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地玫瑰》 1. 第 1 章 自公元xx年部分国家向大海排放核污水并对环境造成严重污染后,整个地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量生物死去,植被遮天蔽日,海水变成黑色,人类跟着变异。 侥幸活下来的动植物发生变异,人类为了在找到新家园之前活下来建立了大型基地,全球总共一百二十七所基地,异变人类有了新的身份。 ——异人类。 谢林栖乘坐新纪元重新制作的直升机从二十七号基地来到三号墓地。 地面全是高大的植被,它们快要挡住临时停机坪了。 直升机缓缓下降。 周围寂静得不行,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一点都不正常。 “所有人,准备战斗!”谢林栖冷静下令,他拉开了直升机的舱门,又说:“王辉,观察四周。” “是!” 叫做王辉的男人凑了上来,他开始朝地面观察。 ——异人类异变后获得的变异能力不同,可能会有人的变异能力相同,但都有区别,且每个人的变异能力都记录在案。 比如眼前的王辉,他的眼睛能看到四周数千米内的一切热源。 “等等,太多了吧!”王辉瞪大了双眼喃喃着。 谢林栖皱眉:“下面什么情况?” “有……” 他还没说完,一棵巨树的树枝上突然出现了几匹独眼巨狼,它们向天怒吼,突然有一匹跳了起来,它的利爪抓住了直升机! “失控了!直升机尾翼遭到破坏!” “跳机!!” 空中的直升机旋转直直砸在了地面的同时,一群独眼巨狼冲了上来。 “轰——” 直升机霎时间轰然爆炸,一大群独眼巨狼被炸成碎块,剩下的几匹向后退,眼见大火开始蔓延,它们转身就要跑。 “嗷呜——” “卧槽!跑了!!” “卧槽,这啥啊?” 从林中缓缓走出一群人,大约有十人。他们斩杀了逃脱的独眼巨狼。 直升机坠毁引起的大火还在烧,这里离林子太近了,大概率会烧过来。 “卧槽!直升机没了,可惜啊!” “火都要烧过来了你还可惜?” “大哥,要不要管啊?虽然离我们那边挺远的。” 他们还在说话,领头戴着兜帽的男人一句话也没说。他抬眼,和不远处坡上走出的谢林栖一群人对视上。 一行人连忙架起了刀准备战斗。 男人眯着眼睛,他皱眉。 “走。”他的嗓音沙哑低沉。 他说完弯腰一把抓住一匹已经没有了头的独眼巨狼,带头拖着巨狼尸体离去。 看他离开了,其他人也跟着捡起自己拿的动的尸体跟上了男人的步伐。 谢林栖看着那群人离去,半晌才开口道:“灭火。” “是!” —— “快快快!!” “这里有人昏倒了!!” 护士拦住了跟上来的一群异人类道:“请止步。” 说完她走了进去。 谢林栖从二十七号基地带回一个博士,由于直升机坠毁博士受到波及,现在正昏迷不醒。 他回了高层会议中心,上面召开了会议,作为少帅,谢林栖必须到场。 “谢少帅从二十七号基地带回了陈博士,由于降落过程中遇到了独眼巨狼直升机坠毁,博士昏迷了,实验不能进行。” 汇报员将此次行动全部总结并告知了会议室在场所有高官。 “如果这个‘不死者’不离开基地,实验怕是早就做完了吧?”有异人类说。 他说完就有异人类点点头附和道:“当年基地被烧毁的案子还没查出来,那场大火烧死了实验人员,连实验数据都没了。” “各个基地都查找的差不多了,‘不死者’会不会不在基地,而是在自由城?” “自由城?咱们可进不去啊!” “你们要是没什么可说的,那就散会!” 主位上的男性异人类烦躁地手一挥站了起来,他离开了位置。 谢林栖在回居住地之前先去了医疗所,得到的消息不尽人意,陈博士还在昏迷当中。 于是他回了居住地。 异人类基地每个人都有自己分配的居住地,比如高官居住在一栋大楼,医疗人员居住在一栋楼。 而每个人居住的房间内设都是固定的,一间卧室一间厕所一间小客厅和一小间厨房。 当然也可以不用自己做饭,去基地的食所大楼,但是里面的东西有点贵也不是很好吃。 谢林栖坐在餐桌前吃着自己买的干面包片,就着冷水咽了下去。 突兀想起了方才会议上说的“不死者”,他觉得那异人类有点可怜。 “不死者”,就如齐名,不会死的人,据说他(她)与当年的实验有着密切关联,而不死的身份也是根据异人类的异变获得的变异能力,他(她)参与了“解救异人类”计划。 但是不知道怎么,几年前用于实验的某个基地被大火烧了,实验人员几乎死去,只有陈博士活了下来,实验数据也同样在那场大火中烧毁。 而“不死者”不见了踪影,见过“不死者”的异人类更是直接找不到了,他们都在三年前的那场大火中死去。 那场案子异人类们调查了很久,至今没有头绪。 而后来说到的自由城,是不愿意接受异人类基地管教以及叛逃出基地没有地方可去的异人类。 全球自由城记录在案的就有两所大型异人类活动地,有没有多余的自由城谁也不知道。 就谢林栖所知,二号自由城和他目前所处的三号基地就在同一片区域,只是具体位置还不清楚。 一号自由城大概位置是在南方。 自由城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规定,城主听说就是从基地叛逃出去的。 此时二号自由城中—— 领头的男性异人类把打来的猎物上交后分到了一些食物和果子,他就这么带着那点东西回到了他的住所。 那是自由城内最高的大楼,也是自由城条件最好的大楼。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屋子里黑漆漆的,看来他又错过用电时间了。 由于自由城内发电厂只有一家,所以城内规定了用电时间。 由野每天都能错过早上的用电时间,所以每次他都吃不到早饭,然而今天出去打个猎物还错过了中午的用电时间。 他有点烦躁,把食物放进了锅里又拿了几个果子吃。 但是不管怎么吃都是饿的。 由野无奈地叹了一口 气,吃完果子后把果核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里。 既然怎么做都是饿的,那就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下午三点左右由野迷迷糊糊地听到敲门声。 有人在敲他的房门。 可是他要睡觉啊! 由野烦躁地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又沉沉睡去。 末世的天空似乎都是标配的灰色,天上布满了乌云,响了好几声闷雷也没下一滴雨。 天渐渐黑了。 由野是被天花板上发着亮光的灯晃醒的。 看来这是又到用电时间了。 他不太会用屋里的灶具,弄了半天才有一点小的可怜的火苗,肉在锅里煮了很久。 那股血腥味一直散不去,由野皱着眉,想着今天分配的果子会不会有去腥增香的效果。 他是个实践派。 由野拿起两个果子,也没想着用刀切,他直接放在嘴边啃,然后啃一块吐一块在锅里,反正吃这锅菜的是他不是别人。 两个果子啃的差不多了,他又把盖子盖上继续煮,看了一眼还有一点果肉的两个果子,秉持着不浪费的优良传统他把果子啃了个干净才丢进垃圾桶里。 很快,一锅煮烂的肉和果子出锅了。 由野的脸快皱在一起了,他夹起一块肉,做了好一会儿的思想斗争后塞进了嘴里。 “呕——” 果不其然,很难吃! 正纠结着要不要继续吃,门又被敲响了。 “在吗?有人在吗?” 由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又把肉放进了嘴里,这简直味同嚼蜡。 “有人在吗?我听说您住在这儿,在家吗?” 那人不厌其烦地又敲了几次门,终于由野恼了。 他走过去打开了一条缝,只露出一只漆黑的眸子。 “做什么?你找谁?”由野烦的声音都冷了几个度。 本来还想着这样说话外面这个男人应该会害怕然后离开,但是外面的男人在看到他开了一条缝后眼泪夺眶而出。 “你想要什么报酬都可以,求求你,我的命也可以!求你帮帮我!”男人双手合十哭了起来。 但是由野只冷冷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男人见状他“扑通”一声跪下了:“求求你,只有你能帮我了,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由野依旧不说话。 似乎是知道这样由野不会帮忙,男人连忙磕头。 这个男人大概率在由野答应前是不会离开了。 他拉开了门,然后探出头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跟着眼前的男人来了之后他才对男人说:“进来。” “谢谢谢谢!” 男人擦了擦眼泪走了进来,由野锁上了门。 由野坐回了餐桌前继续吃他那锅烂肉,问道:“谁让你来的?什么事?” 男人看了一眼由野吃的烂肉,又看了看吃的要吐不吐的由野,这才说:“城门口卖菜的老头让我来的。” “我和我爱人孩子是今天来的,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三眼虎,我的爱人和孩子都……都被抓了!那老头说城里只有您能办事,他给了我您的地址……求求你,救救我爱人孩子,哪怕死了也请你带回一点东西吧!” 男人说着又哭了起来,他跪在了地上。 2. 第 2 章 “我要的东西你怕是给不了。”由野的声音依旧冷淡。 对于他来说,男人的事与他没有一点关系,他只关心自己会怎样,而他想要的东西,只有他自己才能得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要什么。 男人愣住了,他瘫软在地上。 他喃喃道:“可是,这里只有你,才能办到啊……” 由野是城内所有人都知道的拿钱办事的杀手,他是亡命之徒,只要你能给他他想要的,他会尽一切办法帮你完成,哪怕是失去自己的生命。 但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威胁到由野的生命,不过今天有了。 由野也不理男人,自顾自吃完了今天炖的那份肉,他擦擦嘴站起身。 正要准备赶人,男人重重磕了个头。 他好像很绝望,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的声音都跟着变小了:“求你,我把我的命给你!” “……”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的后脑勺,冷漠地缓缓眨了下眼。 由野的声音有些烦躁,但依旧冷漠:“行,我要你死,那你就得死。” 男人已经不顾这些了,他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和由野对视一秒他再次重重磕了一个头道:“谢谢,谢谢您!” 由野已经很久没有写字了,屋子里的纸和笔有些难找,他最终在床底下找到了一张发黄了但还勉强能用的纸。 他唰唰地写完内容和日期,拿着写好的纸走到厨房里。 他拿了刀回到餐桌前,把纸放在桌上道:“我不信任何人,你得立生死状。” 生死状成立,这个叫作李小平的人,他的命现在是由野的了。 自由城只限定了出入,用电时间用水时间及其打斗方面的事,关于买卖自身性命一事不管,毕竟只有真的到了绝望的人才会以买卖自身性命来请求别人的帮助。 由野平日没事的时候会起的很晚,但只要有事做就会起的很早。 还没到早上的用电时间,由野已经擦好了出城用的刀,他从锅里昨天剩的的那几个果子里挑了两个出来。 从其他地方到二号自由城的话,途中遇到的三眼虎只有西边石洞里的那头母虎。 由野锁上了屋门,他把钥匙放进了背包。 自由城内风沙有些大,植被高大却不多,没有能力出城狩猎的人群没有分配到住处,他们扎堆搭建帐篷睡在树下,每天靠着城内分配的一点物资过活。 由野的黑色风衣兜帽盖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的目光注视着一群已经爬起来的人,他们会攻击落单回来的人。 现在看到由野出城,晚点他回来这群人怕是要抢他的猎物。 但他们没有注意到由野冷冽的表情和背上背的那把刀。 城门口把守着几个巡逻的自由城士兵,见到由野立马拦住。 “出城证。”男人朝他伸手索要出城证。 自由城虽不限制城内自由,但出城和进城需要报备,以防有人对自由城图谋不轨和打击报复。 由野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拉了拉帽子露出自己的脸。 男人看到那张脸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喊:“开城门!” 由野又遮住了自己的脸。 自由城的城门是两扇巨大的铁门,下半部分用铁皮挡住,只有上半部分可以向内向外看。 由野走了出去。 城门关闭。 “队长,”有个少年凑了上来,他是最近刚上任的士兵,对于城内部分规矩还不是很了解。 “他是谁啊?怎么没有出城证也能出城?”少年回头看了看由野离去的方向问。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番道:“《士兵手册》你认真看了吗?那人,是城主特许可以不用出城证就能出城的人。” 闻言少年震惊:“他究竟是谁啊?竟然连城主都给他特许?” 男人看着少年,半晌只摇摇头。 由野的身份对于城内所有人来说就是个迷,只知道他是三年前来到自由城的,他来这儿时甚至把城外困扰了城主很久的巨大双头鸟杀了提了进来。 他的身手了得,是城内数一数二的杀手,连城主见了都得避让三分。 由野很幸运,石洞里的三眼虎出去打猎了,洞穴里只能看到一堆白骨,最新鲜的上面还残留着丝丝血肉,而那两具新鲜尸骨旁散落了一根红色发带和撕碎的布料。 上面还沾染着干涸的血迹。 由野想也不想就拿起来往背包里塞,然后挎上背包往外走。 在距离洞穴一百米开外的地方由野终于看到了那头巨大的三眼虎,它身后跟着两只幼小毛绒的幼崽。 看来最近刚生产结束。 平日也没听说这三眼虎主动攻击异人类,它一般都猎食其他异兽,那天怕是知道快要生产了所以就近抓了异人类吃吧! 由野拽了拽兜帽,掩住了半张脸后他开始在林间穿梭。 他需要去确定一件事,如果有他需要的东西,他会拿走,没有的话就得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大火已经熄灭了,临时停机坪上被烧毁的直升机只剩下骨架。 由野用刀拨弄那些烧得漆黑的地方,顺便扫乱自己留下的脚印。 在进行一系列的地毯式搜索后,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铁盒子,由野皱眉。 刀尖插进铁盒的缝隙,只听咔地一声,铁盒打开了。 由野蹲了下来,他把刀放在手边,捡起里面的东西,那些东西已经泛黄了,部分有烧过的痕迹。 “就在前面!” “全速前进!” 有人来了! 由野将那些纸张全部塞进背包。 紧接着他快速朝着最近的树木跳去,很快隐入林间。 谢林栖站在山崖上俯视山下烧毁的直升机,他带来的一群人已经在搜索。 “少帅,要是没找到怎么办?”王辉站在山崖下冲上面喊道。 谢林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军装,轻声道:“没找到就算了,只要博士还活着就行,那些东西不重要。” 由野把从洞穴带回来的东西给了李小平。 男人拿着染血的发带和布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跪倒在地上,一边哭泣一边不住感谢由野。 等他终于哭够了离开。 由野这才从背包里拿出那些东西。 他看也不看,走到厨房里点火烧了,一点没剩。 夜晚似乎是一切黑暗进发的时候,末世的天空看不到一点星辰。 所有人睡得正沉,搁着老远响彻云霄的警 报声拉响了。 由野从床上弹起,抓起床头柜上的刀躬身作出准备战斗的姿态。 屋外嘈杂声一片,走廊上全是脚步声。 “怎么回事?怎么了?” “卧槽这声音好远啊,感觉不是咱们城内的。” “啥玩意儿?神经病吧?” “三号基地那边传来的警报声。” “他们有病吗?警报声这么大,给异兽吵醒了咋办?” “神经病!” “回去睡觉回去睡觉!” 听动静,警报声确实是从三号基地传来的,声音传的太远了吧? 屋外的声音又逐渐小去,到最后没有人再说话,全是异人类的鼾声。 由野却不敢放松警惕,他拿着刀扫视窗外的动静,生怕有人深夜闯入他的屋子。 于是他一整晚没睡。 就这么警惕了一个晚上,直到天蒙蒙亮,直到屋外人声越发沸腾,直到早上的用电时间到了,他才放松警惕躺回床上沉沉睡去。 他是被中午的吵闹声吵醒的,屋外是其他异人类做饭混杂的油烟味以及饭菜香,还有别人关于昨晚的事谈论的声音。 吵得由野睡不着了,索性爬起来先做个午饭吃了再睡。 城内由野分配到的食物每天都会被直接送到他的家门口。 由野开了门缝从屋外取了食物,确定没有人看到他后他才放心地关上门做饭。 来自由城的三年由野依旧没能学会使用灶台做饭,只能开火后随便煮点吃的。 有了上次果子放进肉里煮会更难吃的教训后,这次由野没有把果子丢进去煮。 只是今天给的果子和以往不太一样,平日都是较为圆润或者椭圆的,今天的却是长条巨大的绿色果子。 煮完肉,由野勉强吃完后决定吃个果子解解渴,顺道洗去嘴里那股让他恶心的味道。 这种绿色长条的巨大果子由野还是第一次吃,不知道从哪儿下口。 应该会跟之前给的果子差不多的口感。 由野咬了一口。 由野:“……” 由野:“???” 由野冲进了厕所:“呕——” 怎么分配食物不标注果子能不能吃啊?这玩意儿吃起来感觉像是揍了他一拳一样难受,由野觉得嘴有点痛痛的麻麻的。 这时门被敲响了。 “先生?先生您在吗?” 那人还在敲门。 由野没有说话,只是黑着脸把那个绿色果子丢在灶台上,然后喝水漱口吃昨天给的可以吃的果子。 “先生?先生?” 那人还在敲门。 由野坐在了餐桌旁。 “先生?先生?先生我知道您在,您做饭的味道已经飘出来了!先生!” 那完蛋玩意儿还在敲门。 由野啃完了果子,随手把手上沾到的汁水蹭在衣服上。 “先生,我知道您在啊先生!” 那人已经是死人了。 由野一句话也不说,他站起来躺在了床上。 也幸好他的窗户用破布盖住了,不然那些人大概率会伸着脑袋从那儿往里看。 睡意上涌了。 “先生!先生!!” 3. 第 3 章 门缓缓开了一条缝,由野露出一只充满了怨恨的眼睛。 “城主让您过去。”外面的男人剃了寸头,和他脸上谄媚的笑居然不违和。 由野上下打量他一番,最终只道:“不去。” 他说完就合上了门。 想是也没料到由野会这样,男人愣了两秒又继续敲门:“先生,城主说事态紧急您得赶紧过去,还说我今天要是请不过去先生我就会被赶出自由城!” 由野靠在门上,听着屋外男人的话。 他哼笑一声道:“和我有关吗?” 城主还不知道他的性子吗?又不是不知道说这种话得不到他的同情心感动不了他。 反而还会让他厌烦。 男人疑惑,随即下定决心道:“啊?那,那您不答应我就不走了,我今天敲门敲到死都得让您过去!” 由野撇嘴:“……” 门外的男人果真又开始敲门了。 由野现在很烦躁,他转身唰地一下打开门! “走。” 他说着走了出来,然后把门上锁。 “好嘞!”男人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 自由城城主目前在自由城中心的城中楼当中,那里是城主及其重要人员平日会议的大楼。 大楼尤为普通,就是一栋只修了三层的毛坯房而已,只有门窗和凳子,其他还没放进去。 似乎是刚开完会,一群人从里边走了出来。 寸头男朝里喊道:“城主,由先生来了!” 大厅内只放了几排椅子,而大厅中央站着一个正看着天花板的男人。 他的头发极短,同时身材高挑。听到声音他看了过来。 男人肤色有些黑,长相硬朗倒还帅气,见到由野他睁大了眼,笑道:“小野,来了?” 由野抬眼皱着眉上下打量他:“上次出城居然没给你留下致命伤。” 就在几个月前眼前的男人出城和三号基地的异人类交涉,不知道说了什么两方打了起来,男人带出的一群人死伤惨重,而他也差点死掉。 现在又活蹦乱跳了。 男人朝一张椅子指了指示意由野坐,他尴尬地笑道:“你别挖苦我了,我今天有事要跟你说的。” 由野走过去坐下,对给自己倒水的寸头男摆摆手:“什么事?” 男人喝了一口水才道:“我们培育出可以食用的辣椒了,我今天中午让人送过去给你了,你看到没?” 闻言由野愣了一下。 可以食用的辣椒?他今天中午吃了一口不好吃啊! 见他有点懵,男人又解释道:“平时做饭炒菜的配料,不知道吗?” 配料? 由野真的不知道,没人教过他用灶台,也没人教过他炒菜要用配料。 难怪他每次做的菜都不好吃。 但是只是说这个事的话,那就没必要叫他过来。 由野点点头道:“如果只是这种事那你还是别叫我了。” 说罢他就要起身离去。 男人突然道:“等等。” 他呼出一口气,确定大门是关闭的之后这才沉声道:“昨晚三号基地拉响了警报你知道吗?” 由野没有动作,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等他的后言。 “我想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需要你带队潜入调查。” 他说完之后大厅内静默良久,由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自由城内不怕死的只有由野,只要由野进入三号基地了解到昨晚的情况,只要把信息传递回来就行。 由野的身手,城主相信他。 而假如任务失败,以由野的性子他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哪怕是自杀! 这三年来,只要城内有了关于异人类基地的事由野就会好奇并想方设法知道。 城主认为这次行动对于由野来说诱惑力是极大的。 然而由野只是站起身朝着大门走去,到了门边他才停住脚步。 “异兽迁徙的日子快到了,不能乱走。” 他只抛下这一句话便离去了。 由野很困,他需要休息。 ——三号基地的实验室重新开启,由于三年前的实验数据几乎被烧毁,目前重新开始这项实验会有极大的难度,何况陈博士还没清醒过来。 钢化玻璃后正燃烧着,异兽已经没了生命体征,火还在烧。 “灭火。”谢林栖淡淡地道。 作为实验的直系负责人,自研究重新开始的第一天谢林栖就几乎每天待在实验室监督实验的进行。 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闻言按下了一个开关,玻璃后的天花板上立马撒下水将火灭了。 待烟散去,他们打开了玻璃门,一群人走了进去,他们开始收拾异兽的尸体,有人用镊子夹了一块还没烧成灰的肉块放在玻片上拿去继续研究了。 男人取出试管看着里面黄色的液体道:“怎么办?这根本得不出有用的数据,感觉和三年前的实验一点关联都没有。” “这个细胞都变异了,咱们人体的细胞变异目前和异兽有关吗?一百年前环境还没污染的时候动物实验得到的数据感觉还能用在人体身上,现在怕是不行了。” “好多东西都用不了,听说一百年前做实验的仪器比现在的仪器还要先进。” 有人给了谢林栖最新的数据分析表。 谢林栖皱着眉,大致翻阅了一下,和在直升机上陈博士说的内容一点都不符合。 他把表给了身边的工作人员,抬手捏了捏眉心问:“人怎么样?还没醒吗?” 王辉道:“目前得到的消息是还在昏迷当中,没有要醒来的趋势。” 看着一群还在忙碌的研究人员,谢林栖眉头皱的能够夹死蚊子了。 “不清楚。” “说是只要分析出数据及其变异趋势什么的,就有百分之八的概率成功。” 城主派出去的人带来的消息只有关于三号基地在做实验,并且为了这项实验他们带回来一个陈博士,说是和三年前的实验有关。 他点点头道:“行,各位辛苦了。” 说完两人就要退下,刚走到门口,城主又想起什么道:“对了,去叫由先生过来。” 由野听完了城主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的消息,意料之外地没有丝毫表示,他一脸平淡地看着男人。 “怎么了?这对于你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吗?”男人笑着, 状似无辜地歪着脑袋看由野。 “你的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了。” 由野站起身,缓缓走到了门口回头道:“不要觉得你很了解我。” 这些事情对于由野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反而是个坏消息。 但既然那个博士还在昏迷中,那他就有更多机会。 天已经黑了,现在是做晚饭的时间了,自从知道那个绿色长条巨大的果子是辣椒用于炒菜的,由野就再没当水果吃过,只是放进锅里和肉一起煮,不过吃起来也一样不怎么好吃。 只是让他的肉多了点别的味道而已,没什么区别。 用电时间还没过,由野躺在床上,他的两只手放在头下面枕着,看着天花板。 头顶上的吊灯有了明亮的白色,照亮了整个屋子,它渐渐出现光晕。 由野的梦里出现了许多穿着白色长裙的孩子,他们没有脸。 幼小的孩子抬起手,他看到自己也穿着白色长裙,他的手臂细白,好像是个小孩儿。 他和许多孩子一起爬上高大的树木,然后又爬下来,他们围着篝火烤着异兽的肉。 他看到异兽朝着他们冲了过来,他听到了许多哭喊声,他所熟悉的孩子们变得血肉模糊,异兽咬断手臂,吞进肚子里。 他睁开眼醒来看到躺在边上小床上的那个孩子不见了,他走出小帐篷,看到一批又一批新的孩子送进来。 他看到有人把他绑在一张床上,他挣扎了许久,绳子把他的肌肤磨烂了,他全身溃烂流脓,然后一根又一根针扎进他的身体。 由野从睡梦中惊醒,他从床上弹起一把拿起床头柜上的刀躬身准备战斗。 却发现他屋内的灯还是亮的,但是屋外天已经亮了,走廊上是说话的异人类。 有人在敲他的门。 “有人在吗?我想请您帮忙,有人在吗?” 由野光着脚下了床,他握紧手里的刀走到门边。 “我想请您帮忙,无论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有人在吗?” 屋外是个女人,她还在敲门。 由野的手落在门把手上,只听“咔哒”一声,门缓缓打开,由野开了一条缝。 “有……” 女人似乎发现了正从门缝处看着她的由野,她皱着眉道:“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由野没说话,只看着女人的眼睛。 看了半晌他也只从女人的眼睛里看出她很痛苦。 由野声音淡淡:“这几天有事,你去找别人吧!” 他说着就要关门,女人的手抓住了门框,导致由野关不了门,他皱紧了眉。 “他们让我来找您,求你,帮帮我!” 由野没有说话,他一瞬间冷了脸,他漆黑的眼睛里似乎充满了一切道不尽的恶意,女人吓得松了手。 见势由野关上了门,也不管女人如何敲门,只回了床边放下刀开始做午饭。 走到厨房揭开锅盖后他才发现食物不够吃了,今天中午的食材还在屋外没有拿进来。 由野再次回到门边,他轻轻揭开窗布,见那个女人已经走了之后他打开了房门,但他看了一圈也没发现食物。 大概率被刚才的女人拿走了。 4. 第 4 章 由野背包里的东西不多,就是一些生存用品,比如路边捡的非常好用的打火石,一把来自城主送的匕首,一些从别人那儿拿的纱布等等一系列小东西。 夜晚吃了晚饭后,由野开始擦拭他的匕首和刀,仔仔细细擦完后他从餐桌上拿了一双黑色露指的手套戴上,又把匕首绑在了大腿上穿了他的风衣戴上帽子再背上背包拿了刀后,他站在了门边等待用电时间过去。 “快睡了快睡了,要闭灯了。” “我还想洗个澡啊!” “神经,快睡吧我们明天再说。” 用电时间结束—— 屋里变黑了。 全城都被笼罩在了黑暗当中,只有小部分士兵还拿着城内配备的发光工具巡逻。 屋外逐渐有了异人类的鼾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由野终于开始动作,他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上锁,收起钥匙。 夜里众多异兽睡了,部分刚开始移动寻找猎物。 耳旁是极速前进时风的声音,还有空中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异兽睡觉时的呼吸声,移动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由野在林间高速移动着。 谢林栖刚睡下,基地警报声突兀响起。 呜——呜—— 他又从床上爬起来,抓了玄关处衣架上的外套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一群人匆忙下楼,谢林栖顺手抓了一个异人类问:“出了什么事?” 那男人停下脚步回头,一见谢林栖睁大了眼道:“少帅?目前还不知道,我得下去看看!” 谢林栖放了那人,随着人群一起冲下了楼,基地内远处传来枪响! 楼下站了许多人,谢林栖皱着眉,他随手又抓了一个异人类问:“出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一群人回答。 “有人闯进了基地!” “不知道啊。” “陈博士被杀了,人还没抓到!” 闻言谢林栖一时愣怔,陈博士被杀了? 他穿过人群。 枪声已经停了,那人看来要么死了要么被抓了要么受伤留下了痕迹。 从医疗所杀完人出来只能从窗户走,那人要是没有被抓的话大概率会在每一栋高楼里穿梭,然后随便进一间屋子包扎伤口。 谢林栖爬上一栋大楼,远处基地士兵查了过来,见到谢林栖他们道:“少帅?您有看到可疑人员吗?” 而谢林栖只瞧了周围一圈道:“没有,陈博士死了吗?” “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话音一落谢林栖烦躁地“啧”了一声,看了一眼已经出发继续追击的士兵,他跳上围墙。 躬身,跃起,他的手抓住了上一层楼的围墙,翻上去。 他站在了围墙上,正准备继续往上爬,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点黑色液体。 夜晚还是看不清东西,他蹲下伸手一抹,放在鼻子边闻了一下,是新鲜的血液。 和他猜想的没错,那人上去了。 得到验证后谢林栖爬得更快了。 但是在十八楼的围墙上,血液没了,地板上也没有。 谢林栖跳了下来,他朝四周看了看,这是他住的那层楼,整层楼几乎所有门都是打开的。 他的脚步很轻,没有留下脚步声。 1808号房,这是他的房间,但谢林栖有种直觉。 房门是打开的,是他下楼时开的,谢林栖走了进去,他缓缓关上了门,为了防止战斗时受限,他把外套脱下来扔在了地上。 鞋跟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嗒嗒地响声,谢林栖总觉得自己听到了呼吸声,不是自己的,而是敌人的。 他时刻观察着客厅的动静,没有血迹,家具也没有动过的痕迹。 他站在了卧室门口。 手指一抹,他放在鼻边闻了一下,似乎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味道,感觉像掺杂了血液的香水。 “咔哒——” 卧室门被打开了,谢林栖刚踏进一只脚,突然一条腿踢了过来! 谢林栖躲闪不及伸手格挡却被踢翻在地,黑暗里冲出一个人,他抬脚就要踩碎谢林栖的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谢林栖翻个身,他一只手撑地支起整个身子用腿夹住了眼前的敌人的头颅! 似乎是察觉到谢林栖要做什么,那人跟着他一起倒在了地上然后翻转。 但是那人突然爬起来一把捂住了谢林栖的嘴眼疾手快地从大腿处抽出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大动脉上。 屋内顿时安静了。 “那边有没有?” “没有!” “我刚才听到了声音,这是少帅的房间。” 屋外的人说着开始敲门喊:“少帅您怎么了?” 谢林栖动了一下,但是那把抵在大动脉处的匕首的尖端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那人平缓了呼吸,他弯腰凑近谢林栖,在他耳边沉声道:“乱说话我就杀了你!” 他的声音居然有点好听。 谢林栖大脑冒出这个奇怪的想法时他自己都惊了。 屋外还在敲门喊着“少帅”。 身上的这个人似乎是在等谢林栖点头答应。 于是谢林栖缓缓点了点头。 那只手慢慢松了劲儿。 “少帅?您再不醒我们就擅自闯进来了!” “没事,就是从床上摔下来了。出什么事了?”谢林栖道。 脖子上的匕首似乎压得更紧了,他的血流失地有点多。 “陈博士被杀了,敌人还没抓到!” 谢林栖深吸一口气佯装怒道:“你们怎么办事的?还不快去抓!” “是!” 紧接着是远去的脚步声,谢林栖呼出一口气。 正以为眼前的人已经放松警惕而他谢林栖可以翻身抓住敌人时,不知道这人从哪儿掏出一根绳子,然后把他捆了起来。 谢林栖:“???” 男人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带着他往卧室里走去,还顺手关了房间门。 谢林栖被扔在了地上,还好他皮糙肉厚摔得不痛。 那人轻车熟路地在黑暗里走到了床边打开了床头灯。 昏黄微弱的光落在了那人身上。 他的左肩处衣服上还有没有干涸的血迹,那有个洞。 男人头发有些长,扎了一个小辫子乖乖地躺在后颈处,他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男人皮肤很白,好看极了。 谢林栖的视线落到了门后的黑色背包和刀上,感觉有点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视线回到男人身上,他整理了一番外套,露出了整张脸。 汗水打湿了他的碎发,发丝贴在他的脸上,剑眉下是一双漆黑的眼睛,失了血男人的嘴唇竟然没有发白,而是变得更加鲜红。 这是谢林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心跳的这么快。 由野蹲下身,从床底下拿出了基地配备的医疗箱。 他打开箱子,取出止血药和纱布,确定没有过期后他把那些东西放在了床上。 然后起身背对着谢林栖开始脱衣服。 虽然一个男人在自己眼前脱衣服再正常不过,但就目前情况而言,他们是敌人啊! 眼前这个长的很好看的人就这么把后背给别人看了! 由野脱完了衣服,露出了自己的肌肤。 谢林栖嘴角抽了一下,眼前的人背部肌肉线条很完美,中间那根漂亮的脊骨一直延伸,裤子堪堪跨在腰间。 只是那漂亮的背上有着许多大大小小的陈旧伤痕,小臂上似乎有很多小孔,正常来说打针的话很快就看不见了,但是男人手臂上的小孔却还有印记。 在那后颈的小辫下似乎有红色纹身,一直延伸到了他的肩胛骨处。 谢林栖脑子里有股邪念。 他冲着那人吹了个牛氓哨。 他笑了起来,对这个差点用匕首割断他大动脉的异人类道:“身材不错,纹身也很漂亮。” 男人动了动脖子,没有回头看他,而是继续包扎伤口。 纱布一点一点地缠在了身上,绑好。 突然谢林栖挣脱了绳子冲了上来! 由野皱着眉一脚踹了过去,他们再次扭打在一起。 谢林栖狠狠一拳打在了由野刚包扎好的伤口上,他看到由野疼的面部抽搐了一下,随即一拳打在了他的头上! 意料之外,那个被打的伤口竟然没有血渗出! 谢林栖震惊之余硬抗了由野一拳重击! 他再次冲了上来! 一时间局势逆转,由野被压在了床上,头发撒开了。 他侧着脸。 谢林栖愣了一下,他看到了由野后颈处的纹身,是一朵血红色的玫瑰,整个后颈都是红色玫瑰。 然而就这么愣神的一瞬间,由野抽出了手在谢林栖头上狠狠来了一拳! ——谢林栖晕了过去。 谢林栖是被由野的一拳干醒的。 醒来之后他发觉嘴里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而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歪头吐出了嘴里的血水。 然后回头就看到由野嘴角抽了一下,随即男人抬手握拳再次给他了一拳头。 谢林栖被打得歪过了头。 他的余光看见由野站了起来,然后抬脚将他踹翻。 由野嗓音冰冷道:“舔干净。” 说得是地上那摊他刚吐出来的血水,而此刻血水就在他的衣服边上。 见他不动,由野伸手抓住谢林栖的衣领,谢林栖有一种失重腾空的窒息感,下一秒他被重重砸在地上。 ——由野抓着他用他的衣服去蹭地板上的血。 7. 第 7 章 一整晚也没有出事。 由野醒得很早,他醒来回头就看到谢林栖还在睡。 这人昨晚真的在守夜吗? 皮卡启动的轰隆声吵醒了谢林栖,皮卡缓缓出发。 谢林栖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他沉着脸向车窗外看去。 车外有几个异人类,他们看到车后招手求救,但是全被由野忽视了。 “不去救那些异人类吗?”谢林栖问。 车外的异人类看着皮卡渐行渐远后他们开始追皮卡,或许是声音有些大,一条巨蟒横过。 它离开之后异人类不见了,路上只留下一条长长的爬横。 由野不耐地“啧”了一声道:“我不是做慈善的,他们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带着你这么个废物我已经很累了。” 继星球被污染之后,整个星球的科技落后回到了几百年前,那些公路还在,只是有了裂痕还长满了杂草。 路牌已经生锈和植物长在了一起,它们被镶嵌在树木当中。 马路上尽是被踩成肉泥的异人类,有些只剩下手臂,有些只剩下一颗头颅。 甚至还有只剩半/身还活着的异人类,他们躺在地上等待死亡的降临,还有些不屈于命运向驶来的皮卡挥手求救。 但由野全都视而不见,只驾驶着皮卡绕过一个又一个裂缝和坑。 谢林栖面无表情,看着不熟悉的道路他又忍不住问:“我们去哪儿?” 现在由野又不觉得不耐烦了,他声音淡淡道:“先找到可以饮用的水源,再去你能实现价值的地方。” 谢林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他能实现价值的地方是哪里。 看着车窗外那些高大的植被疾驰而去,谢林栖顿时觉得无聊了。 他转头看着后视镜里由野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由野没有说话,只是看到前面有头幼小还没成年的异兽站在路中间啃食一个还活着的异人类时默默转弯绕了过去。 异人类的腰部被啃食了,肠/子瘫在路面,他的面部被啃了一半,骨头已经露了出来。 看到皮卡驶来时他张开嘴,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来,他说不出话。 由野听不到他说什么,皮卡走了过去。 车后男人瞪大了双眼,他伸出的手重重落在了地上,绝望充满了他的双眼。 谢林栖有些看不过去,询问道:“这个不救吗?” 由野只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没时间。” 皮卡越来越快,车轮碾过血肉。 “你还真是绝情。”谢林栖的声音低沉,他感叹结束由野冷哼一声。 却没听到他的一句反驳。 许是不想和他再多说什么了。 二人没再说话。 随着越走越远,由野的皮卡从公路上下来,他们走上一条坑坑洼洼的道路,一路上都很颠簸。 树木越来越多,天空渐渐被这些高大的树木遮挡,林间传来的有异兽的低吼声。 他们似乎进入了某个异兽的领地,随着皮卡的行驶,眼前突然变得宽阔。 一个巨大的水潭出现在眼前,水潭周围铺满了石子,然后是草地。 皮卡缓缓停下。 由野拉开了车门下车,而后他打开了后座车门,重新绑了一遍谢林栖把他和座椅分开。 “下车。”他说。 谢林栖观察起周围,看着正拿刀的由野嗤笑道:“你还知道这么个地方。这水真的能用吗?” 由野没有理他,只是拿着刀朝水潭走去。 这个水潭是近几年下大雨形成的,目前还没被污染,这还是前几个月由野出来狩猎发现的,还幸运地在这附近发现了这个皮卡。 他脱了鞋,然后在水潭边上扒了自己的衣服只留下一条黑色/内/裤还在身上。 身后跟上来的谢林栖一时无奈地停住脚步闭上眼,待听到入水的“咚”声后他才睁开眼睛继续朝水潭走。 由野拿着刀潜入了水里。 没多久他露出了头,他的刀也举起露出水面,刀身上正插着一条快和由野一样高的大鱼。 谢林栖蹲在了水边。 他听到哗哗的水声后抬头,看见由野拖着鱼走了上来,露出了他光/裸的身子。 他有些无语地闭上眼低下头,看着水面映照出的自己。 由野把刀和鱼都扔在了地面,然后空着手回来了。 “我还没洗漱,你给我松绑我洗把脸。”谢林栖抬头还没看见由野的脸就看见了一双白净带着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痕的腿,他又快速低下了头。 “啧!” 由野有点烦躁,松绑是不可能的。 他蹲下身,伸手一把掐住谢林栖的下巴,还没等谢林栖反应过来他另一只手捧起水糊在了谢林栖脸上。 然后只听“哗哗哗”的声音。 由野终于松开了他,站起身。 谢林栖叹了一口气,眨巴两下把眼睫上的水珠眨巴掉下来道:“你真粗鲁啊!” 闻言由野终于烦的忍不住了,他本来都走进水里了,听到这话他又走回来了。 谢林栖抬头。 由野抬起脚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冷声道:“你能闭嘴吗?难道你是靠着你这张嘴当上少帅的?” 他说完又回了水里。 谢林栖躺平了,他叹了一口气。 星球环境被污染后,这天空似乎也跟着被污染了,看不见一点蓝色的天空和纯白色的云,太阳被灰色的云遮住了。 那些靓丽的景色现在只能从书本上看到了,甚至书本上都没完全展现出来。 由野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湿漉漉的头发贴着他的脸颊,他甩了甩头发。 篝火再次燃起,由野砍了三分之一的鱼放在火上烤,谢林栖坐在他的身边。 “翻一下面吧!”谢林栖眯着眼道。 “啧。” 鱼翻了个面继续烤。 两人没再继续说话。 由野把玩着手里的刀,看似专注于烤鱼,实则已经神游天外。 每次燃起篝火他的脑海里总会冒出一些画面,那些事过于久远,但却狠狠地烙印在他的脑袋里,叫他不能忘。 他似乎还能记得梦里那具溃烂的身体,烂到快要死了又好了起来,然后再次溃烂,再次完好如初,循环往复无数次 。 “你叫什么名字?” 谢林栖的话打乱了他的思绪,他烦躁地又“啧”了一声,抬手抓抓已经干透的头发。 长短不一的发丝盖住了他后颈处的纹身,由野取下腕上的发圈把头发扎了起来。 依旧是一个小辫子乖乖地躺在他的后颈处遮住他的纹身。 “是不是得我先告诉你我的名字你才会告诉我你的名字?但要是我说了你会说吗?” 谢林栖的话有点多。 由野快要烦死了,他冷着脸看过来道:“不会,所以你什么时候闭嘴?” 两人的目光对视。 由野却先败下阵来,他收回视线再次看着他的烤鱼。 倒是谢林栖仍旧看着他,半晌才低声道:“你有没有感觉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啧,你真的很吵!”由野站起身来,抬脚再次将谢林栖踹翻。 这周围有没有东西看着他们他当然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他一直没怎么说话。 反而这傻/屌一直叭叭个不停,导致现在盯着他们的东西不减反增,他都快烦死了! 根据那些南迁的异兽的脚程,很快第一遍大型异兽的踩踏就要开始了,他们不仅得赶紧找个地方歇歇还得躲避异兽的踩踏。 带着这么一个话多的废物本来就很烦。 眼瞅着烤鱼烤得差不多了,由野捡起地上的刀拿了烤鱼就扒拉火堆,很快火灭了。 由野拽起已经躺平了的谢林栖就往车的方向走。 他把手里的谢林栖扔进车后座,然后他自己上了主驾驶。 火星一点一点灭掉,黑暗渐渐笼罩下来,深林中渐渐有了动静。 由野吃鱼吃得差不多之后反手递给谢林栖。 谢林栖:“???” 是不是忘记他现在被绑着没有手可以用了?他的存在感有这么低吗? 半晌没有人接过,由野回头这才想起谢林栖被自己绑了,他撇嘴道:“废物吧你?” 车外残留了鱼的血腥味,这些味道引来了林里的异兽,一头又一头的异兽走了出来。 有的毛发已经白了,有的拖着动不了的下半身,还有的是还不怎么能走路的年幼异兽。 它们闻到了鱼的味道,凑了上来。 但是鱼只有一点,根本不够一群异兽吃,它们开始嚎叫威慑彼此以获得唯一的食物。 由野的皮卡离得较远,那些异兽要是打起来,只要不往这边来就波及不到他们。 但总有几头幼兽调皮,它们好奇地站在了皮卡边上转悠观察这个冰冷的铁皮。 正烦躁着思考要不要下去砍死这几头毛绒的玩意儿,由野突然听到了那边异兽的嘶吼声! ——它们打了起来。 拖拽着没有了知觉的下半/身的异兽抬起一只前爪抓伤了老年异兽,而老年异兽虽然牙快掉光了但也不甘示弱,支起上半/身一口咬住另一头异兽的脖子。 血并没有大量飞溅而去,而是一丝丝地流下来。 异兽吃痛也扭动着脖子转头去咬。 皮卡边上的小异兽被吓到了,它们躲在皮卡后面,时不时冲那边打起来的两头异兽嚎叫一声。 8. 第 8 章 天亮了,皮卡再次上路。 由野有点累了,但是他们听到了远处异兽南迁走来的动静,他们必须快速找到一个躲藏点才行。 不然就要被异兽活活踩死了,到时候一摊肉泥糊在地面,谁也不知道哪摊是自己的肉。 “前面左拐。” 后座上的谢林栖淡淡开口。 但是前方左拐就是一堆乱石,他们能躲在哪里? 这个地方由野还没能来得及探索过,此刻他不得不听信谢林栖的话。 汽车左拐进入一条道路,由野看着后视镜里的谢林栖冷声道:“要是走错了我就把你丢出去喂异兽。” 闻言谢林栖只是轻笑一声:“嗯。” 不远处的异兽逐渐出现在视野当中,它们就快要过来了。 皮卡行驶的这条道路开始往下,左边是悬崖,右边是石壁。 这条道路是绕着石壁向下的。 “吼——” 异兽开始嚎叫了! 由野皱着眉“啧”了一声,他开始加速。 异兽就要过来了,那边的半空中满是黄沙,它们低吼着。 突然间皮卡行驶到了道路尽头,但是此时他们在半山腰上,而右手边有一个大洞! 皮卡快速驶了进去! 与此同时异兽到达附近,它们走在山崖上,山崖下也有它们的动静,有些走在山崖边,一个不小心就掉了下去。 皮卡缓缓停下,这个山洞挺深的,远处的洞口只能看见一点光亮。 由野拿着刀下车生怕异兽走错道跑进来。 他的耳边尽是异兽轰隆的脚步声以及咆哮声,多到数不清,此起彼伏。 异兽南迁的第一波持续时间会比较长,大概会有两天。 由野坐在了脚边的石头上,看着洞外的光景。 “给我开个车门呗,让我也下去走会儿。”谢林栖踹着车门道。 听到动静由野看了过去,洞内有些黑,但他漆黑的眸子在这片黑暗里却看的清楚。 他皱着眉走过去打开了车门,然后又走回去坐在了那块石头上。 坐了这么久的车,谢林栖的双腿有些酸胀,被绑在身后的手臂也是酸疼的。 他走到由野身边蹲了下来。 “给我松绑呗,这么一直绑着我难受。” 由野低头看他,觉得他的话真的又多又让人心烦。 他没有理他。 “那你叫什么名字?咱们都待在一起好几天了,总归有点感情了,你告诉我你的名字。”谢林栖缓缓坐在了地上。 但是他话音刚落就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 是由野在看着他。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话惹到他了,由野的目光冷到谢林栖觉得由野会立马提刀把他跟那些被由野杀死的异兽一样被捅穿喉咙然后剥皮剁成好几块放在火上烤。 由野缓缓站起身,手里的刀反射出的刀光映在谢林栖脸上。 他的声音低沉冷淡,他说:“你们这些基地来的要真有点感情,就不会让别人逃亡到现在,更不会让别人提心吊胆活这么些年。” 他说完提着刀朝洞口走去。 谢林栖没能听懂他的话,他看着由野走到洞口处坐下。 他不太明白,基地内干了什么事让别人逃亡至今?就目前他所了解到的内容,基地从未对不起任何一个异人类。 洞外大量异兽还在赶路,天已经有些冷了,根据这些异兽的脚程,再过一两个月它们就会到达南方,而北方就会下起大雪。 虽然一号自由城在南方,但他还有事办,待他处理结束他将会前往一号自由城。 顺利的话他能快速到达,不顺利的话他要么流浪要么死亡。 由野发觉到身后的一点动静,他没去管。 以谢林栖那个废物的能力,还不能给他造成威胁,如果哪天他确实威胁到了自己的生命,那由野肯定会先动手。 谢林栖走到了由野身边,他跟个老人一样慢悠悠地蹲了下来,然后坐在了由野的脚边。 山崖下一群异兽还在行走。 激起的黄沙快要到洞口处了,山崖上还时不时落下些许碎石。 “咱们是要去哪儿?”谢林栖又开口了。 虽然已经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话,由野都不可能跟他说太多,但他忍不住想和他聊聊天。 看着眼下的场景,三号基地大概率已经搬空了,围墙大概率也和自由城一样被踏平了。 但是他们搬去哪个基地,谢林栖还不知道,所以他得回去拿通讯设备联络上大帅,如果联系不上的话他就可以直接前往一号基地了。 不过也不一定。 自从执行任务以来,谢林栖已经将近七年没有回去了。 “流浪。”由野的嗓音淡淡。 他垂眼看了一眼谢林栖,烦躁地撇嘴。 谢林栖闻言点点头道:“那既然都要流浪,咱们先去三号基地吧。” 由野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人怎么还提起建议来了,他只是个俘虏,有资格提议吗? “滚。” 而在另一边,自由城城主徐絮刚狼狈地和手下四人躲进一个山洞。 他们五人全身上下都是鲜血,山洞外一大群异兽还在走。 “呃!” 徐絮回头,躺在地上的男人痛呼着,他的腰部有个被异兽的利爪刺穿的洞,鲜血从那个洞里汩汩向外流。 身边的人赶紧放下背包掏出纱布给他包扎。 徐絮皱着眉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给男人擦去额角的汗液道:“没事吧?” 男人摇摇头道:“没事!” 包扎结束之后几人疲惫地躺在了地上。 “徐队,那些东西现在还在吗?都过去好几年了。”有人问。 徐絮扭头看了过来,他扫视一圈几个人,心里默念几人的名字。 陈伟,唐志杰,王畅,吴小晖。 还有好几个人不在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说:“你们真的还想跟着我吗?” 他说的话跟陈伟问的就是两码事,四人看了过来。 在对视上的那一刻,他们连忙坐了起来,对着徐絮敬礼异口同声道:“誓死相随!” 徐絮闭上了眼睛,他缓缓坐起身红了眼眶,他抬手,回敬。 “那个东西,是不可能完成的,我们此次行动要么死亡要么活着,但死亡的几率更大!” 他说着泪 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他转而抬头望向洞的上方。 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死了太多人了,他不能再看着眼前的人死去。 他想起七年前他们一群人对着台上的那个人留下的誓言——不死不归。 不死,不归。 但是死了的那些人,连一点碎肉都捡不回来。 一时间周遭气氛下降。 一直都很积极的徐絮情绪都不好了,更别说其他人。 他们躺回了地上。 “徐队,”唐志杰伸手转动着中指上的戒指:“你什么时候找个对象啊?” 他说完其他三人也看向了徐絮。 “对啊,虽然我还没有对象,但是徐队你都三十三了,还不打算找个对象吗?” “等任务结束我就回去提亲了都。” “嗯呐嗯呐。” 徐絮看向他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看向头顶的石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但是好像不太喜欢我。” “啊?”吴小晖唰地一下坐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了腰部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王畅瞪着眼看着徐絮:“不是,真的假的?” 被问久了徐絮还有点不太好意思,他抬手抓了抓脸:“嗯。” 见他一脸思春的模样,陈伟眯着眼睛有些猥琐地说:“不会是,那个谁吧?连个食物都要我送,叫人都要我去。” “啊?真的假的?”吴小晖为了防止扯到伤口已经不爬起来了。 徐絮喜欢的人是谁一群人都猜到了。 徐絮有些不好意思了。 思绪胡乱地飞动,一时间让他想起了几年前的事。 他刚混上城主,出城打猎老远就看到有个瘦小的人儿一瘸一拐地往自由城的方向走,人像是刚从血里泡出来的,发丝上滴着血水。 那人听到动静回头看,而就这么一眼,徐絮立马沦陷了。 突然地,身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陈伟突然想起什么。 他爬起来抓起背包拉开拉链就开始翻找。 唐志杰听到动静回头问:“怎么了?” 陈伟没有说话,他把包里的金属铭牌掏出来,挨个挨个看了名字后震惊抬头。 见状王畅皱紧了眉:“怎么了?” “周未眠,他的铭牌掉了。” 铭牌是他们一群人都有的,上面一面刻了自己的名字,一面刻着“活着回家”。 如果有人死了带不回尸体的话,他们会摘了铭牌带走。 来这个石洞的路上他们的队友周未眠死了。 可陈伟记得他们走之前他把铭牌带走了的,但是现在数来数去都发现少一个周未眠的铭牌。 其他四人也跟着坐了起来。 陈伟顿时愧疚不已:“对不起,我保证把铭牌找回来!” 他说着站起身。 “站住。”徐絮站了起来,其余三人也跟着站了起来,“等第一波异兽南迁过去再去找,你现在出去只有死路一条,到时候我们不仅要找周未眠的铭牌,还要找你的。” 陈伟皱着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了一圈几人严肃的表情,最终也只得妥协。 “明白。” 10. 第 10 章 远远地传来炸弹爆炸的声音。 大概率是发现拿不到东西,为了不虚此行就放几颗炸弹下去投喂异兽了。 直升机飞走了。 由野放心了,他停下皮卡去狩猎,今天早上忙着去抓人他连早上的饭都没吃,现在中午了他饿了。 在林子里边更容易发现异兽,毕竟相比起山崖边和平原地区,异兽更喜欢居住在林子里边,一面防止天敌一面又利用了地形。 不知道在树林里穿梭了多久,由野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火味,有异人类点燃了火。 这种时候了竟然能躲过异兽的踩踏,想必也不是什么善茬。 况且由野也不太想去管。 他加快了步伐,鬼使神差地他在半空中回头看了下去。 而就这么一眼,他和地面篝火旁的老熟人对视上了。 由野登时调转方向冲了下去,他从大腿处抽出匕首! 刀就在谢林栖手边,他唰地站起身提刀迎战。 二人落地。 眼瞅着由野又要拿着匕首再次冲过来,谢林栖忍不住问:“你怎么一见我就要杀我?前几天在你手里当俘虏的时候你还老是揍我。” 由野没有说话,而是拿着匕首再次扑了过来! 谢林栖没有办法只能提起刀。 手里没有刀,由野的攻击也受到一些限制。 他们的瞳孔里倒映着彼此。 “杀你需要理由吗?” 由野眯起眼睛,他的声音淡淡,说着他突兀地轻笑一声,他震开谢林栖手里的刀,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手里的匕首快速刺向谢林栖的大动脉! 谢林栖瞪大双眼,就地一滚才躲开由野那一击。 匕首狠狠地插/进了树干里。 正当谢林栖准备趁此机会冲上来时由野额角暴起青筋,匕首被他拔了下来! 他甚至利用惯性扑了上来! 对上由野这样不要命的异人类,谢林栖自诩倒霉。 他再次被抓了,然后他捕来的猎物不仅被由野吃了还被赏了几个拳头。 他这次没能幸运地坐上皮卡后座,而是由一根长长的绳子拖在皮卡后面。 由野一手搭在车门上,看着车后被绑着的谢林栖,嗤笑一声道:“到达目的地之前,还请你努力活着,这位话很多的废物先生谢林栖。” 他说完跟变脸一样快速收了笑容上车,还特意降下车窗把手伸了出去对车后拖着的谢林栖招招手。 随后皮卡启动,汽车尾气一点不落的扑向谢林栖。 皮卡上路。 黄沙飞扬,树叶还在掉落,皮卡在马路上疾驰,而车后被拖拽着的谢林栖在皮卡加速之后一步跃到了货箱内躺了下来。 由野也只是斜眼看了一眼谢林栖露出的一条长腿就不管了。 毕竟在不知道是要活的还是死的的前提下他还是得保证谢林栖活着。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树木越来越多,夜晚也如期而至。 由野把吃剩的肉喂给谢林栖之后坐在了篝火旁。 他拿回了自己的刀,此时他手里的刀正拨弄着火堆,火越烧越旺。 “我说啊,你抓我干嘛?我记得我不欠谁啊!” 谢林栖的声音悠悠传来。 确实,谢林栖不欠他什么,但他们欠他。 由野没有说话,只是垂着脑袋看着火焰,把火拨弄灭了。 “你什么也不跟我说,如果我真的欠你,你跟我说我一定会还你……” 他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由野的心尖尖,他话音未落由野唰地冲了上来,速度惊人让谢林栖来不及思考。 烧的通红的刀尖碰到了谢林栖的皮肤,肉烧焦的味道环绕二人的鼻尖,谢林栖疼的皱眉嘶了一声。 通红的光亮映照了谢林栖小半张脸,他看着由野漆黑的眼睛倒映的一点鲜红。 “欠我的你们拿什么还?!你以为这件事很简单吗?就算是拿你一个人的命都还不完!” 他低吼着,声音嘶哑极了。 谢林栖也有些恼了,他抬脚一脚踹在了由野的胸口,把他踹下了车,随后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他呼出一口气看着手里紧抓着刀额角青筋凸起的由野道:“谁欠你的你就找他,在这儿拿烧红的刀烫我做什么?” 由野没有说话,他乌黑的眸子在黑暗里好似会发光,刀尖上的红色暗去的同时,他冲了上来! 谢林栖没有由野那样不受外界环境影响的双眼,他只听到耳边有一阵风极速地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是左肩一阵刺痛。 温热的液体汩汩流出。 他被扑倒,由野压在他的身上一手拿着刀插进他的左肩处。 他发觉由野俯身,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耳朵上。 “我这不是正在杀嘛,你急什么?” 由野的漆黑双眼在黑暗里有着异样的一点光亮。 谢林栖愣怔两秒,抬脚踢在由野的腰侧,只是顷刻间二人的姿势变换。 由野一手还抓着刀,刀再次刺入几分,他的另一只手支撑着身体。 而谢林栖一条腿跪着一条腿支撑身体。 血液顺着刀身往下,流进了由野的衣袖里,掉落在了货箱上。 “我不急,但我知道你目前还不会杀了我。”谢林栖的嗓音沙哑,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了出来:“不过你杀了那个博士,想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要觉得我欠你就随便你怎么想好了。” 他话音刚落由野踹开了他的同时刀抽了出来,鲜血从谢林栖的伤口飞溅而出落在了由野的脸上。 由野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他不否认自己不是好人,但也不承认自己是个坏人。 刀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刀尖上的血被甩落。 他没有说话,而是冷着脸从货箱里跳了下去,他上了车。 谢林栖坐在原地,痛得他“嘶”了一声。 另一边徐絮等人在深林里找到了一处小水潭,天也黑了于是他们就地休息。 渐渐地,深夜了。 徐絮有些睡不着,他睁开眼睛看着全黑的天空。 世界被黑暗笼罩着,他们看不清,只能燃起篝火借着火光观察四周。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徐絮看了过去。 陈伟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他往林子里边去了。 应该是半夜爬起来撒尿了。 想着徐絮扭头看向了守夜的吴小晖,他是队伍里边最年轻的。 吴小晖没有喜欢的人,加入他们只是因为家里有个母亲要养,跟着他们过了七八年了。徐絮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安全地带回去,如果任务完成的话。 徐絮坐了起来,他站 了起来走到吴小晖身边坐下。 “徐队。”吴小晖见他坐了过来顿时清醒了不少。 闻言徐絮点点头道:“你去休息吧,我守夜。” “是。” 他看着吴小晖走到队友身边坐下,拍了拍背包后靠了上去。 徐絮拿了树枝扒拉火堆,让火处于不大不小的状态。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徐絮听到了异兽的低吼声。 可是陈伟不是出去方便了吗? 这得有半个小时还没见着身影了,如果陈伟是去拉屎平时也没用这么久,如果是撒尿的话…… 徐絮顿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的右眼皮一直跳,从陈伟去林子里边开始一直跳到了现在。 虽然他不信什么玄学,但还是会忍不住去胡思乱想。 徐絮登时皱紧了眉,他站了起来,抓起插在地上的刀走到队友身边抬脚踢了几下低声道:“戒备,准备战斗!” 三人被他弄醒了,他们连忙拿起刀枪围成一个圈。 唐志杰余光看了一眼周遭的人,却发现少了一个:“陈伟呢?” 闻言吴小晖低声道:“刚去林子里边了,没回来吗?” 说话间他们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熟悉的血腥味。 “来了。”徐絮出声提醒。 他们借着火光看见远处的丛林开始摇晃,林间传出沙沙的声音。 王畅的手指已经准备扣动扳机了。 然而下一秒一个东西从那个方向远远抛了过来! 东西正巧不巧地落在了火堆上把火堆砸散,烧红的柴火溅起。 他们看了过去。 “喝咳咳……” 是陈伟的声音! 四人跑了过去,借着最后一点火光,他们看见陈伟一只眼睛闭上了,它在流血,陈伟的衣服破碎全身是血,他的手骨刺破了皮肤露了出来,一条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折叠了好几处! 唐志杰连忙从包里掏出纱布为他止血。 陈伟的嘴角流出很多血泡,他艰难地抬起手。 徐絮见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他看见陈伟张着嘴似乎在说什么,他连忙低头去听。 “喝……走,快,快走,去三号,三号基地,通讯,咳……怪物化……实验,喝……” “什么?说清楚点!” “怪物……化,喝……喝喝,走,快走……” 往后陈伟再说不出话,他的嗓子里只能发出喝喝的声音。 徐絮伸手取下了他脖子上铭牌道:“走,去三号基地!” 闻言其余三人一脸不敢相信地看向徐絮。 徐絮低吼一声:“走!” “是!” 他们拿起了地上的包,包括陈伟的。 黑暗还没过去,火灭了。 陈伟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抖,眼泪却从眼角滑落。 现在他全身都痛的想死,早知道就让徐队走之前给他来个痛快了。 林子里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东西过来了。 陈伟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那不是异兽,那是比变异后的兽类还让人恶心害怕的东西! 他还没结婚,还没有喜欢的异人类。 他发觉有东西咬在了他碎裂的腿上,那个东西嘴里好像有很多牙齿! “喝……” 11. 第 11 章 徐絮四人走到了天亮,他们眼下尽是青黑。 “原地休息。” 徐絮的话就像是干涸了很久的河道里突然出现了水一样。 几人闻言立马坐下。 徐絮打开了陈伟的包,包里除了他装水用的大瓶子还有一堆离去的队友们留下的铭牌,以及一些纱布等等一系列东西便再无其他。 徐絮把它们全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包括陈伟的铭牌。 又一个队友死在面前,现下没有人有心情去说话,他们顶着黑眼圈坐在原地。 好半晌吴小晖才轻声问:“徐队,他当时说了什么啊?” 闻言徐絮抬头,另外三人的眼眶是红的,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去三号基地,取通讯设备联系一号,怪物化,实验。” 他说完一群人低下了头颅。 他们要做的事太过危险,活着回家已经成了一种奢望,他们活在暗处许久,在自由城待的那几年他们快要把自由城当家了。 若不是这次异兽南迁,他们都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谢林栖的伤口由野给他随便处理了一下,现在还死不了。 但指不定哪天就被由野一刀捅死了。 由野不耐烦地喂他吃了中午的食物,一个人又坐在了篝火旁拨弄火堆。 他现在看着谢林栖那张脸就烦,总是会下意识地抬手给他来一下。 本以为经过昨晚的那一下谢林栖不会再没事找事地跟他聊天,结果谢林栖看由野看了好半晌之后突然开口。 “有止痛药吗?没有就去找点回来呗?”谢林栖此时整张脸都有点泛白,衣服还被由野扒拉下去露出左肩,鲜血已经透过了纱布。 由野听到了,但一点也不想理他,只是看着噼啪作响的火堆继续拨弄。 没得到回应,谢林栖面无表情地“喂”了一声,“你怎么老是这样?我在跟你说话啊?” 由野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后又收回了视线。 “唉,不然你让我也捅你一刀好吧?” “你这样真的不会有人喜欢你的,问你你的名字你也不说,跟你聊天你又不乐意。” “你真的很装。” 终于听烦了,由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提着刀往林子里去了。 见状谢林栖冷哼一声。 还是太冷漠了,他也不知道见这人第一眼为什么会觉得心跳加速了,原来是大脑提醒他离远点病情会传染。 早知道就动真格的了,在第一次和他打起来时就该给他来一下然后把他绑了,而不是放个水让他绑自己。 搞得他现在没和异兽干一架还让自己负伤了。 心里面还在吐槽着,树丛突然沙沙作响。 谢林栖皱眉,他躬身准备割断绳子战斗。 就在他要割断绳子的时候,那个方向终于有东西出来了。 是由野。 他手里抓着一把还带着泥土的草,一手拿着的刀刀尖上的泥土还在。 由野跳上来,蹲在谢林栖面前,然后把手里的草放在谢林栖嘴边,一脸无语的表情。 见此谢林栖往下看,如果他没记错,这是可以止疼的药草,这个季节能找到这个属实不易。 “你他妈吃啊,不是让我给你找止痛的吗?”由野撇嘴,无语到了极点。 “那还挺谢谢你啊?” 由野翻了个白眼。 药草很苦,但是混了泥土以后不仅苦还腥。 由野又一次回到了火堆旁,心想着得赶紧再找一个躲避点,第二波异兽南迁要来了。 他总不能开着车再回去,现在皮卡用的汽油快没了,就算他把车开回去他们也只能到半路弃车。 他一个人走倒还行,但目前他又带了一个废物,还受了伤。 由野一时有些后悔冲动给了他一刀,他应该先把刀放在一边给他两拳而不是一刀。 距离第二波异兽南迁还有三天,也可能提前。 皮卡行驶在公路上,第一波南迁过去了好几天。 地上的肉泥快要和泥土融在一起,已经没有活着的异人类了。 车后座谢林栖突然开始感慨:“生命真渺小。” 说着他抬眼,和从后视镜瞥他的由野对视,谢林栖突然笑了起来:“看我干嘛?你要爱上我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由野的眼珠子快要翻到后面去了。 但是谢林栖确定了由野不会杀死他之后开始丢弃脸皮这种东西。 “不说话了?你的头发有点长了,留着做什么?在基地可不让留长发,你要是跟我回去的话,以其他身份还是不用剪短发的。” 他把头靠在了车窗上继续说:“你想以什么身份进入基地?我给你登记,虽然这不是我的工作。” “你没话说了吗?”由野说着狠狠打转,谢林栖的头重重磕在了车窗上。 由野听到了最想听到的声音,他哼笑:“撞坏了你拿什么赔?” 谢林栖痛的闭上眼,闻言缓缓睁开眼睛:“你跟我回基地,我还是有点存款的。” 目前谢林栖张口闭口都是让由野跟他回基地,由野听得烦了,他不再说话。 公路走到了尽头,皮卡没有停下,它绕着山脚继续前行,路开始颠簸。 眼瞧着就快要绕过这座山,眼前忽地出现了五六头异兽,它们在看到皮卡的第一刻冲了过来。 异兽和皮卡之间有些距离,由野停下了皮卡,就异兽的奔跑速度来看皮卡就算现在掉头也会被异兽撵上。 没办法由野停下了车。 他抓起副驾上的巨大木盒和车座下的刀下车。 谢林栖愣了一下看了过去。 只见由野躬身冲了过去! 他后颈处乖乖躺好的小辫子在他跃动之时跟着跳动,红色的纹身若隐若现。 谢林栖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想法,那就是如果由野跟他回了基地是当不了兵的,只能是普通平民,除非由野把纹身洗了。 但这个年代连命都快保不住了,根本没有纹身师,他们会更乐意去当兵,至少有口不用花钱的饭吃。 由野的刀捅进了一头异兽的脖子里,在他跃起转身去杀另一头异兽时随着他的动作刀被拔出,异兽的鲜血从飞溅而出。 他全身上下都是血,血腥味重到那些异兽快速锁定他的位置咬了过来。 在皮卡里观察着这一切的谢 林栖不免为他捏了一把汗。 顷刻间由野翻身落地,异兽不小心咬在了同伴的身上。 经过这几日的舟车劳顿,由野很累,放平时七八头异兽同时冲上来咬他他都能毫不费力地解决掉,但现在他已经累到杀了三头异兽后感觉累到不想动弹。 可是眼前还有三头异兽。 车上的那个异人类是被绑着的,还受了伤,虽然他一定能挣脱绳子,但根本帮不了什么忙。 由野突然很后悔用刀捅谢林栖了! 他突然把刀狠狠插/进土里,他呼出一口气摆正了身后背着的巨大木盒。 由野伸手按动木盒的侧边,只听咔哒一声,木盒从侧边打开了,里面放着一把黑色的东西。 他把东西取了出来的同时冲了出去。 此时谢林栖感到不可思议地皱着眉。 由野手里拿着的是一把他从未见过的武器,那是一把纯黑色的巨大镰刀,头上有一把超大的镰刀,尾部有一把小的。 那把武器比由野还要高。 在由野的手里挥动着,发挥着它最大的作用。 就这么三两下,异兽全部倒地。 由野身上布满了鲜血,他的发尾还在流淌着异兽的血。 镰刀被他折叠,黑色握把咔哒一声缩短一截,由野把它装回了盒子里。 随后他拿起了插进土里的刀开始肢解异兽。 他们就地生起了篝火,又开始烤肉。 由野站了起来,对边上谢林栖道:“看着点别让肉糊了。” 没等谢林栖提醒他松绑,由野径直回了皮卡上。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个透明瓶子放在座椅上,随后脱下了外套。 他黑色的T恤被渗透的血弄得潮湿,而他的左臂上有条从肩头到小臂的伤口。 这是刚才和异兽打斗时不小心被弄伤的。 由野又从包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布,他把伤口周围的血擦净。 紧接着拿起透明瓶子,而只是这一眨眼间,他的伤口开始愈合,从最先的肩头到小臂的细长伤口到现在的手肘到小臂。 为了防止愈合时细菌感染,由野抓紧用瓶子里的液体喷在了伤口处。 刚喷完,伤口愈合了。 “干嘛呢你?赶紧啊!” 谢林栖的声音传来。 由野皱眉把东西收了起来,随后穿上了外套。 “你真的很吵。”由野坐了下来。 “可是肉糊了啊!你也不给我松绑……” 由野闻言立马把肉从火里拿了出来,一直烤着的那面目前已经黑了一大块。 由野:“……” 由野把肉扔火里了,又重新烤上一块后蹲在了谢林栖面前,抬手握拳。 意料之中地,谢林栖又挨了两拳。 好不容易吃完了,由野背对着谢林栖就地躺了下来并附带一句:“今晚你守夜。” 闻言谢林栖感到无比震惊,但是好一会儿过去也没反驳一句话。 天黑了。 这片无尽的黑暗里只有火,谢林栖抬脚踢了一下火堆边上的木材,把木头踢进火里烧。 他回头看了一眼由野。 12. 等待进入网审 “你……他的……坚硬……” “挖出……制……” 眼前一片黑暗,画面一转,一群穿着白色长裙的孩子在巨树之下欢快嬉戏。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远到听不到声音,一双白净的小手出现在视野里,再抬头时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周遭全是白色,头顶是一盏巨大的吊灯,一群陌生人靠近,他们在说话,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紧接着出现了鲜血,眼前再次出现一双手,那双手不再完整,它们溃烂流脓布满了鲜血。 画面再一转,火焰笼罩了整片林子,天上出现裂缝,那个洞越来越大,里面很黑。 火焰里面有许多畸形的人形东西,它们扭曲姿势怪异,它们从火里出来,是被烧焦的异人类。 由野被惊醒了。 他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天还很黑。 察觉到他的动静,火堆旁的谢林栖看了过来。 此时由野额角布满了汗水,他的发丝被汗液打湿紧贴着脸颊。他瞪大了双眼,眼睛里满是惊恐。 “怎么了?做噩梦了?” 谢林栖的声音把他从恐惧的余韵中拉回现实,由野眯着眼看了过来,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 谢林栖看他眯着眼,嗤笑一声道:“看我干嘛?真做噩梦了啊?坏事干多了做噩梦很正常,要过来烤火吗?” 正常来说在他说完话后由野要么不理他要么怼他两句,烦了就冲上来给他两拳。 但意料之外地,由野轻声说:“嗯。” 这让谢林栖有些不可思议,他看着由野晃悠着站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地挪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他突然很想知道由野梦到了什么,导致他现在跟中邪了一样。 由野弓着背,一手放在膝盖上,他的下巴搁在那只手上,而另一只手拿起了刀开始拨弄火堆。 他的眼神看起来很落寞,和平日里看到的冷淡相比,他此时显得好像更加寂寞。 谢林栖不知道怎地,突然笑了起来:“你给我松绑呗,绑这么久我也很难受。” 不出意外,由野斜眼看他道:“不。” 谢林栖没忍住笑了起来,发觉由野还有点可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给他松绑,但这可能是他们自由城人的小小情趣,像他这种没有去过自由城的人不理解很正常。 不过这种小情趣,谢林栖觉得以后还是不要了,这么绑着真的很难受,要不是由野不信任他而他为了建立起两人的信任他早就割开绳子了。 小情趣…… 谢林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由野已经斜眼瞪他了。 “小情趣”仨字出现在脑海里时,谢林栖顿时觉得由野这样看他也是一种小情趣了。 平日里经常揍他应该也是小情趣,不过昨天晚上捅他那一刀应该是不小心的。 这么想着,谢林栖觉得合理多了。 由野不太想理这个有病的异人类,继续拨弄着火堆。 他现在脑子很乱,身体也极度疲惫,他需要抓紧到达目的地做完一切然后离去。 不过总是事与愿违。 由野突然站了起来,他紧皱着眉,在谢林栖准备开口时他出声道:“闭嘴!” 随后他开始听附近的动静。 周遭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但是现在没有风,他好像听到了脚步声。 由野一把拽起谢林栖:“回车上。” 他说完用刀拨散了火堆,火开始熄灭的同时由野上了车。 皮卡再次启动。 “有东西过来了,数量有点多啊!” 谢林栖说着朝车外看了一眼。 此时火已经灭了,皮卡的车灯没有打开,只发出阵阵启动的声音。 他们再次踏上旅途。 天开始蒙蒙亮了。 皮卡还没有走出林子,谢林栖从后视镜里看到由野眼下的青黑,好心开口:“你给我松绑吧,我来开车,你继续睡。” 由野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我说你给我松绑吧!” 由野有些烦躁,给了他一个眼神,不过没有说话。 谢林栖叹了口气温声道:“给我松绑,行吗?” 由野现在很烦躁,闻言他终于冷声道:“我不信你自己不能解开!” 话音刚落,谢林栖嗤笑一声。 由野反应过来他要干嘛快速抽出匕首挡住谢林栖从身后袭来的骨刺! 这导致由野只能一边掌控着方向盘一边格挡不让谢林栖伤了自己。 但是谢林栖这次没有收住力道,他的黑色骨刺刺向由野的左肩处! 皮卡在林子里边刺啦作响最终撞上了一棵树。 车里的二人由于惯性撞上了挡风玻璃。 由野眼疾手快拿着匕首扑了上来,在谢林栖的黑色骨刺即将刺破他的腹部时他的匕首插进了谢林栖的左肩。 随之而来的他的腹部传来一阵刺痛。 黑色骨刺刺破了他的皮肤。 鲜血开始流了出来,他们的手里是彼此温热的鲜血。 正当谢林栖以为由野不会再动弹,由野突兀松开插进他左肩里的匕首,抬手握拳又一次给了他两拳。 由野的拳头上残留着谢林栖还带有温度的血液,在他大幅度地动作后他的血流得更多了。 他渐渐发觉眼皮沉重,他的温度在下降,他觉得好累。 突然地,谢林栖的骨刺收了回去,他的头靠在车窗上,他抬手扣住由野的头把他带进了怀里。 “痛死了,你是一点也不留情。” 这是由野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皮卡坏了,谢林栖从由野的背包里翻出了纱布,随后他脱下了由野的外套。 掀起由野的T恤正准备给他包扎自己弄出的伤口,谢林栖看了好半天也没有找到那个口子。 谢林栖一时愣怔。 只见由野身上除了大大小小的陈旧伤痕以及还没干涸的血液之外,一点新伤都没有,他刚才用骨刺捅的那个伤口已经没了。 这让谢林栖皱紧了眉。 由野的伤口愈合了。 震惊片刻他包扎好了自己的伤口,然后把匕首放回了由野大腿处的刀鞘中,他拿起由野的刀背起由野走了。 由野意外地很轻,没有多大重量。 不知道走了多久,谢林栖背着由野走出了林子。 眼前是一条水泥路,而路的两边是一排排不 规则排列的房屋。 那些房屋早就在建起异人类基地和自由城后荒废。 里面大概率没有吃的,附近有没有废弃的车也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谢林栖带着由野进了一个看起来较为安全的屋子。 屋里落满了灰尘,一楼客厅是摆放杂物的,有木凳子,有梯子和一些装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尼龙袋。 谢林栖顺着楼梯上去了。 楼道口的门是关上的,门锁已经坏了。 谢林栖拿着刀劈开了锁。 门后的屋子是个客厅,中间是一排落满了灰尘的沙发,沙发前是茶几,角落是一盆盆栽,里面种的植物已经枯死了。 谢林栖走到沙发边上直接把由野放了上去。 随后他提着刀去挨个打开了角落的房门,只是一眼谢林栖就皱着眉关上了房门。 为了能够快速赶路,谢林栖下楼出去找能用的车了。 由野迷迷糊糊地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登时警惕起来,却发现他常用的刀不见了,而他的那个大木盒也没了。 他只得拿着匕首观察四周。 这是客厅,沙发上他躺过的地方是干净的,其他地方有灰。 他看向了角落的房门,他走了过去。 门把手是干净的,应该是有人刚碰过了。 而谢林栖不在,应该就是他动的。 由野缓缓打开了房门。 却看见落满了灰尘的床上有一具只剩下骨架的尸体,尸体上布满了蜘蛛网,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异人类基地和自由城建起的时候可能没有前往吧! 由野打开了另一扇门发现里面同样有尸体,只是这一间的尸体是两具相拥而眠的。 转悠了一圈由野并没有找到他的木盒,他下楼走了出去。 这个屋子前是一条水泥路,路面已经开裂有了坑洞。 不远处就是一片高大的树林,由野猜他们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既然谢林栖跑了,那他只能先去找他的车,然后把车上的东西拿走后再去那个地方了。 这么想着,由野动身出发。 距离第二波异兽南迁还有最后一天。 由野在天黑之后找到了那辆撞树的皮卡。 车门是打开的,车内除了有两人滴落的血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而他的木盒因为二人的打斗落在车座下面。 由野关上车门闭上了眼睛。 虽然找到了他的木盒,但他还是很累,他决定早上醒来再赶路。 夜晚是静谧无声的,徐絮守后半夜。 火堆传来噼啪的声音,他捡起一根柴火扒拉火堆防止火灭掉。 他们距离自由城越来越近,只要先到了自由城拿到补给,那么后半段前往三号基地的过程他们才不会再去担心有的没的。 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徐絮从包里掏出了所有铭牌,然后又拿出了手帕。 那些铭牌上不是血就是泥土,如果拿出来他们的家人看到上面的东西那不得更伤心啊! 徐絮擦着铭牌,手指摩挲着那些熟悉的名字。 陈伟,赵四鹏,王绪,李钊泽,陈志豪…… 从他们离开家到现在,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 13. 等待进入网审 由野往包里塞了一些必需品以及一套准备用于过冬的衣物后拿上背包和他的木盒,踏上了旅途。 距离第二波异兽南迁仅剩二十二个小时,由野加快了速度。 他从马路到树林,穿过一人高的灌木丛,趟过高山之上流下的雪水,踩过满地的黄叶,天快黑了。 他只是从兜里拿出之前剩的果子吃,随后继续赶路。 距离熟悉的地域越来越近,地面的坑洞越发地多了。 由野知道那些坑洞里面全是异人类和异兽的尸体,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绕过那些坑洞。 树木从最开始的高大变得正常,地面大火燃烧过的痕迹依旧,只是长了些草,眼前的树木开始秃了,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灼烧过的痕迹。 忽地豁然开朗。 大地被焚烧留下的土壤映入眼帘,方圆百里尽是火焰烧过的痕迹,眼前一片荒凉寂静。 那些好不容易长出的幼嫩树苗随着季节更迭发黄,灼烧过的大地失去了生机,灌木还未长起就死在了土壤里。 眼前的高墙上是黑灰,墙内的高大建筑物肉眼可见的空旷荒凉。 天黑了,建筑物的轮廓却清晰可见。 由野熟练地从早已坍塌的一角翻了进去。 墙内已经没有了异人类,地面是大火燃烧过的痕迹,还有一块一块的物拾。 这墙内的地上本应该有许多东西,想来火灭了之后被收走了。 距离第二波异兽南迁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 由野听到了些许动静,像雷声一样沉闷,它们来了。 由野站在了高楼之上,他看着远处扬起的飞灰,转而在每一栋大楼之上跳跃。 没多久他到达了中心城。 这里是被烧得最严重的地方,高楼开裂,几乎全部坍塌,看着眼前的这一片废墟,由野只走过去蹲了下来。 他的手指抚摸过地面的每一条裂缝,在触碰到一个拉环时他抓了上去。 紧接着只见他用力一拉,连接着拉环的锁链从地底被拽出。 “咔哒咔哒——” 随着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拉环下的石板出现一条缝隙,由那条缝打开后是一条直通地底的长梯。 由野眨巴两下眼,抬脚走了下去,石门再次关闭。 地底很黑没有光亮也没有照明工具,但对于由野来说根本不是事。 他轻车熟路地一直沿着石梯往下走。 石梯直抵一扇铁门,而那扇铁门并没有关闭,反而是打开的。 门已经生锈了,上面布满了腥红的铁锈,无不诉说着岁月的更迭。 由野走进去。 内里空旷至极,这间屋子很小,只站得下七八个人,墙上镶嵌着一个透明盒子,那是地下电源的开关。 他走了过去,他的每一个步子留下的声响都在屋子里悄悄回荡,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 只听“咔哒”一声,后备能源开启,头顶上的灯啪地亮起,屋子尽头打开的房门内也随之亮了起来。 由野朝着那个方向前去。 这间屋子很大,四周都是透明的单面镜,单面镜下是一排又一排的桌子,每一面镜子后都是一间小屋子,小屋中间摆放着一张实验用的床,周遭是一堆实验仪器。 他似乎回到了过去,他仿佛看到这间屋子站满了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异人类,他看不到那些人的脸,只记得那些人看他们的眼神。 只是这间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 尽头还有一扇铁门,门后又是一截石梯。 石梯两侧有门通往另一个实验室,顺着石梯向下大概有四五间一模一样的屋子。 终于,由野踏出那一步。 石梯的一侧不再是铁门,那是一个破碎的巨大圆形玻璃罩,白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玻璃罩,除去被烈焰灼烧过的地面以及早已没有了生命的高大树木,地面尽是残垣断壁。 玻璃罩破碎掉落了一地。 顺着石梯往下,它的另一侧是连着四五扇打开的铁门,黑色的长廊一直延伸进去看不到尽头。 由野没有一丝留念,他直抵石梯最底部。 他到达了与玻璃罩相连的地面,只是玻璃外的地面有一个拉环。 由野伸手拉开了拉环,锁链发出当啷的声响,随后便是一阵齿轮转动的咔哒咔哒声,地面的石门轰然打开。 不过这次和上面的那个石门不太一样,它没有直抵下面的石梯,底下漆黑一片。 由野拿出了匕首。 脑海里浮现出一群看不见脸的异人类从这个地方跳下去,他们送进去很多东西,随后再次回到地面。 由野似乎听到了异人类痛苦的嚎叫与哀鸣。 他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这里只有一层楼高,眼前是一条长廊,不知道通往哪里。 由野的脚踏出沉重的一步,随后脚下发力,他冲了过去。 他仿佛听到有异人类在说话。 “把这些送进去锁好。” “我们很快就要成功了。” “我们会活到最后。” 由野到达了长廊尽头,这里有一扇铁门,铁门边上是输入身份信息的设备。 他拿下背包,从包的夹层里翻出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仪器,里面是一颗眼球。 由野把那颗眼球对准身份扫描仪器。 “身份识别——” 一道冰凉的机器声响起。 “陈列卓,身份识别成功。” “请将手指放置——” 随着机器声的响起,身份识别设备下面咔哒咔哒出现一个录入指纹的仪器。 由野把食指放了上去。 “身份识别——” 下一秒头顶的灯管发出红色闪烁的光,长廊内响起警报声。 “系统关闭——” 由野抬眼只看见设备咔咔两下收了起来。 果然,还是得把谢林栖带过来,不然打不开。 若不是警报响起的同时内部的防御系统会打开,他早就把门砸坏冲进去了。 现在地面上肯定又是一大波异兽,他现在出不去。 还好这里隔音效果极其地好。 由野进到了那个玻璃罩内。 地面的土被大火烧到龟裂,肉眼可见之处泥土都是干燥的。 被烧灼过的树干还直直立着,树下漆黑的物拾摆放杂乱。 由野把包放在地上之后靠了上去。 他总觉得耳边有小孩儿的笑声,他们在聊天,在嬉戏打闹。 高空中的白色灯管发出耀眼的光芒,光圈在附近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的。 此时谢林栖已经被收入了一座高墙内,墙外异兽肆掠嘶吼。 墙内是老旧的一排又一排的小屋,都是那种两层楼的小屋。 他在把由野安置好之后本想着出去找能用的车,结果在村子里找了两遍都没发现能够使用的车辆,没办法只能先回去带由野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过第二波异兽,结果上楼之后发现只剩下沙发蹭干净的那点了,由野不见了人影。 虽然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但在发现由野跑了之后谢林栖气得想立马抓住由野把他带回基地关牢里边让他反省几个月。 但是异兽很快就要来了,并没有太多时间继续供他找由野。 于是他凭着直觉一直往东走,发现了这么一堵高墙。 墙上巡逻的人发现了他把他带了进去。 墙内的设施比起基地极其的落后,而且这里看起来不太像自由城那种地方。 自由城会向往更大的地盘,会收拢更高的楼房。 而如果是基地的话,那他谢林栖肯定知道这个地方。 “我带你去头儿那儿吧!”身边的少年说。 他好像很兴奋,自从建起基地和自由城后他再没见过除墙内以外的其他异人类。 谢林栖点点头。 少年带着他顺着一条小路往坡上走,坡上有一栋房子,看起来更新一些,应该是近几年修建的屋子。 小路边上是一排又一排被污染过的高大树木,越往上走越看不见下面的房子,只能模糊地看见不远处的高墙。 “我们头儿为我们建起了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少年有些喘不上气。 少年抬手指了指坡下已经看不见的房子道:“头儿之前一直住在山下,后来我们怕没有人及时发现异兽来了,头儿就主动住到山上来了。” 谢林栖看了下去,所见之处几乎都是树木,高墙上隐隐约约出现点影子,不过墙外行走的异兽倒是看的清楚。 他们继续往山上走,终于到了坡上,少年累得直喘气:“到了。” “头儿,有新的异人类来了!” 少年高兴地喊着。 房门打开了,从屋子里出来一个异人类。 那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性,她皮肤黝黑眼神犀利。 在和谢林栖对视上之后她皱起眉。 少年跑了过去:“头儿,新人!” 女人看向少年,她的眼神温柔了,她笑着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头道:“嗯,我那儿有果子,吃吗?” 闻言少年摇摇头:“不了,你留着吧,头儿比我们更辛苦。我把人带来了,那我就先下去了。” 女人点了点头,看着少年离去后她瞬间冷了脸。 “谢林栖?”女人的声音随着风到了谢林栖耳边。 谢林栖上下打量她一番,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在他说出名字前眼前的女人却唤了他的名字。 谢林栖眯起眼,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你认识我?”他问。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裹紧了外套。 14. 等待进入网审 墙外黄沙飞扬,轰隆声盖住了二人交谈的声音,异兽不断地低吼着离去。 女人神情傲慢:“你要是认识我,那才是怪了。” 人类出现变异之后死亡了许多人,能撑过变异的更是少之又少,星球建起了一百多所供异人类生存的异人类基地,但每一个基地的异人类数量不到十万。 作为女性,每个基地更是不超过两万人。 “我们这儿可以收留你,第二波异兽南迁结束之后你必须离去,离去之后你不能向外界透露这儿的任何一点信息,不然我就算到死也会杀了你。”女人看着墙外黄沙之中的异兽。 她经历的事情虽然不算多,但那些事足够给她的人生增加阅历。 她转身正准备回到屋子,谢林栖蓦地开口:“嗯,所以你为什么会认识我?” 他手里的刀缓缓转了个圈,他踏出一步躬身。 他的异人类身份并没有暴露,但是眼前的女人却认识他,他不信自己在外会不小心留下身份信息。 女人回头,她嗤笑一声:“谁会不认识我们大名鼎鼎的谢林栖啊?” “谢林栖”这个名字她们可太熟悉了。 他也许没有见过她,但她曾远远地看见过这个人,他高高在上,他的身边是黑色的骨刺,那把黑色的武器刮擦出的火光映照着他嗜血的面庞。 她从未忘记,也从不会忘记。 夜不再静谧,墙外异兽仍在行走,它们发出的声响使今夜所有人失眠。 女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的双手拉扯着头发,疼痛使她的表情变得狰狞,她的喉里发出低吼声。 她忘不掉! 她看见那个男人站在高台之上,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异人类。 男人全身浸满了鲜血,他被异兽和同伴的血洗刷过。 她看见她的同伴被锁进高楼,他们说着恶心的话语教导着那些孩童,她们不再躺着,她们站了起来,疯狂呐喊着。 她们在反抗。 昔日的同窗倒在她的眼前,还带有温度的血液撒在她的身上,她失声尖叫,她看见男人浴血而来,武器刮擦地面擦出火花,照亮了男人冰冷的脸。 她每晚都能听到同伴的呼唤,她们满身鲜血,她们哭喊着唤她的名字,她们说:“姜眠,我好痛。” “姜眠,我们不反抗了,我好痛。” “姜眠,别去!” “姜眠,姜眠!” “姜眠——!!!” 那些声音变得尖啸恐怖。 屋外的风吹打着窗户,姜眠总觉得自己看到了那些人的身影,她看到那些熟悉的脸,她们站在她的窗外笑着。 地面逐渐被血水淹没,她被吞噬。 谢林栖想不起来那个女人,索性就不去想了,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由野。 渐渐地他沉入了梦乡。 他看到由野坐在一棵巨树的树枝上,他站在树下,他听到自己说:“干嘛呢?快下来,别给你摔成肉饼了。” 随后他看到由野探出头,他在笑:“我摔下去你不会接着我吗?” 他说完身子向前倾,谢林栖发觉自己惊恐极了,伸手稳稳地接住了由野之后心下的悸动才渐渐不见。 “我说你,就不能让我安心点吗?”他听到自己说。 他发觉自己在笑,笑得很温柔,与以往的自己不同。 他看到由野张嘴,但没有听到由野说的话,他无奈地笑着亲吻了由野。 至此谢林栖惊恐醒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全是冷汗! 这也太晦气了吧? 他居然梦到自己亲了由野,可是由野经常打他,虽然之前已经想通了那就是一种情趣。 但他为什么会梦到自己亲吻了由野?! 是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托梦给自己吗?因为看不到彼此所以以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对他谢林栖的思念? 虽然有点扯/蛋,但这样确实能够解释通。 那也就是说,由野抓他,是因为在见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所以用自由城的方式把他绑回去,打他是因为情趣,不告诉他名字是因为害羞? 那这样不就解释清楚了吗? 但是由野居然喜欢他?! 这是谢林栖想一辈子都想不通的问题,居然会有人喜欢他这个……这样的异人类,可是他现在还不能带他回去。 他还有任务要做,不过带他去别的基地可以。 但是,由野喜欢他? 他这样的异人类居然会有异人类喜欢。 他活了二十几年,像他这种异人类居然会有异人类喜欢。 谢林栖从床上坐了起来,屋外的天已经亮了,异兽还在走动。 也不知道现在由野怎么样,会托梦给他那就是还活得好好的,只是不知道他在哪里,做饭那么难吃也不知道会不会把自己饿死。 不过烤的肉却意外地不错,按照现在外面这个样子,他不知道能不能狩猎到可以吃的异兽。 他之前还吃果子,不知道好不好吃,不过由野好像很喜欢吃,基地每天都会提供三四个果子,要是由野想吃他还可以把他那份都给他。 只是他过去干了许多不是人干的事儿,能有异人类喜欢他,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虽然由野是个男的,但有异人类喜欢已经足够了。 ……可是他干了不好的事! 要是由野接受不了咋办? 谢林栖一时苦恼极了。 此时由野侧躺在地上,他拿着匕首在地面刻画着梦里的画面。 他的周围五米内全是简单的火柴人。 那些线条小人有些在笑,有些在哭泣,有些躺在冰冷的仪器上,有些躺在坑里。 由野画不下去了。 匕首从他的手里脱落,他翻身双手大大地张开,他的眼睛看着头顶好几层楼之外的灯管。 他睁着眼睛脑海里全是梦里的画面,闭上眼也都是。 由野从兜里掏出最后一个果子,在衣服上蹭了蹭之后他咬下一口。 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了自由城城主。 出现的那一刻由野立刻把它扼杀了。 外面的异兽还在走动,还有大致十二个小时第二波才会结束,也不一定,但按照由野近几年来的观察确实是这样的。 忽然间他听到远远地一声咔哒声,紧接着是头顶的灯灭了。 < p>由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他抓起匕首背上木盒与背包。 按理来说现在外面有大量异兽,而这里面他几乎都看了个遍,是没有异人类的痕迹的。 但是现在目及之处都被黑暗笼罩了。 由野听了好一会儿也没再听到其他的声音,他再次放缓了呼吸聆听四周的动静。 好半晌也没发觉有什么。 这么一直等着也不是个事儿,由野轻声走了上去。 石梯上只有他下去的脚印,没有重叠的痕迹,铁门上也只剩他留下的痕迹。 终于,他来到了备用能源开关的透明盒子边上,开关上只有他碰过的痕迹,并没有多余的印子。 许是年久失修才导致电源跳闸,由野打开了开关。 周围再次亮了起来。 距离第二波异兽南迁还有三个小时,外面的异兽已经少的肉眼可见。 由野坐在了废弃的大楼楼顶。 天快黑了,刚吃完烤肉的由野躺了下来,天空一如既往地灰蒙蒙。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天空中那些云朵看着沉重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雪。 北方的天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由野的意识渐渐模糊,他发觉自己很困即将进入梦乡。 他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那些身影,穿着白色长裙的孩童以及巨树之下的帐篷。 那些声音飘进了脑海里,他听到一群稚嫩孩童的欢声笑语,听到他们在呼唤自己…… 耳边忽地闪过一丝异样! 由野唰地一下睁开眼睛站了起来,同时一手伸向大腿处取出了匕首躬身作出战斗姿态。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秋风吹动枝条互相抽打与烈焰焚烧过后留下的残垣断壁,耳边只剩下风吹落叶的沙沙响。 或许是由野太过敏感,他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不过直觉告诉他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由野的眼珠滴溜溜转悠朝着四周再次观察一番,确定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任何异动之后他缓缓弯下身子捡起了背包和木盒,背上之后他转身跳下高楼。 由野离开了那个地方。 他现在需要找到谢林栖才能打开最底下的那扇门,他需要谢林栖。 作为基地的一个小军官大概率是能够打开下面那扇门的,如果连谢林栖都打不开那还会有谁能打开呢? 之前的那个博士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开,但是他也不知道那扇门打开的条件里有没有开门的人是活的这种要求。 他穿梭在深林之中,按照之前谢林栖的话以及尿性,那人可能会回三号基地。 那他就直接去三号基地把他抓回来,运气要是好的话他还能在半道上遇到那异人类。 想着想着由野想起了谢林栖的那张脸。 该怎么说呢? 由野皱起了眉。 长得不错,而且是一张攻击力很强的脸,同时他的眼神很犀利,眉眼间也充满了戾气,但每次除了和他打起来以及不笑的时候才能看出来。就好像……他在伪装。 倏地由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怎么回想起了谢林栖的脸呢?真的是罪过! 15. 第 15 章 由野赶了一天的路,在天黑之前到达了先前待过的那个水潭。 只是这里发生了一些变化。 由野警惕地走了进去,发现水潭附近有一堆焚烧过的木柴以及尸骨,地面甚至有看不太清的黑色的斑块,那大概率是血液干涸后的痕迹,而在不远处的地面还有拖拽过后的痕迹。 不知道是不是由野的错觉,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味道,不像是湿润的泥土的腥味,更像是…… 血腥味。 由野不禁皱紧了眉。 他缓步走到早已熄灭的火堆旁,在反复观察过周围的环境确定不会有什么危险后由野蹲了下来。 他的手指捻起泥土,揉搓过后他皱着眉在鼻前轻嗅。 这里的气息和之前来时不一样,似乎更加死气沉沉,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由野将手指上的土拍在裤子上而后站了起来。 他朝四周再次看了看,最后决定朝着林子里走去。 水潭边大概率是不能待了。 如果这附近真的出现了什么和他认知里不一样的东西,此时待在水潭边的他会很危险,他只能朝着林子里去。 相比起那些未知的东西,由野还是更信任经常打交道的异兽。 脚踩在沙土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声音微小极了,却让由野更加警惕。 他的一只手已经扶上身后的木盒,另一只手上的匕首举起在胸前。 由野躬身,同时腿部发力跑了起来。 距离林子越来越近了,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了。 耳边风声不断—— 由野刹住脚,他猛地回头。 只见树枝上有一具没了头颅的异兽尸体,那具尸体血已经流干了,树下全是黑色的东西。 这几天这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是异兽的话动静一定会很大,但是异兽不会把这具尸体留在树上。 是否是前不久的直升机里的异人类干的这不得而知,但是异人类的话不会这么做。 那会是什么呢? 由野皱紧了眉。 他想不出来会是什么东西,但未知的东西从来都是可怖的,此时他的眼皮疯狂跳动。 似是一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由野不自觉地心脏也跟着疯狂跳动。 夜晚即将来临,鼻尖尽是潮湿的血腥味,一具尸骨就挂在树上这任谁都会心悸。 此地不宜久留,但由野赶了很久的路,此刻累到不行了。 如果不休息一会儿的话遇到了异兽那他必死无疑。 林子里是否危险由野不打算管了,反正他已经多活了好几年了,也早该死去。 死亡已经不足为惧,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由野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他手紧抓着匕首以及身后的木盒,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后他抬脚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异兽的尸骨已经看到不下十具,它们挂在树枝上,倒在地面,还有的被压在了石头下。 鲜血快将这片树林浸染,即将汇聚成河。 不过除了这些并没有任何其他的异样,没有异人类留下的痕迹,更没有不明生物留下的东西。 只有由野跑动时碰到树枝草丛留下的沙沙声。 终于,由野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树洞,粗壮的树木早已枯死只剩下树干,而下方是被异兽挖出的树洞——这是一个不错的可休息的地方。 只是由野依旧不敢放松警惕,他缓步朝着树洞当中走进。 洞内很大,它是向下延伸的,不过并没有蜿蜒曲折的耳室什么的,下去便可以看到头。 周遭用巨大的石块堆砌,除去这些并没有多的了。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然而由野还是不放心,他沿着洞边缘走了一圈,手指在石块上扫过。 确认过确实没有危险后由野终于放下心来。 按照他从林子外走到这个洞的这一路看来,一时半会儿这个大洞的主人不会回来了。 由野放了木盒后坐在了地上,他瞬间瘫了下来,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或许这个洞,那个异兽还没完全弄好,这里没有用于过冬保暖的干草,也没有可以躺下的窝。 不过由野很累,他的大脑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去想别的东西,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的画面依旧,只是太过真实,以至于由野在梦里开始挣扎。 他的额角尽是冷汗,他从睡梦中惊醒。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恐惧,那便是那些梦里的东西了。 他以为他会忘记,只有看到那些的时候才会有一丝经历过的记忆,实则并不然。 他的大脑告诉他,没有任何东西他能忘掉——他记得一切,他记得自己经历过什么,他记得过去承受过的那些痛苦与哀伤,他记得梦里那些异人类和事! 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你的身体以及你的大脑依然记得那些不该记得的东西。 由野醒来之后再也睡不着。 他抬起胳膊盖住双眼。 他的身体似乎感受到了那些痛苦,他不自觉地开始轻微颤抖。 ——太痛了! 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周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那些孩童痛苦的喊叫与哭泣声落入了耳中,黑暗里他们伸出双手抓住了由野的四肢,将他拖进了无尽的黑暗当中。 由野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了。 ——天蒙蒙亮。 谢林栖收拾好了东西早早地等待着这个小避难所的大门开启。 远处传来些许微弱的说话声。 几个男人从山里走了出来,他们并没有和谢林栖有任何一点动作,而是径直上了小坡观察外面的情况。 这波异兽南迁基本已经结束,外面除了许多脚印以外就没有了任何异常。 “开——”坡上的男人朝着下方等待结果的男人喊道。 得到消息男人回道:“收到!” 紧接着两三个男人合力打开了大门。 大门并没有开太大,只堪堪够一个人经过。 门是沉重的,开门的这会儿功夫几个男人额头上已经有了一点汗液。 几个男人没有说话,只坡上的那个异人类低头朝着谢林栖抬抬下巴示意他走。 得了讯息谢林栖也不多说什么,只拿着刀冷着脸出 去。 身后大门缓缓合上,坡上的那个男人还在观察,似乎不亲眼看着谢林栖离去就不会回去一样。 谢林栖只回头瞧了一眼便踏上路途。 他需要回到由野的那辆皮卡那儿去看看。 如果由野回去的话,那么皮卡上的东西就会被他动过,如果能修好的话由野也会顺手把皮卡开走。 那么他还可以根据车轨道判断由野去了哪个方向。 不过由野去了哪儿好像已经跟他没有多大关系了。 但是又一想,他杀了陈博士,还对他进行了绑架(疑似自由城人看上了某个人的调/情行为???),所以他需要将他缉拿归案。 天还没完全亮,路对于谢林栖来说倒是没有那么难走,就是有些危险是未知的,而在这种时候危险往往会更多。 谢林栖终于回到了原来的那条路。 四周杳无人烟,没有一丝生气。 他进了林子里,朝着那辆被丢弃的皮卡走去。 好在皮卡离目前谢林栖所处的位置不远,这让他倒是能够在中午之前到达。 凭借着记忆谢林栖站在了皮卡前。 皮卡周遭没有变化,没有打斗的痕迹以及其他可疑迹象。 如果谢林栖没有记错的话,他走之前是把皮卡车门打开的,因为一手拿着刀一手驮着背上的由野防止他掉落所以他当时并没有多余的手去关车门。 然而此时眼前的皮卡车车门合上了。 谢林栖皱眉。 他上前一步举起手里的刀用刀尖插在了门缝处,另一只手随后伸出拉开了车门。 车内陈设依旧。 车座上还残留有黑色的血渍,挡风玻璃上也同样还有一点飞溅的血渍,因为二人的打斗造成的车内壁的一些磨损还在。 只丢了两样东西——由野的背包以及那个木盒。 想来要么是由野拿走了要么是附近那座高墙之后的那群异人类搜走了。 不过大概率是由野拿走的。 谢林栖垂眼,他并没有在地面看到异人类的脚印,只有一些小型异兽留下的痕迹。 这下有点麻烦了。 谢林栖朝着四周简单观察一番后上了皮卡同时拉上了车门。 驾驶座的位置坐着有些舒服,谢林栖把手里的刀顺手放在了副驾上。 他抬眼。 后视镜能看到车厢内的动静,也能看到自己的眼睛。 由野并没有说过他要带谢林栖去哪里,只能确定如果由野真带着谢林栖去的话那大概率不会让他死。 不过此时谢林栖不在他身边,根据由野的行为来看他肯定会去找谢林栖。 毕竟他要去的那个地方会用上谢林栖。 只是要找他的话…… 谢林栖轻叹出一口气仰躺在主驾上。 ——由野会去三号基地找他。 只是路途遥远,由野已经走了一段路了,单靠谢林栖的脚程的话他们大概率会错过。 这更麻烦了。 谢林栖的手抬起,手指拨弄了一下后视镜,看着里面反射出的自己的那双眼,他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些什么。 “咔哒—” 后视镜被收起。 16. 等待进入网审 鲜血,大雨,泥土,哭喊,哀鸣,尸首…… 黑,无尽的黑。 看不清十指。 天空由一道闪电划破。 雨水击打在地面,飞溅的泥土溅落在裤腿,鲜血早已流进了家门渗进了沥青当中。 异人类的怒吼与哭喊,她们建起了一道人墙,长发被雨水打湿紧紧贴着她们依然有力的身躯。 只是弹指一挥间身首异处,鲜血染红了整片天,烈焰焚烧之处还有同类的哭喊声。 她们破口大骂,同时一个紧接着一个再次筑起人墙。 雨水击打在身上,一下又一下。 从最开始的毫无波澜到动摇。 他开始思考。 或许在异变开始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偏离了道路,他们似乎早已走错了。 他思考着。 漆黑的刀刮擦着地面擦出了火星子,他的发丝湿粘。 他看到地面全是鲜血,倒在地上的是他们的同类。 大雨倾盆,黑夜下的高墙内有一道以异人类筑起的人墙,红色血液染红了彼此的双目,泥土飞溅。 黑刃划开了躯体—— 谢林栖沉沉叹出一口气。 天再次亮起。 他从睡梦中挣脱。 在昨天折腾了一下午之后这辆皮卡也终于被他折腾坏了。 发动机整个儿坏了,那天由野开着车直接撞在树上给撞坏了,现在要么给皮卡换个新的发动机要么弃车离开。 睡了一夜后谢林栖发觉似乎更累了。 他的胳膊发酸,就好像吭哧吭哧干了很久的活一样累。 不过还得赶路,他并没有更多的时间去休息,只有找到了由野才行。 想着谢林栖拿上了副驾上的刀打开了车门。 ——周遭的树木不够高大了,徐絮带着剩下的几人翻过山岗。 他们累极了。 在又失去一个伙伴后氛围更加低沉了。 终于,几人看到了一座座房屋,是废弃的建筑群。 破损的房屋周遭还有树木,窗玻璃已经破碎,有些墙体的拐角处已经塌了。 徐絮回头和队友们对视,他抬起手做出手势示意众人小心注意警戒。 身后几人举起手中的刀与枪支,他们躬身就地蹲下。 徐絮做出手势,看到手势王畅上前蹲在了徐絮身边等待他下令。 大致看了一眼前方的情况后徐絮抬手,他的眼睛始终看着前方的建筑。 同时他做出手势,他们需要王畅独自前进观察眼前离得最近的这座房子内的情况,他们需要暂时的休息。 做完手势徐絮回头看他,他抬手拍拍王畅的肩。 得到指令后王畅郑重点头。 他起身从徐絮身边经过。 眼前的房屋四周是比来时路上还要低矮的树木,长得不浓密。房屋目及之处的右侧拐角的墙体垮塌,似乎是异兽踩踏过。房屋并未装修过,外面是一块又一块的红砖堆砌而成,共有两层楼。 王畅观察一番周围,确定没有危险后他沿着一条被草丛挡住的小路而上。 周遭没有太大动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脚踩在地面黄色叶子上发出的声音。 终于,他站在了房屋之下。 地面有几个很久以前的异兽脚印,没有新的痕迹。 他抬头,墙体坍塌的部分不大,不过能看到一些里面的东西。 王畅看到了内里的一些沙土,似乎是用于装修的沙土,并没有什么异样。 他又朝着前方走,在拐过拐角后他看到了还没有装上门的门洞,眼前所及之处是一座以红砖砌起的楼梯,而地面还是泥土并未倒上水泥铺过,左侧有一个门洞,右侧是两个门洞。 王畅端起枪深呼吸后抬脚走了进去。 地面的泥土早已硬化了,并不能留下脚印。 余光看了一眼左侧门洞内的景象,地面依旧没有用水泥铺过,中间有一小堆石子。 王畅看向另一边,右侧两个房间内有些漆黑,不过目前还没有动静。 他转身缓步走进左侧房间。 房间里有些昏暗,这是一个没有窗的房间。 角落里摆放了半墙的水泥,除去这些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王畅随即走了出去,看了一眼眼前的两个房间,他决定先去右边这个房间看看。 于是他抬脚再次走动。 不过这间房间和左侧那个房间一样,只是角落里多了一堆钢筋。 这不算什么异常。 紧接着王畅再次退了出去准备前往左边的那个房间。 左边这个房间似乎比前两个还要暗。 王畅只轻皱了下眉便向前走了几步。 “!!!” 王畅登时给枪上膛! 只见房屋中央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铁笼子,而笼子中是一只异兽尸骨,已经死了很久没有太大的味道了。 但是为什么? 一座还在修的房屋当中居然有一个铁笼子里装着异兽尸体。 来不及多想些什么,王畅退了出去。 紧接着他上了二楼,二楼只有一个巨大的房间。 左侧拐角那个位置塌了,而右侧摆放了满墙的和楼下的那个一样大小的铁笼子,只是楼上这些笼子里是空的。 不过更奇怪的是这间屋子没有留窗。 若不是拐角那个位置塌了这里面肯定很黑。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王畅快速下楼沿原路返回。 在到达徐絮几人身边后他才开始正常喘气。 “怎样?”徐絮皱着眉问。 闻言王畅皱眉摇头,他说:“不行,这屋子感觉不对劲,不像是修给异人类住的,它没有窗,是个棺材房。” “而且,”王畅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声音骤然降低,“一楼右侧左边的那个房间中间有个笼子,里面是幼年异兽的尸体,二楼有一面墙的笼子。” 此话一出几人皱紧了眉。 徐絮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了,他低头思索。 这时王畅继续说道:“有一点很奇怪,里面没有窗,周围是漆黑的。正常来说地面的泥土应该是潮湿的,而且四周还都是树,但是我进去之后地面是干的,很硬。” “不行。”徐絮起身,大脑快速转动思索着,他沉声道:“离开这里。” 虽说冬天已经越来越近,但午时太阳高挂在天空时周围的空气还是有些燥 热的。 早晚的温差变大了,这倒让徐絮几人更难了。 他们离开了那些建筑群,朝着林子里走去。 有时候相比起那些未知的诡异,你所知道的危险更让人安心。 王畅在徐絮的命令下再次观察了一番目前所处的空地四周。 异兽南迁留下的脚印很多,地面坑坑洼洼,甚至有些植被被踩倒在地,但除去这些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只是过于安静了与以往还没到南迁的季节相比起来,现在真的太安静了。 王畅巡视了好几圈也没看到任何一具异兽尸体,甚至看不到一点活物。 可正常来说,异兽大批量的南迁的话必定会有踩踏,那么那些年幼走得慢的异兽一定会有被踩死的。 然而却一点迹象都没有。 王畅皱着眉回到空地。 他收起枪沉声道:“感觉还是不太行,这林子没有一点生气,连被踩死的异兽都没有。” 闻言徐絮皱眉。 他们走了一整天了。 他抬眼瞧了瞧几人,他们眼下的青黑越发的浓重,困倦已经写在了他们的脸上,如果再不休息他们不是被异兽吃了就是猝死——他们需要休息。 “原地休整,轮班制巡逻。”徐絮沉声道。 话音一落吴小晖立马放了手里的刀一屁股坐了下来。 随后他摘了背包后随意一扔就枕了上去。 唐志杰见状也跟着坐了下来。 “你休息吧。”徐絮拍拍王畅的肩,他的双眼看着四周。 得到指令王畅这才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四周真的过于安静了。 他们几人也没人说话,耳边只有秋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黄色的叶片随着风缓缓飘落。 徐絮手里拿着刀,他甚至连背包都没有放下就直挺挺地站在几个队友的身边。 渐渐地,他听到了来自队友们的呼吸声,越发地平缓——他们睡着了。 气氛一下子变好了。 可徐絮那根紧绷的弦还没松。 他的大脑开始迅速复盘。 从他们七年前离开家到现在,去过四十四号基地,二十七号基地,八十一号基地,而后是三号基地到自由城。 这几年他们一直在走动,他们似乎接近了某个真相,但总在就要碰到时又会突然断掉。 四十四号基地的实验,三年前那场大火,前几天林子里的那个东西…… 这些无不在指向什么东西。 徐絮知道这是一个不可能活着完成的任务,但是没有办法。 异人类必须活下去,为了异人类的未来,他们必须走完这条路,哪怕万劫不复。 而就目前情况看来,异人类或许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他们早已不再是人类,而是新的物种。 在异变开始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出现了变化,人类被称之为异人类之后之前所规划的所有路线都作废,他们有了新的道路,而为了这条新的路能开辟出来,徐絮这样的异人类就必须牺牲! 他们会死去,只能留在历史的长河当中。 哪怕不会有异人类记得,但这条新路开辟之后的每个事物中都会有他们的影子。 异人类,需要未来。 17. [待高审] [待高审] 在吃过午饭后轮班了。 徐絮侧身躺在地上休息。 他睡得不安稳,似乎在做梦又似乎是正在经历。 他的额角冒出大量冷汗。 梦里他看到烈焰焚烧过的高楼,一具具同胞的尸体被大火湮灭,那些被活埋的异人类被踩死的异人类被异兽吃掉的异人类……多到数不清。 画面转而又转,他听到了他们的恸哭与嘶吼,他听到有异人类叫他的名字。 他说:“徐队。” “徐队!” “徐队!走!” “徐队,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徐队,活下去!” “徐队!我不想死,我还要回家!” “徐队。” “徐队!” “徐絮——” 他听到了七年前在那个异人类身前许下的誓言。 “不死不归。” “不死不归!宣誓人:徐絮!” “异人类需要未来,我们会记得你们,所有异人类都会记得你们。” “宣誓人……” “你带队,哪怕你的队友死了,你死了,这个任务都必须完成!” “宣誓人……” “如果你们完成不了,往后也会有更多异人类来接着完成你们没有做完的事!” “宣誓人……!” “直到任务结束!” “宣誓人徐絮!” “徐絮报道!” “徐絮——!!” 他看到昔日的队友将他从兽潮中救出而他自己却被淹没。 他看到带过他的前辈们一张又一张脸从脑海里浮现,他们严厉、温柔、平淡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徐絮。” 有时候真的很想放弃,想回家。 哪怕是被唾弃被一辈子嘲讽,徐絮只想活着回去,带着这些剩下的队友,这些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可是,异人类需要未来。 他记得第一天拿到异人类法则的时候,少年和一群同龄的少年站在空地上。 那个异人类的父亲带着尚且年幼的他站在高台之上,他们领到了一份有些厚重的书。 上面还残留着新书该有的味道。 少年低头看手里的书,书封上写着红色的大字:异人类法则。 翻开第一页,还没能看到目录他便看到了一句话:异人类需要未来。 而后便是法则第一条:异人类需要未来。 异人类需要未来,是以每一代异人类的血肉铺成的! 法则第二条:异人类全体为开启新纪元做好准备,所有异人类必须配合基地发展。 法则第三条:异人类以男性异人类(不论老少)在前做足冲锋准备,女性异人类(不论老少)在后做好后勤工作。 法则第四条…… 法则第五条…… …… 法则最后一条:不得对抗基地。 徐絮总觉得眼睛发酸。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快黑了。 异人类从未见过天空有其他颜色,除了灰色就是黑色。 徐絮抬臂捂住眼睛,他想在死之前看看书里描述的天空。 如果可以,他还想和喜欢的人表白,不能在一起也没关系,反正他早晚有一天会死去,他只不过是想……向他表明心意。 “徐队你醒了?”吴小晖挪了过来。 虽然是唐志杰巡视,但吴小晖居然睡醒了。 闻言徐絮放下手臂看了过去。 “你今年多大来着?”徐絮轻声笑道。 他快忘了,他要忘记吴小晖的生日和年龄了。 “今年二十五岁了徐队,冬月的生日,十二月二十七号的。”吴小晖笑着。 啊…… 二十五岁,吴小晖在七年前接到了这个任务,由他带着已经走了七年了。 徐絮缓缓扭头看向了昏黑的天空。 身边已经燃起了火,唐志杰在烤肉,王畅还在睡。 唐志杰给肉翻了一面,抬眼看了一眼已经撑着下巴看过来的吴小晖笑了笑,道:“别看了,还得等一会儿。” “唐志杰,”徐絮依旧看着天唤了一声。 听到自己的名字唐志杰顿时直起腰应:“在。” “咱们是什么时候一起合作的来着?”徐絮的声音有些低沉。 不过唐志杰却听得清楚。 闻言唐志杰眨了一下眼道:“十几年了,咱们是同一批出来的,好像是……十五年了。”他说着笑了起来,垂下头又继续翻烤肉。 “王畅好像是……十二年。”唐志杰笑道。 “嗯。”徐絮轻声应道。 他心里开始默念那些名字以及数字。 陈伟,十三年;周未眠,十三年;王鹏,十年;赵阳,十六年…… “唉唐副,你和你对象是怎么认识的?”吴小晖的手依旧撑着下巴,他笑着问。 “嗯?”唐志杰没有抬头,他又给肉翻了一面这才道:“这个啊,那我得组织一下语言了。” 这话一出吴小晖登时来了兴趣,他立马坐了起来,两眼放光的看着唐志杰。 虽然徐絮等人已经听过了,但是吴小晖和他们认识的这七年里就从来没有听到过唐志杰谈及自己的对象。 “我当时……”唐志杰边说边把烤好的肉拿出来,他站起身递给了吴小晖一份,又递给已经坐起身的徐絮一份,转而又去把王畅叫醒递给他一份,这才和几人一起回到火堆边。 他继续道:“刚结束训练,全身都是汗就想着赶紧去洗个澡睡觉。当时还是大澡堂子不像后来你们看到的有隔间,我和徐队一起进去的,一进去我没看到他蹲在那个澡池子边上,然后我就不小心给他踢池子里了。” 话音刚落吴小晖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我我就当场干/死你,干不死我就和你打一架直到把你打趴下。”吴小晖笑道,他说完咬下一块肉。 唐志杰的眼神都温柔了,他笑道:“嗯,他当时很生气,也不管我有没有及时跟他道歉,从池子里爬出来就揍我,把我扔池子里了。我自知理亏所以没还手。后来他每次见到我都不管会不会触犯条例揍我一顿,我懒得还手就由他去了。我们认识了,我也是认识了之后才知道他是医疗的。” 闻言吴小晖顿悟。 “难怪你医疗知识不错,你对象教的啊!” “挺厉害的,魏肖是医疗第一,他还老是跑去听机械的课,然后整一堆东西出来害我和唐志杰。”徐絮笑道,他的双眼看着跳动的火苗。 吴小晖没忍住笑出了声。 “嗯,王畅那届看到的那个爆破装甲就是他整的。”唐志杰笑道。 “‘小杰’吗?”王畅愣了一下问道。 闻言徐絮和唐志杰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而后点点头。 魏肖去听了半年的课后做了个装甲车,全包设计无懈可击,车前端还有个转动的锯齿,两侧也装了锯齿,锯齿上方有一排枪管,而那些枪管又用了一些巧妙设计以至于一个人在里面的时候既可以开车也可以开枪,同时还可以让锯齿转动从下方切断异兽的腿。而该装甲有一定重量且重心较低,异兽还不一定能搬倒它! 而装甲的名字甚至是以唐志杰的名字命名的。 魏肖把这玩意儿设计出来的时候徐絮和唐志杰受了极大的苦。 想想那些动不动就被威胁生命的日子二人此时还有些许后怕。 闻言王畅摇摇头说:“当 时老师介绍那玩意儿的时候说那玩意儿是非人道主义,虽然设计被上面夸了但也明令要求了什么来着。” 是的。 非人道主义,魏肖在唐志杰二人身上测试地差不多了就上报了,但是上面说过于非异人类了,虽然是个好东西但是人道方面过不去,所以明令禁止除兽潮以外其他时候都不让用! 得到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后魏肖只被打击了一会儿就立马爬起来把唐志杰揍了,揍完之后又去捣鼓些奇怪的东西了。 于是又有了“志炸”、“唐/人”、“破杰”等一系列东西。 现在基地配备的护基地自动瞄准红热大炮就是魏肖整的,名字叫“唐炮”。 此刻吴小晖肉也吃完了,还笑得合不拢嘴。 虽说听过魏肖的事迹,但从魏肖受害者口中听到的和别人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唐志杰笑着把刀拔了出来,他一边将火堆拨散一边道:“感觉以后和他结婚了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不过对于众人来说,唐志杰是幸福的。 至少他有个相爱了十几年不会变心的对象。 “该休息了,吴小晖,轮到你巡视了。”徐絮笑着拍拍吴小晖的肩。 他说完缓缓站了起来,回到刚才躺的地方把东西拿上后又走回来了。 夜晚降温了,虽然火堆拨散了但是火还没灭,为了取暖他们需要挨着火堆休息。 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去三号基地。 “是。”吴小晖敬了个礼笑着起身也回到刚才躺过的地方,他把自己的东西拿到徐絮身边放下摆好后拿了枪开始巡视。 今天白天徐絮和唐志杰已经划分了巡视范围并且做了些小手法防止不南迁的异兽靠近。 不过就算二人做过了什么吴小晖也还是得仔细巡视防止有不明生物靠近。 毕竟前几日林子里的东西既然出现过一次,那么往后也会在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出现。 攻击力还是个比较强的东西,那就更得多加小心! 吴小晖走进了草丛当中,他沿着白天他们走过的路开始走动。 他开始边数步子边往四周察看。 一,二,三……四十,四十一,四十二。 他开始顺着这四十二步为半径巡视。 四周没有异常,他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吴小晖围绕着营地走动了两圈,这两圈当中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心下的紧张一点一点地消散,他的枪口开始向下倾斜。 他朝着原路返回,习惯性地开始数步子。 一,二,三……四十,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不对! 吴小晖在原地愣怔,他看着还躺在地上休息的队友们,眼睛瞪大了些。 是不是……是不是他把巡视范围走大了? 他不信邪。 他再次走。 一,二,三……四十,四十一,四十二。 是第一次他数过的四十二步。 他缓缓端起枪,再次绕着巡视范围走,他走到了另一边,他开始往中心靠拢。 一,二,三……四十,四十一,四十二。 同样是四十二。 怎么回事? 吴小晖皱着眉再次看了一眼队友,他再次走动,沿着刚开始的那条路再次走。 一,二,三……四十,四十一,四十二。 没错。 他又一次绕圈。 吴小晖再次走回那个最开始的那个点,他皱着眉开始往里走。 他突然希望是四十二步。 一,二,三……四十,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