像是一个地下城,天花板不高,管道裸露在外,有些已经破损,顶上挂着老式电灯,昏黄的灯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足以看清楚整个空间。 门口附近就有一个摊位,支了张桌子在店门口,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地发白的工装马甲,摆弄着面前的一堆充电线和长方形机器,旁边的牌子写着“旧世界通讯设备:手机”。 岑逍好奇地看了看,她在这个世界见识过很多上个世界没见过的、且技术要落后一些的东西,她越来越怀疑自己是穿越来过去了。 “小姑娘,要买什么?”老板坐在椅子上扇着扇子。 岑逍虽然觉得这东西挺好玩,但想想自己负债十万的存款又赶忙摆了摆手,向里走去。 这里的店铺种类还挺齐全,有维修铺、五金店、唱片店、诊所......岑逍特意留意了一下诊所,她一直惦记着自己会不会是什么特殊体质,担心正规的检查暴露了,以后如果有什么急事还是来黑市诊所算了。 可岑逍迟迟没看见“拾荒人”的牌子,她甚至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自己的店面,万一是什么神秘组织,都是暗中接头,岑逍要上哪去找? 沿着窄路继续向前走,这里不算大,很快岑逍就走到巷子的尽头,左边竟出现一扇和其他店铺大门都不太一样的木门。 突然,木门从内推开,一个裸着上半身的男生被推了出来,差点和岑逍撞个正着。 “薛乐衍,你别后悔!老子还不伺候你了!” 男生的衣服也跟着被扔了出来,他有点狼狈地捡起,转头要走的时候又看见岑逍,感觉面子上不好过又气冲冲地走了。 岑逍也没想打算回避, 直勾勾盯着男生,他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年纪,肤白貌美的,就是表情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是......被甩了? 岑逍回过神来又转头看向木门,发现木门的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拾荒人。 嗯?岑逍意外地看向男生的背影,这个“拾荒人”怎么和她想象中的画风不太一样。 随后她推开门走进去,面前就是一张吧台,吧台前是几张大小不一的桌椅,后面是一扇酒柜,整间屋子都是木质风格。 岑逍慢慢向里面看过去,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可下一秒,一个酒杯突然飞来,岑逍猛地向后一躲,玻璃杯砸在墙壁上碎了一地,确认没了声音后,又试探性地探出个头。 “我能进来吗?” 听见说话的是个女生,里面的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砸错了人,匆忙起身走过来,“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角落的座椅上站起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身上披了条毯子,脚下踩着拖鞋,看打扮像是还没准备营业。 “没砸着你吧,我还以为又是那个死男的呢。”女人说话的语调上下起伏着,感觉很有活力,应该就是薛乐衍了。 岑逍感觉她和黑市的其他老板都不太一样,刚刚经过的街巷都是寂静、僵腐的,可眼前的女人却很有活人气,明明素着颜却透出一股鲜艳的感觉。不过岑逍还是第一眼就注意到她脸上的一道伤疤,应该过去很久了,颜色比较淡,从鼻翼到面中,少说也得有五厘米。 这绝对是拾荒人的一员。 “没事儿,没砸到我。”岑逍回应着。 “从来没见过你啊,新人?” 见岑逍没回话,薛乐衍倒是直接牵起岑逍,把她带到吧台前,一副很熟络的样子,又递给她一杯热水。 “一般来我们这里无非就是两件事,要么就是买什么东西,要么就是打听什么事情。”薛乐衍饶有兴趣地问,“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就没有单纯来喝酒的吗?”岑逍看了一圈酒吧装潢,感觉不喝酒也是浪费了。 薛乐衍立马开口:“有,就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个点来喝酒的。” 岑逍一时被堵住话口。 “我们一般都七点以后才开始有人,要是想喝酒的话,你来得有点早了。” “算了,我本来也不是来喝酒来的。”岑逍摆摆手,“听说你们卖武器?” 岑逍的确需要一些新武器,部队的特殊武器和重力装置都内置追踪器,手枪又带着编号,所以她需要一把普通武器,能够带到域外来测试自己是不是可以杀死异构体。 薛乐衍双手抱臂,“你想要什么样的武器?是杀人的,还是杀异构体的?” 果然这些话题对于他们而言都是稀松平常了。 “你们有能杀异构体的武器?我听说只有特殊武器才能杀死异构体吧。”岑逍发问。 “当然杀不死了,我们可没有特殊武器,只是给异构体造成点伤害、防个身之类的。” 听到回答岑逍感觉白高兴一场,但又好像松了一口气,心情很复杂。 “所以我问你是用来干嘛的,如果是对付异构体的话,我建议你买长刀;如果是杀人,我建议你买匕首。”薛乐衍认真地推荐着。 岑逍想了下说:“有没有既能杀人又能对付异构体的,我没钱。” 没钱这件事岑逍总是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来,颇有一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感觉。 “嗯......”薛乐衍想了想,“那我推荐你用这个。” 13. 拾荒人 她推开一扇后门,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这个比较合适。”薛乐衍拿出一把灰柄直刀,有一个小臂的长度,刀刃像锯齿一样,岑逍看到后甚至立刻脑补出了用它割喉的画面。 “这个保准锋利,也不贵。”薛乐衍盯着岑逍,“一万五。” ...... 岑逍脸瞬间黑下来,如果都是这个价格,她不如去食堂后厨偷一把菜刀,其实比起刀她更想买一把手枪,可那一定更贵。 “有没有再便宜一点的,而且我觉得这个长度不太方便携带。”岑逍说。 薛乐衍也不意外,毕竟在这地方穷人更是一大把,谁知道岑逍是不是走投无路了接了这么一单活儿。 “你要拿刀干什么去?”薛乐衍问。 “我被黑心老板骗了钱卖到这里,我要去杀了他然后到域外抛尸。”岑逍一脸平静地说完,好像真的一样。 薛乐衍也没怀疑,这种事情好像每天都会发生,她又从吧台下方找出一个木匣子,拿出一把黑色的蝴蝶刀递给岑逍,“这个,送你了。” “送我?” 那把蝴蝶刀看上去很旧,刀身的黑色涂层有磨痕,一看就是有人用过的。但是外形小巧且精致,刀刃和刀柄都是干净利落的哑光黑色,岑逍虽然认不出来是什么品牌,可也能看出来是把好刀。 薛乐衍在手中转了几下,倒真像是一只优雅的黑蝴蝶,“别人不要的,很多年了,放在这也是浪费,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帮你清洗一下。” 岑逍盯着出神,听到薛乐衍的话后立马点点头,“真的送给我?” 薛乐衍笑了下点点头,岑逍看上去比她小很多,她总是把这些小女孩当妹妹看,她坚信着走投无路的女孩们就算是去坑蒙拐骗求生计,也比被人骗了色害了命强。 只见薛乐衍拿出一个除锈膏挤在软布上擦拭着刀刃,但实际上匕首多年来也没有生锈,随后她又拿出一条荡刀布细细打磨着匕首,刀刃很快就变得光亮又锋利。 薛乐衍打量了一下她说:“其实你要是抛尸的话,根本就不用走多远,有个两三公里就行了,那点距离碰上异构体的概率也很小。” 薛乐衍果然经验很丰富,岑逍低头思索,她想起自己但是醒来的地方距离边境线也只有两公里多,还真像被抛尸的。 “所以域外是越向外走越危险?”岑逍问。 “当然了,往外走就不仅仅是异构体多少的事情了。”薛乐衍顿了顿,“那根本就不是我们所认识的世界。” 岑逍为这句话动了心思,她很好奇未知的事情,“比如说?” 薛乐衍嘴角上扬,“再多的信息可是要收费了哦。” 岑逍眼睛一闭,这才想起来他们靠贩卖情报赚钱,“这样的信息多少钱?” 薛乐衍张开五指,摆到岑逍面前。 “五千?” “再多加一个零。” “五万?"岑逍一惊,他们Strike的底薪甚至都只有五万。 “这可是用命换来的情报,这个价都算便宜了。”薛乐衍撇撇嘴。 岑逍无话可说,听薛乐衍的意思,拾荒人在域外应该是走地比较远了,而且居然是在没有特殊武器和重力装置的基础上。 随后薛乐衍将擦好的蝴蝶刀递给岑逍,勾勾嘴角,“但如果你加入我们拾荒人的话,有些情报是内部互通的哦。” 这个条件的确很诱人,但这毕竟是个违法买卖,和HDA肯定不对付。如果自己想加入拾荒人就必须要隐藏部队士兵的身份,两头吃的话,暴露的时候肯定两头都要玩完,所以现在还不是个好时候。 岑逍遥了摇头说:“再说吧,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做。” 薛乐衍追问:“杀人抛尸啊。” 岑逍也不否定,就安静地看着她,给薛乐衍倒是看得有点发冷,她立刻摆出示弱的样子说:“我又不会去举报你,说白了,你这杀人凶器还是我送你的呢。” 岑逍笑了下,她可不相信薛乐衍示弱,她看上去应该是酒吧的老板,怎么说也得是拾荒人中举足轻重的角色。 “如果我去域外抛尸,我能从哪儿走?”岑逍停了下,“这个情报要付费吗?” “哈哈不用,我们这片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薛乐衍说,“黑市继续往里走会经过一扇铁门,后面的地方我们叫做沟口,上去向北走你会看到一个小山沟,下面被炸出来一个小山洞,从那出去就行了。” “沟口是什么地方?”岑逍发问。 “嗯……你就当成贫民窟就行了。”薛乐衍直言不讳。 随后岑逍又回想起薛乐衍的话,闷闷地问着,“你说你们这片的人都知道?” 薛乐衍点头说:“你是不是想问既然大家都知道,为什么域外还没人?” “差不多。” “是个人都想离域外远远的,要不然就是进入一级区,谁会自己找死啊。” 岑逍想了想是这样,只有她这种好奇自己身份的人才会对未知的事情有强烈的好奇心,但凡是出生在这里的人都一定把域外和异构体视为恶魔的产物。 “你叫什么啊,小姑娘。”薛乐衍突然探过半个身子注视着岑逍,她还挺喜欢眼前这个女孩。 “岑逍,你呢?” “薛乐衍,就刚刚那贱人大声骂的名字。” 岑逍被逗笑了一下,但她又不是一个很喜欢八卦的人,即便话说到这也还是没打算继续问下去。 手环响了起来,是齐川打来语音电话,岑逍有点嫌麻烦地挂掉了,一方面她不想暴露自己在黑市,另一方面她也很讨厌接电话这个动作。 等了两分钟后她又给齐川发消息。 【我刚刚陪容玥在医院不方便,怎么了?】 【我和阿苔准备出去吃饭,你在哪,一起吧。】 见只是约她吃饭,岑逍松了一口气,她握了握手中的匕首看向薛乐衍,“谢谢你送我刀,等我之后有时间再来你这喝酒。” “没问题,我等着你。”薛乐衍摆摆手注视着岑逍的背影。 岑逍走回地上,呼吸到久违的新鲜空气,黑市给人的感觉是压抑潮湿,但拾荒人酒吧又是另一种感觉,让人莫名觉得活力温暖。 再次打开手环时,岑逍发现自己已经被拉进群聊。 “齐川修改群名为‘穷山恶水三巨头’。” 岑逍无语地看着这个名字,但在T3-19区这地方确实还挺形象的。 阿苔在群里说让岑逍看看晚饭吃什么,齐川今天请客,最后根据岑逍和阿苔的一致商议,三个人在一家名为“阿财卤肉饭”的苍蝇小店集合。 大概在东城区和南区的交界处,所以三人是前后脚到的。岑逍将那把蝴蝶刀藏进口袋里,装出一副刚在外面遛弯的样子。 阿苔比较开心,部队食堂有配额限制,超出配额要收费。她和岑逍一样是穷鬼,自然不会多花一分钱,只是免费配额经常吃不饱,今天终于找到这么个好吃还可以续饭的地方,而且还有人请客。 但齐川就显得有点头疼了,他原本想着三个人第一次一起吃饭,又赶上休息能去吃顿什么大餐,他 是真的不缺钱,结果一到门口就发现这个饭店非常小,感觉身上的名牌衣服都白穿出来。 岑逍也有点饿,和阿苔两人完全没顾得上齐川,被店里的香味吸引进去。 三个人各点了一份卤肉饭,齐川爽快地付了款。 饭上来后,岑逍和阿苔便狼吞虎咽地塞着,像是半辈子没吃过饭一样。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先把饭吃了,这就是她们两个不谋而合的人生哲理。 “可是这个真的很好吃啊!”这是从饭上来之后,两人说过的唯一一句话,重复了至少二十次。 齐川不否认好吃,但还是默默地开口:“你们已经续了三次饭了......” “可是这个真的很好吃啊。”岑逍再次抬头。 卤肉油亮亮的,在嘴里直接滑开,卤汁渗在米饭里,还带着一丝米香......在食堂哪能吃到这种好东西。 “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再单独点啊,这都没有肉了。”齐川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阿苔吃掉最后一口,直起腰用纸擦了擦嘴,“你不早说,那下次吧。” 她倒也是完全不客气,真没把齐川当外人。 “你很有钱吗?”阿苔紧接着蹦出一句,让岑逍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如果这话不是从阿苔嘴里说出来,听起来还真像挑衅。 “有点。”齐川也毫不犹豫地回答。 “哦对,你是二级区的。”阿苔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就是一些小本生意,不是什么富二代。”齐川摆摆手,一副让她们别再问了的样子。 岑逍一边感慨着阿苔的直来直去,一边也默默同意,想来也是,齐川要真是什么大公子哥,肯定不会让他跑到这当兵。 “怎么,还怕我们吃垮你?”阿苔挑衅地看着齐川。 “那倒没有,请你们吃饭的钱我还是有的。”齐川笑了笑。 “真的吗?”阿苔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期待地看着齐川。 这回换齐川白了她一眼,“我劝你们善待我,我可是这里唯一一个有钱人。” 阿苔毫不客气,“如果你愿意再多给我点钱,我也可以在出任务时候把你的那份干了。” “那你为什么会进HDA?”岑逍看看齐川,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会选择这个风险极高的工作。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选择安稳幸福的人生?”齐川反问,见岑逍默认继续说,“Strike在联邦地位很高的,毕竟使命是守卫人类。” 阿苔瞥了一眼他,“你还真的有理想啊。” “嗯哼。”齐川挑了下眉。 岑逍看了看他没再继续说什么,只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多疑了。 “对了,们一会儿直接回部队吗?”齐川开口问道,毕竟是好不容易休息一次,在外面逛逛也是好的。 阿苔想了下说:“我们去寺庙吧,自从回T3-19区之后我都还没去拜过。” “拒绝,现在天都要黑了,谁家大晚上去寺庙......”齐川马上回答,他想想就有点慎得慌。 岑逍在上个世界没有去过这种地方,自然也不感兴趣,轻轻地在旁边摇着头。 “我们不分白天黑夜的。”阿苔坚持着,“我们这一行出生入死,拜一拜还是很有必要的。” “谁跟你说不用分白天黑夜的,荒谬。”齐川轻轻瞥了一眼阿苔。 “我妈。” 听到这两个字,齐川和岑逍立刻沉默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阿苔的家人都去世的事情,只好默默地跟上了阿苔的脚步。 14. 烬檐寺(一) 烬檐寺位于西城区和南城区的交界处,三人坐上轻轨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到达寺庙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寺庙夹在两座旧楼中间,一扇旧木门嵌在灰墙内,两盏暗红色的灯立在门的两侧。门顶挂着一块黑底匾额,刻上去的“烬檐寺”三个字已经有些发灰。 略微诡异的氛围让齐川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岑逍秉着来都来了的心态环视了一圈,问道:“这里拜的是什么神仙?” “我们叫祂引烬者,引烬者共七位,这座寺庙供奉的是其中之一,溯衡。”阿苔自然地跨过门槛,“我妈妈很信这个,家里也会供着。” 前院的面积不宽,路面铺着青石。正中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香炉,细长的香密密麻麻地插在香灰里,还有几根没有燃尽,发着零星的红光。香烟在香炉上方盘旋,聚成一层薄薄的白雾,顺着风的方向飞去。 岑逍的目光落到了一旁的墙上,墙上挂满了薄木牌,一旁燃着的电烛照着木牌上的字,基本都是名字和祈愿。风从上方掠过,木牌彼此轻轻碰撞。发出嗒嗒的声音。 “这些一般是为亲人求平安,或者替死者超度。”阿苔不紧不慢地说着,“毕竟这地方谁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 岑逍沉默着望去,在这个世界,生与死只有一线之隔,人们依靠宗教寻求精神慰藉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三个人继续向前走,左边是一个售卖香烛和护符的自动贩卖店,屋子里还亮着灯。 阿苔带他们进了屋说要买一些护符,岑逍不了解这东西,但她对这些陌生的领域有一种天然的敬畏。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护符,阿苔随手挑了三个红色的小福袋,上面用金色的丝线封口,里面发着淡淡的草药味。买这东西的时候阿苔倒是不计较钱了,二话不说就付了款。 “我们一人拿一个,会带来好运的。”阿苔把另外两个递给岑逍和齐川。 “你真的信这东西会保佑你?”齐川握在手里看来看去,话也是不好听,遭到阿苔一个白眼。 “你相信它它就会保佑你,你不信自然就不会。”阿苔没好气地说。 齐川反应过来后也没再说话,将福袋放进兜里。但就在走出小屋后他的表情明显僵住了些,不安地看着四周。 阿苔注意到他的反常,调侃着:“你不会连这里都害怕吧。” 见齐川没有回应,岑逍却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奇怪。 三人没在前院停留继续向前走,来到一座方形小院。建筑围着院子排开,东西两侧各有一条短廊,尽头分别通往客堂和愿廊,北侧就是供奉引烬者的正殿。院中很朴素,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一株从墙角长出来的老槐树,槐树不算粗壮,枝叶却很茂密,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 这个时间院内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寺庙里的守夜僧正收拾着供桌,他年纪不大,袖口挽到手肘,怀里抱着几只已经空了的果盘。 正殿的石阶前立着一个香炉,殿门敞开着,里面的灯光比院中更暗,岑逍只能看清楚供桌和神像的轮廓,那神像的右手垂在莲座边缘,手掌朝上。 “我们就在这儿上几柱香。”阿苔虔诚地说,“可以在心里想着愿望,神会保佑我们的。” 随后阿苔从香案旁取出三束细香,递给齐川和岑逍,见他俩完全没有常识又指了指一旁的长明灯,“先在这里把香点着。” 三人依次上前,将香头伸进火焰。很快,红色的香头在夜色中点亮,冒出三缕细烟,很快又融化在空气中。 齐川和岑逍站在阿苔的一左一右,来到香炉前。岑逍侧眼瞥过阿苔,模仿着她的姿势。只见阿苔双手持香,将香举到眉前,向正前方行了一礼。岑逍跟着弯下腰,心里却不知道许什么愿,她当然有很多想要的,比如自己平平安安,但是她不信神。 没了三人讲话的声音,院内十分安静,只能听到正殿里时不时还传来木鱼声。 阿苔闭上眼,不顾身后两人已经起身,停留得稍久一些,像是真心在保佑着什么。礼毕后,三人依次上前插香。香炉中的灰很厚,不知道堆积了多少人真挚的祈愿。 “我们还要进去吗?”岑逍看向前方的正殿,不知道阿苔的习惯如何。 “正殿要关了,下次吧。”一旁的守夜僧回头说道。 阿苔有些可惜地朝里面望去,“那算了,我们下次早点来。” 岑逍微微点头,但就在准备离开之时突然注意到香炉里的烟,香还剩很长一截,香头却黑了,烟也断掉了。 “这是受潮了?”岑逍虽然不熟悉这些,但还是本能地觉得不对劲,想要伸手看个究竟。 “熄了就熄了,不要再动了。”一旁的守夜僧立马开口制止。 “天黑了,我们快走吧。”齐川终于开口说话,他表情比刚进来时候还要僵硬几分,警惕地看着四周。 阿苔以为他胆子小,但顺着岑逍的方向又看着那三炷香,竟也隐隐冒出一些不安感。 “算了算了,你胆子这么小怎么还来部队?”阿苔习惯性地调侃着,却也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 岑逍将双手揣进口袋,准备跨过门进入前院,前院的大门还半开着,从这里还能看见大门外的路灯,城市离他们不过几十步远。 咚。 一声沉闷的木鱼声突然从身后的正殿传来,寺庙里有这种声音再正常不过,只是这一声响彻天际,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三人瞬间停在原地,双腿好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出去,因为那根本不是一个木鱼能发出来的声音! 很快,第二声也继续响起,身后的守夜僧也跟着猛地看向正殿。 三人都感觉到了极大的危机感,就好像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们迈进,岑逍的后背连着颈椎都僵在一起,这种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起域外的那只重型体。 他们缓缓地扭动脖子回过头,只见香炉中的三炷香,竟然又亮起了红光,继续燃烧起来。而且更奇怪的是,那三炷烟没有消散在半空,而是缓缓向上汇聚一团,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雾团。 雾团越来越大,像一顶压下来的阴云。 “......是异态体。” 岑逍和阿苔都还没反应过来,齐川就已经开口,“真够倒霉的。” 岑逍听闻也睁大了双眼,她迄今为止见过了重型体,见过了聚合体,唯独没见 过异态体。她知道异态体是一种形态怪异、能力特殊的异构体,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一顶虚无缥缈的雾团,最起码也得是个碳基生物吧。 随后岑逍又忍不住瞟了下齐川,所以他从一开始就那么不安是早就察觉到了? “它不一定会攻击人,我们慢慢走就好了,出去再联系部队。”齐川这时候的语气倒是冷静了许多,有一种反正都这样了也没办法了的感觉。 “可是那个僧人......喂!” 阿苔大叫了一声,岑逍和齐川猛地望过去,那僧人的身体还站在原地,可面部却被拉扯着,五官早已消失,只剩下几根血肉拉扯出的“丝线”连接着僧人的面部和身体。 那雾团竟然在啃食人的脸?! 阿苔身子比脑子更快,一个箭步跑上前,想要拽住那个僧人的身体,又想伸出手去抓他的“脸”。 “阿苔,快松手!”齐川迅速跑上去拉住阿苔。 只见,中间牵扯的丝线瞬间崩断,这个僧人的脸已经彻底离开肉身,面部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肉。 头顶的那团雾终于活了起来,在内部蠕动着,紧接着又开始向外生长,仿佛要爆出来一样,周围的空气全部拥挤在一起,压在三人的头顶上。 明明这雾团还在半空中,和他们都有些距离,但这压迫感却是此前从未有过的。 这就是异态体吗? 岑逍怔证地看着上空,完全想不出来这鬼东西要怎么解决。 目光所及,那雾团竟开始长出东西,一个、两个......无数个,直到雾团的四周都出现了凹凸不平的形状,外层全部被那生长出来的东西填满。 岑逍目不转睛地看着它,终于看出来,那是一张张人脸,是用雾团勾勒出的人脸,因为数量太多,脸和脸都已经拥挤不堪,叠罗汉一般地堆砌着,而和岑逍正对着的,就是刚刚那个僧人的脸。 “快跑!” 身旁突然一阵风传来,阿苔和齐川已经来到她身边,岑逍也迅速反应过来,三个人一起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 寺庙不大,几个人本该很快就能跑到大门。 “靠,进屋!” 阿苔跑在最前面,大喊一声后直接跑向一旁刚刚他们买东西的小屋里,恍惚间岑逍也看向大门的位置。 门呢?原本就在那的木门不见了?! 来不及惊讶,三人匆忙跑进小屋后直接锁上了门。 这间小屋有几扇窗子,能看见外面,自然从外面也能看见里面,三个人二话没说直接蹲了下来,挤在一张靠墙的桌子下。可现在他们身上既没有重力装置也没有特殊武器,只是三个体质稍好的普通人,完全没有任何对策。 “我们先通知部队。”岑逍默默打开手环,找到了部队的官方电话,摁下拨打键。 ...... 几秒后,只传来一阵盲音。 “没信号?”岑逍惊讶地看向旁边两个人。 阿苔也迅速打开手环,结果一样拨打不通,不仅是岑逍,所有人的手环都没信号。 “完了。”齐川绝望地叹了口气,“有些异构体会影响信号或是电子设备的使用,看来我们是遇上了。” 15. 烬檐寺(二) 没带武器,没穿作战服,门不见了,信号也没了,异态体还如不明生物一样盘旋在半空,这绝对是岑逍最无解的一次。 他们不知道那雾团能不能进入屋内,也不知道会不会看见屋里的三个人,现在三个人对异态体的特性一无所知,更不敢贸然出去,一时间都没有好办法。 “我们也太倒霉了吧,好不容易休假结果还要加班吗?”阿苔皱着眉头轻声说。 齐川:“还加什么班了,我们连个武器都没有,这不是等死吗?” 岑逍看看齐川开口问:“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齐川回过神来,慢慢开口:“我刚进来的时候没发现什么,就是直觉不好,是在香炉前我才基本确认有异构体,所以想赶紧走。”他顿了顿,反问着:“你们难道没发现烟都是直直向上的,完全不随着风向乱飞吗?” 岑逍和阿苔都愣了一下,天色太黑,她们一点没注意烟的方向。 “所以这团雾是靠烟气形成的?”岑逍不解,这算哪门子的变异生物? “也可能是依靠这些烟气生存,这些异构体都有自己的喜好,会选择适合自己的环境。”齐川说。 “虽然联系不上部队,但我们就算苟在这里,一会儿也能等到救援吧。”岑逍实在不想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和异构体起正面冲突。 齐川点头,“按理说是这样的,部队发现有异构体后会派小队来的,但前提是我们能苟到那个时候。” 阿苔向外看去,那团雾已经悠悠飘过来,但目前还茫然地落在空中。 “可是为什么大门也消失了?一会儿就算部队来了,他们能找到这里吗?”阿苔问。 “我也不清楚。”齐川说,“我只是听说过有一些异态体会让所处空间变形。” 岑逍想了想又开口:“但既然我们还能看到两侧的楼房,那就说明它改变的只是寺庙的空间吧,既然外界没有变化,那它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这是肯定的。”齐川说,“目前也没发现有异构体的能力可以强到改变一个巨大的空间。” “所以部队从外界还是可以进来,只是我们被困在这里了。”阿苔思索了一下,“不对,说不定只是门没了,我们还能翻墙出去呢。” 岑逍立刻同意,“我觉得是可以的,不管墙外是真的到了外面还是仍在寺庙内,翻出去看看都比困在这好......当然,如果我们能一直苟在这个屋里才是上上签。” 齐川点头,“虽然这里目前是安全的,但我们必须做好它发现我们的准备。” 岑逍又回想起刚刚异态体的表现,然后提出了一个简单到有点荒谬的想法,“你说,我们要是遮住脸会不会好一点?” 阿苔和齐川都想了一下,他们觉得不无道理,毕竟这个异态体目前看上去只是在吸食人脸,而那个僧人其他身体部位都还是好端端的。 “你是说它是在依靠人脸识别人?”齐川问。 岑逍立马点头,她就是这个想法。 “我们找找这屋子里有什么可用的。”阿苔一边说一边翻向货架下方的的柜子。 岑逍也打开一面柜子,里面放着成箱的线香、蜡烛和灯油,还有两只干粉灭火器。 “你们看。”阿苔和齐川两人同时转过来,齐川手里握着三把清理香炉用的长柄铁钳,阿苔则是直接搬出来一个纸箱,里面堆着许多面具。 “估计是寺庙有什么活动用到的。”阿苔边说边拿出来三个白色面具,那上面有一双闭着的眼睛,鼻子下面是一条平滑的弧线,“但这还是太像人脸了。” 岑逍干脆拿起一旁的马克笔,在三副面具上都涂满了黑色,这回是一点看不出人的五官了。 “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齐川给岑逍竖起大拇指。 三个人立刻戴上面具,虽然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但都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道理。 他们在进小屋时就把灯关掉了,现在三个人戴着奇怪的面具,一人手中拿着一个铁钳,蹲在角落里面面相觑着,画面不比那异态体正常到哪里去。 “这铁钳真的有用吗?我看这异态体就是一团雾,说不定捅进去也不会有什么伤害。”阿苔看了看手中的铁钳,这长柄铁钳尾部还算尖锐,捅人肯定没问题,但捅“雾”就不太好说了。 “不过既然它也是异构体的一种类型,就说明还是有核的吧。”岑逍想了想又看向齐川,感觉他了解的比想象中多,“你以前见过异态体吗?” 齐川实话实说,“没有,我对这些异构体的了解基本上都是听别人说和选拔赛时候学到的。” 阿苔紧急瞥了他一眼,“你别说的好像我没认真学一样。” “难道不是吗......”齐川轻声吐槽着。 这就有点难办了,齐川也没有什么经验。而且看齐川那副公子哥的做派,岑逍实在没想到他竟然是好学生一类的人。随后她看向窗外,黑蒙蒙一片,只有那团长满人脸的雾飘在空中。 岑逍皱了皱眉头,她一瞬间有点疑惑,“为什么这个异态体只停在这?它不会飞到寺庙外面吗?” 齐川和阿苔闻声也看向窗外,齐川开口:“会不会和它的能力范围有关?” 岑逍想到那扇消失的门,“如果它的能力有范围,那就大概率只是改变了寺庙内部空间,外面应该没变化。” 阿苔附和着:“所以我们真的可以翻墙出去。” 但是话虽这么说,这寺庙的围墙少说也有二到三米,且墙角下没有任何着力点,虽然三个人身手不错,但是在这个异态体的注视下轻松翻出去难度可谓是登天。 “所有人都翻出去肯定是不可能的。”岑逍冷静地说,“至少也要有一个人吸引它的注意力,然后另外两个人出去求救。” 齐川沉默了片刻说:“一个人留在这里危险太高,两个人留下,一个人出去会比较稳妥。” “那我可以留下。”阿苔立马回答道。 岑逍却摇了摇头,“那东西吸食人面部的速度很快,就算另外两个能吸引它的注意力,翻墙的人也是越快越好,所以阿苔你出去比较好。” 阿苔无疑是三个人里身手最矫健的,而且在没有武器不能正面战斗的情况下,三个人谁留在寺庙里的差异并不大。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们留下岂不是有瞬间被吃脸的可能?”阿苔语气焦急了一些。 岑逍没否认,这的确是很有可能的一种情况。 “所以才说是万不 得已的情况嘛。”齐川说,“如果这小屋还安全我们静等着就好了,但如果不安全,与其我们一起死,还不如换一个人出去求救。” 屋内又陷入沉默,刚刚还嘻嘻哈哈吃着饭的三个人转眼间竟然好像面临着生离死别,阿苔现在也有点后悔带他们来寺庙。 岑逍突然又看向一旁的干粉灭火器,灭火器里喷出的是高压气流和干粉颗粒,如果那团异态体真的是烟雾构成,高压气流说不定可以把它们打散;而如果高压气流打不散,那就说明是实体,可以用手中的长柄铁钳搏一搏。 岑逍一边想着一边递给齐川一把灭火器,“这东西怎么用你知道吧。” 齐川点点头,又有些茫然地看着岑逍。 “如果有什么情况不得不开门,我们就直接拿灭火器冲着它喷。”岑逍又看向阿苔,“要是能喷出一个豁口,你就趁机跑出去。” 阿苔也没再说话,这的确是目前唯一的办法,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面具是有用的。 突然,小屋内亮起一束红光,三个人都警觉地看向后面。是木桌上的香台,原本完全熄灭的香脚竟然又开始冒起红点,重新燃烧起来,冒出缕缕白烟,就像刚刚正殿前的铜炉一样。 岑逍直觉诡异,起身一掌拍灭了火星,里面的香灰哗啦啦撒出来。 可还是慢了一步,外面的那团雾气仿佛得到了指引一般,开始朝着小屋内贴过来。 “靠,忘了它是依靠烟气出现了。”阿苔皱紧眉头,握紧手中的铁钳。 三人都各自握好了各自的工具,同时也默契地寄希望于它进不来这里,但下一秒,雾团飞一般冲过来,一张张雾气勾勒出的人脸开始贴上玻璃窗。 越来越多的人脸从雾中挤出来,贴满着门窗,它们紧紧地压在玻璃外侧,鼻子和嘴唇都被挤得变形,有些闭着眼睛,有些眼睛一直向上翻,唯一统一的就是眉毛,所有的眉毛都揉皱在一起。 他们看上去很痛苦。 岑逍感到强烈的不适,不是这雾团有多可怕,而是要不得不和这群痛苦狰狞的脸对视。 小屋的木门开始轻轻颤动着,不用出去他们也能感觉到雾团正在拼命地往里挤着,但是看着门外那一张张脸,又好像是这群人在拼命往里挤一样。 这里本是寺庙,所有人烧香祈愿的地方,可为什么一张张脸竟是如此痛苦? 岑逍又止不住地想起惠诚中学的聚合体,如果说上次遇到的聚合体的能力和特性,就是与学校、排名、考试这些东西相关,那这只异态体又是和什么相关?寺庙、祈福、宗教、神祇? 门窗都被关地严实,雾团暂时还没找到能进来的方法。 岑逍和齐川挪到正对着门的方向,这样开门后可以直直地喷向异态体。 而阿苔则是半蹲在门后,手也已经扶上了门把手,只要异态体有一点能够进入的迹象,他们就会先发制人,先一步打开门,而不是静静等待成为瓮中之鳖。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目光直直地看向门窗的方向,而门外的雾团就像是听到了三个人的心声一样,感觉再不进去都对不起三个人的精心准备。 下一秒,木门下方渗进来几缕雾气。 雾团顺着门缝钻进来了...... 16. 烬檐寺(三) 几乎是同一瞬间,阿苔猛地拽住把手,木门向后拉开。 同时,岑逍和齐川一起摁下灭火器,白色气体如滚滚浪花般冲出,和门外的雾团迎了个照面。白汽瞬间充斥了整个小屋,谁都看不清对面的异态体究竟是什么情况,也不能确定它有没有被打穿出一个窟窿。 但至少三个人现在都还活着,就说明高压气流还是有一定作用。 阿苔看不清门外的异态体,但她瞥到窗外贴上去的层层人脸已经消失不见。 所以门外的异态体被打散了? 她毫不犹豫地起身,趁着灭火器还没用完,一个滑铲从烟雾下方飞过,蹬上桌面冲着窗户玻璃撞出去,随着“哗啦”的一声,她已然破窗跳了出去。 “我们也走。”岑逍转头叫着齐川,两人迅速扔下已经见底的灭火器,从阿苔撞碎的小窗跳出去。 两人落地的瞬间,阿苔已经跳上了墙檐,她向外看了一眼后转头喊着:“是市区,你们也快上来。” 岑逍又看了眼右侧的雾团,竟真的被打穿一个窟窿来,外层还有一些烟雾变成一个一个的小雾团,掉落在地面。 这是个大家一起逃出去的好时机。 岑逍和齐川飞速来到墙下,一个助跑抓上墙檐,双脚在墙壁上用力一蹬,马上就能跳上去了。可下一秒,齐川突然感觉右脚传来一股巨力,正在把他向下拖拽。 “靠......” 齐川右脚猛地向下打滑,抓住墙檐的手硬生生掰下去半颗砖头,整个人都向下跌去,定睛一看,右脚踝处居然缠上缕缕烟雾。 岑逍眼疾手快拦住准备施救的阿苔,轻推了她一把,“按计划,你先出去。” 语毕,岑逍转身跳下,拿起地上的铁钳戳向那缕烟丝。可手感是轻飘飘的,好像什么都没有戳中。 烟丝就像一条长绳,甩出巨大的力气,开始尝试拖拽齐川,仿佛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齐川在地上翻滚了两下,一把抱住旁边的石柱,使出浑身力气和烟丝做着抗衡。 这种情况是他们想象中比较居中的一种,或许是戴着面具的原因,异态体没有吸食他们的脸,但也没放过他们。 岑逍抬眼盯上雾团本身,那窟窿已经被它愈合,既然攻击烟丝不行,只能试试它的本体了。 她举起手中的铁钳就冲向雾团,瞄准连接烟丝的地方挥舞下去,烟丝被打断了几秒,但瞬间又从另一处延生出烟丝朝着岑逍飞来。 而齐川那边,因为岑逍打断了他脚上的烟丝,他抓准时机爬起来捡起铁钳,和岑逍一样攻击着生长出来的烟丝。 可前院一片空旷,这些烟丝可以四处飞舞,不知道下一秒的攻击就会从什么方向袭来。 混乱中岑逍来到齐川身侧,“这样不行,我们得去有掩体的地方。” 齐川瞥了一眼旁边的商店小屋,窗户破裂,门也颤颤巍巍着,肯定不是最好的选择。 “去正殿。” 齐川话音一落,两人脚下生风,生怕被后面生出来的烟丝追上,三步并两步地穿过前厅进入了正殿,进入后又迅速将中间门合上,拿起横木横架在门把手上,但他们都知道雾团可以从门缝中渗进来,所以也没指望着能完全挡住。 正殿因为到了关闭时间,里面漆黑一片,两人不得不打开手环上的手电。 殿内中央是一条狭窄的直道,通向一张供桌,而供桌背后就是那位引烬者——溯衡的神像,神像连同底座约有两人高。 但岑逍先注意到的是供桌上的香台,虽然还没有燃起来,但她还是冲上去拔下了仅剩的几根香,然后握在手里磨碎,生怕再冒出什么烟气。 看到这一幕,齐川在后面忍不住地想,幸亏是让阿苔先走了,不然他们俩还真不好做这些冒犯的行为。 那神台底座是一个中空的木石混合结构,正面被木板封住,侧面有一个小门,弯腰可以进入。 岑逍招呼着齐川躲进小屋内,这里满是灰尘和旧电线,应该是留给工人维修的地方,里面空间的宽度装下两个人绰绰有余,就是这高度让他们不得不蹲下。 蹲下后的两人面对面,只能看到对方莫名其妙的面具,于是默契地关掉了手电。 “躲在这里应该暂时不会被发现吧。”齐川用气声轻轻地说着。 岑逍也放低了音量,“如果它刚刚是靠烟气找到我们的话,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齐川稍稍松了口气,“现在也只能祈祷部队快点来了。” “你不觉得这次部队出任务很慢吗?”岑逍奇怪地问。 “因为是异态体。”齐川立刻回答,“异态体对电子设备的影响最大,有时候机器会识别不出来异态体的存在,信号传到部队那里自然就慢。” 听完岑逍面露难色,喃喃着:“这个异态体怎么这么邪乎?” “因为HDA在分类的时候,是把所有不能归类于聚合体和重型体以外的第三种情况,全部称为异态体。” “......好简单粗暴的归类法。” “不过还是庆幸我们遇到的是异态体吧。”齐川感慨着,“作为Strike,异态体是最难对付的一种。但是我们现在作为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能遇到异态体就是比较幸运的,毕竟异态体是三种异构体里攻击意识最弱的。” 的确是这样,如果遇到的是重型体,估计他们根本躲不到现在,早就被揪出来踩扁了。 岑逍再次回想起刚刚用铁钳的手感,全部都是打在烟雾上轻飘飘的,跟聚合体和重型体不太一样, “可是既然称为异构体,就也是生物变异吧,为什么会没有打击的手感呢?”岑逍不解。 “可能是能力的一种。”齐川思考了一下,“也可能是......我们没找到它的本体。” “本体?”岑逍问,“你是说,像上次我们遇到的聚合体那样,有一个关键的分支我们还没遇见?” 齐川在黑暗中点点头,但又想到岑逍应该看不见,说道:“我觉得有可能。” 岑逍止不住想起那一张张人脸,如果说它出现在寺庙中,能力可能又和这环境相关,那它的能力应该是什么?是什么能力非要吞噬一张张人脸?又是为什么需要依靠香燃烧出的烟雾来定位和成型?而且为什么被吞噬的脸面部表情都是痛苦的? 岑逍沉默地陷入思索,黑暗的长方体也变得寂静许多。 难道说,它吞噬的就是这些来到寺庙中祈福之人吗? 大部分相信神的人,无一不是本身就置于苦难之中的,又或者说,人本就都是置于苦难之中的。如果是这样,那它的吞噬是不是可以视为一种......“渡人”? 神渡世人,可这个异态体渡人的方式 却是带走痛苦的外显形式——表情。 想到这里,岑逍在面具下的表情也越发疑惑起来,合着这些异构体都是概念化的抽象生物啊...... 如果岑逍的猜测是对的,那齐川所说的应该也是正确的,雾团由香火燃烧的烟气组成,这只是“神”的一部分,并不是“神”的本体,要想找到核,必须要找到“神”的位置。 “我怀疑这团烟雾只是'神'的分身,真正的'神'我们还没发现。”岑逍的习惯总是这样,先在脑内形成逻辑闭环后再将结论说出,不会一边说一边推理。 齐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着岑逍的结论,“所以你怀疑,这只异态体是把自己当成神了?” “对,它的能力可能都是在模仿神,减少人的苦难。”岑逍说。 “啧。”齐川露出一声嫌弃,“这些鬼东西想当人不够,现在还想当神了。” 这的确超出了岑逍的认知,她忍不住问着:“你觉得异构体会进化吗?进化出自我意识?” 齐川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回答:“这些异构体虽说是变异生物,但是具体的进化源暂时还没有研究发现,如果是那些智商比较高的动物什么的,慢慢进化出智商和意识也是有可能的吧。” 岑逍没回话,这种可能性不能说是没有,但是岑逍还是觉得不只是高智商动物,随后她想起自己在上一个世界中,已经存在的意识上传技术,如果说这些变异生物是动物被植入了人的意识呢? 但是岑逍不确定这个世界有没有这种研究,小心翼翼地问:“会不会有一种技术,能将人的智商啊、意识啊这些东西隔离出来,然后植入到别的生物身上?” “你说这些异构体是被人植入了意识?”齐川有点惊讶地问,可没两秒他又否定掉,“不可能啊,根本就没有这种技术,就算是索玛科技也没研发出来。” “我也就是瞎猜猜。”岑逍赶忙回答道。 岑逍沉默着,又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为什么部队还没来救援,她打开手环,只见中央的时间显示19:37。 等等......19:37? 岑逍赶紧拍拍齐川,让他也打开手环,都是19:37。 齐川还有点奇怪地问着怎么了。 “我们进来多长时间了?”岑逍问。 齐川被这一问也吓得清醒了许多,“至少也得有二十分钟到半小时了吧。” 是啊......岑逍也感觉是这个时间,“可我们刚到寺庙的时候就是19:30了,我记得很清楚。” “异态体会影响电子设备,也可能是手环被影响了吧。”齐川赶紧安慰道。 可岑逍还是没完全踏实下来,她努力地回想第一次发现没信号时的时间,但是她当时没注意,现在也想不起来了。 为什么这只异态体又可以改变门的形态,又可以影响电子设备...... 岑逍总是隐隐地不安。 咚—— 突然,那熟悉的木鱼声又响起来,和第一次他们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但这密闭的空间仿佛形成了回声,这次的声响远比第一次大了许多。 这一路上太过紧张,两人都把这声音忘在脑后。 齐川惊恐地抬头看上漆黑的木板,惊恐地问着,“你有没有觉得,这声音就在我们头顶?” 17. 烬檐寺(四) 下一秒,岑逍和齐川猛地从底座窜出去。 因为那木鱼声就像是一个大摆锤,越靠越近,仿佛下一声就要砸在底座上。 站稳后岑逍亮起手电,她看见神像的左掌竟从摊开的形态,变成了半握拳的样子!而祂的食指关节,正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地面,每一声中间都隔着相同的间隙,声音缓慢沉重,又在这个四方的正殿中发出巨大的回音。 神像居然动了?难道说这个神像就是本体? 岑逍迅速将手电上移,扫过神像的躯体,照在头部。 神像居然没有五官,祂的脸也被吞噬了?! 看到这一幕,岑逍和齐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在原地震惊了片刻,信息量太大了,两人都觉得脑子在疯长。 所以这个异态体为了成为'神',先把'真神'吞噬了?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这个神像不攻击人,只是发出敲击声呢? “啊!” 就在岑逍思考之际,脚下骤然一滑,朝着大门的方向摔去,整个人被拖出好远,两人这才反应过来雾团已经进入正殿,只是太黑没有注意到。 看来雾团这次是受到声音的指引钻进门缝了,它不止是受到烟气的指引,香火、钟声、神像的动作......任何与“神”有关的信号似乎都能引导它。 它在等待神谕。 齐川顺着声音的方向跑去,手中还拿着那把铁钳,在手电的照射下挥向岑逍右脚踝的烟丝。 趁着烟丝断掉,岑逍立刻爬起,可那团雾现在就堵在门口,正一点点向殿内膨胀,两个人连逃出去都不知道该怎么逃。但好在这个雾团不会一下子释放出太多的烟丝,两个人在集中注意力的情况下挥砍掉延伸出来的烟丝还是绰绰有余。 不过奇怪的是这个雾团并没有直接扑上来,除了散发烟丝以外就是贴着地面缓慢铺开,速度慢到几乎可以无视。而岑逍明明记得在小屋时,这雾团可是飞一样就贴上窗户了,为什么现在的动作这么的......收敛? 想到这里岑逍忍不住瞥向神像,难不成它是不敢在“神”的面前造次? 虽然这个猜测很离谱,但岑逍还是叫上齐川跑到神像后面,与雾团拉开距离。 “所以这神像到底是想杀我们还是不想?”齐川纳闷地问着。 岑逍也不清楚,她觉得很奇怪,神像似乎在给雾团指引,但似乎又在压制雾团。 这就是给人打工的感觉吗...... 咚的木鱼声再次传来,神像的食指叩在地面上,那门口的雾团竟迟疑了一下,环绕四周的脸突然全部挤在一面,齐刷刷地转向神像,然后向前移动了一段,雾团上几十双眼睛全部都缓缓睁开,看向神像。 “它不会又在指引我们的位置吧。”齐川收回探出的脑袋,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里的铁钳。 岑逍皱紧眉头,却忽然感觉到脚下有一股风传来,刚刚他们一直躲在底座内部,没注意整座正殿的构造。她将手电转向风的方向,那是神像的右侧,墙壁上垂着一幅黑色的长幔,布料一直拖到地面,和黑暗融为一体,难怪他们一直没有注意到。 “那是出口?”齐川向那里看了一眼,如果这真的是出口可就救了他们大命了。 “但万一是另一个房间也说不准。”岑逍不得已泼了个冷水,他们必须想到任何情况。 但总要去试试的。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长幔只有十几步距离,但是雾团已经蔓延到中间区域,无数细长的烟丝正沿着地板爬行,他们一旦从神像后面出去,就有可能再次缠住他们。 可岑逍想起雾团要么是看见什么东西,要么是听见什么声音才会注意到他们,但如果能让它既看不到也听不到呢? “你觉得如果没有光,它还能看见我们吗?” 齐川很快领会到岑逍的意思,回应着:“我觉得可以试试。” 神像的手指还在叩着,发出咚咚的木鱼声。 “我们跟着声音走。”岑逍说,“敲一下,我们就走一步。” 齐川点头,和岑逍一起将手电关上,正殿重新坠入黑暗。不仅仅是雾团,他们自己也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进。他们向右侧迈出一大步,脚步声被沉重的敲击彻底掩盖,又站在原地等待第二声传来。 当两人完全走出神像后,手腕都能明显地感觉到空气中的雾气,潮湿而冰冷地贴在皮肤之上。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岑逍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自己身边移动着。很快,一缕烟丝擦过她的手背,岑逍猛地停下动作,只感觉那根烟丝在她的指缝之间试探了一下。 也就在这一刻,神像竟停止了敲击,没了声音的掩饰,两人只能尴尬地停在半路。 黑暗中,无数烟丝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靠近,岑逍屏住呼吸,她只能从皮肤的感觉来判断距离。 齐川站在岑逍身后,他忽然想起左后方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只盛水的铜碗。他先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岑逍的后背,仿佛在告知她自己的行动,随后侧身用铁钳夹住碗的边缘,一点点将它拖向桌外。 三秒后,齐川转动手腕,铜碗从供桌的另一侧落下。 哐——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铜碗砸在右侧的木地板上,翻滚着撞向木架,留下一串声响,岑逍身边的烟丝也瞬间转向,向碗落下的方向铺开。 感受到烟丝的移动,岑逍和齐川同时向前方冲过去,一把掀开长幔。长幔后是一块与墙面颜色相近的木门,木板侧面和底部留着一道窄缝,微弱的冷风从里面渗出。 齐川用力推了一下木板,却纹丝不动,是锁着的。 岑逍立刻将铁钳插进侧面的缝隙,用肩膀压住另一段,想要将其撬开。 可下一秒,那些缠绕着铜碗的烟丝也发现了这边的声响,顺着声音不断飘过来,齐川立刻背对岑逍,挥舞着铁钳阻挡着烟丝。 岑逍加快了手上动作,将铁钳向里深了深,右腿蹬上木门,随着“哐”的一声,木门终于向外推开,终于看到了室外的风景。 “快走!”岑逍回头叫上齐川。 可两人前脚刚要出去,一缕烟丝突然从地面钻出来,勒住了岑逍的腰,强大的拉力将她整个人向后拖去。她摔倒在地,后背也重重撞上神台,而齐川竟和她一样,后背在地上摩擦着,一起被拖到殿中央。 这回不仅仅是烟丝,连团雾都开始移动着,原本正对着神像的面孔现在全部对着他们两个人,数十根烟丝从底部伸出,贴着地面迅速蔓延。 岑逍挥动着铁钳,重重砸向自己腰间的烟丝,第一下没有砸断,反而骤然收紧,又将岑逍向雾团拖出半米。这让她一下子想起那只域外的重型体,也是这样紧紧捆住自己的腰,真的太烦了。 岑逍立刻打开手电,在光亮之下将铁钳钳口对准烟丝,用尽力气合拢 ,烟丝终于崩断。挣脱束缚后,又看见几根烟丝已经缠住齐川的手臂和铁钳,向不同的方向拉扯,齐川根本握不紧铁钳,整个人都被带得跪在地上。 “你先走吧,我马上就来!” 岑逍根本没管齐川吃力的声音,干脆跑上前抓住齐川的肩膀,用力地向神像的方向拖去。 借着岑逍的力量,齐川终于支撑着爬起来,两人跌跌撞撞地退到神像旁边,转眼却发现雾团已经彻底封死了木门。可不知道是不是碍于“神”的威严,烟丝不再向前延伸,岑逍和齐川见状干脆躲在了神像的正中间,仿佛坐在祂的怀里一般。 那雾团收敛了动作,却依然缓慢移动着,最外层的人脸几乎已然贴到两人眼前。岑逍甚至能清楚地看见那些由烟雾组成的皮肤,也能看见嘴唇之间空洞的黑洞,他们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条条伸向更深处的血肉丝线。 湿润的雾气浸润着岑逍的脸,冰冷的触感滑过嘴角、鼻梁、眼睑......她烦躁地挥舞着双手,想要把这些东西从自己脸上拿下去,但是也只能抓到一把空气。 神像前,雾团膨胀到了几乎顶住屋梁的高度,巨大的压迫感撕扯着两人,很快,他们便感觉自己的脸传来阵阵疼痛。 又是濒死的感觉,他们好像也要被吸食了。 砰! 突然间,正对着的大门好像被什么撞碎,横在把手上的木板从中间断开。一股猛烈的白色气流从窗口喷射而入,正面撞上雾团,雾团正中间被白色气流捅出一个窟窿,大量干粉瞬间覆盖住灰黑色的雾气,那些原本虚幻的人脸被白色粉末勾勒出来,五官开始扭曲着。 空气中弥漫起呛人的粉尘,岑逍和齐川闭上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但他们又迅速反应过来,是灭火器?! “快出来!” 这是阿苔的声音。 还来不及反应是什么情况,个人就迅速从那团窟窿中跑出去,刚穿过白汽就看见阿苔抱着灭火器对着雾团狂喷。 而阿苔看见两人后一把扔下灭火器,拽着他们向门外跑去。两人跌跌撞撞被阿苔带出正殿,岑逍刚想开口问是什么情况,又听见一旁传来声音。 “在这里!人在这里!” 一群穿着熟悉作战服的人涌进来后,阿苔终于放下了心,把两个人带到水龙头前。 清水冲洗掉脸上的干粉,岑逍眼前明亮了很多,微微喘气坐到外面的石阶上,这回借着头顶的灯,终于注意到自己和齐川的手腕处留下几道细长的红痕,掌心里也全是被铁钳磨出的血。 “怎么先进来的是你啊?”齐川不解地看向阿苔,明明部队人和她前后脚,怎么还轮得着阿苔抱着灭火器进来。 阿苔站在两个人面前,表情还有一点把他俩留在这的愧疚。“我远远地听到部队车的警铃后就直接翻墙进来了,我看你们不在前院,就往里面跑,发现正殿大门被关上就去找灭火器,然后就撞开门看见你们了。” “翻墙?”岑逍赶紧问,“在外面也看不见门吗?” 阿苔点点头,“对,内外都找不到门,估计得杀死它才行。” 这还真是奇怪,岑逍垂下眼睛思考着,下一秒,眼前突然一阵风闪过,岑逍抬头看过去,是两个穿着重力装置的人影飞进正殿。 果然有重力装置就是快啊...... 随后岑逍又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在后面大喊着:“核在神像里!” 18. 烬檐寺(五) “核在神像里?”先开口的是一旁的阿苔。 岑逍和齐川都有点尴尬地看向她,“对,它好像寄生在神像中了。” “它爷爷的。”阿苔忍不住骂起来,“神像也是它能玷污的?” 听完岑逍和齐川立刻对视了一眼,仿佛在说他们一定要将刚刚的事情保密,毕竟他们又是钻神台、又是摔供品的...... 阿苔将双臂抱在胸前,淡淡地开口:“算了,不过幸亏你们没事。” 意料之外的安慰袭来,岑逍还有点不适应,但一旁的齐川早已换上感动的表情眼巴巴看向阿苔。 砰—— 哐—— 轰—— 接连几声巨响从正殿里传出,噼里啪啦的听上去像是神像被砸了个稀巴烂,不久后一股浓烈的烟雾夹杂着灰尘从正殿大门涌出,直到烟雾淡去,那两名Strike笔挺地从中走出来。 “任务结束!”其中那个女生大声说着。 岑逍略微吃惊地看向他们,虽说自己提前告知了核的位置,但毕竟也只是个粗略的位置,神像巨大无比,这个速度肯定很惊人了。 那两名Strike看见坐在角落里的三个人小步跑过来,其中一个男生先问道:“你们还好吗?受伤了吗?” 齐川摆摆手,将袖口拽了拽,“小伤。” 岑逍则是再次注意到角落里的僧人,医疗组已经进入救治,但他的五官依然消失,整张脸只剩下平滑的皮肤。 “他还有救吗?”岑逍问。 几个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对面的男生回答:“应该是没办法了,异态体在剥夺面孔的时候应该就能让人心脏骤停。” 女生见三个人心情低落又拿起一旁的面具轻松地说道:“你们就是这届新来的Strike?亏你们能想到戴面具,也太聪明了吧!” 几个人笑不出来,毕竟这个经验是建立在牺牲僧人的基础之上。 “不过这次多亏了你们,才能这么快找到核的位置。要是换其他人真撑不了这么久。”一旁的男生也开口安慰着,两个人一唱一和就像是大哥哥大姐姐在安慰小朋友们。 “我们都折腾好久了,要是你们来应该很快就结束了吧。”齐川擦擦手上的血说。 旁边的男生开口:“哪有,每一次任务找核都是最难的,特别是这种异态体,换我们来也得先吃两次亏。” 岑逍好奇地问:“对了,核具体在哪个位置?”她当时也是粗暴地判断在神像中,并不确定在哪里。 “心脏。”男生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岑逍愣了几秒,上次遇见的聚合体也一样会瞄准心脏,这些异构体就像是对人的生理结构很熟悉一样。 “你们是怎么那么快就判断出来在心脏的?”阿苔也问道。 女生把刀收回到重力装置中,“没判断啊,就是暴力推平,一通乱砍就砍到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这显得他们很像个傻子。 岑逍大概也早就猜出这些有经验的Strike能仗着自己技术强大直接硬碰硬,要不然那些单独行动的Strike真的很难解决掉麻烦的异构体。 “是因为这只异态体比较弱啦,不然我们也找不到机会。”女生说。 弱?岑逍懵懵地开口,“这是几级异态体?” “系统判定为B级。” 这只是B级啊......岑逍想了想很快又接受了这个评级,如果是再强一点的级别,他们几个还真不一定能活到现在。 “对了,我们是05小队的,我叫程因,她叫程果。你们叫什么?”面前的男生岔开话题。 三个人依次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但注意力又很快落到两个人的名字上。 女生也紧急补充着:“我们俩是龙凤胎,看不出来吧。” 这回三个人才确定了想法,虽然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但仔细看五官确实是有些像的。 “那你们是兄妹还是姐弟?”齐川问。 “兄妹。”程因说,“毕竟因在前果在后嘛。” “有道理。”齐川喃喃着。 “不过话说回来我记得你们昨天出过任务吧,结果今天这是......出来玩又遇到了?”程果嘴角噙住笑意,略有一些打趣地说着。 “哎。”齐川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真的是够倒霉了,这属不属于加班啊,能不能延续休息日啊。” 程因也略带笑意地说:“那好像是不能的,毕竟这个任务是算在我们05小队头上的。” 几分钟后,Anchor组确定了异态体死亡以及寺庙内安全的消息,几个人听到消息后也准备撤退。岑逍三人和程因程果一起坐上悬浮车回部队,下了车后几个人朝着宿舍楼走去。 “真没想到晚上是坐部队车回来的啊......”齐川看了看自己又脏又破的衣服哀叹道。 “是啊,而且我现在只有这一身衣服......”岑逍更是绝望地看了看自己乱七八糟的着装。 阿苔拍了拍岑逍说:“你可以穿我的,晚上来拿。” 岑逍感激地看向阿苔,一转头却发现她怀里还抱着那三张面具,哭笑不得地问道:“你怎么把这个也带回来了?” 齐川也在一旁吐槽着:“怎么?这东西也能保佑人?” 阿苔白了他一眼:“那也不能扔掉吧,谁知道什么东西以后就会有用呢?” “这面具能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要放到二手平台上再卖掉,说这是我们Strike用过的,能驱邪避凶。”齐川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着面具。 “诶?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啊。”阿苔倒是很惊喜,她可不会放过一点能赚钱的歪门邪道。 岑逍也立马跟上:“那我们不如直接把面具上的涂鸦做成logo,申请专利,然后做成我们自己的品牌,之后把这logo印在衣服上、鞋子上,这不是大赚一笔。” “简直是天才啊,那我们直接赚够钱就退休吧。”阿苔感叹着,岑逍也点头附和。 齐川倒是一脸黑线,没想到这俩人还真畅想上了。 “行了,你们两个大生意人赶紧回去洗洗睡吧。”走到男生宿舍楼下,齐川和两个人道了别。 女生宿舍楼还要再往里走一点,她们先到阿苔的宿舍,阿苔让岑逍挑几件衣服。其实阿苔的东西也不算多,而且很多东西就和阿苔手里的面具一样,感觉像是她舍不得扔又没什么用的小物件。 “阿苔。”岑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口,“异构体潮汐之后,你都是怎么生活的?” 阿苔和岑逍同岁,三年前也不过十五岁,一场灾难能让他们整个村子都丧命的话强度一定很大,不论对阿苔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肯定会带来很大创伤。 “我啊,我什么都做过,基本上那种包吃包住的活都干了一遍。”阿苔一屁股坐在床边,“在饭店干的是最多的。” 她看上去已经无所谓这段记忆,“我最后一段经历其实也跟你差不多,被黑店老板骗了,不仅克扣工钱还想打我,我一气之下就把他也揍了,那时候我也满18岁,所以干脆就来参加HDA的选拔赛。” 岑逍沉默了一会儿,毕竟她的经历是编的,阿苔的经历是真 的。 “那你之后就一直没有回过原来的家了吗?”岑逍问。 “对,因为我们那个村子基本全毁了,甚至好像因为受灾严重,现在基本上属于域外了。”阿苔瞥了一下嘴,“没办法,本来就在边境,后来人都没了,谁有多余的资金去修复那里。” 岑逍又看了看阿苔,阿苔本来就高,肌肉含量、身体素质都算得上岑逍见过的人中最好的之一了,还真无法想象阿苔是一个边境村庄长大,后期又加上“难民”身份的人,这可能就是什么基因天赋吧。 阿苔皱了皱眉,“你也一样吧,没加入部队之前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岑逍不太好意思地回道:“咱们这些地方不就这样嘛。” “那倒是。”阿苔默默说着。 岑逍没再多问,虽然阿苔看上去已经不在乎这些,但岑逍还是会担心这种话题太敏感,于是道了晚安就回了自己房间。 一回到安静的环境后,岑逍就又止不住地想起今天遇到的异态体,她想在网上找找答案,却也只看到官方给出的关于异构体的解释——污染起源说。 这是人类防卫署官网发布的一个学术研究报告,岑逍点进去随便翻了一下。 “目前研究普遍认为,污染并非一种传统意义上的病原体,更接近一种能够改变生物信息表达方式的持续性环境现象......” “异构体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新物种,而是污染作用下产生的特殊生命状态。目前尚不能确定其是否保留原始生物遗传信息,也无法确认其是否具有独立演化能力。” 岑逍有点没耐心地又往下翻了翻,基本上都是“不确定”、“尚未确认”,合着几十年来也没研究出什么结果。这个污染起源说仿佛也没什么实际论据支撑。 “目前已确认,绝大多数异构体均存在一个或多个维持整体生命活动的高能结构,统称为'核'。'核'的具体组成尚未解析,其形成机制亦不明确。” 还是一样的“不明确”,岑逍有点无语,那还取这么专业的名字......而且,如果“核”的性质还没有研究出来,岑逍能够使用普通武器击毁核这件事估计也得不到定论,难怪陆延说自己有可能会被抓去做实验。 岑逍想起来那些异构体的核,都是各种颜色的、像矿石一样的实体。这种东西难道研究不出来是什么成分吗?那他们又是怎么发现,使用异构体材料制作的武器可以击毁核的呢?那些特殊武器究竟是怎么制作的? 岑逍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 “已记录的大量案例表明,不同等级的异构体均表现出一定程度的目的性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追踪、伏击、回避危险、资源争夺以及区域占据。然而,截至目前,尚未获得能够证明其具有语言系统、社会组织或稳定文明行为的可靠证据,因此不建议将其定义为智慧生命。” 岑逍反复看了几遍这一页,所以说截至目前,社会还是将异构体视为无智慧生命,可是岑逍回想起那只聚合体和异态体,又感觉“无智慧生命”这个词有点“贬低”它们了。 它们真的没有智慧吗?还是说它们也会进化? 岑逍快速划到底部,看了一下这篇报告的发布时间,新纪元69年11月21日,那就是去年,到现在也才过去半年的时间,应该也不至于进化得这么快。 岑逍又注意到下方研究来源:异构体研究所,同样隶属于人类防卫署,他们的研究结果应该就是目前联邦最权威和最先进的结果了。 她有点无头绪地叹了口气,如果他们给不出解释,那从其他地方应该也很难了解到。 19. 休闲赛 多亏于昨天的高强度活动,岑逍再一次睡到了大中午,直到胃里感觉饿了才慢悠悠洗漱下了楼。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五点,食堂里的人还不算多,岑逍穿着昨天阿苔借给她的衣服来到食堂,又拿了一份配额内的饭吃起来。 部队的食堂很大,有五层楼,岑逍是二楼的常客。 食堂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投影,无时无刻都在播放着HDA的官方新闻。现在这个时间正在回放着午间新闻,大多都是教育、民生一类的,偶尔也会有关于联防部队歼灭异构体的新闻,整体给人一种欣欣向荣的感觉,不过新闻里报道的多是一级区的画面,和岑逍所处的环境十分割裂。 “备受全联邦关注的顶级访谈节目《地平线》日前宣布,将于下月推出特别策划。索玛科技首席执行官郑以煦,将首次做客该节目,就‘科技向善’与‘产业变革’接受独家深度采访。” 新闻播报里还在回荡着女主持人的声音,岑逍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画面里的郑以煦西装革履,看上去四十岁左右,正在参加一场新闻发布会,宣传着索玛科技的新技术和新产品。 岑逍又低头搜索了一下“地平线”,发现这是HDA官方打造的一个媒体品牌,包括人物访谈、畅销杂志、纪录片等等。不仅如此,联邦还以“地平线”的名义策划了一个“地平线青年计划“和“地平线志愿行动”。 “探索时代已经结束,建设时代已经到来。”岑逍低声念出地平线企划的口号。 随后岑逍又饶有兴趣地翻看了一会儿相关的新闻和视频,如果单看这些,还真想不起来这是一个被异构体侵袭的世界。这可能也是HDA的用意吧,整个联邦都在HDA的有效管控中,社会稳定、一片祥和,要不是岑逍在T3-19区,还真就信了。 不过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不论在哪里都是这样,牺牲一小部分人,换一大部分人的幸福生活。 “训练场上好像有活动,吃完咱们也去看看。” “什么活动?是不是谁和谁又打起来了?” 岑逍旁边桌的两个人聊起天来,听起来感觉“打起来”是一个很平常的事情。 “应该是Strike,副队长也在。” 副队长?谈竹? 岑逍再次想起来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谈竹坚决要把自己交给治安管理局,虽然后来觉得应该就是她这个人喜欢按规章制度办事,但还是警惕地告诉自己要绕道走。 所以一会儿绝对不能留在训练场,赶紧回宿舍。岑逍说时迟那时快,三两下就吃完了碗里的饭,好像有什么东西撵她一样。 可从食堂回宿舍楼的路上必须要路过训练场,训练场分为室外和室内两个,室内训练场在总楼,一般用来给Strike练习格斗和刀术,室外训练场主要分为操场和射击场两个部分,自然而然是Anchor用的比较多。当然除了训练场,这里也有各式各样的球场,负责大家的休闲娱乐。 路上和训练场有一个网状围栏相隔,岑逍能远远看到人基本上都聚集在操场中间的草坪上,想起刚刚那两个人说的“打起来”,估计他们是在搞什么格斗比赛。 她低头快速走过,可不想碰见什么熟人然后被拉进去,可到底还是怕什么来什么。 “岑逍!” 岑逍脚步一顿,听到熟悉的声音,也不得不僵硬地回过头,结果就看见围栏的另一面站着阿苔和齐川,他们高举着手招呼着岑逍。 “你去哪里了?我刚刚去你宿舍敲门发现也没人。”阿苔一边说一边跨过大门把岑逍拉进来。 “我刚在食堂吃饭。”岑逍说。 齐川:“你这个点吃晚饭?吃得好早啊,我们还说在这边看会儿热闹再去吃呢。” 岑逍有点尴尬地说:“不是,这应该算是我的早中晚饭。” “啊?”齐川和阿苔一左一右地看着她。 “哎呀不管了,我看这里好热闹,我们也去看看。”阿苔说着就拽着岑逍的胳膊往里走。 岑逍不情不愿地被带着穿过层层人群来到最前排,果然是在自由格斗,原以为还会有个“舞台”,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两个人在草地上直接开始比赛。像是一个部队多年来的惯例,不需要什么仪式和装饰,只依靠着大家的默契,随时随地就可以开始的休闲赛。 岑逍环视了一圈,果然看见了谈竹,她站在岑逍的对面,不过她正专心地看着擂台上的比赛,好像没注意到她。 而现在在人群中央比赛的是岑逍的熟人,向安和程因。 向安的身高要比程因高一点,论实力来说,向安在04小队,可能比05小队的程因也强一些,只不过他们两个人现在在地面上打得不可开交,悬殊不大。可下一秒,向安直接一记鞭腿一扫而过,正中脚踝,程因一个重心不稳便摔倒在地。 “好了好了,我输了。”程因有些吃痛地爬起来,刚刚他能明显地感觉出来向安收着力,要不然自己非要搞个骨折不可。 “你是不是又有长进了,向安。”谈竹在另一边开口道,她一张口果然很有副队长的威严。 向安回过头后,只是摸了摸头说没有。 “向安,咱俩比。”一旁的程果已经开始热身了,她势必要给自己这个哥哥找补回来一点。 向安看到后连忙摆着手,“算了吧,跟程因哥比已经够累了。” “不行!你是不是不愿意和我比!”程果干脆跳到向安面前,脑后的马尾甩了甩。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向安指了指自己头上的汗,“你看,我真的累了,难道你想和不是满级状态的我比吗?” 这句话果然说服了程果,她可不想趁人之危,赢得不光彩,但是兴头又已经上来,程果站在中间感觉不打一场也不好下去。 似乎是看出程果的想法,也似乎是为了赶紧甩锅走人,向安一眼就盯上了岑逍他们,一脸坏笑地说:“呀!程果姐,新人在这呢,你要不要拿新人开涮啊!” 岑逍一抬头就看见程果摩拳擦掌的样子,立马瞪大了眼睛看着向安,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能背叛我”。 程果也顺着声音盯上新人,一看是昨天自己见过的三根小豆芽立马又来了斗志,她探出去半个身子,问:“你们仨,谁和我比?” 岑逍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是“负数”的衣服储备,她坚决不想在这草地里滚来滚去,于是她迅速和齐川对视一眼,默契地向后退一步,缩进人堆里。 结果就是阿苔直接暴露在外面。 “啊?”阿苔一脸纳闷地看向两个人,没想到岑逍和齐川已经六亲不认。 “那就你了。”程果指了指阿苔。 阿苔迷迷糊糊被推到中间,但她也不太在意,这可能就是选拔赛第一名的底气吧。 格斗规则很简单,谁后背先着地超过三秒谁就输,向安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了一声开始。程果的身形在阿苔面前有点吃亏,但毕竟是多了四年经验的前辈,还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向安话音刚落下,程果已经摆出架势,显然是练过的,她脚下一动,先探了一步虚招,阿苔也跟着一晃,下意识地向后退。程果盯准了这一秒,立刻上前左脚卡进对方两腿之间,右手扣住对方腰身,肩膀顶进胸口,仅仅是三秒钟,程果就已经抓住了机会。 随后,程 果沉胯、拧腰,仿佛马上就能把阿苔摔在地上,可没想到对面的人竟纹丝不动,程果也有点诧异地瞪圆了眼睛。谁知阿苔趁机撤出右脚,一脚跨在程果的脚后,双手紧扣对方的肩膀。下一秒,程果感觉双脚离地,视野反转,后背重重地砸在草地上。 周围瞬间静了下来,但也只过了两秒,大家立刻响起掌声和口哨声。 程果被秒杀了? “我靠,程果怎么也算是A级了吧,居然输给新人了?” “这个新人是谁啊,出手也太利落了。” 周围人一边惊讶的表情看着内场,一边又停不下来手上鼓掌的动作。 程果有点不甘心地看向阿苔,只见阿苔已经伸出手准备拉她起来。 “你这小姑娘劲儿也太大了吧。”程果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不好意思师姐。”阿苔嘻嘻地笑着。 “这届新兵是哪个小队的?”周围有人问着。 罗奕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脸自豪地说:“我们07小队的。” “他们大概是什么级别啊?”旁边的人好奇地打听着。 “A级了吧。”罗奕想了下,“台上那女孩是选拔赛第一,另外两个也都很强,怎么也得是A。” “这么厉害啊,咱们部队终于有第三只A级小队了哈。” 罗奕美滋滋地听着周围人的恭维,毕竟每只小队的Strike就代表着一整只小队的级别,Anchor也同样根据任务等级拿提成,所以都想和能力强的Strike分到一队。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比起Strike和Anchor的二分法,每只小队内部的Strike和Anchor感情会更好。 岑逍竖着耳朵在一旁听着,据她现在的了解,01到04小队是四个S级单独成队,向安在04小队,01和02分别是陆延和谈竹,而整个部队有三只A级小队,应该就是05、06、07小队。 “03小队和06小队的Strike是谁呀,我怎么都没见过?”岑逍问起一旁的向安。 向安侧头看向岑逍,“哦,06小队和你们一样是三人组,今天出任务去了,03小队的Strike叫晏宁,前两天好像去了一趟总部,还没回。” “总部?在一级区吗?” “对,T1-1区。”向安左右手各竖起一根手指比划着。 T1-1区,听上去就很神圣...... “诶,三个新人呢,剩下两个也得出来看看吧!” 周围又响起一阵起哄声,岑逍和齐川自觉不对,惊恐地对视了一下,他们恨不得赶紧躲进人堆里然后慢慢倒车出去。 “那个,岑逍!女孩出来先打个样!”程果还没找到岑逍人影呢,就已经先在脑子里想起名字了。 岑逍两眼一闭,她现在真希望齐川才叫岑逍,然后她感觉背后好像被齐川推了一把,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 好家伙,果然因利益而结的盟是不可能坚固的。 一直以来,岑逍基本都是依靠自己在上个世界被加强的身体机能和头脑中被植入的技巧,但实际上她本人并没有专业训练过,如果真的和她们这些训练有素的老兵对上大概率是要输的。而后岑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大五分裤,于是开口道:“我们能不能不比格斗,我今天穿的不方便。” “不比格斗,那比什么?”程果四处看了一下,然后盯上了远处的射击场,“比射击怎么样?” 算了,射击至少不用弄脏衣服,岑逍只好点点头,却在下一秒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谈竹开口:“那我来和你比吧。” 20. 拓达钢铁基地(一) 自己好像被鬼缠上了。 这是岑逍心底冒出来的第一句话,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这句话绝对是科学。 岑逍无奈地接受了命运一般,对谈竹笑了一下以表同意。 岑逍没怎么用过枪,就在第一天领枪的时候学习了怎么使用,但她视力很好,所以也不知道自己会打出个什么水平。不过岑逍在这种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情况下没什么胜负欲,她只想随便打出几枪然后结束这个游戏。 整个大部队为了观看两人的比赛一起移动到射击场,两人也来到25米靶前。 “25米,5发子弹。”谈竹说。 岑逍无所谓规则,只是戴上护目镜和耳罩,瞬间隔绝了周围的所有声音。 Strike虽然配枪但用得不多,最擅长射击的其实还是这些Anchor们,这是他们的看家本领。刚刚不知道他们谁还提过一嘴,部队射击最好的成绩是01小队的Anchor组组长,其次就是罗奕。所以岑逍就算打不好应该也没什么关系,一个射击水平一般的Strike大家应该是可以接受的。 不对。 岑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陆延曾经提醒过自己,因为要隐藏自己的特殊体质,所以不要在任务中使用普通武器,但以后如果有紧急情况恐怕难免会用到。普通武器本就可以对异构体造成伤害,所以只要不打中核,就也没人会发现岑逍的特殊体质。既然这样的话,岑逍不如营造出一个射击很烂的形象,这样以后就算打不准也不会奇怪。 几秒后,岑逍举起枪,瞄准靶位,决定先瞄个五环试试。 砰的一声枪响后。 “9环” “5环” 周围的人齐声念出来上方的电子屏幕显示着的成绩。 “5环?开玩笑呢吧。”周围人都惊讶地看着岑逍。 不过岑逍本人也很意外,自己有点准啊,下次瞄个四环看看。 第二枪。 “9环” “4环” 第三枪。 “10环” “4环” 岑逍十分惊喜,自己的射击技术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好,不过这样打别人可能会看出来自己的手很稳,还是有破绽,于是后两枪岑逍干脆随便打出2环和1环。五枪结束,岑逍不出意料地大获全输,但她却满意地放下枪。 头顶的电子屏幕显示着49部队有史以来最烂的成绩,16环,四周一片哗然。 “这是闭着眼睛打的吧?” “我就没在合格的士兵里见过16环......” 几个认识岑逍的人也有点傻了眼,罗奕在后面默默开口:“你认真打了吗?” 岑逍正愁找不着理由的时候,突然想起第一次出任务时被捅穿的右手腕,于是抬起来说:“不是受伤了吗,可能后遗症吧。” 谈竹这时候也放下护目镜和耳罩走过来,“留下后遗症了啊,你不早说,省得大家说我欺负新人。” 岑逍尴尬地呵呵笑着,她要不是被狠狠“欺负”一下,谈竹怎么会善罢甘休。 “虽然你是Strike,但是难免会用到枪,你平时还是多练练吧,别给这些选拔赛出来的队友拖后腿。”谈竹句句带刺但语气平淡,就好像在问你吃了没。 周围人听到氛围也变得有些尴尬,向安表情复杂地瞥了谈竹几眼。 岑逍很清楚谈竹不喜欢自己,虽不知道具体什么原因,但她也不想出风头,只是笑脸盈盈地看着她,“知道了,副队长。” 见比赛结束,周围人也慢慢散去,阿苔和齐川又聚到岑逍旁边。 “你别听她的。”阿苔开口安慰着。 岑逍摆了下手,“我才不在乎呢。” “我听说副队长性格就那样,比较喜欢正式训练出来的兵,所以也不是针对你。”齐川闷闷地说。 “好了好了,我自己射击烂是事实嘛。”岑逍伸了个懒腰。 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色被染成红色,又照在整片绿草地上。三个人慢悠悠地跟在众人后面,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真好啊,每天都是这种日子就好了。”齐川懒洋洋地说着。 阿苔也附和道:“是啊,我们再去吃一顿卤肉饭吧,我又想吃了。” “不是昨天刚吃过吗?”齐川问,“你再换换别的吧,咱们下次吃......” 齐川的话被一阵震动声打断,三个人的手环同时亮起来,发出巨大的嗡嗡声。 【07小队任务:A级重型体。地点:拓达钢铁基地。要求:十分钟内停机坪紧急集合】 “不是吧!”阿苔怒骂了一声,“怎么又来啊?” 齐川也急了:“我们昨天那个真的不算在任务里吗?” 岑逍看了眼手环确认了信息,无奈道:“能不能请假啊......” 一瞬间,前面路上还慢慢悠悠走着的人里也有一部分开始疾跑起来,不用猜也知道是07小队的Anchor们,整个训练场哀嚎遍野。 岑逍三人对视一眼,也默契地向宿舍楼跑去,要穿好重力装置带上武器,十分钟内赶到停机坪,这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之前都是穿着重力装置行动,岑逍早就习惯了那个冲刺速度,现在她只觉得自己跑地好慢。不过她行动还算麻利,几步登上楼梯,来到宿舍穿上服装,虽然是一套紧身服装,但不知道它用的什么材料,上身非常丝滑,前胸、肩部和关节处都有甲片作为保护。 7号直升机......岑逍一边默念着一边来到这附近,后面又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除了他们三个Strike以外,还有罗奕和尖兵A组、B组。十四个人上了一架直升机先行起飞,其他Anchor陆陆续续上了两架重型运输机,还有大部分的人坐上装甲车出发了。 岑逍看见上次给她擦手上血迹的女生,她叫夏言,是尖兵A组的人,现在正坐在她对面。 “拓达钢厂基地位置比较偏,坐直升机会快一点。”罗奕和几个新人解释着。 直升机内部两排座位,大家都面对面,岑逍能感觉到氛围压抑了许多,对面几个有过经验的Anchor也面色凝重。是因为重型体的原因吗?可岑逍上一次在域外见到的就属于重型体,虽然也挺恐怖的,但一个小队这么多人一起应该会容易很多才对。 “A级重型体......大概是什么水平?”岑逍还是打破了沉默。 “灾难级别。”对面的夏言先开了口。 “B级和C级还好,A级的话,肯定是要死人了。”夏言旁边一个男生也跟上。 岑逍一下子把嘴闭上,上次三个学生死亡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不敢想这一次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没事的,每一次作战,我们也都在积累经验,每一次出任务,我们也都是带着更强大的实力出发。”罗奕见氛围低沉,在一旁鼓舞着大家,总是让人觉得很安心。 “我......我这次就长记性了。”说话的是角落里一个男生,岑逍认出来他,他叫蒋伦,是上次在冲动进入教室的那个男生,看上去已经被狠狠教育过了。 “你最好是。”夏言头都没转,轻轻吐出几个字。 直升机已经缓缓接近钢厂,但最终越过钢厂,停落在外围的一个成品堆场。大家有序下机,站在大面积的混凝土上,后面两辆运输机也缓缓降落,随着灰尘和废纸被卷起来,一百多号人迅速排列好队形。 “你们可算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踉跄着跑来,是拓达的调度主任冯启明。 “工人已经撤离了吗?”罗奕有条不紊。 “撤离了撤离了!就是你们可千万别让它进来啊,这厂子可不能有事啊。”冯启明一副哭丧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他的厂子。 “我们尽力。”罗奕没和他多说,他手中拿着一个电子终端,屏幕上是无人机追踪的画面,过了几秒罗奕的声音在耳机里传递着,“目标已出现,正在沿铁路前进,大约一分钟后会到达原料堆场。” 据无人机的情报,重型体是从北边沿着铁路的方向前进,就快要进入原料堆场,而他们停机的位置在原料堆场的南部。大约只有一公里左右,罗奕迅速指挥着大家进入,这里的Anchor基本上都是尖兵组和机枪组,狙击组、炮组和医疗组在后面的装甲车中。 岑逍三人穿着重力装置前进速度很快,但还是被罗奕按在了大部队里面,“没有Anchor的火力试探,面对重型体,Strike贸然前进就等于找死。” 岑逍很听罗奕的话,她也不是什么一股脑向前冲的莽夫。 众人很快来到原料堆场,漫长的料堆就像蜿蜒的山脊,多亏钢厂打开大灯,大家还能看得清楚。最大的铁矿石堆约有十几米高,站在两座料堆之间,就像是走进了峡谷底部,抬起头,另一侧就是足以覆盖天空的钢铁输送臂。 大家也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要在这里阻截重型体,这里场地空旷,距离楼房建筑都很远,可以把损失降到最小。 炮组和狙击组也找好位置,枪口和炮口参差不齐地从远处的窗口和楼顶露出,尖兵组逐渐走到铁路边,机枪组和几辆装甲车排列在周围的混凝土路面上,刚刚运输众人的直升机盘旋在空中。 岑逍、阿苔和齐川则来到铁矿料堆的半坡,低头俯瞰着下方的作业廊道,地面的料堆被微微卷起,焦炭粉随风飞到岑逍的头发上,她预感这会是一场很“脏”的战斗。 “目标已进入作战区域,各部门准备。” 随着声音抬头望去,黑暗中隐隐出现一个轮廓,目测有五层楼那么高,映入眼帘的先是两根粗壮的机械臂,贪婪地攀爬在铁路两侧。等等,好像是四只,岑逍定睛看过去,前面两根机械臂后面还有两根,是四根宛如蜘蛛腿一样的东西在缓缓前进,而那四根机械臂的上方竟是一具人的上半身。 唰—— 上方两辆直升机的大灯照在它身上,岑逍终于看清了这只重型体的模样,四根腿完完全全由钢铁构成,腿的尽头是四只巨大无比的铁钳,而上半身,是由锈蚀的钢铁和血肉共同组成,脖子的尽头却空无一物,它没有头。 随着重型体越来越接近,远处的钢轨开始弯曲,四周尘土飞扬,重型体每迈进一步就会扬起一阵烟尘 “所有人注意,封锁开始,把它钉死在这里。” 同一时间,三百多人齐声回复。 “收到。” 21. 拓达钢铁基地(二) 瞬间,突击步枪的声音响起,打响了战斗的警铃。 距离重型体六百米,尖兵A、B组来到铁路两侧交替前进,精准狙击着重型体,他们的目的就是把它引入指定地点以及试探它的能力。 而Strike三人组正站在南侧铁矿堆的顶部,在这里俯瞰着重型体的行动。Strike不需要被保护,但他们要学会观察,观察重型体的特性和规律,找到合适的时机再出手。 “为什么这只重型体会一直沿着铁轨前行?”阿苔举着望远镜开口。 “是因为振动的频率?”岑逍也很疑惑。 齐川附和着:“很有可能,毕竟它既没头也没有五官。” 重型体十几米高的躯体被锈蚀钢板包裹着,突击步枪射出来的子弹对它几乎没有什么威胁。而最醒目的要数它的腹部,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腹部覆盖着数层形状各异的厚钢板,有些钢板还残留着模糊的编号,就像是从车厢和废弃机械上撕下来,又与血肉重新融合在一起。 岑逍想起之前遇到的异构体,“我倒是更想问,为什么这些异构体长得都如此适配出现的场所?” “它们不会真的能进化吧。”阿苔问,“跟随环境进化?”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只重型体大概也会有与钢厂相近的能力或特性,但这只重型体又是A级,恐怕更麻烦。 想到这里岑逍放下望远镜,看向阿苔和齐川,“而且......这些异构体的评级是谁评的?” “就那个。”齐川扬了扬下巴,让岑逍看向远处,她这才注意到一个蜜蜂形态的无人机飞在上空,“这些'蜜蜂'散布在各处,它们能检测到异构体粒子,追踪到异构体后就会评级并回传到部队总部。” “异构体粒子?”岑逍发问。 “异构体身上散发出一的一种微小粒子,只能用机器检测到。”齐川回答。 阿苔追问,“所以昨天的异态体是没及时检测出来?” “估计是的。” 岑逍静静听着齐川的解答,但耳机里始终没有人说话,还以为是自己在点击“闭麦”模式的时候也误触了“静音”模式。 远处的尖兵组开始后退,他们要把重型体引到两座大型矿堆之间的中央廊道,在那里完成对重型体的固定,可奇怪的是,尽管子弹不停发射,这只重型体也没有任何进攻行为,岑逍再一次肯定了重型体比聚合体善良的想法。 随着咻的一声,远处楼里的狙击手开了枪,瞄准了重型体的右侧前腿,子弹击中外层钢板,迸出密集的火星。重型体感受到攻击,稍微顿了一下,但也只是微微偏转了一下腿部,依然没有进攻。 “这个厚度,我们的刀真的能砍进去吗?”阿苔无奈地问道。 “嘶——”,齐川倒吸一口气,随后和岑逍两人同时开口:“不好说。” “尖兵组后撤,机枪组准备接替。” 随着罗奕一声令下,尖兵组立刻停止了射击,沿着铁轨迅速后撤,藏在两侧混凝土隔墙后的机枪组冒出头来,同时开火。 重机枪的声音可比步枪低沉得多,杀伤力也强了一些,而子弹正集中射向它的关节处,一串接着一串径直钻入缝隙,打进钢板开合的位置,红色的液体终于从缝隙中飙出。 异构体会流血这件事岑逍早就知道,但是再看见这种奇怪的生物流出和人类一样的血液时,也还是会震撼。 而这一次,重型体终于出现明显反应,前腿猛地一缩,整个身体也随之倾斜,左侧两条腿同时向外张开,试图重新稳住重心。 “狙击组,沿着关节处继续攻击。” 紧接着,三声沉闷的枪响再次袭来,连续命中了关节处,子弹瞄准着关节处的缝隙,只见周围逐渐裂开,伤口扩大。随着子弹打进血肉中,一根金属线暴露出来,下一秒金属线直接断裂,那可能就是它的“筋”了。 岑逍见状立刻拎起一旁蹲着的阿苔,“准备。” 只见重型体右前腿骤然跪下,那个被称为“脚”的巨大钢爪插进矿粉地面,拖出三道沟壑。 “Strike!”罗奕在耳机里下令。 一瞬间,三人如同黑夜的猫,从料堆顶部跃起,沿着矿堆斜坡疾驰而下,几乎不到一秒,三人就来到了指定地点,他们负责在重型体露出破绽后斩断它的腿。 可仿佛是预判了他们的动作,重型体忽地抡起右臂,巨大的手掌横扫过整条廊道,掌心正撞向高架输送带的一根支柱。眼看着钢柱断裂开,岑逍立刻降低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过,重型体的手臂也从她头顶燎过,卷起大片尘土。 阿苔和齐川骤然升高跳起,从手臂上方翻了过去,三人只好再次撤退到防线后。 第一次行动失败,还沾了一鼻子灰,三人明显心情都不太愉快,但立刻又听见罗奕下达命令,“炮组,第一轮攻击!” 紧随其后的,便是连续的炮响。 炮弹不打算直接攻击重型体,而是落在重型体周围,随着“轰”的一声,几发炮弹砸在混凝土地面上,将重型体的前后都砸出深坑。重型体脚下瞬间塌陷,刚准备抬起前腿,碎石和矿粉顿时向下塌落让它失去了平衡。 阿苔抓住这一瞬,一个挺身来到右前腿附近,长刀斩进关节处,两侧的钢铁被扭曲着,沿着刀痕骤然错开,金属线随之断裂,重型体失去了两条前腿,重重砸进炮弹炸出的深坑。 同一时间,岑逍和齐川抵达后腿位置,但后腿几乎没有承受过任何攻击,四周的钢板还紧紧贴在骨肉之上,两人一时找不到关节处的缝隙。但也就在这犹豫的瞬间,重型体察觉危险,左后腿猛然抬起,两人迅速向后跃起躲过,被迫再次离开地面。 “......好丢脸。”齐川闷闷地吐槽了一声,毕竟那边阿苔已然完成任务,可他和岑逍又被打道回府。 岑逍没在意齐川的话,只是盯紧了机枪组攻击的位置,眼见着关节外侧的装甲开始疲软不堪,岑逍再次出发,她在半空腾跃而起,将全部力量集中在刀锋,从上至下斩入关节缝隙,那根代表着腿筋的金属线终于应声断裂。 重型体为了不倒下,不得不将另一条后腿踏出,撑住整个身体,但身后的齐川手起刀落,没给它留下任何后路。 随着一声闷响落下,重型体的四条腿被尽数砍断,身体剧烈倾斜,整个身躯掉入坑中。冲击力导致一旁的矿石倾泻而下,没过它的胸膛的双臂,四周扬起尘烟,几乎遮蔽了整条作业廊道。 “呼~”周围的Anchor们见状 都松了口气,“这回能把他钉死在里面了吧。” 是时候将其固定了,罗奕在耳机中下达着撤退的命令,“所有人保持距离,准备钢索。” 六辆装甲车开始前进,围在重型体周围,金属钩发射而出,绕过它的手臂、腹部和腿部,在空中彼此交叉,随后传来一阵金属的拉伸声,十二根钢缆同时绷直。重型体刚刚抬起的断臂被强行拉向两侧,颈部向后仰起,四条断腿也仍在试图踩住地面,抵抗着四面八方的牵引。 岑逍自然清楚A级重型体不会这么好解决,谨慎着盯紧对方。重型体没有试图攻击,只是在一点一点地强行扭转着身体,而那藏在钢板下方的腹部,正在不断收缩着。 它是要转身? “已锁定目标,重复,已锁定目标。” 装甲车已完成铆钉工作。耳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收到和欢呼声。 但岑逍还在注视着它,矿尘逐渐落去,只剩下那具被钢索层层缠绕的巨大身体,它所有关节都垂了下去,外壳下原本蠕动的血肉,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尖兵组几个人从掩体后跑出,他们沿着钢索向前,准备在它周围加装第二组固定锁。可那重型体的腹部也已经成功地转到了西侧,岑逍不由得看向西侧,那边只有一堆堆的矿料。 下一刻,原本死寂的腹部再次动了起来,覆盖在上方的厚钢板微微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呼吸。 咔。 随着第一声金属断裂声响起,随之而来便是密密麻麻的声音。 岑逍惊呼不好,“所有人,远离重型体!” 只见重型体腹部最中央的一块钢板开始向内凹陷,随后缓慢向两侧滑开,两排并不属于任何生物的尖锐结构,从钢板后方缓慢露出,那不是机器的结构,也不是钢板,那是......两排牙齿? 这回岑逍终于意识到,腹部那些层层闭合的钢板不是护甲,而是一张嘴的嘴唇。 “快后撤!”她大喊道。 下一秒,覆盖着整个腹腔的巨口骤然张开,内部没有舌头,只有一层层向深处收缩的环状组织,血肉与钢铁互相嵌套,每一圈都生长着牙齿,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机枪组和炮组迅速向其攻击着,可那重型体根本不在意这些微小的子弹,它仿佛只是吸了一口气,地面的矿粉便全部飞了起来。 最靠近重型体的那一层矿粉先是悬在半空,紧接着便化作无数细流,源源不断地向内汇聚。原本将重型体吞没的料堆也开始大片下陷,矿石与矿石碰撞,顺着重型体的胸口径直流入腹部,落入那张大嘴中。 霎时间,一个以重型体为中心的龙卷风席卷着这座矿场。 “后撤!快后撤!” 离重型体最近的装甲车也发出巨大的轰鸣,可所有的声音都迅速湮没在飓风中。 附近的尖兵组刚准备转身,脚下的矿粉便向后滑动,他们瞬间失去平衡,膝盖重重摔在地上。 “救我!” 最靠近重型体的是蒋伦,他刚抓住旁边的铁轨,背上的步枪又被扯了出去,枪带瞬间绷直,将他整个人向后拽倒。 夏言眼疾手快,扑上去抓住他的手臂,但两人的力量终究敌不过那股吸力,一起向那深渊巨口滑去。 22. 拓达钢铁基地(三) 齐川最先注意到他们,立即跑去拉住夏言,另一只手拽住了装甲车后方。 岑逍和阿苔则来到蒋伦身后,两人紧紧抓住铁轨,从身后推着蒋伦。 漫天的矿料让几个人根本张不开嘴,拳头大的矿石也从身边滚过,岑逍侧头躲过,却又划过脸庞。 最前方的两辆车一边驾驶,一边用车载机枪攻击着重型体的口腔内部,可子弹只是在那一排又一排的牙齿上冒出火星,没有任何杀伤力。那张巨大的嘴仿佛形成了一个暴风眼,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齐川将夏言和蒋伦拖拽着扯进装甲车内,又向前伸出右手。阿苔和岑逍顶住风暴,一个起身用力地跳向装甲车,两个人连滚带爬地上了装甲车,又死死抠住装甲车的后沿。 “所有装甲车快离开矿粉区!”罗奕最后一个退进副驾驶,“退到硬化路面,不要停在矿料堆里!” 他们所在的三号装甲车殿后,后轮刚压上混凝土,车身却猛地向□□斜。数不清的矿石正从车轮下方被吸走导致左车轮几乎悬空,驾驶员提高马力,轮胎却只能疯狂地空转。 嘭—— 一根断裂的铁轨突然从地面翘起,猛地撞上装甲车的侧面,岑逍三人受到巨大冲击差点掉到地面。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那钢轨竟整个脱离,被吸入巨口,而钢轨尾端竟卡住装甲车的钢架,开始拽着装甲车向那巨口一起翻去! “完蛋!” 车顶上的机枪手在最上面看个一清二楚,他伸出手试图用枪支去拨弄那根钢轨,可这个角度完全不好操作,这样下去整辆装甲车都会被重型体吞进去的。 岑逍站在最右侧,距离钢轨最近,她向右瞥了眼,随后一个转身直接伸出左手去够那根钢轨,试图把它拽下来。但是卡得太紧了,一只手根本使不上力,岑逍干脆从身后摸出刀,双手向钢轨卡住的部位斩去。 随着刀刃落下,卡住的钢轨终于扭曲断裂,顺着风势向后撇去,而岑逍也瞬间随着钢轨一起倒去,结果被齐川和阿苔两人结结实实拽住。 装甲车失去了束缚,驾驶员将动力推到极限向前冲刺着,车身终于摆脱了风暴,众人都来到安全区域,岑逍三人大口喘息着,真是一场浩劫。 “那是什么东西,嘴吗?!”阿苔眯起眼睛,不耐地问道。 岑逍脱力地靠在车身点点头,随后抹了一把脸上的矿料,仔细回想着刚刚的一切。 如果这只重型体有这种吞噬能力,为什么要到现在才使用,而最开始沿着铁路线前进时却一直都没有什么攻击性。而且它为什么在被控制住后试图转身,面向西侧那堆矿料。 如果它是为了吃人,或者是吃下任何东西,那根本没必要转身,但是它偏要面对那些矿料...... 岑逍又远远地看向重型体,那些压在它身上的矿石几乎全部被吞入腹腔,上半身已经重新暴露出来。而它似乎已经吃饱了,又闭上了嘴,两侧的厚重钢板缓缓合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岑逍觉得那块钢板变得更多了。 它被砍断的双手并没有在原端再生出双手,而是在肘关节延伸出了一道钢板,缓缓延伸至手腕,代替了手。而现在的它摆脱了矿石的堆积,正用着那对新生出来的“手”,插进地面,试图撑起身体。 难道它身上那些钢板,就是它不断再生的结果? 现在重型体的前脚还陷在炮坑中,正固执地用双臂将自己撑起来。 “炮组,攻击手臂!” 数发炮弹从堆场外围飞进来,不断袭击着它再生出来的小臂,但一次加厚了的钢板比原生的手要更加坚固,接连不断的攻击对它已不再造成攻击,没几秒那重型体就撑起自己的躯体,从炮坑里站了出来。 可看到这一幕岑逍更不理解了,如果它有再生功能,为什么不优先再生自己的双腿,让自己尽快站起来?难道是再生出来的手臂有什么说道? 视线顺着上移,只见原本就延伸成了一道钢板的双臂再次延伸,尽头形成了一个巨钳,那条手臂剩下的一点血肉也被钢板代替,整只手臂都变成了和腿一样的机械臂,开始浮出“咔、咔”的金属声。 等等,不好! 岑逍慌忙回头大喊,“钢索!” “快撤掉钢索!” 罗奕也同时意识到,原本还留在重型体身上的两个钢索,是安插在它仍为血肉的肩膀上的,但是随着钢板的不断延伸,肩膀也迅速变成钢铁,那两个钢索在源头迅速崩裂。两根巨型的钢索以光速回弹,犹如回旋镖一般飞回人群中,朝着锚点的方向狠狠抽过去。 啪的一声巨响,血肉横飞,几个没来得及躲过的士兵被鞭飞出去,甩出去十几米远,血透着作战服逐渐渗出来。而最远处,在钢架下的阴影中,有一名士兵直接被抽到脖子,肉翻了出来,献血喷射一地。 “操!” 蒋伦在旁边怒骂一声,急火攻心再次举起枪,却被罗奕一个眼神盯过去,只好忿忿地放下。 岑逍忍不住偏过头去,不敢相信这些人刚刚还在部队里悠闲地看着比赛,下一秒就已经死在这里。 而那只重型体像一个巨型钟摆一样,用双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晃着晃着就向这边走来,一切攻击都对它无效。 岑逍紧闭双眼,她现在对这个重型体核的位置没有一点想法,感觉脑子乱成一团。 想想办法啊。 为什么这只重型体拥有再生能力,却不再生腿,而是加固手臂?为什么这只重型体的再生能力,是在自己的身上不断叠加钢板? 一般异构体不都是在自己原本受伤的位置愈合再生吗?为什么它却绕过需要的位置,给不需要的地方增加钢板。 ...... 等等,这句话我是不是前几天说过?和陆延? 不给没有四肢的人安装四肢,却给有大脑的人再增加一个大脑...... 岑逍皱紧眉头,前半句是,这些人拿着科技......对!拿着科技。 同样的,这只重型体拿着资源不去再生最需要的部位,且无法迅速再生,那就说明它的再生不是本能,而是一种技能,是一种需要原料和技术的技能。而这个原料,就是它吞噬的矿石,所以它才会在一开始就将身体转向西侧的料堆,那样的话,张开嘴吞噬就不是一种进攻方式,而是一种自保方式。 难怪,它不是从一开就张嘴,而是在自己身体受伤倒下后...... “罗组长,不能再进攻了......” 岑逍话刚说出口,抬头就看见重型体越来越近,重型炮已经发射,随着一声轰响,它的胸口被炸出一个大口子,冲击力带着重型体摇摇欲坠,似乎要向后倒去,机枪组瞬间跟上,连续几十发子弹打在已经炸出血肉的躯体上。 “罗组长,先下令停止进攻!” 岑逍边喊边跑到罗奕身边,可就 在瞬间,阿苔已经盯上这个好时机,脚下一蹬从岑逍身后直接飞冲过去。 “喂!不能去!” 岑逍伸出手大喊着,阿苔却已经飞出去老远,齐川想要拽住她都来不及。 “它会再张开嘴的!” “啊?” 阿苔听到后也停顿了一下,但身体已经飞到重型体面前,正对着这具破败的躯体。 就在阿苔刚准备开口询问时,那腹部的两块钢板竟再次松动起来,熟悉的大嘴也第二次张开,露出里面一圈又一圈的牙齿。 阿苔已经意识到不对劲,重心迅速下降,但因为下降速度太快,落到地面上翻滚了几圈,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就感觉面前一股风吹过。 随后,一股巨大的吸力席卷而来。 “阿苔!” 四周的矿料再次向巨口中涌进,阿苔整个人也向后拉扯,碍于附近没有可抓住的地方,整个人迅速被矿料吞没,飞到那巨口周围。 她用力地对抗着风暴,抬手一刀扎进重型体的口腔内部,双手握紧刀试图稳住身形。 可这股吸力实在太大了。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阿苔消失在那无尽的黑暗中。 “阿苔?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罗奕在耳机里呼唤着对方,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回周围所有人都慌了神,齐川甚至也要进入巨口中,被岑逍一把拽住,但她自己也瞬间没了主意。 那吸力一直持续,四周又扬起一阵矿尘,罗奕指挥着大家向远处走,好在这次重型体有一定距离,撤退起来没有上一次那么费力。 岑逍冷静地想着,如果这个重型体是依靠矿料为燃料从而再生自己的身体,那阿苔就算被吞噬,大概率也不会被分解。而且它的口腔内部虽有牙齿,但是现在还没合上“嘴唇”,所以阿苔暂时不面临被咀嚼的风险。 她现在之所以爬不出来,大概率是受那巨大吸力的影响,唯一要担心的只有,阿苔在其中可能会被大量的矿料淹没导致窒息,但是阿苔很强,应该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齐川,我们救阿苔只有一个方法。”岑逍看向齐川,“我怀疑这只重型体的规律是,先结束吞噬,再慢慢关上两片钢板,我们只要在它结束吞噬的瞬间,阻止钢板合上,阿苔就能出来。” 齐川思索了两秒,迅速同意了这个办法。 “但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它那两只手臂,我们需要Anchor的火力牵制。”岑逍又转头看向罗奕。 罗奕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是说你们两个去堵门的时候,让其他人火力攻击手臂?” 见岑逍点头,罗奕微微蹙眉“那样风险很大,你们也有可能被误伤。” “那我们也得试试。”齐川一步站在岑逍面前。 岑逍安抚般地拍拍齐川,“被误伤的概率暂且不说,但是如果你们不牵制,我们被双臂击杀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罗奕思考后选择了折中的方式,他放弃了炮组,而是让准星较好的狙击手来完成任务。 命令下达后岑逍又来到齐川身边,认真地说:“我们一会儿要想办法停在它身体两侧,注意千万不能被吸进去。” “你打算怎么阻止它合上钢板?”齐川看了看岑逍,觉得她脑子一直都很好用,应该也有自己的办法。 岑逍目不转睛盯着前方,坚定地说着。 “硬掰。” 23. 拓达钢铁基地(四) ...... 齐川实在没想到,竟然是这么质朴的方法。 “只要能留出几秒钟,我相信阿苔就能自己出来了。”岑逍又补充。 “你怎么就确定阿苔能出来?”齐川纳闷。 “直觉。”又是简单的两个字。 齐川一直觉得岑逍出任务的时候神神叨叨的,上次在惠诚中学也一样,突然就叫大家开始找容玥,虽然他没能立刻理解,但又觉得跟着她准没错。 岑逍其实有自己的思考,但是现在情况危急,和所有人都解释一遍自己的逻辑实在是太麻烦了,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详细地说明,所以还是直觉这两个字比较好用。 “罗组长,差不多了。”岑逍姑且算了一下上次重型体从开口到闭口的时间,感觉现在时间就快到了。 “狙击手准备。” “砰——”两枪同时射出,打击在重型体的双臂上,两侧的狙击手瞄准的是它的肘关节,随后又是两枪并成一声,肘关节处的金属线冒出来一点头。 “走了,齐川。”岑逍和齐川点点头,两人向两侧跑去。 那张巨口以自己为出发点,吞噬着面前的一个半圆,岑逍决定先跑到两侧再从绕到重型体身后,这样可以避开直面的吸力。 可岑逍还是很好奇一个问题,“为什么这只重型体在张口的时候就静止不动?” “我也想知道,但也有人说,重型体是拿敏捷度换了自己的庞大身体和防御力。”齐川的声音在风暴声中断断续续。 齐川的确知道的很多,不管是对异构体还是对HDA体系,都比自己这个穿越者和阿苔那个失忆者了解得多。 岑逍也感觉到重型体的行动相较于聚合体要迟缓许多,但是这应该不是它张口时只能静止的原因,岑逍还是忍不住用之前见到异构体的逻辑去思考问题。 如果说这只重型体,每一次都在自己受了伤后才开始吞噬矿料,完成再生。那是不是也可以说明,其实它在张开巨口的时候才是最脆弱的? 他们走出防线处在料堆的中间,这里已经没了任何遮挡,但距离重型体还有一段距离,不至于被吸进去。漫天的矿料飞舞着,打在岑逍的脸上沙沙地疼,时不时还会飞来大小不一的矿石,两个人还要小心躲闪着。 “去它身后。”岑逍注意到重型体的身后几乎是静止的,那里没有任何被风暴席卷的倾向。 岑逍和齐川一个对视,默契地向上跳跃,岑逍一脚蹬在它的后背上,随即转身来到它身侧,那两块代表着“嘴唇”的钢板就在手边,她落在钢板的正中间,预测光是这块钢板就有七八米。 狙击手继续开着枪,他们每一枪都精准地钻进重型体的肘关节,大臂和小臂的连接处已经破烂不堪。可这只巨口还是没有任何停止吞噬的迹象,岑逍盯紧钢板缝隙中暴露出来的肉,一刀插了进去,紧紧握住刀柄,从而保持着身体的稳定。 “阿苔,你能听见吗?”岑逍静静地等待着回音,但还是只能听见大风的咆哮。 突然,世界安静了下来。岑逍感觉一切都静止了,原本还在不断被吸入的矿料仿佛死了一般窸窸窣窣地落到地面上。 “它要闭嘴了!”齐川喊住岑逍。 岑逍也意识到,一个抽身拔出刀刃,脚下一瞪,两手拽住那钢板的内沿,随后和齐川两人一起死死扒住,像阻止大门合上一般。但是两个人的力气还是太小了,大门只是受到了微微的阻力。 “岑逍!齐川!”耳机里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苔?!”两个人同时开口,惊喜地回答着。 “我马上出来,你们等等我!”阿苔那边的声音不算清晰,像被什么糊住了一样。 岑逍和齐川听见阿苔没事,立刻使出浑身的力气。岑逍单手抽出刀,又插进它的口腔内壁,一脚踩在重型体的牙齿上,她发现牙齿下面的肉里居然和人的口腔一样,红润细嫩。岑逍紧握住刀柄,用全身的力气挡着门的关闭。 齐川也立刻模仿着岑逍的动作,两个人就这样一左一右的站着,在钢板面前渺小的宛如对抗大象的老鼠。 岑逍突然很好奇巨口内部的构造,如果它真的是在用矿料作为燃料,那里面自然也应该有什么转化系统。 “罗组长,无人机!让无人机飞进来!”岑逍大声说着,声音因乏力变得颤颤巍巍。 罗奕立刻下令,不一会儿,无人机就贴着岑逍的后背,直直飞进巨口中。 “阿苔出来了!” 飞机刚进去,罗奕便传来捷报,下一秒,阿苔从岑逍和齐川的身后跃身而出,而他们两人也快到了身体的极限,立刻拔出刀,与阿苔相继落到地面,几乎落在地面的一瞬间,几人又起身窜到防护线后面。 终于躲到装甲车后面,三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齐川和岑逍感觉冒了一头汗,像是快力竭,而阿苔那边到更像是,终于呼吸上了空气。 “我靠,我以为大家都得死了。”齐川背靠着装甲车瘫在地上。 “我是真以为自己快死了。”阿苔接过一旁的矿泉水瓶,喝了两口又倒在自己头上。 岑逍站起身先回头看了眼重型体,见Anchor还能控制它,又转头问向阿苔:“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阿苔摇摇头,扶着车身站起来,“我没事儿,我刚进去的时候完全是被扯进去的,而且一片漆黑我什么都看不见。我原本感觉自己被土糊了一身,结果突然,我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直接到了另一个地方,和那些被吸进来的东西都隔离开了。” “另一个地方?长什么样?”齐川问。 阿苔突然露出很难以言喻的表情说:“就感觉湿湿的、滑滑的,周围像橡胶一样,但是空间不大,我感觉一转身就能碰到壁。” 齐川:“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阿苔说:“然后我就试着用刀砍,但是太难砍断了,所以一开始我也听不到耳机里面的声音,我想可能是被屏蔽了。结果我一直猛砍,就砍出来一个口子,然后我就能听到你们说话了。” “难怪你第一句话就说的是让我们等等你。”齐川说。 “是啊,我一听到耳机里有声音,就知道你们在门口,我生怕你们以为我死了就不救了。”阿苔又胡乱擦了擦脸,感觉很嫌弃现在的自己。 “你不会掉进它的胃里了吧。”岑逍突然开口,“又湿又滑,刀还一下子劈不开。” “啊!真有可能!”齐川想了一下,然后立刻站到岑逍身边来,想离阿苔远一点。 “啊?”阿苔一脸崩溃,她本来就觉得够恶心了,听岑逍这么一说更是。 “你说,你当时和矿料是隔开的?”岑逍问。 阿苔点头,“对,我在的地方周围没有任何东西。” 那就没错了,岑逍思考着,这只重型体会把吸收进去的那些矿料或者钢铁转化为原料帮助自己再生,而 人类会被当成废物,排到另一个器官内。那样的话,它体内应该还有另一个转化系统,得找到那里才行。 “岑逍,无人机的画面回放有了。” 听到罗奕的声音,三个人正准备走去,就又瞥到重型体又在不断向前进着,面色沉了下去。 大家现在都知道,如果一味地用枪炮袭击它,那下一次吞噬很快就会到来。而且,上一次吞噬之后,这种重型体身上的钢板叠加的更多了,弹药对他的威胁只会越来越小。 “岑逍,你去找罗组长,我们俩牵制它。”就在岑逍犹豫之际,齐川先开口,他现在更加确认要让岑逍这个大脑去找办法。 “那你们小心。”他们分成两路。 来到罗奕身边后,他把终端递给岑逍,屏幕上是刚刚无人机记录的画面。无人机拍摄时开着灯,虽然明亮,但画面大多都是沙粒和矿料,糊作一团。岑逍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一圈又一圈用钢铁组成的牙齿,像竖过来的捕兽夹。 在画面的右侧,突然出现阿苔的身影,正好是她戳破那层薄膜,从“胃袋”里冲出来。但随后,无人机立刻随着矿料的路径,迅速向内、向上升起,和无数个矿料一起,飞速攀升,仿佛掉进一个隧道,然后短暂地闪了下亮光,紧接着就是一片漆黑,画面骤然结束。 “无人机被当作燃料一起消化了。”岑逍直接得出结论。 “你的意思是,阿苔和其他物体进入了两个通道?”罗奕问着。 岑逍点头,又开口,“罗组长,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只重型体就是一座人型钢厂?” “所以它刚刚是把我当垃圾丢了?”耳机里传来阿苔的声音,听她语气还有点怒意。 岑逍叹一口气,“它要是不把你当垃圾,你现在就已经成为它身上的某块钢板了。” 一想到这里,岑逍又拿起望远镜仔细地看过去,刚刚那只重型体,又再生出了什么? 断掉的小臂没有被接上,肘关节的零件还是碎成一片,看样子已经是废了。下一秒,阿苔直接把已经碎掉的小臂斩断,小臂砸在地面上,扬起一阵尘土。 岑逍向上看去,只见它两肩处竟然又长出一条手臂,虽然长度和手掌都齐全,但是不完全是钢铁构成,大部分更多是人的血肉。 岑逍现在倒觉得它更像是,原本可以再生出人的身体,但它为了用钢铁代替□□,不断吸食矿料,导致再生系统全部混乱了。 回想上次的聚合体,经验告诉岑逍,异构体的核基本都在触发规则或能力的关键点上。所以,既然它的体内有一道可以将矿料转化为燃料的系统,那核的位置也很有可能在那里。 岑逍再次点开无人机记录的画面,她清晰地看到无人机随着矿料一起进入更深的内部,随后向上升起。 “阿苔,齐川,你们试试从背后攻击。” 不一会儿,传来阿苔的声音,“这后背也很硬啊。” 这只重型体几乎浑身覆着钢铁,除了连接部分的缝隙可以让刀刃刺入,其他地方根本无处下手。 就在齐川和阿苔找不到斩击点时,那重型体突然借着巨大的手掌再次转身,这次干脆向后转去,整个躯体面向东北方向。 “这是要干什么?”齐川喃喃着。 可下一秒,重型体忽然加快了速度,手臂疯狂地摆动起来,巨大的躯体好像都能带出一阵风来,活像一只爆发的野兽。 它要离开原料堆场。 24. 拓达钢铁基地(五) “快,拦住他!”曲歌的声音最先响起,她坐在距离重型体最近的装甲车中,迅速向它的方向追赶过去。 “装甲车组沿南侧道路平行追击,尖兵组进入两侧厂房,寻找阻断位置。直升机保持高空,注意不要进入钢架密集区域。狙击组,迅速寻找新的狙击点。”罗奕一边跑进装甲车,一边冷静地下达命令。 重型体踩在已经被踏为平地的矿堆里,装甲车沿着两侧的混凝土道路追赶,原本围绕着原料堆场形成的阵型迅速瓦解,变成一支被拉长的追击队伍。 东北方向的道路狭窄,沿途遍布煤气管道、储料仓和高架输送设施,重炮车辆只能重新寻找角度,现在只有装甲车能勉强追上重型体的速度,机枪组从车顶冒出来对着重型体进行扫射。 岑逍从料堆顶部滑落,连蹬带爬地上到一旁的输送架,随后从尽头一跃而下,落到道路两旁的厂房屋顶。齐川和阿苔接连跨越屋顶,三人很快来到同一水平线。 这里两侧都是高大的钢架、封闭输送廊和废弃厂房,粗细不同的管道从半空交叉而过,有些距离地面只有十几米,几乎与怪物齐高。 突然,重型体的肩部刮到上方的钢梁,带的整座桥架剧烈震动,锈蚀螺栓接连脱落,数条废弃管道从支架上滑出,砸向后方追来的车辆。 “停车!” 最前方的曲歌先注意到,只听“轰”的一声,一根管道径直砸向地面,就在车头前方几米处。第一辆车紧急停下,后面的车也一辆接一辆地被迫停下,阻截的队伍瞬间被一根管道拦住,装甲车无法行驶。 它到底要跑去哪?岑逍不明白,它既不去人多的地方,也不留在矿石最多的地方。 岑逍三人只好先甩下他们,继续在房顶上疾速追赶着,在重力装置的作用下,他们就像黑夜中三只影子,从后面紧紧跟住重型体。 “根本追不上啊。”齐川无力地怨了一声,他跑在自己身后,阿苔则在另一边,她比自己和齐川都要快。 失去了装甲车,身后有两架直升机追了上来,它们沿厂区外侧飞行,避开钢架密集的区域,机炮从侧上方连续扫射,子弹追着重型体的背部。重型体背上的几片钢板被打裂,飞散的钢片击中周围管道和墙壁。 其中一架直升机降低高度,准备发射炮弹,岑逍却在这时候突然注意到,前方横着一排粗大的银灰色管道,表面印着黄色警示标志。 “不要开火!”岑逍大喊道,“是煤气管线!” 飞行员本来已经完成锁定,听岑逍的声音,直升机紧急抬高机头,从管线桥上方掠过,又几乎擦着重型体的颈部。 “小心!”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跑在最前面的阿苔向前一个大跳,直接跃向重型体的肩部,伸手挥出一刀。 但她还是慢了一步。 重型体似乎是嫌直升机过于碍事,直接抬起左臂,一掌拍掉了直升机,骤然坠地。 而阿苔因为慢了一步,掉落时重心不稳,一起砸在地上,多亏她在空中及时调整了姿势,才不至于受伤。 岑逍不忍再看向那个方向,纵身从一侧的钢架跃出,踩过一根延伸出来的管道,从上方直接跳下。她双手挥着刀,这一刀目标是它的脖颈,刹那间,刀刃劈砍在重型体的脖颈中央,那里没有钢甲覆盖。 重型体感觉到疼痛,抬起右手试图去抓岑逍,却被身后赶来的齐川一刀砍进手背,只见它无视掉疼痛,放下手臂,继续甩着自己的身体前进。 “它一直在沿道路前进,并不会主动攻击两侧的厂房。”岑逍说,“前面到底有什么?” “岑逍,岔路口。”罗奕先开了口,“三百米后,左线通旧轧钢区,右线通高炉区。” 岑逍再次跳跃上一旁的房顶,发现道路果然在前方分叉,左侧路线更加开阔,沿线已经陆续听好几辆装甲车。 “所以要先把它引向左侧?”岑逍再次确认一遍。 “对。” 引路这件事还是Anchor比较专业,此前尖兵组和机枪组已经有了成功案例。 岑逍远远地只见一辆装甲车从另一侧绕过来驶向道路,直接从重型体的前方横向穿过。车载炮连续命中它的右前腿,迫使它将重心推向左侧。 但是它却停了下来,无头颈部缓缓地转动。下一秒,它抡起右臂,岑逍必须要先它一步,她加速冲去,刀飞速落下,刺入大臂。但它完全不在意,直接抓起一旁的信号塔,钢架被连根拔起,顺势砸向左侧,左侧装甲车紧急转向,其中一辆车失去控制,横着撞进路旁的仓库,其他士兵也被迫散开。 岑逍全程随着重型体的手臂上下摆动着,她用力拔出刀,身体也因为作用力向后倒去,慌乱之际被一跃而起的阿苔接住。 重型体没有再继续追击,它来到了分叉点,开始向右侧前进。 “靠,右侧是高炉区。”齐川从后面匆匆赶来。 看来它真的有目的地,岑逍跳上旁边的信号架,沿着重型体的方向,再次穿梭在空中。 她回想起来它从一开始的每一个选择。最开始,重型体沿着铁路前进,岑逍原以为它是凭借振动频率辨认方向。后来,尖兵组一步步把它引到原料堆厂,岑逍本以为是枪声吸引了它,但现在看来,其实每一步都是它自己选择的方向。 不远处,数座高炉的轮廓正在烟尘后方显现,巨大的炉体被钢架和管道包围,像几座相互连接的黑色山脊。虽然大部分设备已经停机,但上方仍然腾着热气。 从原料堆场到高炉区,这是一条生产线,这只重型体果然是在沿着钢厂的生产线前进的。 岑逍听到罗奕开口前轻微的叹息:“装甲车组从南侧公路超越目标,在炉前广场建立封锁,直升机不得攻击煤气总管与炉体,不能让它接近高炉区。” 重型体继续前行,部队则从不同道路向高炉区汇聚。而他们走过的路上,已经陆陆续续赶来了医疗组,正救治着被留在后面的士兵。 最先到达炉区外围的是岑逍、齐川和阿苔。三人站在一座转运塔的顶部,越过密集的钢架,看见高炉前方的原料输送系统。 重型体满意地停在炉区外,它终于到达了这里——钢厂的心脏。 原定作战区域在原料堆场,这里灯没开,眼前只是一些模糊的轮廓,好在工人被提前撤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很快,六辆装甲车赶来,沿着混凝土道路横向展开,车灯照向重型体。 “这里不方便用枪炮,我们先去。”岑逍话音一落,三人从高处跳下,齐刷刷冲着重型体的跑去。 如果想要真正的击毁核,还是要让它再张一次嘴才行,可现在没了枪支弹药,仅仅是依靠他们手里的刀给这硬家伙上强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尽量让它多受点伤。”岑逍说。 “没问题。”阿苔一边说一边飞驰到重型体正中间,几步便来到它的右手旁。</ p>重型体察觉到动静,准备抬手,却见阿苔凭空跃起,几刀连成一条平行线,五根手指齐齐掉落。阿苔又轻踏手背,一路攀登,跑到重型体小臂的部位,那里钢铁密度明显更高,但阿苔就像无视一般,每一脚都稳稳地踩住,紧接着,她右手一挥刀,瞄准了肘关节处的缝隙。 与此,重型体左手挥出,准备将阿苔扫下去,但齐川已经来到左臂之上,一刀砍中左手腕,巨手落地,发出沉闷的一声。 在两人牵制着它双臂之时,岑逍已经绕到重型体的背后,她找准腰部露出来的一块肉,腾空跃起后将刀刺入其中,随后借力摆动着自己的身体,一个空翻登上肩部。 岑逍仔细回想着无人机传来的画面,那个吸收燃料的系统,像是一根不断向上的管道,画面消失的时候,无人机应该已经飞到...... 顺势向下望去,岑逍的视线停在了右肩胛骨下方不远处,大概就是这里。可问题是钢板无处不生,直接用刀一定砍不进去。 岑逍侧眼,突然瞥到一处钢铁与血肉相连的交接处。 鱼鳞?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联想到这个,砍不进去的话,给你刮下来不就行了? 岑逍将刀一横,从斜上方开始向下剐蹭,刀刃砍进重型体的肉里,岑逍两手扶住刀的前后,整个人几乎与重型体平行,九十度垂直于地面,脚下没有任何发力点。岑逍干脆双脚在重型体的背上狠狠一蹬,借着身体的重力,刀刃开始缓慢向下,鲜血如同下雨般滴落。 一块约有一米长的小钢板逐渐脱离□□,岑逍眼看着就要落到自己身上,立马右手握刀,插进重型体背部,整个人挂在上面,悠悠荡荡。 “嘭——”的一声重响,钢板落在地上,重型体的背部暴露出鲜明的骨肉,热气扑面而来。 重型体拼命地摇晃着躯体,但因为双臂不断地被另外两个人砍断无法再生,它现在连移动的能力都没有。岑逍努力稳住重心,一脚踏在下方第二块钢板上,她要把这块板子也刮掉,暴露出重型体的整个背部。 她感觉刀下的重型体就像一只没有了任何抵抗能力的半具尸体,只有滚烫的血液还能证明至少它还没死太久。 可为什么它受伤到这个程度却不张开嘴呢?岑逍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随着第二块钢板落在地上,重型体的右肩胛骨到腰部全部暴露出来,变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烂肉,只有左侧还是完好的。 如果有转化系统的话,那大概就是这吧。 岑逍一边想着一边向上跳去,一刀直直砍进肩胛骨下方,然后一路向下划开,刀刃划开血肉发出滋啦的声音。喷射出来的血液洒了岑逍一头,她为了不挡住视线,在脸上抹了一把,血液摊开,在灯光的照射下,岑逍现在宛如一个刚刚作案结束的杀人狂魔。 一刀划下,岑逍几乎落在重型体的腰部,可没什么效果,太厚了,从外层砍不进体内。 岑逍已经做好这个准备了,如果从背部砍不进去,那下一次重型体开口,她就会进入其中。 可它为什么还是不开口呢?它受伤到这种程度,不应该开始吞噬吸收资源了吗?它现在可是连支撑自己前进的部位都没有了。 正当岑逍想着,脚下忽地一抖,重型体的躯体在向前快速倾斜! 它居然倒下了?! 腹部紧贴着地面,双臂被砍地参差不齐,背部也血淋淋的一片。 真狼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