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红线仙》 1. 【红叶×将军云溪】1 “你说仙人这么早把我们聚在这里干什么?” “那谁知道。我刚接的簿子还没写完,这不是耽误我时间吗?” “对啊,仙人又迟到了,把我们这么早喊来,自己却不知道去哪了。” “肯定又是在哪睡大觉去了。” “天天都这样,浪费时间!” “……” 偌大的姻缘殿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叽叽喳喳地讨论个没完。 红叶也是其中热烈讨论的一员。 她是被送信仙鹤吵醒的,仙鹤那高亢明亮的叫声是把头蒙在被子里都阻挡不了的声音,并且一声比一声响亮,完全不顾人死活。 红叶原本想装不在逃过开会,反正每次开会都是月老在上面长篇大论,下面昏昏欲睡,开会的主题永远就那么三个:努力工作、实习的争取早日转正、转正的争取完成更多任务。 哪知道月老养的这批仙鹤成精了似的,叫了几声见没人出来,直接一翅膀扇碎了红叶的窗户,一个展翅飞了进去,在羽下叼出信,衔在嘴里,停在红叶面前,直到红叶接过信,它才扇扇翅膀,鸣叫一声飞走了。 红叶看着仙鹤的背影握紧了拳头,愤愤道:“真是无法无天了,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们全炖了!”说完又看着空荡荡的窗户,心仿佛在滴血,愁眉苦脸道:“我还是个实习红线仙,还没转正!能有多少俸禄,你这一翅膀,我直接半个月白干!好了,我现在愿望又多了一个,除了转正,还有就是早晚把你给炖了!” 红叶接到信,再不情愿也还是来了。 她来的时候大殿上早已经聚了不少人,她伸长脖子,凑近人群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个所以然来,就走到角落里准备混过这个早会。 刚走到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 “叶子,你来的太晚了,好位置都被抢了,来站我旁边,特意给你留的风水宝地,这个位置保证月老看不到你一点。” 红叶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谁,正是知道才更觉惊讶,“哎,不是萝卜,你来干什么?” 早上接到信的时候他也是一脸懵,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喊来。 他一个植物精,平常就是睡觉、晒太阳和串门,没想到有一天会被通知开早会。 他的惊讶不比红叶的少:“我哪知道啊,我怀疑月老把所有人都叫过来了。”说着手指了另外一个角落,“你看那些花啊,草啊,树啊什么的都来了。” 红叶顺着萝卜手指的方向一看,还真是,许许多多叫不上来名字的今天都来了。 红叶环顾一周后玩心大起,故作高深地点点头,“是啊,可能是有大事发生!” 卜萝没被红叶的表情唬住,反而睁大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再说一遍我叫卜萝,别整天萝卜萝卜地叫我!再这样喊我,我就生气了。” 红叶露出一个知错的笑容,认真点了点头说了声“好的”,随后看向别处,独留卜萝一人气呼呼的,和卜萝斗嘴算是她日常消磨时间的一大爱好。 卜萝也搞不懂现在的状况。他只想赶紧结束,然后回自己的花圃,把自己埋土里晒太阳。 他想起红叶的语气,刚想再反驳几句,突然安静的大殿让他的话也憋了回去。 月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大殿上,清咳了几声,底下瞬间鸦雀无声,然后齐齐行礼。 月老摆摆手让众人免礼,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姻缘簿,神秘兮兮地说:“我这有一个任务要派发给你们,你们谁想接啊?除了红线仙,其他精啊,怪啊,都可以接。你们有做红线仙的想法吗?” 众人齐齐后退一步。 月老亲自派发的任务那都是姻缘阁中数百年,甚至数千年无人问津的任务,想当初一个师兄年少轻狂,接了月老派发的任务,又是数百年过去了,人还没回来,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苦哈哈地做任务呢? 这次众人都有了先见之明,打定主意,任由月老说得再天花乱坠,自己脚步绝不前进一步。 月老见底下红线仙们整齐如一的动作,脚下一顿,不过他并没有气馁,笑容更甚,继续诱惑道:“你们想不想知道我手里拿的是谁的姻缘簿?” 众人摇头。 月老前进一步,众人齐齐后退一步,他再进一步,众人再退一步。 月老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缓步走下大殿。 他经过的地方,红线仙们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红叶还在倚着柱子闭眼休息。 正是卜萝找的这个风水宝地,让她看不到台上,理所应当认为不会被月老发现开会摸鱼,感觉到周围有些凉嗖嗖的,一睁眼就看到了面前笑得诡异的月老,而自己身边原本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早已经退居三步之外了。 红叶尴尬地不知所措,一扭头就看到身后的卜萝正在拼命使眼色,那头上翠绿的叶子激动地飞舞,恨不得直接变长好把红叶绑走。 红叶刚准备后退,却被月老一把抓到了手腕。 红叶求救般看向周围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哪知道他们都齐刷刷地避开了红叶的眼神,露出爱莫能助自求多福的表情。 红叶的手腕被攥得紧紧的。 她咬牙挣扎了半天也没有挣脱,而月老则是一脸兴奋地说:“看来红叶红线仙对这个任务很感兴趣啊!” 红叶拼命摇头。 她不知道她一个实习红线仙怎么会被月老记住名字,也不知道这个任务有什么问题,但她知道,被所有人避之不及的任务自己肯定也无福消受。 躲为上策! 月老像是看不到红叶的拒绝,自顾自地说:“哈哈哈哈,这是战神云溪的姻缘簿!” “战神云溪”四个字像是打开沸腾水壶的开关,原本安静的人群顿时也沸腾起来。 “战神云溪?哪个战神,哪个云溪?” “你说哪个,当然是那个凭一己之力平息神魔大战,封印了上古妖兽的人。” “他不好好当战神,怎么想起来历情劫了?” “如果是战神云溪的姻缘,那我想我还是可以写一下的。” “我也可以,我也可以。” “选我,选我!” “……” 眼看徒弟们越说越离谱,月老及时出声打断众人。 他压低声音凑在红叶的耳边,诱惑低语:“这好事我只留给你一个人哦!你本是我姻缘树上的一片红叶,经我点化后才成为红线仙。如今你已实习了百余年了,再有几个任务就能顺利转正,现在我把这个光荣的任务派给你,你可不要搞砸了。完成这个任务你就可以正式转正了,我看好你哟!” 红叶愣愣地双手接过姻缘簿。 月老见状满意地点点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不过红叶并没有看懂这笑容的背后深意,满脑子都回荡着“转正”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锤子一样,把红叶锤得找不着东南西北,锤得脑子已经不会思考了。 “你怎么选她了,师父,师父,我也可以,选我选我。”有人见任务落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手里,顿时就不乐意了。 “奖励和任务难度有关。” 一个看上去颇有经验的师姐抱臂冷眼看着周围激动的人,然后无情地打碎别人的幻想。 同时这句话也像一盆冷水一样,把红叶浇得清醒了,但她并不后悔,为了转正,她还是咬牙接下了任务。 转正的条件是需要完成一百个红线任务,而四百年过去了,她还差3个任务才能转正,而现在一个馅饼落在她面前,咬牙赌一把,这对红叶来说怎么都是划算的! 月老宣布散会后,喊了红叶留下来。 红叶看着手中的姻缘簿,笑得合不拢嘴,脑子里一直在幻想自己转正后的生活,还没到手的转正俸禄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月老看着红叶傻乎乎的样子,闭着眼睛深呼一口气,正色道:“好了,把口水擦擦,认真听我讲。” 红叶赶紧拿袖子抹了下嘴巴,立正恭敬道:“好的师父,你说,我听!” 月老又是长叹一口气:“战神云溪要下凡历十世情劫,这十世的姻缘簿由你书写,你可要认真写,这关乎到战神能否顺利晋升上神,明白吗?” “等一下,十世?” “对,十世!” 红叶被震惊到了,平常就是一世,再不济就是三生三世,没想到这次是十生十世,顿时觉得这买卖亏大了,贪小便宜吃大亏! 红叶小声嘟囔,“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边说边试图把手中的姻缘簿再塞回月老手里。 月老选择性地屏蔽红叶的话,像是没看到红叶的小动作一样,背在身后的手愣是动也不动,自顾自地说:“战神名声是响当当,你给他写姻缘簿的时候一定要用心,再用心,我看好你哦!” 红叶也知道事情没有回转余地,也认命了,沮丧道:“明白,那这个姻缘簿什么时候需要?” “越早越好。” “行。” 自从接了战神的姻缘簿后,红叶就躲在自己那漏风的屋子里绞尽脑汁思考剧情,原本还准备预支俸禄修一下房子,这下全打水漂了,多吹吹风让脑子清醒一下更好。 她之前写的姻缘簿都是一些动物的,偶尔是人,但这次是战神云溪的,一下子让她不知道如何下笔了,抓耳挠腮了几天,姻缘簿最后还是一片空白。 红叶正思考到关键剧情的时候被卜萝的敲门声打断。 红叶从破损的窗户那看到来人,隔着窗户没好气地说:“你来干什么,没看到我正在忙吗?” 她知道这事怪不到别人,可她一看见卜萝就止不住态度差。 这家伙怎么没有提前喊醒她,说不定她就不会被月老抓到了,更不会现在在这苦恼姻缘簿了。 卜萝也不恼,变魔术般从身后拎出两壶酒,似献宝似的道歉:“南海仙翁的‘大梦一场’,据说喝醉后能让人梦见心中最美好的事,要不要来一口?好东西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 “大梦一场?东西哪来的?”红叶看出来东西有猫腻,他一个小小的萝卜精,无官无职,怎么和南海仙翁扯上关系? “我的珍藏!这不是赔礼道歉的吗?” 卜萝的话红叶一个字也不信,可‘大梦一场’那浓厚纯粹的酒香味直钻她鼻子,还是让她暂时选择了相信。 红叶没有别的兴趣爱好,就爱喝点小酒,特别是没灵感的时候。卜萝这算是献宝献到心坎上,她也真是心动了,但想想一个字没写的姻缘簿,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卜萝和红叶认识这么久了,能不明白红叶怎么想的吗? 他直接无视红叶脸上的挣扎,拎着酒小心翼翼翻破窗进去,熟门熟路,把酒放在桌子上后,凭空变出两个杯子来,邀请红叶入座。 盛情难却下红叶只好入座,只言:“尝尝味道,尝尝味道。” 红叶原本是想着就喝两杯,活动一下脑子,没想到两杯两杯又两杯,最后两人把两壶酒都喝完了,也都喝醉了,高喊着:“倒,倒!喝!” 红叶即使喝醉了,还在想着姻缘簿的事。 她死命把姻缘簿搂在怀里,嘴里一直嘟囔着战神云溪、转正、房子、仙鹤、窗户,还不忘咒骂自己和月老。 她咂吧了下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从有记忆开始从未做梦的红叶罕见进入了梦境。 梦境中,她来到了一个纯白空间里,低头发现自己竟然脱掉了红线仙标志性的红色纱裙,换成了白色衣服,不过梦境中的她并没有感觉奇怪,漫无目的地前走着,心底也没有任何恐慌和反感。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忽然看见前方出现一道亮光,心也没由来地感到慌张,立马快跑过去。 可跑了许久,她与那道光的距离依旧没有缩短。 她心底愈发焦急,像是感觉不到疲惫般越跑越快。 忽然,她眼前的光亮越来越大,亮光中隐隐约约站了一个身披白色盔甲的男人。 她心中一喜,更加努力冲刺。 在她终于快要跑到的时候,那个男人回头了,冷冷地对她说:“回去!” 梦境中的红叶停下了脚步,望着男人,满心不舍。 逆着光,再加云雾故意遮挡,红叶看不清他的脸,却感觉很悲伤。 男人放缓了语气,又道:“回去吧。” 红叶猛地睁开眼睛,捂着头疼欲裂的脑袋哀嚎:“这是假酒吧!哎呦,我的头要炸了!” 忽然,她感觉脸上冰冰凉凉,一摸发现脸上有水珠,嘟囔了一句:“在这还能被雨淋?” 红叶感觉脑袋好些后,才打量周围环境,看到自己是躺在家里的床上后,刚松一口气,又立马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记忆的最后片段是自己一直抱着姻缘簿,现在看着空空的怀抱,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对于红线仙来说,弄丢姻缘簿可是重罪,是会被除去仙籍打入畜生道的重罪。 红叶稳住心神,颤抖着手在房间里翻找两遍,思考着最后见姻缘簿是在什么地方,结果翻找半天连姻缘簿的影子都没看见,顿时心凉了半截,二话不说就往卜萝的花圃飞去。 看到花圃里有一个胖大的白萝卜,正舒展着叶子晒太阳,她二话不说拽着萝卜叶就把人薅了出来,落地白萝卜也变成了卜萝。 红叶焦急地连说带比划:“我们喝酒的时候你有没有见我怀里的姻缘簿?就是月老给我的战神云溪的姻缘簿,红色的,四四方方的,不大,见了吗?” 卜萝原本好好在晒太阳,被人无缘无故薅出来也是一肚子火,见红叶这么焦急火气也散了,在听到她的话后也是一脸迷茫:“战神云溪的姻缘簿?不是在姻缘阁吗?” “那就好,”红叶长舒一口气,拍着胸脯安慰自己,“没丢就好,没丢就好。” 她这才注意到卜萝花圃中的土,惊叹道:“这是息壤?你们植物精真的好有钱!” 卜萝摆摆手,嘴上无所谓道:“这是月老送我的,就一点点一点点,我把它和花圃中原来的土一起混着用的,这才看起来很多。”话锋一转,又问:“不过你那天怎么没去看啊!” 卜萝嘴上说着一点点,可脸上骄傲的表情却不止一点点。 红叶也没在乎,半天才意识到他后半段话什么意思,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被揪起来了。 “哪天?看什么?”她刚睡醒怎么就感觉错过了好多事一样,怎么别人说话她都听不懂。 “当然是战神云溪历十世情劫啊,你自己写的姻缘簿你都不上心?你不知道啊,那天来了多少人,全是看战神的,战神一身白色盔甲……” 红叶越听越腿软,已经快坐地上了,心里早就痛骂自己几百回了,早知道就不贪嘴了,现在看着罪魁祸首还在叭叭个不停,她脑子里已经在想萝卜的108种做法了。 真是喝了‘大梦一场’后真像大梦一场,她在梦中什么好事都没梦见,反而醒来像大梦一场。 红叶颤抖着声音打断卜萝的滔滔不绝:“别说了,给我留个小命吧,我求你了。你只需要告诉我战神下凡是在哪天。” “十……有十二天了。”卜萝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回答。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凡间的战神也才十二岁,还来得及,红叶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才忍住没有哭出来。 她得到想要的回答,一溜烟又走了。 卜萝看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红叶,也没想太多,刨个坑继续把自己埋进去,美滋滋地许愿:“希望这次别有人打扰我了!” 红叶从不知道自己法力可以这么厉害,平日里一盏茶的功夫才能飞到的姻缘阁,这次又缩减了一半。 到了门口后,她鼓足勇气,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红叶仙子。” 旁边有人问好可把红叶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回礼。 一路走来,几乎所有遇见的人都和红叶打招呼了。 红叶一脸不解,随便抓个人,问出了疑惑:“你认识我?” “红叶仙子说笑了,谁不认识你啊,连月老都夸你给战神云溪写的姻缘簿好呢。” “我死定了!”红叶生无可恋地说。 她脑中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的结局了。 “啊,什么?”和红叶说话的红线仙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红叶赶紧摆摆手,装作若无其事样子说:“没事没事。我想问一下月老在哪里?” 红叶觉得自己还是坦白比较好,争取宽大处理。 “月老昨天就去参加南海仙翁的品酒宴了,估计没有几个月是回不来了。” 红叶一下子感受到了生的希望,一个绝妙办法涌上心头。 “确定几个月回不来?” “昨天月老亲自说的,说他想品尝一下南海仙翁亲手酿的酒。” “好,谢谢了。” 告别了仙子,红叶走路都轻松不少,大步上了二楼。 红叶不知道她转身离开后,和她说话的仙子原地消失了。 姻缘阁整个是由姻缘树串起来的二层小楼。 一楼,也就是树身位置,是接任务的地方,树身上面能随时更新姻缘任务,挑中任务后注入自己的灵力就会生出一本有任务基础信息的姻缘簿;而二楼是围绕着姻缘树树枝而建,是挂写完的姻缘簿的地方。 红叶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战神的姻缘簿,翻开一看,果真一个字都没写。 她在此刻无比庆幸月老不爱管任务,不然自己早死了。 她小心翼翼地想取下姻缘簿,可是试了半天,姻缘簿挂在上面,纹丝不动。 完了,这上面还有禁制,我的大好生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红叶心想。 忽然,她灵光乍现。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不用姻缘簿,她可以直接下凡啊!跟在战神身边,助他完成十世情劫就行了! 反正月老不在,最后结果对了就行,谁还反过来推过程啊! 2. 【红叶×将军云溪】2 战神云溪身上有红叶印记的姻缘簿气息,她没费多少功夫就寻到了战神云溪的踪迹。 趁南天门守卫不注意,红叶偷跑出来后,直冲云溪而去。 云溪是通过轮回之境下凡的,早就被洗去了记忆和法力,也早下凡十二天了,而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再加上路上浪费的时间,所以等红叶在南尧国都城将军府找到云溪的时候,他已经十三岁了,也叫云溪。 这就是姻缘簿的妙处,虽然红叶一个字没写,但上面已经有战神云溪的名字,再加上已经挂在姻缘阁启用,姻缘簿就会根据他的性格、经历,挖掘他意识深处的想法,自动生成一个世界,而生成的世界并不是完整的,所以才有了红线仙这一岗位——直接完全接手姻缘簿,从根上保证世界的逻辑完整。 姻缘阁不只管神界的姻缘,还管凡间、妖界、魔界的姻缘,凡有生命之物的姻缘,都归姻缘阁管。 只要想求姻缘,都可以通过对姻缘树在各界的化身许愿,或者直接在月老庙对月老许愿,许的愿望都会变成一个个愿力,飘向姻缘阁的一楼,最终被红线仙们接手,书写姻缘簿。 红叶已经隐身跟在云溪身边好几天了,看着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然后在院里的老槐树下扎马步,挥动木剑,劈、砍、刺,动作练得行云流水,到日头高挂才停下来。 每天不知疲倦,每一招一式都用尽全力,仿佛与木剑融为一体,每天练完剑后又马不停歇地去夫子那里报道,文武并进。 红叶刚开始看云溪练武时倍感新奇。 没机会看战神云溪上阵杀敌,这不是刚巧有机会看凡人云溪练武吗?可是一连看了几天,便觉得无趣了,整日就那几个动作,翻来覆去,连所用的剑都是木剑,渐渐地就起了玩闹之心。 反正没人看见,她干脆就坐在树干上,轻轻挥手,凭空变出桃花花瓣,让花瓣慢慢飘到云溪衣袖上、发丝上、肩膀上,看着云溪吃惊的表情,她觉得十分有趣;有时候会趁着他扎马步的时候偷拽他头发;趁着他在树下看书的时候施个小法术让他翻不动书;她会在他练剑的时候让他的木剑变得无比沉重,诸如此类的小闹剧,她玩得不亦乐乎。 这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早早在树上坐着等云溪练剑,可是左等右等,等得天都大亮了也没见人来。 红叶等得有些心慌了。 本来就是第一次遇见姻缘簿空白的情节,而云溪今天也没出现,红叶是生怕他出了什么问题,直接用灵力,瞬移来到云溪房门口。 房门大开着,里面还有些暗,门口进进出出好多人,都在忙碌,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焦急,看得红叶也有些担心,说了句抱歉就穿墙进去了,毕竟是战神云溪的房间,她一个小小实习红线仙,实在是没资格进去,即使知道云溪听不见,但敬畏之心她还是有的。 一进入房间,红叶就被屋里的景象吓一跳:一名身穿黄色道袍的男子,正围着一个黑盆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盆里还有未烧尽的黄纸,一些灰烬在半空中飞舞,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气息,看得红叶一脸茫然。 “鬼啊,鬼!” 一声尖叫把红叶也吓得原地起跳。 “鬼?鬼!在哪啊,你别吓我啊!” 红叶吓得抱紧自己,哆哆嗦嗦开口。 她往周围看了一圈也没看见鬼的身影,一抬头和云溪对视了。 他脸色苍白,眼底铁青,红着眼睛,整个人虚弱又可怜,此刻正蜷缩在床里面瑟瑟发抖。 红叶清晰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惧,这一刻红叶确定他能看到自己,并且说的鬼就是自己。 知道没鬼后,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说来奇怪,她一个姻缘树上的叶子,竟然从心底里怕鬼,说出去她自己都不信。 将军夫人见儿子又发癔症,赶紧把儿子搂进怀里,拍着儿子的背哭个不停:“好了好了,我的云溪,没事没事,娘在这里,别怕别怕。”扭头对道士喝到:“我花那么多银子请你过来,你连个鬼都抓不到!” 道士急得满头大汗,赶忙解释:“夫人息怒,此女鬼道行颇深,朱砂写的符纸都难以镇压。”说完顺着少将军的视线望去,却是什么都没看到,“少将军可否告知贫道那女鬼是何模样?” 云溪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红叶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颤抖着声音说:“就……就在那,红色衣服,你没看到吗?” 红叶听他这么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乐了:“还真能看到我?” 道士努力看了半天,手中的符纸烧了一扎又一扎,口中的咒语念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什么都没看到,最后摇头叹息:“夫人,您还是另寻他人吧,贫道……”说着把银子又还给将军夫人身旁的侍女,然后摆摆手走了。 侍女柳月看了眼夫人,转头拿着银子小跑着去追道士。 夫人对身边的另一个侍女吩咐道:“端月,你去把大夫开的安神药端过来。” “是,夫人。” 夫人给云溪喂完药后掖了掖被角,嘱咐云溪好好休息后就带着下人退了出去。她再去找其他方法,一定不会让儿子出事。 红叶见房间里的人都走后,慢悠悠走到云溪床边,隔着被子故意用阴森森的嗓音恐吓他:“我是一个凶狠的女鬼,就是要缠着你,遇见我算你倒霉了!” 云溪见红叶朝自己走来的时候早就吓得用被子蒙住了头。 他到底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哆哆嗦嗦开口求饶:“求你走吧,我也没做亏心事,往后我会多给你烧些纸钱的,你要啥我给你烧啥,求你别缠着我了。” 红叶被云溪的样子逗笑了,还想再恐吓两句,可想到云溪历劫完成后会恢复记忆,怕想起这件事会手刃了她,所以戏也不敢演得太过,为了完成任务,赶紧步入正题。 红叶也是写过好多本子的人,故事情节信手拈来,委屈巴巴的话张口就来:“我不知道自己从哪来,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红叶,一睁眼就在你身边了。”边说边酝酿情绪,等说完后眼中也蓄满了泪水,含在眼眶中要落不落,我见犹怜。 红叶一个写本子的人,信奉演戏要就要全身心投入,剧情真假参半! “那是不是我帮你想起以前的事,你就能安心投胎去了?”云溪试探着伸出头,见到红叶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也渐渐放下心来。 “哎,你别哭啊。”云溪看着红叶的眼泪,即使再害怕,还是开口宽慰,“我都说了帮你了,你别哭了!” 红叶没想到凡人云溪也挺上道的,她就是在引导着云溪说出她想听的话。 她原本是准备默默待在云溪身边,没想到竟然能被看见,那就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了。 红叶郑重地点点头,擦掉眼泪:“魂归故里,我想那时候我就应该能去转世了。” “放心。”云溪拍拍自己的胸脯,自信道:“我一定能让你恢复记忆!” 红叶满意地点点头。 她想可能少年人都有一腔热情,总爱助人为乐,战神尤甚。 约定好后,云溪也神奇般地病好了。 将军夫人见儿子又活蹦乱跳后,也是非常高兴,给了大夫更多诊金,同时也给道观捐了一大笔银子,还去还了愿。 云溪又恢复了之前的作息,红叶也待在他练剑的树上,时不时捉弄一下他。 既然云溪看得见红叶,她为了让自己说的话可信,也为了节省灵力,在只有两人在的地方便解除隐身状态,只有外人在的时候才隐身。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到了盛夏时节,云溪也换上了更单薄的衣服,依旧是每天早早起床练剑,但依旧用的是那把木剑。 “你怎么还用木剑,不用铁剑吗?”红叶坐在树上,倚着树干,慢悠悠晃着腿,问出了心中憋了好久的问题。 在凡间她每天都是吹风、晒太阳、睡觉,每天都非常惬意,只是时不时忧心这一点变化都没有的剧情。 那木剑一看就被经常使用,边缘都被摸光滑了,能看出岁月的痕迹,尺寸大小和现在云溪的身高比早就不合适了,一个堂堂少将军,年纪也不小了,没道理一直用木剑,再者说每天都是云溪一个人苦苦训练,有夫子却没有剑术师父,也是奇怪。 云溪停了手。 他见红叶这么问,瞬间羞红了脸,握紧了剑,又下意识地把剑藏在身后,脸上挂着窘迫,小声解释:“我父亲不让我练剑。” “不让你练剑?” 红叶激动地直起身子,作势要从树上跳下来。 来凡间这么久了,她也不知道云溪在这个世界到底要历什么情劫,到现在他身边都没有可发展成恋人的角色,连他出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现在她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能不激动吗? 见红叶要跳下来,云溪赶紧跑过去,伸手想接住她,可他还没跑过去,红叶就稳稳地跳下来了,云溪伸出的手也不自然地收了回来。 “对,我父亲不让我练剑。这把木剑是我找下人打造的,见我练剑,他也没阻止,我就一直练下去了,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剑术师父。” 云溪越说越小声,最后一句话是红叶凑近了才听见说的什么。 红叶点点头,皱眉沉思。 她在想,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无缘无故生成的,这一定和云溪本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云溪看着突然靠近 的脑袋吓了一跳,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句诗句“抬头惊照影,一念动清风”。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他的耳朵和脸瞬间变得通红,飞快拉开距离,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离这么近干嘛?” 红叶倒是没听清云溪说的什么,“啊”了一声,可看到云溪通红的脸和耳朵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笑声清脆。 她的身体也站直了,垂落的发丝从云溪的手背上拂过,而衣角则从他手心中滑走,一触即逝,还是带起一片令他心痒难耐的异样感觉。 云溪看着转瞬即逝的发丝和衣角,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今天也不热啊,你怎么脸都红了。”红叶看着云溪通红的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软乎乎的。” “你……你能摸到我?”云溪瞪大了眼睛,脸上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她为什么摸我的脸,她……虽然她是个鬼,但她天天陪着我,对我……也挺好的。 云溪想起了她刚才的笑声和自己心头异样感觉,顿时脸更红了。 “能……能吧!”红叶呆住了。 战神啊!我刚才怎么摸了战神的脸!他恢复记忆后,我的手还能保住吗?月老会保我吗?红叶默默想着,都快吓哭了。 红叶说完后两人都愣在原地,尴尬的气氛在两人间流转,两人默契地把视线移到别处,故意不去看对方。 没多时,红叶又飞到树干上休息了,云溪也开始继续练剑。 一人练剑一人眯眼沐浴在阳光里,阳光透过树缝投射在地上,斑驳树影,光怪陆离。 红叶觉得此时此刻应该有桃花作衬,美人配桃花,所以一挥手,点点桃花花瓣簌簌落下。 云溪看到空中缓缓飘落的花瓣,挥剑的手一顿,脸上扬起笑容,手中的剑挥舞得更起劲,带动的微风卷起地上的花瓣,在空中打个圈后又飘飘落下。 云溪想他应该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午后。 阳光越来越刺眼,很快云溪额头上就布满汗珠,红叶看不下去了,施个法把云溪定在树下,顺便招来一阵清风,吹散他周围的热气。 “练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太阳这么晒,休息一下吧!” 云溪被定得一愣,抬头静静看着树上的红叶。 红叶坐在树上,也被阳光晃得眯起眼睛,双腿一晃一晃的,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让她舒服得快要睡着,半天没听见云溪声音,一低头猝不及防和云溪对视了。 两人就静静对视着,红叶不明所以,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 最后还是云溪先躲开视线,指指她旁边的位置,又指指自己:“我能坐上去看看吗?” “那有什么不能的。”说着一阵清风就把云溪托上来,“看我半天原来就是想坐树上啊,不早说,我还以为怎么了。” 云溪轻轻“嗯”了一声,再抬眼,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抬头望去能看到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也能看到更远处华丽庄重的皇宫。他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看外面的世界。 “风景是不是很好?看,那是你的房间,那些丫鬟小厮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对了那是哪里啊?”红叶边说边指。 云溪坐直了身子,尽可能地给红叶遮挡阳光,耳朵听着她说话,眼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个个看去。 “那是皇宫。”他解释道。 “皇宫?那不是有皇上?”红叶激动道。 那只会出现在姻缘簿上的皇宫,没想到她有机会亲眼看见。 “当然有皇上!”他开始怀疑红叶是来自哪个穷乡僻壤,怎么连皇宫,皇上什么的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能去看看。”说着她捧着下巴,一脸向往。 “以后皇宫举办宴会你可以跟在我身边,我带你去见见世面。”云溪骄傲地说。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对了。”她突然想起来现在皇宫是进不去,可外面还出不去吗?又说,“我想出去看看。来这么久了,我还没怎么出去过,你要去吗?” 云溪犹豫不决,看了眼母亲屋子,下定决心般说:“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有出去了。既然答应了你帮你寻找记忆,出去看看或许有新的发现。” “哎,不行,会耽误你上课!” 红叶抬头看了眼太阳,想起来每天下午云溪都要去夫子那上课,那他陪自己出去的话,肯定上不了课了。 云溪也想到了这,为了不扫兴,安慰红叶说:“没什么,一会我找夫子说一声就行了。” 3. 【红叶×将军云溪】3 红叶一头雾水地跟着云溪躲在后门旁的一棵树后,等了半天也不知道云溪要干什么,忍不住问:“我们到底躲在这干什么?” “嘘,别露出头,往后面躲躲。”云溪焦急挥手示意人往后躲躲。 红叶却满不在乎,还是大大咧咧地站在他旁边,满头问号:“我为什么要躲?他们又看不见我。” “哦,我忘了。”云溪尴尬地挠挠头,脸颊浮现羞红。 “话说……这是你自己家,你出门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小心?” “因为我母亲……唉,算了,没什么。”云溪摆摆手,“看来今天走后门是没戏了,要不我们找个墙翻出去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四处打量。 红叶更加疑惑了,他既然敢翻墙出去,为何不敢堂堂正正地从门口走出去? “不用那么麻烦。”红叶嘴角上扬,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然后笑嘻嘻地说:“好了,现在别人也看不见你了!” “真的吗?”云溪不可置信,上下摸摸自己,又原地转了一圈。 红叶抬头望着后门,眼神示意云溪过去,鼓励道:“那还有假,你去那俩小厮面前转一圈,保证没人能看到你。” 云溪试探着从树后走出来,慢慢朝着后门走去,一步一回头,每次回头都能看到红叶鼓励的眼神,越走近后门,越惊喜,发现别人好像真的看不见他。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到后门,还冲两个小厮挤眉弄眼,见两人毫无反应,回身得意地朝红叶挥手。 红叶用像看可爱小朋友的眼神那样,温柔地看着他,笑着走了过去。 云溪指指自己,又指指紧闭的大门,怯声声地问:“我也能像你一样穿过去吗?” “当然。”红叶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忍不住心中暗想:这战神也太可爱了吧!回去后,一定要藏好,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谁,要躲着他走,真害怕他直接把她灭口了。 想着,她示意云溪看自己,然后亲自示范,轻轻松松穿过大门。 云溪见红叶如此轻松,心中仍有担心,最后一咬牙,一闭眼,闷头冲了出去。 冲过去后,他摸摸这里,摸摸那里,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完好无损,又扭头看着毫无变化的大门,惊讶喊道:“红叶,你也太厉害了!我居然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是!”红叶忍着笑意,面无表情地说。 她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简直难以置信,在有生之年竟然能够亲耳听到赫赫有名的战神云溪夸赞自己,而且还是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法术,这件事要是传回神界,足够她向萝卜吹嘘几百年了! 两人边走边逛,都不知道去哪玩,红叶是初入凡间,而云溪没怎么出过门,所以两人一商量决定朝着人多的地方走,没一会儿云溪身上就挂满了礼物,手上还提着各种糕点。 “不是,你买这么多糕点……”云溪看着手上的糕点,靠近红叶,压低声音问:“你们鬼能吃东西?” “啊,哈哈,能啊。”红叶愣了一下,慌忙点头,“对,能吃。我没见过其他鬼,不知道别的鬼怎么样。” “这样啊。” 红叶见云溪还是疑惑,反问:“你见过其他鬼?” “没有。”云溪连忙摇头,手上拎着沉甸甸的东西,还是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真诚地说:“我只见过你这一只鬼。” “那不行了。”红叶看着云溪被唬住的表情,松了口气,转头看见了一个卖首饰的小摊,立马转移话题,“啊,簪子!我们去看看。” “哎,你等等我。我们不是来找回你的记忆吗?你想起来什么了吗?”云溪看着自己满身的礼物,再看着流连首饰摊的某人,嘴上无奈,可腿还是老实跟过去。 “额……还没有想起来。”红叶故作愁苦,可手中握着的簪子却没有放下来。 “没事没事,我们慢慢来,不着急。”云溪赶紧安慰道,看到红叶舒展眉心这才放下心来。 摊主老远就看见了云溪,那服饰、气质以及走路的样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摊主看他一个人买了好多首饰糕点,身边还没带小厮,断定他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心里已经给他按了一个冤大头的称号。 摊主见大金主朝自己走来,更加激动了。 摊主:“这位客官,看看需要些什么,是送人吗?那来我这就对了。” 红叶和云溪都没在意摊主说什么,自顾自地聊着天,可在摊主看来,这完全就是云溪在自言自语。 “怎么都这么好看,每个都想拥有!”红叶头也不抬地说。 她看着这些精美的首饰,每个都很喜欢,只敢瞅,不敢摸,让老板看见簪子浮在半空可解释不清了。 红叶看半天也不知道该买哪个。 云溪看到红叶眼睛恨不得黏在上面,大手一挥,干脆道:“喜欢都可以买下来!”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反正哪个都比你头上这个好看。” 云溪早就注意到红叶头上的簪子,那就是一个乌木色的普通木簪子,簪身也不知道是什么木头。除了簪子,全身上下没有其他饰品。 他想:变成鬼了也这么穷,看来生前必定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生前无福享受,死后能开心一天是一天。 摊主还在热情地推销着自己的东西,听到公子哥这么说推销得更加卖力了,说得口干舌燥,虽然公子哥也不回答他问题,令人费解,但又一想,哪个公子哥没有古怪脾气?又瞬间释然了。 摊主:“一瞧这位公子的眼光就是顶好的,方圆几条街里,就数我这儿的东西最好,款式新颖,价格实惠,公子小姐都喜欢,买来送人也是极好的。” “全买下来也太贵了。”红叶说完视线落到云溪的荷包上,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算了。”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买了很多东西,她也是看着云溪的荷包越来越瘪,可恨自己身无分文。 红叶还是牢记作为神仙的第一准则:不能破坏他界的规则,所以红叶忍住没有变出银子来。 被城隍、土地抓住小辫子,她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红叶这样说,云溪感觉无地自容,攥紧荷包,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红叶挑了半天终于看到一个最喜欢的——是一个刻着叶子的木簪子。 这个叶子和她的本体有些相似,也与她头上的有些相似,让她一眼看过去就特别喜欢。 红叶手指着那个木簪子,催促云溪赶紧付钱:“就这个了,我特别喜欢!” 云溪低头盯着那个木簪子,不敢抬头看红叶的眼睛,忽然觉得腰间挂的荷包格外烫人:“你可以选其他贵的……你可以等我一会,我回家再拿点银子。” 他只恨自己为什么出门不多带点银子,也不至于让红叶选择便宜的,而不是选择喜欢的。 从小娇生惯养的少爷,第一次体会到了窘迫的滋味。 红叶也不懂云溪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她只想赶紧找个没人的角落把簪子戴上,半催促半威胁道:“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看见一个簪子莫名其妙飘在半空中也不好吧,赶紧付钱走人了!” 她低头瞥见云溪表情,瞬间明白他在想什么,毕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脸上藏不住事,而她早就活了好几百年了。 红叶放缓了语气,温柔解释道:“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木簪子,它上面的叶子和我名字一样,只不过不是红色的,有点可惜了……” 摊主也不懂这个公子哥到底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只知道他几句话的事,到自己手心就只有几个铜板了,把铜板装腰包里后,还不忘愤怒地冲着两人的背影“嘁”了一声:“瞎浪费我这么多口舌,没钱装什么公子哥?” 两人没走多远摊主就开始背后说人坏话,而红叶一心想着找个无人的角落戴簪子,所以并没有留心听见摊主说什么,可那些话一字不差全落到云溪耳朵里。 他顿住脚步,回头瞪了摊主一眼。 真金白银养出来的气质让他不怒自威,加上眼神中的怒气,让摊主立马低头噤声。 察觉到身边人的气场变化,红叶扭头疑惑地看了云溪一眼,而云溪早在红叶看过来之前就收回了目光,对上红叶疑惑的眼神,他也只是笑笑,并没有说话。 红叶和云溪离开后,一个身穿青色衣衫的少年快步走到了摊主面前,一锭银子扔到了摊主面前:“那人说了什么,买了什么?” 摊主看见银子眼睛都亮了,一把把银子揽进怀里:“这位少爷是说谁?” “你给我装糊涂?”裴琅忍住掀摊的冲动,一字一顿说:“那个穿白衣服的!” “是他啊!”摊主见眼前人生气,忙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说了:“别看他手上拎这么多东西,只买了一个木簪子,几个铜板!” 摊主还在喋喋不休,裴琅听见“簪子”二字,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喃喃自语:“簪子。”然后转头离开了。 裴琅走远后,跟着他来的两人也围了上来,为首的人看着裴琅,又看看摊主:“他……” 裴琅 没应答,冷声吩咐:“回宫!几天发生的事别告诉六公主!” “是三皇子!” 红叶和云溪完全不知道那边嘲笑他们的摊主离死亡一步之遥。 两人快步走到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红叶已经迫不及待地解除隐身,取下旧簪子,拿着新簪子就要往自己头上戴。 云溪看着红叶头上歪了的簪子,忍俊不禁:“我来吧。”说着把手中举了一路的冰糖葫芦递给红叶,从她手中拿过簪子。 红叶特别配合地弯下腰,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云溪说话,忍不住催促道:“好了吗?” “好了。” 云溪给红叶插簪子的时候,手指摸到红叶的头发,冰凉顺滑,让他走了神,回神后,口不择言道:“你……你能晒太阳?” “啊,能……吧,我不知道,我醒来就在太阳下了。” 红叶笑着,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着云溪,实际上心里已经在怒骂了:我都走这么远的路了,现在问这是不是有点晚了?我这脑子!应该直接说是仙子不更好?怪不得我干了几百年还是转不了正,还倒霉遇见了战神姻缘簿! 她既然不惧阳光,应该是个好鬼。 云溪激动地看着红叶,红叶被看得很不好意思,尴尬地转过身去假装看风景。 他盯着红叶背影,忍不住怀念刚才手指的触感,凑近了想再感受一下时,手还没落到红叶头上就被她突然转身打断,吓得他赶紧收回手。 云溪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红叶还记得云溪是帮忙插簪子的,摸摸自己头上的发簪,兴奋地冲着云溪左右摇头:“好看吗?好看吗?” 这是她第一次戴凡人的簪子,很是兴奋。 “好看好看。”云溪伸手固定住她的头,笑着说:“好了,知道你最好看了,不要再晃了。对了,买的冰糖葫芦你是不是可以尝一尝?我都举一路了。” “可以!” 红叶咬了一个冰糖葫芦,嘴巴被塞得鼓鼓的。 这是只会出现在姻缘簿上的东西,甜甜的冰糖裹着酸的山楂,一口咬下去酸甜适口,很符合她的胃口,好吃到令她忍不住哼哼唧唧起来。 “真的很好吃,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到,你要不要来一个。”说着把冰糖葫芦递到云溪面前,“咬一口,很好吃的!” 云溪看着红叶吃得开心的模样,也来了兴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个,酸甜黏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他微微蹙眉,还是肯定道:“嗯,是很好吃。” 他也就幼时吃过一次,那是丫鬟特意买给他的,后来母亲知道后,尽管没有责怪他,但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丫鬟。 之后,他也不被允许随意出门,即使出门也要带着丫鬟小厮,也没有吃过冰糖葫芦。记忆中的冰糖葫芦是和那个丫鬟的脸挂钩,那味道和脸都一同模糊了。 如今再次吃到冰糖葫芦,印在脑海的是红叶的脸。 红叶得到肯定回答,骄傲地说:“能不好吃吗?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冰糖葫芦!”那可是姻缘簿上十本有八本都会出现的名字,能不好吃吗? 云溪看着红叶脸颊吃得鼓鼓的,他脸上也不自觉露出笑容,他想:冰糖葫芦这么好吃,日后可以经常吃。 微风轻拂,不知谁家院墙内伸出一枝槐树,枝上的小黄花沙沙落下,像下小雪,落得两人满身。 云溪抚落头上的花,也顺手为红叶摘下头上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珍贵的宝物。 红叶还在专心致志地吃冰糖葫芦,察觉到云溪的动作,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云溪笑着摇摇头,把手心的花递给她看,示意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红叶点头道谢后又继续吃。 见红叶吃得差不多了,云溪看了眼太阳:“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出了小巷,红叶继续隐身跟在云溪身边。 云溪:“你可以经常现身吗?”话出口又怕红叶误会,解释道:“你不用害怕我会伤害你,我是觉得在家只有我们两个人时你现身,在外面陌生环境,你也可以现身,说不定真能遇见认识你的。” 红叶刚想拒绝他,转念一想,这好像是他提的要求,他的愿望? 红叶仿佛看见正式红线仙的身份牌正在冲自己招手,但她肯定不能时刻待在他身边,怕真招来有点东西的道士,徒增麻烦,退而求其次道:“当然可以啊,不过我只能在人少的时候才能现身,可以吗?” 云溪激动地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4. 【红叶×将军云溪】4 红叶和云溪从后门穿墙回家,忽然发现后门的小厮都不见了。 “哎,你家后门的小厮呢?”红叶随口问了一句 “不知道。应该有事情要忙吧。”云溪神色慌张,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催促道:“走吧,我把买的东西先放我屋,你在我屋里吃。” 红叶点头,跟着人走到了他房间,被他领进了里屋,又被叮嘱道:“你先在这吃点糕点,”说着倒了杯茶,“这有茶,渴了可以喝,在这别乱走,等我回来。” “嗯,好。哎……你怎么了?”红叶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话有些郑重了,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从穿墙回来后,红叶就感觉云溪情绪紧绷,莫名有些慌张。 “没事,你在这吃东西,我先走了。”云溪说完没等红叶回答,转身走了,脚步有些慌乱。 红叶愣愣地看着云溪的背影,心底刚升起“要不要跟过去看看”的想法,下一秒看见桌子上的糕点,就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了,笑着点起了桌子上糕点的名字: “绿豆糕、薄荷糕、藕粉桂花糕、莲子糕,哦,还有荷花饼,可惜……没有买到桃花糕。” 她作为一个姻缘树的叶子,没被点化的时候是长在姻缘树上晒太阳吹风,完全不知道食物是什么味道,经月老点化成人后,吃到了第一口食物,知道了它是什么味道,一直记到了现在。 她印象很深。 那是一块桃花糕,粉粉嫩嫩的,一口咬下去甜甜凉凉,满口的灵力。 月老说这是他朋友送的,有很多,这才分给她这个实习红线仙。 从那以后红叶就没怎么吃过糕点了,毕竟俸禄太低了,一直转不了正,俸禄涨不上去,所以在她写的姻缘簿里,只要有合适的机会,主人公总会吃不同的糕点,她想象着这些糕点的味道,望梅止渴。 …… 裴琅回宫后直奔裴央的寝宫,满心欢喜地把自己收罗到的有趣的小玩意献宝似地送给她,心满意足地听她喊一句“谢谢哥哥”。 裴央屏退侍女,小鸟依人地挽着裴琅的胳膊,撒娇道:“哥,哥,你见到云溪哥哥了吗?他现在能出门了吗?” “一个外人,也值得你张口哥,闭嘴哥?我才是你哥!” 裴琅想起云溪买的簪子,语气忍不住凶起来,那明显不是将军夫人喜欢的款式,一看就是买给府里哪个老相好的。 裴央被吼得一愣:“可是我听说……” “那都是假的!央央,他们将军府就剩他一根独苗,呵护还来不及,怎么忍心责罚?不让出门是担心!” “是吗?”裴央轻声反问,似乎是被说服了,也似乎是察觉哥哥今天心情不好,没再追问。 裴琅又陪裴央说会儿话,临走时,忽然盯着裴央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喜欢云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到现在还没一个正经武术师父。” “我……他救过我,如果……”裴央说着脸上露出怀念,不过话刚出口,就被裴琅打断了。 “得,是我多嘴问!我就不该允许他哥哥带他进宫,更不应该那天没看住你,不然怎么会……” …… 云溪快步朝母亲的院子走去,越走近,惨叫声越清晰,他脚步越凌乱。 云溪在门口碰见了等候多时的柳月,她开口拦住了他:“少爷,夫人……” “多谢。” 云溪没有多说,大步走进了母亲的院子,柳月也跟了过去。 她是奉夫人的命令,在门口等少爷。 院子里跪了一地丫鬟小厮,全都瑟瑟发抖,小声啜泣,最前面有四个小厮、两个丫鬟趴在凳子上,屁股上被打得血肉模糊,嘴里还在不停喊着冤枉。 云溪认识几人,有平常他屋里打扫的人,也有今天在后门看见的两个小厮。 他那时候还嘲笑两人看不见他,没想到现在…… 柳月看见院里的情况,脚步一顿,又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站在了夫人身旁。 云溪直接跪在母亲面前,哀求道:“母亲,是我错了,是我偷跑出去,不关别人的事,你放过他们吧。” 夫人一直关注着门口,从云溪进门就看见了他,可还气愤地把头扭向一边,故意不去看他,听见哀求后,震惊地看着他:“现在你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要来求我?” 夫人蹲下身,掐着云溪的脸,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一字一顿地说:“站起来!你是将军府唯一的少爷,你永远不会有错!都是他们带坏了你,让你现在学会和夫子撒谎了?” 她甩开云溪的脸,站起来指着跪地的丫鬟小厮,厉声训斥:“你说!是哪个贱人带坏了你,你指出来,我立马把人发卖了!”又敲打道:“现在将军不在,就觉得我治不了你们了?让你们合起伙来诓骗少爷?诓骗我?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 红叶每个糕点都尝了尝,很快就吃饱了,一壶茶也喝光了,还是觉得口渴,就准备出门找茶喝,临走想起了云溪的叮嘱,她施个法,身体瞬间隐形了: “这不就行了?没人看得见我,不就没人知道我出去了吗?” …… “没有,没有母亲,没有人骗我,真是我自己跑出去的。” “你还不说实话,还要包庇他们吗?”夫人怒不可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命令道:“打!打到他们愿意说为止!少爷院里打扫的丫鬟小厮一块打!” “别!母亲别!” …… 红叶想随便跟着一个丫鬟找点茶喝,没想到找了半天,一个人都没有看见,就随便乱逛起来。 走着走着她忽然听见有惨叫声,循着声音找了过去,越靠近声音越清晰,还隐隐听见云溪的声音。 联想到云溪的表现,她立马意识到出事了,直接进了院子。 红叶一眼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云溪,脸上满是愧疚和哀求,再瞥见旁边趴在凳子上、血肉模糊的丫鬟小厮,下意识捂住嘴,脚步顿住了。 她不懂这种疼,却莫名觉得呼吸急促,手指发抖,愣了好一会儿,才不自觉朝云溪走过去,想把人拉起来。 与此同时,云溪也看见了红叶朝自己走来。 他愣了一下,猛地以头抵地,大声一遍遍地哀求:“母亲,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饶了他们……” 没有夫人的命令,行刑的人不敢停手。 一时间,院里忽然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只留下了云溪的哀求声和丫鬟小厮的惨叫声,惨叫声一点点弱下去,哀求声越来越大。 夫人瞥了眼跪着的儿子,叫停了行刑的人,对云溪说:“自己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肯说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又对身后的丫鬟柳月说:“把那几人赶出府,我不想再看见他们。” “是,夫人。” 夫人说完转身回了房间,端月跟着离开。 很快院里的人都走完了,凳子被搬走了,连地上的血迹都被擦干净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云溪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红叶就这样陪他待了好久,直到天色暗了下来。 她趴在云溪旁边,头贴在地上,偷瞄云溪的表情,突然看见他明亮的眼睛,吓了一跳:“呀,我还以为你睡着了?都好久了,你都不起来,我就趴下了看看你。” 云溪抬起头,苍白着脸看着红叶,想冲她笑笑,让她别担心,可努力半天也笑不出来,干脆就放弃了。 他手撑着地,扶着膝盖想站起来。也许是跪得时间久了,手脚发软,踉跄了一下,幸好红叶伸手扶了一下,才没有摔倒。 “你先去我房间休息吧。要是饿了就自己去厨房找点吃的,我要去祠堂,今天晚上不回去了。”云溪轻轻说,临了又补了一句:“没事,不用担心我。” 云溪说完,转身一步步慢慢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红叶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他都这样了,还在担心我?” 她有些看不懂现在这个姻缘簿了。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见疑似云溪情劫的人,再加上刚才见云溪和他母亲的关系,似乎这个家里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红叶回了房间,拿上糕点,准备去祠堂找云溪。 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忽然意识到她又迷路了。 她懊悔地敲了下自己脑袋,“刚才应该先跟着去祠堂一趟!” 她决定朝着有亮光的房子走,多找几圈,肯定能找到。 红叶边走边思考,忽然看见一个小丫鬟神色焦急地从一个房间冲出来,她吓了一跳,立马闪身到柱子后面隐身,本来想赶紧离开,可脚步却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请的大夫到了吗?”柳月看着床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几人,急得满头大汗。 “柳月姐姐,小春已经去催了,快来了。柳月姐姐,兰兰她……” “别哭了!不会有事!是夫人让我喊大夫给他们医治,大夫来了就好了!”柳月喝止住哭声,“怎么还没来,你也出去看看。” “是。” 名叫小春的丫鬟离开时,站在旁边认真听的红叶下意识躲了一下,疑惑地看了眼柳月,转眼看到了身后一排趴着的人。 红叶上去看了一眼,啧啧摇头:“这不行了啊,大夫来了也回天乏力!”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又看到了柳月眼中的焦急。 她停下了脚步:“这件事我要担主要责任,现在既然看见了,那就救一下吧。” 她不敢做得太过,用了一点点法术,确保人不会死就行了。 在红叶踏进第五间亮着灯的房间后,终于看见了云溪。 他正跪得笔直,怔怔地看着上面的牌位,听见身后有声音,扭头看见红叶,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喜。 “你怎么来了?”云溪活动了下跪僵了的身体,“出什么事了?” “没有,”红叶凭空变出糕点,放在了他面前,“我想着你还没有吃晚饭,应该也饿了,就 拿了点糕点给你。” “你吃过了吗?”云溪没有再跪,面对夜空,盘腿坐在了蒲团上,又伸手拉过旁边的蒲团,“你也坐。” “好。”红叶把糕点打开,一样一样给他点评,“这些我都尝过了,都挺好吃的,尤其是这个莲子糕。” 云溪捏了一块,尝了尝,吃完后就没有再拿,软、糯、有点微微清苦,他并不是很喜欢吃。 红叶见云溪不吃了,边催促边自己拿着吃,没有配着茶吃,吃两块也吃不下了。 两人静静坐在蒲团上,仰望夜空,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身后案台上的烛火轻轻摇曳,时不时“噼啪”一声。 红叶无聊得眼神乱飘,忽然开口:“我能问一下,你母亲今天发这么大脾气,是因为我带你出去了?当然,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是我骗了夫子,并没有和他告假。” “嗯?那你当时回去干什么了?” “回去拿银子去了。” “……那你母亲那也不应该生这么大气啊。” “她……这件事积怨已久。” 红叶见云溪表情为难,也没有追问。虽然她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可能对历情劫有帮助,但她忍住了。 盛夏的夜晚,微风轻轻吹着,带走了白日里的燥热,带来了丝丝凉爽。 云溪望着天边的星星,忽然说:“我小时候听奶娘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飞到天上。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变成鬼的吗?” “嗯?这……”话题转得太快,红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涨红了脸,“我都说了我一醒来就没有记忆,只知道自己的名字。” “那我一定要帮你找到你的记忆!”云溪扭头,坚定地看着红叶,“你相信我!你的家人或许还在家等你,想再见你一面。” 红叶想了一下月老的脸,忍不住打了寒颤,如果让他等到了她,那她真的就死翘翘了。 “也许吧。”红叶敷衍过去,反问道:“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 云溪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说:“奶娘告诉我,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就是我哥哥。” 他顿了顿又说:“我哥哥大我十岁,从小被父亲带在身边,请了有名的夫子教学,亲自教授武功,也被带到边塞随军生活过一段时间。在我八岁的时候,我哥哥在一次敌军的突袭中意外去世,至此我母亲和我父亲开始争吵不断,她也开始杜绝我接触任何关于兵营的东西,更不允许我练剑……每天都严格限制我外出,即使外出也要带着丫鬟小厮,担心我受到一点伤害……每次我犯错了,她都会罚我跪祠堂,对着哥哥的牌位忏悔。” 云溪说着说着,看到红叶脸上的愕然,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我都已经习惯了。” 红叶沉默地听完了,指甲无意识地扣着自己衣服上的花纹,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些人的哭声、血迹,还有柳月焦急的眼神,都让她心里沉甸甸的。 她此刻是无比后悔自己带云溪偷跑出去,如果不是自己贪玩,怎么会连累这么多无辜的人;又是如此庆幸自己刚才迷了路,出手救了那几个人。 这下心里的罪恶感才稍稍减轻些。 红叶虽然经历的事情少,但她看过、写过的姻缘簿多啊,她已经到了两方都理解的时候了。 红叶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看见柳月奉夫人命令,帮忙给病人请医者的事情。 云溪震惊地看着红叶。 “真的,你相信我!柳月见大夫迟迟不来,还派两个小丫鬟出去催催。” “没有,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只是不敢相信。” 云溪又惊又喜。 他印象中的母亲是个温柔又和蔼的人,对奴仆和身边的人都很和善,与父亲也算举案齐眉,后来哥哥去世后,母亲性格突变,对他越来越严厉,脸上也没了笑容。 如果没有红叶告诉他,他会一直误会母亲。 “你救了他们,你没事吧!”云溪激动地抓住红叶的手腕,慌张地问。 “没,没事,”红叶尴尬地抽回自己的手,干笑两声,“我就用了一点点法力,他们都没有性命之忧后我就走了。” “那就好,谢谢你了。”云溪像是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整个人轻快了许多,抬头静静望着天上的星星。 “应该是我和你说对不起。”红叶扭头望着云溪认真的侧脸,轻声开口。 从前在姻缘阁里,她提笔写尽别人悲欢,总以为情劫不过是簿上几行字。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纸页上的一两句话,落在活生生的人身上,便是一辈子都绕不开的大山。 有人走得出,有人却一辈子困在里面。 这些事情,是她待在姻缘阁,写千万本姻缘簿,也体会不到的感受。 夜风掠过祠堂檐角,月光落在两人肩头, 有些东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既定的命轨。 既是起点,也算终点。 5. 【红叶×将军云溪】5 从云溪罚跪以后,红叶再也没有提过要出门的事情了,反倒是云溪,似是心情很好,时不时喊她出去散心,她想了一下,出一趟门,如果身后跟了一堆人,那还不如自己躺在树上睡觉呢? 就这样,她找了各种借口拒绝,在树上躺了一天又一天。 这日早上,云溪在树下继续练剑,休息间隙,抬头问红叶:“要不要出去逛逛?” “不要。”红叶眼睛眯成缝回答,“你练完就去上课吧,我要再睡会儿,你不用管我。” 云溪“嗯”了一声后就没再说话,又举剑练了会儿,就结束了今天的训练,换身衣服去找夫子上课了。 红叶听见树下没动静,低头看了眼,没看见人后,转过头看着头顶的槐树叶,它已经由嫩绿变为暗绿. 红叶轻轻叹了口气。 云溪听着夫子讲课,思绪已经飘到了红叶身上,望着窗外,逐渐走了神。 夫子讲着讲着,转头发现学生在神游,敲了敲桌子:“课堂之上,目光应在书卷,而非窗外。”他合起书又道:“既然听不进去,便自己找些书安静看着吧,若是缺了什么想看的,也可自行去寻。” 云溪听完,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声音响亮:“谢谢夫子。”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他正愁找不到好借口邀请红叶出去,现在夫子给了一个好理由。 夫子望着他的背影,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叹道:“这孩子……心思全然不在课业上,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又怕别人听见,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将军府的子弟,倒成了个坐不住的性子。” 云溪一口气跑到了树下,环顾四周,确认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后,冲树上大声喊红叶的名字:“夫子让我出去买书,我们一起去吧。” 红叶闭着眼翻了个身,吐出两个字:“不去。” 书? 红叶猛地坐起来,直接跳了下来:“等下,书?都有什么书?” 她想看看人间的话本里的才子佳人故事,好从中找些灵感。 “什么书都有。” “有话本吗?” “有!各种各样的都有。” “好,我跟你一起去。” 红叶隐身跟在云溪身边,两人身后跟了柳月以及三个小厮,几人直奔城西书坊。 云溪随便挑了几卷经史和杂记,眼神留恋看着旁边的《武经七书》,始终没有勇气拿起来。 云溪挑选完自己的书,看了眼一旁找话本的红叶,转头向老板问道:“这里有什么话本吗?” 话音刚落,柳月抬头诧异地看着他。 “小店刚到了新编的才子佳人话本,像《灯市逢卿录》《桃花笺上诗》,还有民间志异,风月言情、相思离合类,看公子想要些什么?” 云溪也不懂,扭头想问下红叶的意见,一转头发现她两眼放光,冲他用力点头。 云溪忍不住勾起嘴角,对老板说:“店里有的话本各给我来一本。” 从书坊走出来时,跟着云溪来的三个小厮,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摞书。 云溪快走两步,拉开与身后人的距离,小声问身旁的红叶:“你有什么地方想去吗?” “没有。我们回去吧,我要回去看书了。”她频频扭头看身后小厮手里的书,已经迫不及待了。 到家后,云溪让小厮把书都放他房间后就让人都出去了,对红叶说:“我出去一趟,你在房间先看书,不要乱走,有事等我回来。” 红叶头也不抬地挥挥手,随手拿了一本话本,翻开就看。 云溪打开门,看见柳月站在门口,看着他,似是有话要说。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迅速关上门,往前一步,挡住她视线:“做好你该做的事,我这不需要你管,我亲自找母亲交代。” …… 云溪去了佛堂找母亲。 自从长子去世后,将军夫人便在府中设了一间佛堂,日日待在佛堂焚香诵经,为亡子祈福。 即使是云溪,有事也是来佛堂见她。 云溪到的时候,母亲正在小声诵经。 他小声请了安。 夫人听见声音,口中经文断了一下,又接着念着。 侍候将军夫人的嬷嬷见云溪来了,自觉问好后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云溪听见关门声后,轻轻开口:“母亲,孩儿刚在外面书坊买了些书籍。”见母亲没有反应,又道:“买了经史和杂记,还有话本。” 云溪说完,母亲始终闭着眼、背对着他,说了一句“知道了”,便挥手让人离开了。 直到听见佛堂的门轻轻合上,她才慢慢睁开眼,望着案上的佛像,低声呢喃:“阿弥陀佛,求佛祖保佑我的孩子。” 云溪走出佛堂,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想起房间里的红叶,小跑起来,迫不及待地想看见她。 他知道母亲大概率不会管他,可亲口得到回应,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隐秘的兴奋,就好像他是在把红叶的事说给母亲听,在把红叶介绍给母亲,想让这世间,多一个人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了,他身边多了一个只能他自己看见的红叶。 自从佛堂建成后,母亲便终日守在里面,免了他的日常请安,也不再和他一同用饭。 平日里,若不是他主动来找,母子俩几乎不会见面,自上次跪祠堂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说话。 在祠堂,他跪到了红叶来,和红叶边说话边看星星,后来柳月给他送了食物,他和红叶一起吃了。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红叶枕在他肩膀上睡着了,他动也不敢动,就这样挨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柳月就奉夫人的命令,让云溪回去了。 红叶疑惑地看着云溪一瘸一拐地往卧房走,云溪笑着告诉她没事。 他刚回房间休息没多久,柳月就领着大夫来了,说是夫人的命令。 大夫给云溪检查了身体,告知没有什么大碍。 柳月领着大夫要走的时候,云溪喊住了她,拿出自己的荷包,递给了她:“把这些银子分给昨天挨打的人,”顿了顿又说:“算是我的补偿。” 柳月接过,微微屈膝行礼后,回话:“是,少爷,奴婢这就去办。”想了想,还是说出了有些僭越的话:“少爷,夫人并没有把人赶出府,还请了大夫医治。” “知道了。”云溪说着,视线不自觉追寻那个认真偷听的人,嘴角扬起笑容。 …… 云溪推开门,门外的阳光正照在红叶身上,她盘腿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灯市逢卿录》,眉头微蹙,嘴巴微张,看得格外入神。 听见动静,她头也没抬,随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你可算回来了,快坐。这话本太有意思了。哎,你们人界的人,都这么会编故事吗?” 云溪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话本上:“是个什么故事?” “说的是一位小姐和公子在灯会上遇见,一个倾心对方的容貌,一个仰慕对方的才华。在河边,两人私定了终身,却遭到小姐父母强烈反对。公子发誓,等考取功名之后,一定回来娶她。我正看到他们哭着分别呢。” 云溪眉头却越皱越深:“若这公子真心喜欢那位小姐,便该早早登门求亲,堂堂正正求取婚约,而不是这样私定终身,只留下一句空泛的诺言,让姑娘在家中苦苦等候。” 红叶一听就不乐意了,“啪”地合上书,摆出一副我要和你好好理论一番的架势:“怎么会是苦等?他们是真心相爱的,等待自然值得。公子一定会考上功名,风风光光回来娶她,最后一定是圆满结局。” 红叶笃定后面肯定是好结局。 她写姻缘簿时也喜欢这样,无论过程多坎坷,总会给笔下人一个安稳圆满的结局,可脑海里一闪而过院子里那些凄厉的哭喊与血迹,愣了一下,心里隐隐觉得,或许平淡安稳的相守,比轰轰烈烈更难得。 云溪看着她倔强的脸,还有因激动而泛红的耳朵,到了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只轻轻点头,声音放得很轻:“或许吧。”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简直就是这话本的翻版。 母亲本是江南富商的幺女,自幼娇养,万千宠爱。 一次 上香归途遇上歹人,被落魄逃难的父亲救下,一见倾心,两人便私自定了终身,外祖父得知后勃然大怒,强硬拆散,母亲哭着非父亲不嫁,要和父亲私奔,外祖母为母亲流尽了眼泪,最后还是外祖父松了口,出钱铺路,将父亲送入军营,约定等他出头再回来迎娶。 后来父亲确实回来了,可中间,已是整整七年。 母亲随父亲入京,做了将军夫人,可父亲常年驻守边关,两人聚少离多,再后来兄长去世,母亲性情大变,夫妻二人之间的伤痛,便再也没能愈合。 红叶没有多问,也没有看到云溪眼里的愁绪,一头扎进话本里,一本接一本地看,看得无法自拔。 往后的日子,只有等红叶把话本看完了,她才肯答应跟云溪出门,多半是去各个书坊淘新书,偶尔两人也会争论剧情,平日里则是一人看书、一人练剑,岁月静好。 入冬之后,府里愈发清冷,红叶也懒得再往外跑,连书都是让书坊小厮送来,自己则整日窝在房内看书。 临近小寒,也快到云溪哥哥的忌日,往年母亲会带着云溪去静安寺小住几日,为亡子祈福,今年也不意外。 云溪问红叶要一起去吗?红叶说她还没有去过,很高兴地答应了。 在静安寺,一连多日,都是素斋礼佛、抄经祈福,日子过得平淡又沉闷。 红叶大多时候待在房里看话本,或是隐身在寺中随意走走,不会惹出动静。 云溪则陪着母亲,日日在佛前诵经,为亡兄祈福。 这日午后,母亲在禅房静坐,云溪想带着红叶四处走走。 红叶刚想隐身,听见云溪说:“可以不隐身吗?我是说,外面也没有认识我们的人,母亲在禅房静坐……” 红叶想了想同意了。 两人从禅房出来,才发现下雪了。 红叶激动地冲出去,在雪下转圈圈,伸手接落下的雪花,开心地大叫:“下雪了!原来雪花是这样的,好漂亮啊!” 云溪也跟着走下去,陪她一同看雪花,两人在院中踩出一大一小两双脚印。 渐渐地雪下大了,两人回到侧廊下,抖落身上的雪花,笑着往大殿方向走。 殿内香雾缭绕,一侧摆着供人求问的签筒,来往香客不多,倒显得清净。 红叶眼睛一亮,拉了拉云溪的衣袖,小声道:“我们也抽一支吧?听说人间的签文很准的,你先抽一支,我看看灵不灵。” “好,求的时候,心中默念你想知道的事情,这样才准。” “好,好,好,你快开始吧!” 云溪看了红叶一眼,拿起签筒,心中默念。 他轻轻摇了几下,一支签应声落地。 “是24号签,中吉。莫道情缘暂两茫,风波几度断人肠。心坚自可经霜雪,终得同心伴久长。 他一怔,把签放进签筒。 “什么意思啊,好还是坏?你刚刚求了什么?” “好签。”云溪垂下眼眸,没有回答红叶后一个问题。 “我也来,我也来!”红叶拿起签筒,学着重重摇了几下,掉了一支签,她拿起来慢慢念出来:“心持一念赴云程,前路虽遥自有凭。天道酬勤终遂愿,功成不负此生平。” “好吗?这个好吗?”她兴奋地看着云溪。 云溪点点头,笑着说:“非常好,你……你求了什么?” “啊,我忘记求了!”红叶惊呼,满脸懊悔,“这个是不是不准,我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云溪拦住了红叶:“这个就挺好的,是上上签。” 他给红叶简单解答了一下签文,红叶听后满脸骄傲,已经在幻想成为正式红线仙后的生活了。 两人从寺庙回来后,心情都是说不出的畅快。 天气越来越冷,雪断断续续没有停过,两人便整日窝在房里,闭门不出。 云溪房里常常是这样一幅画面:两人并排坐在窗前,屋内烧着暖炭,暖意融融;窗外细雪簌簌,天地一片素白,红叶叽叽喳喳说着书里的情节,云溪安静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有时候也会给她念,气氛温和又安稳。 6. 【红叶×将军云溪】6 临近年关,云溪的父亲毫无征兆地回来了。 红叶隐身跟在云溪身后,站在门口等他父亲,街道上是夹道欢迎的百姓,都在议论云溪父亲的丰功伟绩。 “你先回去吧,外面这么冷。”云溪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红叶说。 红叶摇摇头,满脸激动:“没事,不冷。” 主要是她想见见云溪父亲,来这么久了,终于能看见新人物了。 云溪没有再劝,眼神不经意扫过身后的人,有母亲的侍女柳月和端月,还有其他丫鬟小厮,就是不见母亲的身影。 他情绪开始低落下去。 很快,街道尽头传来欢呼声,一群身披盔甲,骑着高头大马的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云溪的父亲。 云将军走到云溪身边,没有说话,用力把云溪抱在怀里,轻拍背,连说了两声“长高了,长高了”。 是长高了,他已经三年没有回来了。 他放开了云溪,他身边的徐参将立马挤开云将军,亲切地拍了拍云溪的肩膀:“小溪,都长这么大了?” 云溪微微颔首,脸上是难掩的激动:“是,徐叔,好久不见了。” 云溪一抬头,看见父亲身后站着一个素色劲装的女子,斜挎了一个小布袋,身姿利落,眉眼沉静。 他怔愣地看着她,一时间脑子想了很多,全是母亲看到后生气难过的模样。 云将军注意到儿子的视线,让出身后之人,笑着和云溪介绍:“这是叶苓,我在被北狄烧杀劫掠过的村子救的人。她会医术,便让她随军跟在军医身后帮忙。” 红叶震惊地张大嘴巴,从云溪身后走出来,贴近叶苓,认真打量着眼前人模样,心里暗暗腹诽:这不会就是战神云溪要历的情劫吧,我看师兄师姐总是喜欢写将军和医女的故事。 这样想着,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恨不得直接现身和人拥抱一番。 她可让红叶好等! 云溪瞥见红叶走出来,慌忙伸手抓红叶,却抓了个空,接着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笑着把人迎进家,吩咐柳月把人安顿在西厢房,茶水点心都按府中客卿的规矩来。 柳月颔首后,领着人走了,端月也跟着一起走了。 云溪看着没阻止。 他知道端月去找母亲了,转头看见红叶跟着叶苓离开了,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想出声阻止,又知道此时场合不行,止住了话头,可接下来还是心不在焉起来,匆匆安顿好徐参将后,寻个借口就离开了。 与此同时,端月也把叶苓的消息告诉了云夫人。 云夫人依旧是在诵经祈福,听见消息后声音一顿,缓缓睁眼,看着眼前威严的佛像,半晌,轻声道了句“知道了”,挥手让端月离开了。 她听着脚步声,又闭上了眼睛,接着刚才断掉的经文继续诵读,只是听见关门声时,还是念了句“阿弥陀佛”。 云溪小跑到西厢房,目光急切地寻找着红叶,看见她鬼鬼祟祟地躲在假山后面才长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空荡荡的院子:“你在看什么?” 红叶吓了一跳,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幸好云溪眼疾手快伸手捞住,才没有摔倒进池塘。 两人撞在一起,云溪双手搭在红叶腰间,全身僵硬,眼神闪躲,耳尖悄悄红了。 红叶完全没有注意到云溪的怪异,完全是劫后余生的开心,激动地看着他,笑着道谢:“哇,你好厉害,幸亏有你,不然我就摔了。” “没……没事。”云溪结结巴巴回答,后知后觉两人此刻身位的不妥,匆忙分开,此时,耳尖的红晕偷偷扩散到了整个脸颊。 云溪还想解释两句,忽然听见一声吼声:“谁在哪?” 他透过石头缝,看到是叶苓走过来了,刚想让红叶给自己施个隐身咒,转头发现红叶已经隐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抱臂站在一旁看好戏,而叶苓已经越走越近。 云溪苦笑了一下,在人快走到眼前时,走了出来,拱手道歉道:“不好意思叶姑娘,是我,我……”他还没有想到理由,下意识转头看着一旁的红叶,看到她伸头打量两人后,抿了抿唇。 叶苓看清来人后愣了一下,随即轻蔑地笑了下:“云叔叔常提起你,说你沉稳好学,原来是喜欢学这个?” 云溪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又道了句歉,转身铁青着脸走了。 红叶不知道怎么了,在原地茫然地看着云溪匆忙的背影和叶苓含笑的眉眼,犹豫了一瞬,还是小跑着追上云溪。 红叶跟在云溪身边,喋喋不休:“怎么不再聊两句?你怎么走了?聊得不开心吗?刚才你走了,她还在看着你笑。” 云溪猛地顿住脚步,一脸无奈地看着红叶,欲言又止:“她……算了,走吧,走吧,下次不来了。” 他不知道如何给一个鬼解释这些复杂的情绪,以及她脸上是嘲讽的笑,而不是和善的笑。 红叶有些遗憾地“哦”一声。 她不理解,想了想认为这或许是话本中常出现的主人公间的阻碍,但她也不准备放弃,反正她有的是时间,肯定能撮合成两人。 云溪父亲回来后,家里并没有什么变化,母亲依旧不出来吃饭,只是云溪从之前陪红叶吃饭变成了陪父亲吃饭。 云将军很忙,经常不在家,云夫人还是待在房间诵经,云溪依旧是练剑,和红叶窝在一起看话本,有时候也会出门扫荡新出的话本。 夫子放假后云溪也没有再上课,时间一下充裕了不少。 不过这个时候,红叶总会让云溪喊上叶苓一起去,美其名曰是带叶苓熟悉熟悉周围,而云溪多半是拒绝。 他要出门的事情被他父亲知道后,父亲喊他带上叶苓,叮嘱他照顾好叶苓,他面无表情地答应了,叶苓也笑着答应了。 云将军看到儿子出门身后跟了一堆仆人后,冷着脸让人都不要跟着:“都这么大了,出门怎么还让人跟,怕走丢?” 以柳月为首的仆人都低头沉默,没敢解释一句。 云溪听见父亲的话,脸上露出笑脸,想着能和红叶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不过父亲离开后,他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云溪和叶苓站在将军府门口。 云溪先开口说:“我要去书坊买书,我想你也不想和我一起买书吧!” 叶苓冷笑一声,问:“你去东边还是西边?” “西边,西书坊。”云溪指着西边。 “行,那我去东边。我们两个时辰后在这碰面,过期不候!” “过期不候!” 云溪大步往前走,红叶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身后的叶苓,直到身后的人看不见后,红叶才彻底收回视线,踢着路上的石头,耷拉着脑袋说:“你为什么不和叶苓一起啊,两个人一起,不是比一个人要开心吗?我还记得你说过,一个人会孤独,两个人会开心。” 云溪听见红叶的话,放慢了脚步,勾了勾嘴角:“我和你说这么多话,你怎么就记住了这句?再说现在你和我,不是两个人吗?” “不一样!”红叶挠挠头,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便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真不一样!” “哪不一样?你说出来,你说出来我不就知道吗?”云溪语气轻快地追问。 红叶看着云溪欲言又止。 云溪眼神温柔地回望着,视线落到红叶因为着急解释而不停摆动的手上,心念一动,伸手就抓住了。 两人刚认识的时候,他需要稍稍仰视她,现在将近八个月过去了,他的身高忽然窜了起来,已经需要她仰视他了,不过他依旧会低下头平视她。 手上的陌生触感,让两人皆是一愣。 红叶茫然地看着握着自己手的手,又抬头望着云溪:“你干嘛?” “我……”云溪舌头有些不听话,半天才捋顺,眼神闪躲着说:“这街上这么多人,会把我们冲散,我拉着你,我们就不会走散了。” “哦。”红叶点点头,没有过多纠结。 街上已经满是过年气氛,红灯笼、春联已经装扮了整条街,街边商贩小厮都换上了新袄,头巾边角系了红布条,笑着揽客进店,处处都是过年的喜气。 红叶在书坊,心不在焉地挑着书,点头敷衍着云溪的问话,满脑子都在想叶苓的事情。 从叶苓住进西厢房开始,她便有意无意地提起叶苓,一有机会就拉着云溪去找叶苓,有时候也会旁敲侧击地问他对叶苓的感觉,可每次都被敷衍过去,有时候她追问狠了,云溪开始不说话,她就知道把人惹生气了,不再提叶苓,就这么闭嘴一两天,见他开始和自己说笑了,还是会继续给两人牵线。 云溪挑着新上的话本,和红叶说笑着,转头发现她心不在焉的表情,他脸上的热情也退却了些,吩咐伙计把新上的话本都包了,对红叶道:“我把新上的话本都买了,我们回家慢慢看。”顿了顿,又道:“对了,马上要过年了,我想送你个礼物,你想要什么?” 他手摸着书架上的书,低头不敢看红叶眼睛,尾音有些发颤。 这次他把自己的私房钱全带了出来,加上父亲给的银票,买下书坊半间铺子也不是问题。 “啊?”红叶回过神来,“过年礼物?哎,等一下。”说着转身拿了身后的一本医书,放在需要结账的话本上面,“这本也一起买了。” 云溪看着最上面的《医方类聚》,脸上重新洋溢起热情:“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这类书感兴趣了?” “什么?”红叶没听懂,解释道:“我不感兴趣,是叶苓喜欢。我经常见她看医书,买本送给她,算是她的过年礼物。” 云溪长“哦”了一声,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眼神却有些落寞。 他心里酸酸的,才认识几天的叶苓都得到了红叶送的礼物,而他要送礼物还要求着她收…… 云溪转头见红叶准备搬书,忙把人拦下:“不用,他们会送回将军府。” 云溪说完,拉着红叶的手腕出了书坊,生怕一松手她又跑回家看书了。 红叶没有挣扎,跟着云溪的步伐往前走。 红叶被带去了琳琅阁。 云溪进门后不自然地松开手,道:“这是都城最大的珠宝店。放心,这次我带的钱够,喜欢什么都可以买!” “?”红叶疑惑了一瞬,下一秒便被琳琅满目的饰品、人来人往的热闹吸引,目不暇接地看着。 店里的朝奉认出了云溪,大步走向前行礼:“云少爷好,好久不见了,三楼请。”他说着眼神扫过红叶,看清穿的衣服和脸后,惊了一下,忙收回视线:“小店新上了些饰品、衣裙,保准有小姐喜欢的!” 隆冬腊月里,小姐依旧穿着单薄衣服……如果不是脸色依旧红润,他都要咒骂云少爷了,怎么能让这么漂亮的小姐冻着呢? 云溪和红叶不知道朝奉在想什么,笑嘻嘻跟着人往三楼走。 两人到三楼后,屏退了朝奉,自己随便逛着。 走着走着云溪发现了不对劲,怎么两人经过的地方人群都会安静一瞬,然后注视着两人。 两人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一个身着绛红色锦袄的十一二岁小姐小跑过来,欢快地喊了一声云溪哥哥。 云溪和红叶都愣住了。 红叶眼神在云溪和小姐间来回流转,最后了然地挑挑眉,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看好戏般看着两人。 云溪历的情劫不是叶苓,是眼前这位小姐? 红叶看着云溪逐渐面无表情的脸和小姐笑得快看不见的眉眼,忽然感觉一静一闹好像也不错。 “云溪哥哥,这么冷的天,你带下人出门也不能让下人穿这么单薄啊!”裴央说着就要挽上云溪胳膊,眼神扫到身后紧跟而来的哥哥后,又缩了回来,恭敬朝云溪行了个礼,喊了声云公子。 裴央转头看着红叶,十分同情地说:“这么冷的天,肯定冻坏了!”又转头对跟上来的侍女说:“春桃,把我的汤婆子拿给这位小姐。” “不用,不用,我不冷。” 红叶连忙摆手,脚步又往旁边移了下,一抬眼看到一个身姿挺拔、身着锦服的男人正拧眉看着她。 红叶并不认识男人,不明所以地收回视线。 这时云溪再迟钝也看出了这一路上异常目光的原因,瞬间羞红了脸。 他朝裴琅裴央行礼后,不动声色地走到红叶身边,挡住了裴琅探究的目光,朗声对两人说:“她不是我的下人,她是……” 一时间,云溪也不 知道用什么名义定义两人的关系,瞥了眼红叶,轻声开口:“……朋友。” 兄妹俩闻言,震惊地看着红叶。 红叶伸头看着,面对两人探究的目光,肯定地点点头。 四人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气氛就这么冷了下来,还是裴琅轻咳了声,打断了快结冰的气氛。 他睨了眼春桃,春桃立马领会,走到裴央身边,道:“小姐,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有好多馈岁礼物没有挑。” 裴琅也适时出声:“是啊,我们要早些回去,不然母亲该生气了。”又对云溪道:“听说云将军回来了,今年除夕宫宴你一定要来!” 裴央附和:“对,宫宴!我听父皇说还有烟花,在摘星阁看,肯定看得特别清楚!” 送别了裴琅裴央,云溪给红叶简单介绍了两人身份,看着一脸高兴的红叶,轻声问:“冷吗?我见你面色一直红润,也忘记要给你添些衣物了。” 红叶摆手,满不在乎地说:“你见过冻死鬼吗?” 鬼冷不冷红叶不知道,但她丝毫不感觉到冷,或许是她是仙,有法力护身。 云溪笑了起来,认真地摇摇头:“还真没见过。” 云溪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着笑着,云溪的嘴角落了下来,眼神里有了担忧。 将军府常年闭门谢客,他也常年待在家里,认识他的人本就不多,今天偏偏遇见两个,如果遇见的是普通人,用将军府的名头压压,肯定不敢多嘴,但偏偏是三皇子和六公主,过几天还要去参加宫宴,以往父亲不在家,他和母亲也不会去,但今年父亲回来了,他也躲不过去了,很担心两人多嘴,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红叶不懂云溪的担心,满心憧憬着烟花。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云溪,叽叽喳喳问着往年宫宴以及烟花细节,云溪都一一回应。 红叶不知不觉被带到了三楼成衣店,等看清地方后,连忙拒绝:“不用,我都说了我不冷。” 云溪没听红叶的拒绝,强硬地把人推给了店里侍女:“按她身形来三套最新款衣服。” “好的公子。小姐这边请。” 红叶最后选了三套衣服,都是和她现在身上穿的差不多颜色的,还选了一件白色斗篷才得到云溪点头。 红叶长舒口气,等云溪让选首饰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要了,直言自己不喜欢头上沉甸甸的,不停喊着好累,想回家了。 云溪安抚红叶,匆忙给母亲选了套首饰后,便回去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红叶隐了身跟在云溪身边。 两人到家门口后,没见叶苓,不确定是没回来,还是已经进去了,红叶提议等叶苓,云溪反驳道:“我们先进去吧,有人出来看见了会怀疑。” 红叶想了想也是,可想起和叶苓分别时说的话,又问:“你们不是说好了吗?一会儿回来她找不见你,不等你,再说你父亲发现了,不会问你吗?” “没关系。我一会儿让小厮等在门口就行,我父亲今天不在家,再说他这么忙,也不会特意关心我的事。” 红叶被说服了,和云溪先回了家。 两人到家时,书坊买的书、琳琅阁买的衣服饰品也都送回来了。 红叶没有看衣服,迫不及待从书堆里找出《医方类聚》,郑重地摆在桌子上,不停地问云溪叶苓回来了没有。 “我已经派小厮在门口等了,人回来了,会找我汇报的。”云溪边说,边把红叶刚买的衣服放在自己衣柜里,摆在自己衣服旁边。 他看着沉闷的衣柜里出现的一抹亮色,忍不住嘴角上扬,心情格外愉悦。 刚买回来的话本,也被他按照类型分开,整齐地摆放在书桌上,书桌上已经看过的书被他收回了书架。 他的书桌和书架之前空空荡荡,没有放多少书本,后来渐渐被话本填满,他每次看书看累的时候,一抬头,看见满满当当的书架,和旁边翘脚看话本的红叶,心里会感觉莫大的满足。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小厮来禀告说叶苓回来了。 云溪挥手让人下去,转头想和红叶说人回来了,却发现人不见了,桌子上的《医方类聚》也不见了,整个房间空空的。 云溪笑着摇摇头,低头继续整理着话本,猜测红叶会喜欢哪本,好提前翻看一下,到时候红叶和他讨论剧情的时候,也能说上一两句。 此时,消失不见的红叶已经闪身来到了叶苓房间。 她之前只是带着云溪在院子里和叶苓说话,闻见过淡淡的草药味,现在进入房间后,草药味更浓了。 她好奇打量着,发现满屋子随处可见的草药,桌子上摞着一沓医书,桌面上还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医书。 她小心合上,看了眼书名,喃喃自语:“《金匮要略》?好高深,没听过!应该和我的《医方类聚》相似!叶苓看到书肯定很感动,肯定会感谢云溪,一来二去不就有感情了吗?裴央?哎,不管了,先搞定叶苓再说!” 红叶美美想着,小心翼翼地把书恢复原状,然后把《医方类聚》摆在了它旁边,最后看了眼房间,确定没有什么遗漏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红叶回到了云溪房间,坐在桌子旁,开心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脑子里又开始幻想自己完美弥补任务了。 云溪听见动静,从话本里抬起头,笑着问:“回来了?这是我这次挑的话本,什么类型的都有,你看看你喜欢吗?” 他并没有问红叶刚才去哪了。 实际上,红叶那张藏不住事情的脸,早已经告诉他了,只是他还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自从这个叶苓出现后,她就莫名把他和叶苓拉在一起,创造各种机会让两人见面,每次在他假装生气的时候,她也会收手几天,可之后又继续,每次他开口想问的时候,都被红叶敷衍过去。 渐渐地,他也不问了,假装配合着,实际上却是默默引起叶苓的厌恶。 他有时候想要问清红叶到底想干什么,又怕问出什么自己不能接受的结果来,有时候又觉得她的行为也无伤大雅,反正她能陪在他身边就好。 关于帮红叶找记忆的事情,他一点头绪也没有,而红叶也一副不是很上心的模样,他开始说服自己:或许她也不想离开? 7. 【红叶×将军云溪】7 两人正投入看书时,屋外小厮禀报叶苓来了。 红叶一听,立马隐身,满脸期待地望着门口方向,期待着叶苓走进来感谢云溪。 云溪点点头,让小厮把人带进来,他则记下了话本页数,然后把它收了起来。 叶苓攥着书,大步走到云溪面前,“砰”地一声,把《医方类聚》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道: “云大少爷,我是寄住在你家没错,你看不惯我直接说啊,有必要搞这些小动作吗?平常在我门前晃悠盯着我就算了,现在还用这书羞辱我?我跟着我师父,一路行医救人,不曾有过懈怠,后来辗转来到安福镇才定居下来,开了个小医馆,后来北狄人入侵,幸得云大将军相救才苟活下来,跟着他继续在军中救人。这次是云将军说他要回家过年,知晓我无家可归,这才捎带着我回来。” 叶苓说着想到了师父去世的模样,以及战场上数不尽的伤者和血淋淋的伤口,心情变得低落起来,眼神里没了仇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惆怅。 她轻轻叹口气,又道:“现在市面上大大小小的医书,我也是正儿八经读过的,你给我一本食谱干什么?现在还给你!你就让我安安静静待到年后行吗?年后我随将军去了战场就不再回来了。” 云溪一开始脸上还有嬉笑,可随着对方的话,她也想到了在战场厮杀的父亲、去世的哥哥,表情变得凝重。 他扭头看着红叶方向,正对上她眼中的不解。 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垂下眼眸,半晌才说:“对不起。” 叶苓看着云溪,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在军中救助伤者的时候,会听他们闲聊,也知道了云大将军的儿子云溪今年才十三岁,而她今天已经十九岁了,接触医学也有十年了,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六岁的小孩,得了他的道歉,她也没有理由再和他置气。 红叶久久没有回神,呆呆地坐在云溪身边,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它叫这个名字能不是医书吗?她屋里放的不都是医书?没道理她不喜欢啊?” 红叶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云溪翻开了《医方类聚》,见上面赫然是饭菜的详细做法,忍不住笑了。 “她刚才不是说了它是菜谱吗?你挑书的时候没有翻开看?这是本食谱,只是名字中有医这个字而已,并不是医书。” “啊?”红叶震惊得张大嘴巴,语气充满委屈:“好好一本医书起这名字,我倒要看看是谁写的!”她说着翻开扉页。 “伍青?” 云溪也歪头看过去,想了想道:“伍……青?我好像听夫子说过,是五六十年前有名的神医,不仅医术高超,还写了好多有名的医书,还开办学堂,给小孩子启蒙。没听说他写过食谱啊,应该是冒充的吧!” 红叶听完愤愤道:“肯定是冒充的!”又对云溪道歉道:“对不起,我应该好好挑的,没想到竟然挑错了,害你被误会了,真不好意思!你等着,我这就去给叶苓解释,这事不怪你。” 云溪闻言震惊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有些急躁:“不用!你现在过去不吓死她了?她学了这么久的医术,你过去告诉她世界上有鬼?” “……”红叶面露为难:“可她会误会你。” “没关系,反正我被她误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再多几次也无妨。”云溪看着红叶沮丧的模样,拿出刚才没有看完的话本,笑着开解:“好了,别难过了。刚才看到哪了,算了,我给你读吧,那从这页头开始读了。” “不!那页我看过了。”红叶指着第二页道:“从这页开始吧。” “好。” 红叶坐在软榻上,手撑着下巴,听着有趣的文字一个个从云溪口中跳出来,组成一幅幅神奇的画面,自己仿佛也进入了话本中,跟着主人公们一起冒险。 云溪看着红叶专注的模样,也跟着一起开心。 如果可以,他想这样平平淡淡和红叶待一辈子。 之后红叶好几天不敢再提叶苓的名字,也不敢再喊云溪去找她,她怎么想也想不通,她怎么会让这件事越来越糟糕的? 红叶还没有想通,年先来了。 将军府今年因为云将军回来了,一改往年的冷清,热热闹闹地装扮了一番,整个将军府都焕然一新,也是因为云将军回来了,今年除夕宫里举办的宴会,云夫人和云溪都要跟着云将军一起参加。 除夕那天下午,三人收拾妥当,早早乘马车出了门。 云溪和父亲共乘一车,在前面走着,云夫人带着柳月、端月,跟在后面。 红叶也隐身上了云溪马车,坐在云溪旁边翻看着带来的话本。 云溪看着坐姿逐渐放松的红叶,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想起这是什么场合后,上扬的嘴角立马被压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搭在自己小腿上的红色纱裙,轻轻飘飘又像有万般重量。 他感觉自己像是失忆了一样,看着纱裙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只是呆呆望着,望着自己求她穿上的披袄,被她解开,就随意扔在旁边。 渐渐地,他耳边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和红叶两人,而红叶的笑声却清晰传到了他耳中。 “热吗?”云将军忽然开口,“热就说!” 云将军声音炸响,令云溪猛地回神。 云溪不动声色调整坐姿,红叶的纱裙从他小腿上滑下去,隔着厚厚的衣服,他那一小片皮肤升起异样的感觉,让他本就有点红的耳尖和脸颊更红了。 云将军看着云溪红得像是快要熟透的脑袋,“啧”了一声,不等云溪回答,迅速把车帘挂起来,不满道:“有话就说,憋着干什么?”说完顺手把暖炉盖上盖子。 云溪“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扭头看着窗外。 阵阵寒风吹进车内,带走了车里的暖气,也吹散了他心底的燥热。 云溪瞥见红叶像是什么感觉也没有一样,才放下心来。 马车内很快又静了下来,只有车轮驶过青石路发出的“咯吱”声,还回荡在车内。 “你最近都跟夫子学了什么?”云将军看着云溪忽然开口。 云溪回过头,望着父亲,愣了一下,回答道:“除了书法,还有《尚书》、《礼记》、《史记》,礼学每月也有巩固。” “哦,挺不错的。”云将军夸赞了一句,想接着课业问题点评两句,猛然发现自己好像学问也不高,悻悻收回了想法,干巴巴地又问:“过年想要什么礼物?” “不用,谢谢父亲,孩儿什么都不缺。”云溪拱手道谢。 云将军拧眉压下云溪的手,不悦道:“这没有外人,不用行礼!” “是父亲。” “你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过年都要收礼物。我回来这么多天,一直在忙,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你别生我气啊!” “不会的,父亲。” 云溪脸上挂着笑,对于父亲的每个问题都有回应,但让人看不出是真的高兴了,还是假装高兴。 “对了,那我送你把剑吧!你个子窜这么高了,再拿把小剑会招笑。” 云溪闻言猛地抬头看着父亲,满眼不可置信,欲言又止。 “这么吃惊吗?”云将军笑笑,眼底涌现出心疼,继续道:“有剑了,再给你请个师父吧,一时半会儿也找不见更合适的人了,你就先跟着你徐叔学,他在军营的剑术也是数一数二的,教你是绰绰有余。” “父亲……”云溪眼中的激动很快落了下去,“ 母亲她……” 他知道母亲不会同意。 “我只问你想不想学。”云将军见不得儿子前怕狼后怕虎的模样,沉声道,“你母亲那你不用担心,我会去说。” “想!我想!”云溪用力点头,“我想学剑术!” 他说完转头看向红叶,想和她分享自己此刻的兴奋,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马车睡着了。 云溪没有打扰她,转头盯着父亲,生怕他下一秒反悔。 “那就行,那就行。”云将军一连说了两遍,满脸欣慰,半晌又道:“过完年,我可能不会在家待多久,北狄那边虎视眈眈。年前失去了好多兄弟,把他们打退了三百里,想他们三五年内不会再骚扰边境,这才有机会回来见你。可最近得到线报,他们突然开始休整队伍,怕有变故,还是早些回去才好。我离开时,也会把徐参将带走,你……你要和我一起去前线吗?” 这时,拉车的马突然打了个响鼻,连带着马车都晃了一下,接着马夫压低的骂声穿进车厢。这一番动静吵醒了睡觉的红叶,她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云溪和云将军。 “我?”云溪看了眼红叶,又看着父亲,“我想去”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作为将军府的少爷,受百姓爱戴;作为南尧国的子民,受陛下爱护,自然想要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你母亲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只问你自己。”云将军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想去吗?” “我想去!父亲,我想去!”云溪不假思索地大声回答。 “你为什么想去?” “作为南尧国的子民、将军府的人,自然要保家卫国!把那些侵略者全打怕,让他们几年,不,是生生世世不敢再侵犯我们!” 云将军盯着云溪的脸,看到他脸上浮现愤怒,突然大笑起来,眼中有泪花涌现。 他用力拍了下云溪的肩膀:“说得好!作为南尧国的子民,自该保家卫国!” 红叶看着激动的父子俩,听懂两人说什么后,也跟着激动起来。 云溪在天上就是战神,没想到来到人间后,依旧会成为战神。 她转念一想,如果云溪去打仗,那个叫裴央的小公主就不会跟着去了,剩下的叶苓就一定是云溪要历的情劫了! 想到这里,红叶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云溪看着红叶脸上的笑,发觉她也在替自己高兴后,望向红叶的眼神更加温柔了。 马车很快行驶过热闹的街市,慢慢朝宫门口行进,最终停在皇宫正门外。 下车后,云夫人留下柳月贴身伺候,让端月和其他将军府的人在外等候。 拱门外停满官员、贵勋的马车,灯火成片,等候核验身份期间,不少赴宴的人看到相熟的官员、或者相熟的夫人,都笑着走上前问好,嘴里说着吉祥话。 核验完身份后,又结伴步行,跟着引路宫女、内侍往里走。 云将军和云溪往前殿方向走,云夫人带着柳月往西偏殿走。 红叶一路跟着云溪往里走,可看着要分成两路的人,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大步追上了云夫人和柳月。 她对柳月观感不错,再加上还是喜欢女子们热热闹闹聚在一起的模样。 云溪一方面要应付父亲以及父亲同僚的问话,另一方面要留心身旁的红叶,当他注意到红叶停下来后,心猛地顿了下,担心她有什么事,又担心她想乱跑。 皇宫不比将军府,在这红叶要是不见了,他还真不一定找得到。 云溪眼看离红叶越来越远,几度想停下来,回去找她。理智和情绪在他体内不停拉扯,在他决心要喊父亲时,余光看到红叶动了。 看到红叶朝母亲走去,云溪长舒了口气。 8. 【红叶×将军云溪】8 红叶跟在云夫人和柳月身后,走着走着突然闻见一股极香的酒味,瞬间被勾得走不动道。 “红叶啊,红叶!你因为什么来的这儿,你忘记了吗?”红叶满脸挣扎,最后还是嘴巴战胜了理智,“我就过去看看,我还没见过人间的酒呢?” 红叶嗅着酒味,一路走到了殿外廊下的膳棚,隐身溜了进去,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里面鸡鸭鱼肉、鲜果糕点一应俱全,还有一排桌子,摆得都是酒。 宫女内侍端着盘子进进出出。 红叶等酒桌旁的人少了后,迅速摸了一壶酒塞进怀里,拔腿往门口跑,路过糕点桌时,顺手端了一盘桂花糕出来。 她直接闪身上了房顶,解除隐身后,一口糕点一口酒地吃喝了起来,细细品味后还不忘点评。 “桂花糕可以,但这酒……”她摇了摇头,“差点劲。” 很快,一壶酒就见了底,而红叶并没有感觉到任何醉意,又偷偷跑下去拿了一壶,从每盘糕点中选一块,自己拼了一盘糕点拿走。 她坐在屋顶,随便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哦,是枣花酥,还有红枣味,真好吃!就这酒就差了点。” 她看着酒壶,摇了摇头。 这便是凡间皇帝喝的、特别珍贵的酒?还不如月老给她的,和“大梦一场”更没有什么可比性。 忽然,她脚下的房间内传来一道有力的咆哮:“这几盘怎么都少一个?还有那酒都是上好的长乐酿,怎么少了两壶?到底是谁干的!也不看看今天什么日子,还敢偷吃!这么嘴馋?可千万要藏好些,别让我抓到了,不然有你们好看!” 红叶听着底下的声音,忍不住笑起来,又倒了一杯酒,举杯对月道:“上好的长乐酿,也不过如此。偷吃我是偷吃了,但我可没藏哦,我就在这,你来抓我啊!” 红叶举杯对月,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很快一壶又见底了,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是因为月亮,她忽然感觉心里闷闷的,没了喝酒的念头,酒壶被她扔到一边,躺在房顶,静静望着明月,喃喃自语:“月老、萝卜,你们怎么样了?我好想你们,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哦,还有月亮上面的嫦娥和玉兔,我也好想你们。” …… 前殿那边,大臣们给皇帝说完贺词,皇上简单说几句祝愿和与民同乐的话后,宴席便开始了。 酒过三巡后,皇上去了偏殿休息,规矩松了点,有些醉意的人会到殿外廊下透气。 云溪被云将军哄骗着喝了几口酒,并没有多少醉意,但还是起了去透气的心。 他有些担心红叶…… 他看着正和同僚说话的父亲,想等父亲空闲些了,和父亲说一声,没想到没等到父亲空闲,倒先等来了裴琅。 云溪跟着周围大臣一同行礼,齐声喊道:“臣,见过四皇子殿下!” “不必多礼。”裴琅微微颔首,对云将军寒暄两句后,眼神落到云溪身上。 云溪明白裴琅这是专程找自己的,和父亲知会一声后,跟着裴琅走到了殿外廊下,没有寒暄,裴琅望着云溪,故意左右看看,装作很诧异的样子问:“你自己来的?你小侍女没有跟来?” 他一早就派了自己宫里的人去宫门口等云溪,就是要看看小侍女有没有跟着来。 那天在琳琅阁遇见,回来后,裴央就变得很沮丧,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裴琅什么都清楚,不用裴央说,他便主动查了,没想到就查到一个名字,别的一概不知,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他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但现在她的出现让裴央不开心了,那肯定要解决。 云溪听见“小侍女”三个字后,脸色陡然沉了下来,顾不上礼节,冷声道:“我再说一遍,她是我朋友,不是侍女!” 裴琅听见云溪的语气,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嘲讽地笑了:“朋友?你自己专属朋友?” 云溪听懂了裴琅话中深意,愣了下,没有争辩,低下了头,算是服软了。 裴琅看着云溪沉默的样子,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心思,话锋一转道:“央央送你的贺礼,你喜欢吗?” “臣谢公主抬爱。”云溪恭敬行礼。 裴琅听见云溪的回答,一下子被气笑了:“行,知道了。”说完转身离开了,没有丝毫犹豫。 他来找云溪,主要就这一个目的,现在得到回答,也能回去交代了。 如果不是裴央求他,他绝不乐意见云溪。 他想不明白,他那么可爱、乖巧、聪明、漂亮的妹妹,怎么就不被云溪喜欢呢,偏偏他妹妹还非云溪不可。 他每次看到云溪对妹妹冷漠疏离的模样,就一肚子火气,但又清楚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 他刚走两步,忽然顿住了脚步,回头望去,云溪还站在原地,朗声道:“听父皇说你要跟着云将军去前线了?” “是。” 云溪疑惑一瞬,正思考裴琅怎么知道这件事,转念想父亲肯定和皇上说过,不然不会无名无份带走自己。 云溪猜对了,下一秒,裴琅说出了“恭喜少将军”。 裴琅说完转身往大殿走,直至身影消失不见都没有回头。 云溪没有回大殿,继续站在廊下透气,记忆陡然回到了和裴央纠缠的最开始。 他和哥哥相差十岁。 哥哥从小被封为少将军,当过三皇子一段时间的伴读,逢年过节便会被喊去宫里,恰巧三皇子极其宠爱妹妹裴央,算得上走哪抱哪,对着哥哥不停夸奖自己妹妹,而哥哥也对他非常好,两个哥哥课下凑一起就是炫耀自己的妹妹(弟弟),一来二去,裴琅对他印象也极好,便允许哥哥直接带他入宫。 哥哥去世后,他也不愿意去宫里了,裴琅没有强求,但裴央很想念他这个年龄相仿的玩伴,当然也没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年他九岁,裴央七岁。 他跟着父亲进宫,不久皇上让赵总管送他出宫,留下了父亲。 裴央知道他来了后,竟然甩开嬷嬷、侍女随从,溜去前殿,结果在殿前外廊遇见了四皇子。 那时四皇子的母妃很受宠,外家一时风光无两,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裴央本想避开,但她皇后嫡女的身份摆在这,肯定不会轻易被允许离开。 四皇子也完全不顾皇后面子,公然让侍从围住裴央,问东问西。 三两句话便套出裴央的目的,然后开始恐吓她,说要告发她的嬷嬷和侍女侍从。 裴央虽然害怕,但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来二去便争执起来,而四皇子并不想让人离开,在裴央被逼得快哭的时候,他来了。 他认出了裴央,快跑过去,领他出宫的赵总管先一步冲了过去,大声向四皇子请安,缓解了紧绷的氛围。 裴央也趁机躲到了他身后,还不忘向赵总管告状:“赵总管,是四哥欺负我,我要去找母后!” 四皇子并没有把赵总管放在眼里,呵斥赵总管,而赵总管并没有理会,一边安抚裴央的情绪,一边对身后跟着的宫人道:“快去把瑶华殿的侍女喊来!把三皇子也请来!” 赵总管是皇帝身边的亲近之人,只听皇上一人的命令,怎么会被一个皇子的三言两语吓到? 赵总管没被吓到,轮到四皇子慌了,但依旧梗着脖子不说话、不道歉。 他见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裴央也没有危险后,给裴央请安后便离开了。 裴央还想开口拦他,他并没有给机会,跟着宫人走了。 后来的事情他便不知道了,也很久没有再进宫,母亲开始限制他出门,他也乐得呆在家里。 所以当后来,他听说裴央拿他当救命恩人而心生爱慕时,非常不理解,多次说明是赵总管救了她,他全程没有说几句话,可裴央就是不听,连带着裴琅都说是他救了裴央,说那天他刚好经过,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从这件事之后,没有听过四皇子的消息,再听说便是四皇子母亲被废的消息。 他想这其中肯定有裴琅和皇后的手笔。 …… 红叶吃饱喝足后,想去寻云夫人和柳月,却发现又迷路了。 她直接趁着夜色飞上天,寻找亮灯的、女人多的院子,没一会儿便寻到了。 红叶在人海中找到两人时,看到了站在云夫人旁边的裴央。 她并没有在意,隐身站到柳月身边,位置刚刚好,能让她听清对话内容,还不会被挤到。 红叶听了半天,发现都是一些恭维的场面话后,无聊地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见裴央疑惑开口。 “云夫人,今天就柳月跟着夫人来了吗?” 云夫人满脸疑问,还是规矩回答:“回公主殿下,端月也来了,在宫门口等候,怎么了?” 裴央犹犹豫豫讲了那天琳琅阁发生的事。 时至今日她对那小姐的印象还特别深,不似一般都城小姐家装扮,眼神中也没有侍女的小心翼翼…… 琳琅阁当事人之一的红叶听得心惊肉跳,满脑子就一句话:月老评价她没脑子,还真没说错! 她怎么能被人抓到小辫子呢?她怎么能暴露呢?叶苓还在家等着她呢,她肯定不能折戟在这。 “对,先去找云溪!”红叶瞬间决定去和云溪商量,他毕竟也是当事人之一。 但红叶并不知云溪在哪,干脆飞到半空中,朝亮灯又都是男子的院子飞去。 …… 云夫人摸着头上的珠钗若有所思。 她头上的珠钗正是云溪送的,从家出发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意识到这竟然是儿子和家里侍女一起买的时候,怒火中烧,往后撇了柳月一眼,见人吓得瑟瑟发抖才收回视线。 她将云溪院子里适龄的侍女都回忆个遍,并没有发现什么符合裴央描述的人。 正是因为没有发现她才更生气,桌子底下的双手绞在一起,手指甲狠狠掐着另一只手的手背,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满是被欺骗的愤怒。 无奈裴央说得正起劲,说云溪对那小姐很差,连衣服 都不让人穿暖和,自己好心送她汤婆子还被拒绝。 …… 红叶在半空中看到云溪后,直接隐身冲了过去,站在他面前,双手激动地挥舞个不停。 云溪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红叶,眼中有抑制不住的欣喜,可看到她眼中的慌张后,也跟着焦急起来,等听她讲完发生什么事后,手中的酒杯再也握不住,慢慢放下后,手还在微微颤抖。 红叶说完,不住地重复着:“怎么办,怎么办。” 云溪强打起精神,冲红叶无声说了句:“无事。” 可红叶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压根没有注意到云溪的示意,还是云溪猛地拉了下红叶的手腕,把她拉回现实,她才闭上了嘴。 云溪冲红叶温柔地笑笑,眼神示意她先回去,事情交给自己。 红叶看着这么镇定的云溪,焦急的心忽然静了下来,点点头,没有追问,转身离开了。 她还要赶回去接着听。 可她还是止不住懊恼,就不应该心软答应云溪现身! 红叶离开后,云溪刚松懈的情绪一下子又紧绷起来。 他清楚母亲的脾气,这件事情她不查清楚肯定不肯罢休,就在云溪一筹莫展之际,云将军出声喊了声云溪的名字。 云将军注意到了儿子变化,把儿子眼前的酒杯添满了,玩笑道:“半杯就醉了?你这点酒量不行啊,在军营会被那些兵痞子瞧不起,以后多跟你徐叔练练!来来来,再尝尝,今天过节高兴,允许你尝尝!” 云溪想笑笑假装无事,但嘴角实在扬不起来,只点了点头。 云将军端起眼前的酒一饮而尽,大笑道:“儿子长大了,要有自己的心事了,我也才多久没回来,都快不认识了。” 云溪盯着父亲,马车中说的话还萦绕在耳边,让他下意识想要依靠父亲,想找个人分担自己此刻的恐慌害怕。 他真的害怕失去红叶。 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一个叽叽喳喳的人,不想再回到干什么都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以前。 他望着父亲,忽然下定决心道:“父亲,我认识一个朋友,她……无家可归,我收留了她,一直没敢告诉母亲,现在被母亲发现了,我该怎么办,你能帮帮我吗?” “你问我怎么办?”云将军来了兴致,放下酒杯,一脸惊奇地看着自己几年没见的儿子,难得听见儿子向自己求助。 “对。”云溪迅速点头。 “那你先告诉我,你这朋友身家清白吗? “清白。” “你欺负她了?” “怎么会!” “那就行,你母亲罚起你来,我可以替你求情,但你还是要和你母亲亲口说清楚。”云将军郑重说完,又很感慨地开口:“儿子长大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想着去哪讨饭呢?你啊……长大了啊! 云溪听父亲说话的语调,顿时明白父亲在想什么,想解释两人不是那种关系,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顿时羞红了脸,同时心也落回到了肚子里。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气氛越来越热闹,云将军又劝了儿子一杯酒,看着他被呛得咳嗽,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看出来儿子心不在焉,明白了什么,好奇地问:“你那个朋友来了吗?” 云溪吓了一跳,犹豫了下回答:“没有。” “没有?”云将军恍然大悟道,“在等你出去见面?” “没有,没有。”云溪连忙否认。 “哎呀,谁没年轻过啊!”云将军今天开心,多饮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起来,鼓励地拍了拍儿子肩膀,“坐不下去就回去吧,不用留到最后。” 云溪笑着答应了,起身往外走。 他正愁着不知道怎么联系红叶的时候,一出前殿,抬头便看到了正站在廊下的红叶,猝不及防的惊喜让他不顾场合地跑了过去:“你怎么在这?” “我……有些担心,你母亲问起来,你怎么解释?” 红叶其实赶回去发现裴央已经离开后,立马跑了回来。 她心里乱糟糟的,没敢去找云溪,就呆在廊下来回踱步,对着月亮不停在心底向月老和战神云溪忏悔。 “没关系。”云溪安慰道,“我已经和我父亲说过了,有他在,母亲应该也不会发多大脾气。” “是吗?”红叶听到有解决办法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激动地拉着云溪的胳膊跳来跳去,不停说着自己刚才等在门口的慌张。 她生怕因为自己,改变了云溪和母亲的关系,继而影响整个姻缘簿的故事走向,再导致历劫不成功的话,她罪过就大了。 云溪见红叶这么开心,也跟着一起笑,等红叶情绪平静下来后,提议道:“快三更天了,不如我们去街上看烟花?” “去街上?不去摘星阁了?那个小公主不是说那里看烟花更好吗?” “那里人多,不能大声说话,也不能大声笑,不好玩,还是去街上好玩,热热闹闹。” 红叶被说服了,跟着云溪坐上了马车。 9. 【红叶×将军云溪】9 很快,马车便到了街市,选了最热闹的一条街停下。 云溪手里拿着红叶脱下的披袄,下车后伸手想扶红叶,没想到红叶直接隐身跳了下来,根本没有注意到云溪伸出的手,她的视线早就被街上的叫卖声吸引。 红叶跳下来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酒味从云溪面前飘过,他瞬间就意识到了红叶饮酒了,愣了一下,可看着她没有任何醉意的模样,也没有开口追问。 云溪笑笑,对小厮道:“我晚些回家,你去前面人少的巷口等我就行。” 小厮应了声后,驾车离开。 云溪望着围在小摊前的红叶,走上前,笑着把人拉开,道:“这里没有人认识你,你可以现身,慢慢逛。” “啊,不行吧。”红叶有些犹豫,琳琅阁的例子还历历在目,轻轻开口,“我不能再给你惹麻烦了。” 云溪闻言,垂在身侧的手陡然攥紧了,眼中浮现出心疼,想开口解释是他的错,不关她的事,话在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只道:“没关系,有我在。既然我母亲已经发现了你,再隐藏会越来越解释不清,还不如直接让你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将军府。” 留着我身边。 这一句话云溪没有敢说出口,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把红叶介绍给父母了。 红叶被说动了。 反正她肯定要留在云溪身边完成任务,现在借机正大光明留在他身边,倒也可以。 “也行。”红叶说完,打了个响指,下一秒直接出现在云溪面前,依旧穿着红线仙标志性纱裙。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并没有人注意到突然出现的红叶。 云溪急忙把手中的披袄递给红叶,道:“外面天太冷,还是穿上吧,不要冻着了。” 红叶刚要解释自己不冷时,留意到身边人都是穿得厚厚实实,已经有好奇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急忙接过披袄穿上,扣子怎么都不愿意系上,云溪也没有强求。 两人顺着人流,慢慢往里走。 红叶对身边的小摊很好奇,每一个都会驻足观看,询问两句,但凡红叶表示感兴趣的东西,云溪二话不说便买了下来。 他则视线始终不离她,她去哪,他也去哪,生怕一个眨眼,她就不见了。 很快云溪双手便拎满了礼盒,担心自己分心,没有办法看住红叶时,提议道:“我能牵着你的手腕吗?”在红叶不解的目光下,急忙补了一句:“街上人太多,我害怕我们走散了。” 红叶看着双手被占得满满当当的云溪,笑着问:“你这双手,如何牵我?” 云溪望着红叶,一下子涨红了脸,急忙把双手的东西,集中在一个手中,激动道:“可以,可以。” 红叶望着云溪,忽然笑出了声。 她第一次觉得凡人云溪竟然这么好玩,已经自顾不暇了,竟然还在想着她? 红叶当即手轻轻一挥,云溪手上的东西瞬间不见了。 “我先收起来,等到家后再拿出来。这样你手不就空出来了?” 云溪心满意足地牵着红叶的手腕往前走,汹涌的人潮也不能将他和红叶冲开。 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耳边是自己如雷的心跳声和红叶的笑声,视线落到她大笑的脸上,明媚阳光……一时间,他看得有些呆住了,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两人。 他看着这样的红叶,并没有任何话本中鬼的特征……心中翻涌的疑惑快要把他淹没时,红叶清脆开怀的声音破开了他的疑惑……他甩甩头,迅速将脑海中的疑惑甩出去,笑着应了声。 他虽然不知道红叶来到他身边的目的是什么,但知道维持现状最好,有些事情真追究起来,恐不会有好结果。 两人很快逛到了河边。 河边小摊前围满了人,红叶见状也拉着云溪过去:“河灯?我们也去看看!” 走进后,红叶才发现老板卖的并不是河灯,而是用冰块雕成的冰灯,里面有一根蜡烛。 她好奇道:“不应该放河灯吗?怎么放冰灯?” 云溪刚想解释,被老板抢先一步道:“河灯,小姐可以等乞巧节的时候放,现在嘛,不太行。”老板指着对面的河,又道,“河里都结冰了,只能放冰灯!冰灯和河灯都是一样的,都可以许愿,都能被天上的神仙听见!现在购买冰灯,还送素帛,能写愿望。” 红叶转头看着河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刚才我竟然没看见?”又对云溪道,“都能许愿,那买两个吧!” 红叶挑半天,选中了一个莲花模样的冰灯,想看云溪选的什么样时,发现他选的和自己一样,惊喜道:“你也喜欢这个?我挑来挑去也就最喜欢这个!” 云溪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而后拿来两条素帛,两支笔,递给红叶一份,道:“先写愿望吧!” 红叶接过素帛,犹豫半天也没有下笔。 她要写的愿望可多了,一条小小的素帛完全写不下! 她想写希望战神云溪成功度过十世情劫,晋升上神后,还不找她麻烦;想写希望月老永远不会发现她的小错误;想能顺利转正;还想成为响当当的红线仙…… 云溪望着红叶蹙眉的侧脸,以为她不会写,好心道:“你想写什么愿望,我帮你写!” “不用不用!”红叶迅速把素帛护在怀里,慌张道,“我识字,会写!我只是还没有想好写什么而已!” 她趁着没有人注意,打了个响指,素帛上瞬间写上了她的愿望。 一小条素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红叶自己看着都笑了,忽然感觉自己好贪心,这些愿望流到夜游神手中怕是会被传阅笑话。 她迅速将素帛卷起来,塞在冰灯的夹层里,生怕被云溪看到! 她写完后,眼神无聊地四处乱看,不经意瞥见还在埋头写的云溪,眼神像是黏住了一样,伸头想看看他的愿望。 云溪留意到了红叶的小动作,忍俊不禁,并没有遮挡素帛,大大方方地写着自己的心愿,不怕被红叶看,反倒是希望她看到。 “祈天下安和,岁岁无虞;愿相思之人,不负寸心。”红叶缓缓读出云溪的心愿,眼神流露出钦佩之情。 真不愧是战神,在哪都心系天下。 读到后面一句话时,瞬间激动地瞪大了眼睛! 她就说凭她的聪明才智,肯定不会找错人,云溪历劫的对象就是叶苓! 云溪和红叶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小心下到河边,把冰灯放在冰面上,闭上眼睛许愿后,用力把它往河中央推,可两人即使用尽全力推,冰灯依旧没有滑行多远。 红叶看着离岸边不远的两个冰灯,问:“一定要在河中央吗?” “不用……” 云溪话没说完,一股温和的清风从他耳边吹过,精准地吹中两个冰灯,把它们吹向了河中央,而后红叶一脸骄傲地拍拍手:“这不就行了! 云溪看着红叶的表情,也跟着笑起来,认真地点点头,道:“我们这里有个传说,讲的是冰灯里面夹的素帛,会在来年春天化冰后沉到水底,水底有条暗河。” 云溪说着站了起来,伸手把红叶也拉了起来。 红叶站起来的瞬间,又是一股淡淡的酒香飘了出来,云溪心头一颤,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牵着她的手腕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暗河会把这些愿望带到天上去,而越靠近河中央,便越靠近暗河,写下的愿望也更容易被送到天上,被神仙看到。” 红叶听着云溪讲的传说,忍不住笑起来。 “暗河?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些愿望靠你们自己就能被神仙看到,关暗河什么事,你们肯定被骗了 !” “有可能。传说,就是靠说传下去的,传的人多了,早就没了真实性可言。” 云溪看着红叶一副什么都清楚的样子,心里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他看着岸边都是虔诚许愿的人,忽然问:“这些愿望会去到哪?” 云溪的问题算是问到了红叶的专业上,再加上她刚知道云溪的秘密,知道他也心悦叶苓,非常乐意解释道:“也是回到天上,不过不是送,而是飞。” “飞?” “对!许过的愿望会变成一个个愿力,飞到天上,不过许的愿望还分为俗世愿望和姻缘愿望。俗世愿望会经夜游神上报天庭的功德司,看许愿人的德行、命数来兑现愿望,所以没事要多做好事,那样愿望实现的几率才会大大提升!”红叶神采奕奕地解释。 云溪望着红叶的眼睛,平静追问:“那姻缘愿望呢?” “姻缘当然归月老管啊!不止是放冰灯、花灯许愿,也可以在姻缘树下或者在月老庙向月老许愿,许的愿望也会变成愿力,往姻缘树上飞,最后被月老手下的红……”红叶说起兴了,差点没收住暴露身份,急忙改口,“被月老的手下选中,帮忙书写姻缘簿。” 红叶说完,偷偷松了口气,瞥见云溪没有异常才放下心来。 云溪面上挂着浅笑,思绪却有些放空。 红叶、月老、姻缘树、姻缘簿,几个词在云溪心中被反复念了几遍,越念越吃惊,脑海中的真相越来越清晰。 他转头盯着红叶的侧脸,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安心。 他忽然想通了她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你是我上辈子求来的姻缘吗? 他心里默默想着,并没有问出口。 这一刻,他理解了为什么红叶见到叶苓会很高兴,但他想她或许是误会了,他自己的心他自己清楚,此刻没有变,之后也不会变,如果哪天真的变了,只能说是姻缘簿在作祟,不是他自己的本心。 红叶察觉到了云溪的目光,因为差点暴露的心虚,不敢对视,低头沉默地往前走。 突然,云溪快走两步,挡在了红叶面前。 红叶不解地看着他。 “快子时了,皇宫要放烟花了。”云溪解释,“皇宫烟花一响,全城都会跟着放,我们先找个人少的位置。” 红叶点点头,然后任由云溪拉着往反方向走。 蹲在河边准备放冰灯的叶苓似有所感,朝红叶和云溪离开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收回视线,抱着冰灯,继续闭着眼睛许愿。 子时一到,皇宫方向率先炸开新年的第一朵烟花,接着全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炸声。 红叶抬头望着绚丽的烟花,激动得跟着人群一起欢呼,一起辞旧、迎神、驱邪。 云溪也抬头望着烟花,但视线总会若有似无地落到红叶脸上,看着烟花落在她脸上、头发上、身上、眼睛中……瑰奇缥缈。 他多想时间就停留在此刻。 天空的烟花变得零星时,他也知道该回去了。 当红叶准备隐身跟他坐马车时,他拒绝了:“你不是刚允许我用朋友的身份介绍你吗?那现在就先在小厮面前承认你的身份。” “啊……”红叶被吓了一跳,“这……这不行吧!” “没关系。”云溪说着握了握红叶的手腕,宽慰她,“交给我,你不用说话。” 红叶答应了下来,但面对小厮时,还是心虚地用手遮住脸往车上走。 云溪微笑着望着她,等她上了车后,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瞥了眼小厮后,跟着上了马车。 小厮像是没有看到红叶一样,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曾有任何打量和好奇,得到云溪“走”的命令后,便驾车往将军府走。 10. 【红叶×将军云溪】10 云溪和红叶到家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柳月在大门口等候,看到两人,立马上前。 她的视线在红叶身上停留一瞬,随后落到两人的手上,恭敬行礼后道:“少爷、夫人,将军在前厅等你。” 云溪看了柳月一眼,没有说话。 红叶已经感觉到了气氛怪异,生了退缩情绪,脚下也踟蹰难行。 云溪察觉到了红叶的退缩,松开了她的手腕,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迫使她也抬头回看着他。 他眼神中满是坚定,一字一顿地道:“不用害怕,有我在,你跟在我身后,不用说话,我会保护好你。” 他这话并没有安慰到红叶,但红叶已经走到这了,别无退路,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云溪往里走,以往很快就走到的前厅,此刻却感觉格外漫长。 柳月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很快垂下眼睛,把头埋得更低了。 她刚才立在两人身后,完整听到了云溪说的话,而她也知道前厅发生了什么,眼中满是不忍。 她跟着夫人从宫里出来,夫人得知云溪提前离开后,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虽然和云将军同乘一车,但是并没有说一句话。 到家后,夫人不顾云将军的阻拦,带着她和端月直奔少爷院子。 夫人一进院子,就让所有侍女、小厮全跪在院子里,让她和端月进屋寻找。 她和端月很小的时候就被夫人买进府里,从小跟着夫人的陪嫁嬷嬷学习规矩,尽心尽力地服侍夫人,同时也算是看着少爷长大。 少爷院里伺候的人也是她和端月一手挑选的,说不上知根知底,但绝对不会出现勾引主子的情况,所以当她得知少爷身边出现陌生女人时,第一反应是误会,认为是对方诬陷,可看到说这个消息的人是六公主后,心里产生了动摇…… 她进入了云溪卧房搜索,一眼就看见了好多书,桌子上、书架上都是,大部分是话本子,这些她知道,还是她跟在身后,看着买的。 简单翻了下书,并没有发现异样后,便继续往里走,进了内室,依旧没有发现女人存在的痕迹,直到她打开了柜子…… 云溪带着红叶走到前厅,映入眼帘的是中央堆着的一堆被剪碎的衣服,他父母坐在上座,一人怒不可遏,一人一脸好奇。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红叶选的衣服。 衣服一次也没有穿过,最后倒成了这样,而他也意识到了母亲已经搜过他房间了,比生气更先来的是无能为力。 他进去后,直接就跪了下来,低着头,用自己的行为承认错误,反正他一犯错就被罚跪祠堂,现在跪得也是熟练了。 他是熟练了,可红叶还是处于发懵状态。 她踏进前厅,能感受到云将军释放的善意,也冲他笑笑,笑容还挂在脸上时,听见“砰”的一声,转头发现云溪已经跪了下来。 她瞬间更懵了,更搞不清状况,在台上两人的注视下,膝盖也变得越来越软,尴尬地笑着,最后慢慢跪了下来。 虽然也跪着,但脸上没有任何恐慌,反而是充满了好奇,还能微笑地看着周围。 想她成仙也已经几百年了,虽然还是仙界最底层,但给两个凡人下跪,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但转念一想,战神云溪都跪了,她跟着跪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云溪听到身旁动静,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转头看到的是红叶的侧脸后,呼吸停了一瞬,接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满心懊悔。 他想他不应该为了一己私欲就贸然把红叶推到人前,用情感绑架她,哀求她,让她一次次心软…… 他能接受自己被罚跪、被处罚,就是看不得红叶受这些本不该她承受的罪。 他转头看了眼红叶,又将视线转移到台上,扫过父亲母亲后,缓缓开口。 “父亲母亲,她叫红叶。大概在八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我院门外,受伤还失忆了,我不忍便将她留在了府中,想等她恢复记忆后再送走……” 红叶转头惊讶地盯着云溪。 这些不曾发生的事被他有鼻子有眼地说出来,乍一听好像还真有那么回事。 云溪没有说完,被母亲厉声打断了:“八个月!”她怒指着自己儿子,“孤男寡女在一起八个月?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云将军见局势紧张,立马出声想缓解气氛:“她这么久一直在你房里?” “是。我住内室,她睡耳房。” 实际上是他睡耳房,有时候是书房,红叶住内室,即使有时候红叶不住,那间房依旧留给了她。 云将军想听见否定答案,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肯定答案。 此言一出,气氛更紧张了。 云夫人直接拍桌,怒不可遏地指着云溪:“你……你……”她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云将军见状立刻用比云夫人更大的声音冲云溪喊道:“你也不小了,怎么能做这些败坏姑娘和将军府声誉的事情呢?你今晚也别想睡觉了,去祠堂……今天是除夕,算了,等过了年再罚你!” 他说完,拼命朝云溪和红叶使眼色,示意两人出去。 云溪看到父亲的眼色,立马站起身行礼,红叶见云溪站起来后,也跟着起身,学着行礼后,跟着云溪走了出去。 云夫人看着离开的儿子,气得口不择言:“你回来!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你这几年学的规矩都学哪去了?” 云将军见夫人越说越过分,冷声打断:“你够了!是我让他离开的!” “你一年到头不回家,一回家就教唆儿子和我离心?你安得什么心?”云夫人哭着嘶吼,什么都骂。 云将军听着哭声,怒气一下子就散了,苦口婆心道:“我们就剩这一个儿子了!他是将军府以后的话事人,也老大不小了,肯定要有自己的主意!” “对,我就剩他一个人了!你已经害死了我一个孩子,还要害死另一个吗?” …… 云溪听着身后的争吵,没有任何停留,甚至在红叶脚步犹豫的时候,拉上她的手腕,强硬带她离开那些声音。 他没有听见父亲回答,但猜测不外乎是母亲继续哭泣,父亲安慰,然后开始因为哥哥争吵。这样的片段在父亲每一次归家都会发生,他都听腻了。 他想母亲或许已经知道了他要上战场的事情,不然不会说“还要害死另一个吗”的话。想到要离开家,他心底还是充满期待,而母亲……他依旧会心疼,但不会停留了。 他转头看着红叶,做梦都想和她走在阳光下的愿望就这么实现了。 他想她为了叶苓,肯定也会跟着去前线…… 云溪并没有把红叶领回自己院子,而是领去了叶苓那儿。 为了红叶的名声,他的房间肯定不能继续住了,而安排和侍女住一起,他又担心她住不惯,还有被母亲监视的可能,思来想去就只能安排去叶苓那儿了。 叶苓躺床上刚进入梦乡,就被敲门声惊醒,迷迷糊糊打开门,看到云溪和一个陌生女子站在门前,顿时清醒了。 “你们?”叶苓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流转,满眼震惊。 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云溪今年才十三岁。都城男儿就是和乡野的不一样。她心里泛起嘀咕。 云溪不知道叶苓的想法,笑着把红叶推到叶苓面前 ,介绍道:“这是我朋友红叶,最近需要住在你这里,不知道方便吗?” 叶苓“啧”了一声,直接手撑住门框,用身体堵住了门,回以微笑:“将军府这么多房间,为什么偏偏要住我这?” 云溪依旧微笑着没有说话。 红叶见这问题是自己可以回答的,立马冲叶苓“嗨”了一声,讨好地笑笑:“是我想和你住一起,可以吗?” 她知道近距离靠近任务目标更能完成任务,更能撮合两人。 叶苓看着红叶的脸,又留意到她身上的衣服,态度软了下来,放下了手,不情不愿道:“进来吧,先说好,就一晚!” 红叶“嗯嗯”两声,见能进后,直接冲了进去,生怕叶苓又反悔。 叶苓见状转头冲屋内大声喊红叶:“你睡外面,别睡我床!别动我东西!” 听见红叶“嗯”了一声后,才收回目光,冲云溪不客气道:“说好了就一晚,你明天就把房间收拾出来!” “行。”云溪说完,又郑重地道了谢。 叶苓听着道谢,诧异了一下,起了八卦的心,神秘兮兮地问:“你们……什么关系啊?” 以她和云溪水火不容的关系来说,肯定不会放人,但她清楚云溪不会轻易开口,现在既然开口了,她也同意放人,所以她才更好奇,是什么人、什么关系值得云溪开口? 云溪闻言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叶苓冲着云溪的背影“切”了一声,然后关上了门。 忙活一天了,她也早就困得不行,进屋后便往床边走,发现红叶老老实实躺在外面的小床上后,满意地点点头,往暖炉里添了两块木炭,熄了烛火,躺回自己床上。 她以为自己能很快睡着,没想到脑子异常清醒,还满心烦躁。 外面的小床算是她的躺椅,是平常坐着看书看累了,歪着看一会儿,要真躺一个人的话,是完全躺不下的,所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红叶穿着单薄衣服,蜷在小床上的模样。 她轻咳了一声,对着黑暗开口:“你睡着了吗?” 红叶正激动地打量房间,黑夜也不耽误她视物,听见声音,又不知道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一时没敢接话,转念一想,这个房间只有她们两个人,她肯定是在和自己说话。 “还没有,怎么了?” “躺那小床怎么睡得着?过来躺这里吧!” 叶苓坐起身,想点上烛火,刚吹亮火折子,有光源的一瞬间,她看到了突然出现的红叶,吓了一跳:“我还想给你点个火呢?” “没关系,我眼睛好,看得见。” “哦,好吧。” 叶苓往里面挪挪让出床边位置:“快躺下睡觉吧!”转头发现红叶准备穿着衣服躺在床上的时候,立马出声喝止:“你不换衣服?” “我衣服又不脏?”她这衣服自带清洁法力,永远都不会脏,就算烂了破了,她用点法力也能恢复如初。 “哦,对,忘记你没有拿衣服了。”叶苓立马起身拿了一套自己的寝衣递给红叶:“给你,先穿我的!” 红叶拿着寝衣,想着入乡随俗,还是起身去了屏风后。 她施个法术,寝衣便自动换到身上了。 她把自己衣服放在春凳上后,美滋滋地躺在了叶苓身边。 从她有记忆开始,一直是一个人睡觉,现在突然和别人躺在一起,感受着身边的热源,心里莫名欣喜。 叶苓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立马睡着了。 红叶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很快进入了梦乡。 11. 【红叶×将军云溪】11 第二天一早,云溪便把叶苓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把红叶喜欢的话本子都搬了进去,连带着她常躺的那张躺椅也搬了过去,房间内的其他摆件,都是按她房间里的样式摆放的。 下午他又去了琳琅阁,按上次红叶挑选的衣服款式颜色,买了几套,也放进了新房间。 红叶看着和云溪房间无二的新房间,很开心,热情地拉着叶苓来看自己的新房间,对从云溪房间搬出来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特别感受,反而因为能更靠近叶苓了,而更开心了。 云溪看着红叶和叶苓亲密无间的模样,心头酸酸的,特意拉着红叶去看自己拿来的话本:“我把你的话本都搬来了,这些如果看完了,可以给我说,我再陪你去买新的。”他又把红叶带到柜子前,“我给你买了些衣服,都是按你上次选的挑的,你身上这件……还有,昨天对不起。” 红叶摆手,无所谓地道:“没关系,我们又没有受什么惩罚,不是吗?再说,应该是我对你说这句话。” 毕竟是她的出现,导致了云溪被母亲骂,还要历这一场四不像的情劫。 云溪听到红叶道歉的话,忙解释:“怎么会。那我们都不说对不起了,就让这件事过去吧。” “好。” “你在这还习惯吗?”云溪半晌又问。 他昨晚回去后,一直没有睡着,早上和父亲聊完后,马不停蹄地收拾房间,然后上街买衣服,等一切都收拾好后,忐忑地找了红叶,想见她,又担心她会怨恨自己。 红叶用力点头:“我昨晚和叶苓躺一起,感觉还不错。”她说着原地转了一圈,向云溪展示身上的衣服:“我这衣服还是叶苓的,她让我穿的,怎么样,还不错吧。我在她衣柜里挑半天,看中了这个青色的,最喜欢这个了。” 红叶说完,低头研究起了胳膊上的衣服布料,自言自语道:“这什么布料啊,摸着滑滑的。” 云溪盯着红叶侧脸,轻轻开口:“我给你买的衣服,你也可以试试,也会喜欢的。” “行!”红叶说完,抬头看着云溪,有些感慨:“我没变成人时,不想穿你们的衣服,现在做人了,还是入乡随俗比较好。” 因为云溪和红叶的事情,将军府整个年都过得死气沉沉。 云夫人虽然事后没有再追究惩罚云溪,也没有罚红叶,但整个年基本上都是在佛堂度过,不见任何人。 云溪也没有敢去找母亲,不敢触母亲霉头。 过完年后,徐参将便搬进了将军府,开始教授云溪。 他先让云溪演示了一遍之前自学的成果。 云溪用父亲送的剑演示了一遍后,没有得到任何夸奖,反而被痛批了一顿,说他仅有形没有力,嘴里反复念叨:“我就说应该从小就给你找师父!” 之后,云溪五更天便起床,算是从头练了起来,在练武场扎马步,练拳,练到日出,匆匆吃完早饭后,开始和徐参将学习剑术,而徐参将也完全没有把他当少将军看待而给特权,甚至比对新兵要求得还狠。 云溪每天练完身上都会带伤,即使躺在床上也会浑身酸痛,即使这样,他晚上练到亥时徐参将离开后,也仍然会再扎一个时辰的马步,第二天准时从床上爬起来。 红叶因为离叶苓更近了,便开始一天三趟地往叶苓那跑,把叶苓的房间都当成自己房间,甚至自己的话本和常躺的躺椅都搬了过来。 某次叶苓留她吃饭后,她便开始一到饭点就跑去找叶苓,后来叶苓干脆就准备了两人份的饭菜。 叶苓看出了云溪和红叶关系不一般,再加上府上气氛怪怪的,开始找红叶打探,而红叶面对叶苓也不设防,三言两语便被套走了除夕那天发生的事情。 叶苓听完前因后果后,瞠目结舌了半晌,忽然感觉云溪或许并没有表面上的傲慢乖张。 当她得知红叶失忆后,开始帮忙寻找解决失忆的方法,没法从熟悉的地点入手,便打算从身体入手。 一碗碗褐色、又苦又酸的汤药被送到了红叶面前。 红叶苦不堪言。 她只是按云溪编排的故事讲给叶苓听了,完全没有暴露自己红线仙的身份,但失忆这个问题是彻底解释不清了。 她多次向叶苓表示她身体没有问题,说想靠时间慢慢恢复记忆,但叶苓并没有松口,还继续熬些补身体的汤药,每次红叶都用法术假装喝完,才被允许离开。 云溪跟着徐参将一连练了两个多月,即使再忙,每天也会找时间来看红叶一眼,有时候是午饭时间,有时候是晚上练武结束,不过都没有进去打扰,只是望着红叶亮灯的房间便感觉莫大满足。 从他开始训练之后,两人没有见过面。 他想让红叶主动去找他,而红叶像是把他遗忘了,在并没有被禁足的情况下,红叶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像是在赌气,他去看红叶的时候也偷偷摸摸的。 某天午后,云溪和徐参将用棍子当作剑过招时,格挡中云溪意外被击中了左胳膊。 徐参将完全没有收力,云溪就这样被打得跪倒在地,胳膊半天没有抬起来。 徐参将知道打得狠了,忙问需不需要看大夫,云溪拒绝了。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父亲最近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多,待得时间也越来越长,家里收到的来自边境的信也越来越多,就连徐叔脸上都多了些急躁。 晚上云溪又去了红叶那,依旧是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静静盯着亮灯的窗户出神。 突然,叶苓的房门被拉开,叶苓走了出来。 云溪慌忙低下头,却还是晚了一步,被看得正着,转身离开时,被喊住了。 叶苓推开门,视线下意识朝树下看去,果真看到一个黑影,试探着喊了声:“云少将?” 黑影顿时不动了。 叶苓好久之前便留意到树下常会出现一个人,不说话,也没有伤害人的行为,就站在那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将军府的府卫,她是放心的,而这边就住了她和红叶两人,侍女小厮住得也离这比较远。她刚来都城并没认识的人,所以只能是来找红叶的。 能找红叶的,还偷偷摸摸的,除了云溪,她想不到还有第二个人。 叶苓走了过去,想问他到底要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红叶的呼喊:“东西在我屋桌子上,看见了吗?” “看见了,你等会儿!”叶苓盯着云溪,大声回应房间里的红叶。 云溪被认出来,脚步停顿,看着越来越近的叶苓,慌忙想离开时,听见了红叶的声音,脚步再也迈不动了。 叶苓走到了云溪面前,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一番道:“大晚上的,少将军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什么贼人闯进将军府了?” “没事,我这就走了,你回去吧,她还在等你。”云溪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让人听不出喜悲。 叶苓闻言挑了挑眉,往身后红叶方向瞥了一眼,似笑非笑道:“她最近吃好睡好,天天都在看话本,没什么事。” 云溪“嗯”了一声,脚步并没有动。 他还想再多听些红叶的消息。 他想不明白,除夕那晚过后,父母并没有将她禁足,他也没有让人守在院门口不让她进,也没有同她生气,可从他开始训练到现在,两个多月过去了,她竟然能狠心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他……平淡到像是陌生人,认识九个月的陌生人吗? 叶苓看着云溪,刚想问要不要喊红叶出来,却发现云溪左胳膊有些不自然,担心道:“胳膊受伤了?你没有什么经验,刚开始练武,就碰上了徐参将这个没轻没重的人,受伤也在所难免。” 她说着就想上手检查,却被他后退一步躲开了。 叶苓也不恼,继续道:“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点药。” 她说完不等他回答,快跑回屋。 红叶听见开门声,从话本中抬起头,看到双手空空的叶苓,疑惑道:“没找到?不应该啊,我记得我昨天买的话本都放桌子上了……哎,你在找什么?” 叶苓没回答,从柜子里翻找出一瓶跌打药,冲了出去,却发现人已经离开了。 叶苓看着手中的药瓶,笑骂了一句“活该”。 红叶看到站在门口的叶苓,走上前,顺着叶苓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看到,疑惑道:“看什么呢?算了,还是我自己去找吧。” 红叶回了自己房间,一推门就看见了桌上一摞的话本,她需要的那本就在最上面,嘟囔一句:“这么显眼,都没看见?” 她回去后,看到坐在桌前,心不在焉的叶苓,晃了晃手中的话本,骄傲地说:“看来还需要我!” 红叶说完继续往前走,准备接着回去看话本。 叶苓突然开口喊住了红叶:“最近怎么都没有看到少将军来找你?” 红叶停下脚步,想了想道:“他不是练武去了?应该忙吧。” “忙就不来看你?”叶苓盯着红叶的眼睛,反问一句。 “他都忙了,还来看我干什么,我过得挺好的。” “他不来看你,你也可以去看他啊。云将军不是没有不让你去吗?” “是没有,但……”红叶犹豫了,“他练武,我看什么?” 她刚来那段时间,天天都在看,都看腻了,再说她现在找到了话本,那么多有趣的话本等着她看,更不去看练武了。 “他……算了。”叶苓想起刚才看到的云溪,想说的话又止住了。 云溪和红叶两人年纪相仿,都不大,正是需要经历和感受的年纪,有些事情别人还是别参与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 叶苓想通后,起身准备去睡觉,但想到云溪树下苦苦等候的模样,还是停下了脚步,“他练武应该会受伤。我明天去给他送点疗伤的药,你陪我去吧!” “送药?去,去!”红叶没有丝毫犹豫。这种话本中常出现的、增加主人公感情的事情,她肯定要亲眼去瞧瞧。 第二天,叶苓带着红叶往练武场走, 路过小湖时,突然开口:“红叶,前面就是练武场,我要去找云将军一趟,这药你帮忙送去吧。” “嗯?很急吗?前面不就是练武场,送完再去?” “不行啊!”叶苓装作很为难的模样,“云将军最近很忙,喊我去,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没关系,你说我让你送的就行。” “行吧。”红叶勉勉强强同意了。 …… 云溪正在和徐参将过招,没有单方面挨打,在徐参将的喂招下,也是打得有来有回。 徐参将一剑劈下来,云溪举剑格挡,虽然是挡住了,但震得虎口发麻。 云溪还等着接下来的招式时,徐参将收起了剑,笑着示意他往后看。 云溪疑惑了一瞬,顺着视线往后看,看到正站在练武场门口笑着朝他招手的红叶,见红叶身上穿得正是她自己的衣服,不由得愣住了,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初见她的那天。 “快去吧。”徐参将拍了下云溪的肩膀,笑着道。 云溪得了命令,激动地跑了过去。 徐参将看着奔跑过去的云溪,忍不住笑了:“年轻就是好啊!” 他也听云将军吐槽过云溪和红叶的事情,以前也觉得年纪这么小,不太好,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教武经历,云溪性格稳重,那姑娘看着也不是什么轻佻的人,两人相处起来也没什么坏处。 云溪快跑到红叶面前时放慢了脚步,故作轻松地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眼睛紧紧盯着她,不舍得移开。 他想到刚才徐叔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提议道:“我们去前面走走吧。” “行。” 云溪落后红叶半步,跟在她身后,跟着走到了湖边。 红叶停下,转身献宝似的掏出了叶苓给的药瓶,举到云溪面前,兴奋道:“这是叶苓给你准备的疗伤的药,让我给你送过来。” “她人呢?”云溪没有接,反问道。 “说云将军有事找她,比较急,就拜托我来送给你。” 云溪闻言紧抿唇,没有说话,伸手接过了药瓶。 他知道他父亲今天很早就出门了,现在根本还没回来,所以叶苓是故意让红叶来送药的。 红叶盯着云溪的脸,虽然他接下了药瓶,但脸上并没有任何开心的模样,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就在红叶准备开口告别时,忽然听见云溪开口:“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红叶说完,话题又冷了下去,忙补了句,“你呢?” 云溪捂着自己昨天受伤的胳膊,微笑着摇摇头:“我也挺好的。” 这下红叶想不注意到云溪的胳膊都难,震惊道:“你受伤了?” “没关系。”云溪垂下眼眸,轻轻开口,同时奋力把受伤的胳膊往身后藏。 “怎么能没关系!对了,现在不是有药吗?先涂上!” “不用,我晚上回去再涂。我现在要回去练武了,你先回去吧。” “你受着伤怎么还练?先涂上,叶苓拿的药,药效应该挺好的。”红叶说着就上手去拉云溪的胳膊,要帮忙涂药。 云溪没有挣扎,任由红叶拉过他的胳膊,看着她尝试把他的袖子拉上去。 他低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忍不住勾起嘴角,温柔地看着她因为拉不上去,而满脸焦急。 “算了,我还是直接帮你吧!”红叶说完,手心在云溪受伤的胳膊上慢慢拂过,淡淡的白色灵力慢慢钻了进去。 云溪顿时感觉胳膊暖暖的,胀痛感很快消散,还没来得及高兴便感觉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浑身充满了力量。 云溪瞬间明白了什么,立马用另一只手抓住了红叶正施法的手腕,严肃地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帮帮你而已,你怎么还不高兴了?”红叶收回法力,不满地瞥了云溪一眼,“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收回吧,我不需要。” 红叶板着脸,手对着他脸一挥,瞬间他身体的疲惫都回来了。 红叶故意偏过头,不看云溪,撂下一句:“药送到了,没事我先回去了。”转身离开了。 云溪喊住了她:“你能经常和……叶苓一起来看我吗?或者我能去看你吗?” 红叶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她走着走着想到云溪刚才的拒绝,忽然就笑了:真是一点捷径都不走!战神在哪都是正直不苟的战神。 作为神仙,虽然有不扰乱人间秩序的规定,但她每次施法都是与云溪有关,再说云溪也不完全是凡人。 她每次都这样说服自己,但也没有敢做得太过,刚才是想让云溪少受点苦,帮他增强一□□魄罢了,没想到竟然被发现了,还被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红叶离开后,云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他想着红叶,低头看着手心的药瓶,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扔湖里了,看都没看湖面一眼,转身往练武场走。 12. 【红叶×将军云溪】12 那天下午,云溪正和徐参将练招,在徐参将不放水的情况下接了他三招,虽然最后还是被挑飞了剑,却还是止不住高兴。 徐参将也不吝夸他。 云溪激动地说着自己刚才过招的感悟,转头发现父亲来了。 云溪行礼喊了声父亲,徐参将行礼喊了声云将军。 云将军刚才全程看了两人对打的过程,激动地拍着儿子的肩膀:“不错不错,很有进步。嗯……黑了,糙了,也长高了。” 云溪闻言腼腆地笑笑。 云将军让徐参将先回去了,他则领着儿子往自己书房走:“今天先练到这,去我书房一趟,有点事给你说。” 云溪低头跟着父亲往书房走,心里已经有了预感,知道要出发去往雁回边境了。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红叶。 要求她陪着自己一起去吗? 到书房后,云将军把最近雁归城外大营来的信件都拿给了云溪,道:“既然你已经被封为少将军了,是未来接替我职位之人,提早让你看清楚局势也好。” 他又解释道:“得到前线消息,北狄蠢蠢欲动,多次派兵骚扰我军大营。他们也不知道从哪找了一个人,封了国师,据说这个国师很有来头,很受北狄二王子重视,整日穿着黑色斗篷,没几个人见过他真容。封你为少将军的诏书明天便会送来,我们后天一早就出发。” 云溪一封一封看着信件,又静静听着父亲说话,一言不发,听到后天出发时,猛地抬起头:“后天?” “对,原本定的是中秋过后,但现在事态紧急,没有那么多时间。信你也都看了,哪哪都透露着怪异,恐怕边境要乱啊!”云将军惆怅地说完,又温柔地看着自己这个刚十四岁的儿子,“这两天先不训练了,把想做的事都做了,想说的话都说了,不确定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云将军顿了顿,又道,“你那个朋友,她……你要让她一起去吗?边境势力复杂,人员混乱,打起仗来没人顾得上她,别怪我没事先告诉你。你也可以把人留家里,相信你母亲也不会为难她,我在朝中也有相熟的同僚,可以帮忙寻个好去处,实在不想被约束,也可以给她身份、路引和足够多的银子,让她去想去的地方。” 云溪低着头“嗯”了一声,沉默了下来。 他清楚父亲说的都是实话,但他舍不得。 他知道早晚会出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他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对红叶的安排。 第二天,皇帝的诏书准时到了将军府,众人出来接旨,云夫人从佛堂出来接旨后又回去了。 云溪看着母亲的背影,欲言又止。 云将军伸手拍了拍儿子肩膀,安慰道:“你母亲就这个脾气,没有怨你的意思。” “嗯,我知道。” 云溪要出发去边境军营的消息传到了红叶耳中,红叶得知叶苓也要跟着一起去时,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东西要一起去,没一会儿就收拾出了两大包行李。 叶苓看着红叶兴奋的模样,欲言又止。 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没有立场安排红叶的去处,更不知道云溪怎么想的,但她清楚战争的残酷,只得一遍遍说着边境很危险,试图打消红叶去的念头。 红叶起初还很高兴叶苓担心自己,一遍遍回复着她知道,但还是要去,并且云溪也会让她去的,但叶苓说得多了,她也有点烦了,笑着把人推出去,让她也抓紧时间收拾东西。 没有叶苓在耳边聒噪后,红叶心满意足地继续收拾东西,自言自语道:“我好歹也是天界神仙,保护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她看着收拾好的话本,纠结道:“这些好像不太够,我再去买点,省得不够看了。” 红叶拿上云溪之前给她的银子,刚出门撞见了也要上街的叶苓,两人便结伴,一起逛街。 云溪满心纠结,看着院中来来回回,匆忙收拾行李的侍女小厮,更加焦虑。 当天下午,他没有知会任何人,从马厩牵出马,直奔静安寺,用他没学几天的骑术,磕磕绊绊到了目的地。 到静安寺后,他先在大殿求了平安,然后从签筒里取出了那天和红叶抽的两支签,想要买下这两支签的时候,遇见了主持,云溪说明来意后,主持没有收钱,笑着说把签送给他。 云溪道谢后准备离开,主持突然开口:“小施主,方便贫僧看一眼签文吗?” “行。”云溪把两支签递给主持,“莫道情缘暂两茫,风波几度断人肠。心坚自可经霜雪,终得同心伴久长。这个是我的,另外一个是我朋友的。” 主持看过两支签,把签又还给了云溪,道:“是两个好签。不要担心,会苦尽甘来的。” 云溪闻言愣了一下,笑着和主持道谢,把签文放在胸口衣服里,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就知道他这么好运遇见红叶,上天一定会给他个好结果。 云溪到家后,当晚就找了红叶。 他站在树下,看着红叶来回走动的身影映在窗户纸上,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红叶的房门。 红叶开门,看到是云溪后,诧异了一下,侧身让人进入屋内。 云溪一进门,视线便锁定在桌子上摆着的三大包行李,红叶急忙上前解释。 “一路也不知道要走多久,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便多带了点话本。我还和叶苓去街上逛了一圈,又挑了好几本话本,跟着她买了好几身男款衣服,说在军营里穿着方便。”她说着打开一包行李,把衣服拿出来展示给云溪看。 云溪看着兴奋的红叶,反而更加冷静了。 他的视线从红叶身上亮眼的衣服,移到她手上灰扑扑的衣服。 他清楚他不能用自己的私欲绑架红叶,她没有他也会过得很好,不用勉强穿这些难看的衣服。 云溪给红叶事无巨细地介绍了边境军营的危险,劝红叶不要去,说会给她花不完的钱,让她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红叶听着听着,兴奋冷却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怒火。 她想要的生活就是躺在自己已经修缮好的房子里,安静写着姻缘簿,不再为转正发愁,和串门的卜萝斗嘴,抢他带来的酒…… 她听出了云溪并不想带她去,把衣服往桌子上一摔,坐在凳子上,盯着云溪,冷冷开口:“你看得住我吗?”说完又感觉语气生硬了些,忙改口,打起了亲情牌,“我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你和叶苓都走了,我自己留在这干什么?再说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帮我寻找记忆吗?我现在还没有找到记忆,所以你不能抛下我!” 云溪清楚红叶的能力,知道她真做得出偷偷跟随的事情,与其让她偷摸,还不如直接让人跟在他身边。 云溪答应了,反复叮嘱让她不要乱跑,听他话。 红叶立马举手乖乖答应。 第二天一早,在皇上、皇后,皇子公主以及众大臣的注视下,在夹道相送的 百姓的欢呼中,云将军一行人出发了。 云溪用他没学几天的马术,骑马跟在云将军身后,旁边是徐参将。徐参将看到云溪半生不熟的马术后,笑了一声,红叶和叶苓则坐马车跟在几人身后。 裴琅也在送行队伍中,他望着云溪离开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他哥哥,当年出发时也是这样的意气风发…… 裴央担忧地拽着裴琅的衣袖,不舍地望着云溪背影。 裴琅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云溪走着走着忍不住回头,送行队伍还在原地,依旧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眼神忍不住落寞起来。 他早上离开时,在母亲佛堂门外跪别,可母亲自始至终没有开门,也没有叮嘱他一句。 云将军看出了儿子的沮丧情绪,没有安慰,只说了句“走吧”。 柳月跟在送行队伍中,直到看不见云将军的背影,才匆忙跑回将军府,敲响了佛堂的门。 “夫人,将军、少爷已经离开了。” 云夫人闭眼念着佛经,柳月的声音并没有让她诵经停顿,仿佛没有听见。 柳月看了照顾夫人的嬷嬷一眼,得到示意离开的眼神,行礼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嬷嬷走到夫人身边,心疼地望着她:“夫人,你这又是何必,母子哪有隔夜仇?” 闻言,云夫人口中佛经断了一瞬,然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闭着眼睛念佛经。 云将军一行人一路往北走,从初夏到初秋,从树木植被翠绿走到木叶初凋。 一路走来,云溪的骑术越来越熟练,有时候红叶坐车坐得无聊了,他也会带红叶骑马,两人共乘一骑,红叶想让云溪也带着叶苓时,被叶苓笑着拒绝,云将军和徐参将也都看着两人笑,说叶苓骑术真论起来肯定比云溪还要好。 红叶一听,也嚷着要学,云溪便帮忙牵着马,让红叶坐在马上,带着她往前走。 众人在一个傍晚到了雁归城城主府,来不及休息,云将军就喊走云溪和徐参将,去议事厅和等候许久的韩副将及其他将领一起议事。 云溪担心红叶,拜托叶苓多多照顾她,叶苓答应了。 叶苓领着红叶去了西跨院,让她先和自己住一起。 两人收拾好东西后,叶苓带着红叶在城主府内随便逛逛,告诉她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把她介绍给一路走来遇到的每一个打招呼的人。 云溪很晚才从议事厅走出来,然后马不停蹄去见了红叶。 红叶听见有人喊自己,打开门走出来,看到满脸疲惫的云溪,疑惑道:“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没事,就来看看你住的还习惯吗?” “和叶苓住一起,和在将军府时没差别,挺习惯的。” “嗯。”云溪望着红叶,半晌问:“你吃晚饭了吗?” “已经和叶苓吃过了,你呢?” “我……” 云溪想说他还没来得及吃。到城主府后一直议事,到现在滴水未进却不感觉到饿,结束后的第一个念头是来找红叶。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身后走来的小兵打断了。 “少将军,将军找你。” “行,我这就过去!”云溪又转头对红叶道:“我先过去,我住东跨院,有什么事都可以去找我。我让叶苓明天带你去城里逛逛。” “真的吗?”红叶激动催促道:“行,行,我记住了,你快去吧。” 13. 【红叶×将军云溪】13 “雁归城?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红叶把自己打扮得灰扑扑的,穿着男装,跟着相同穿着的叶苓,慢悠悠地往前走,边走边新奇地看着周围。 “这么遥远荒凉的边塞,连大雁都不愿往前飞了。”叶苓笑着解释,“这是南尧国最靠北的一座城池,外面就是北狄了。” “原来是这样啊!”红叶边偷瞄身旁走过的人,边小声问叶苓,“他们穿的衣服感觉好奇怪啊,为什么要蒙面,还有街上卖的东西,我好多都没有见过。” “哦,对,我忘记给你准备面衣了。这边一年四季风沙不断,尤其是秋季,为了防风挡沙,人们出门都会戴面巾或者面衣。”叶苓看着街边的商铺继续解释,“雁归城之前被北狄占领过,城里北狄人南尧人共同生活过,留下了很多北狄人的生活痕迹,后来将军带兵抢回城池后,没有全面消除北狄痕迹,也没有禁止北狄商人进城,最后慢慢变成了现在你看到的这样。衣服中和了北狄方便骑马的特性,卖的东西也有很多从北狄那边来的,就连吃喝,都有了那边的习惯。” 红叶认真听着,突然,她视线被眼前经过的男人吸引。男人眼神凌厉,穿着一身黑,以黑面衣遮面,不似街上其他人装扮,也不像她在都城见到的南尧人装扮。 红叶眼神不自觉追随他,对视的瞬间两人都没有收回视线,红叶有一瞬间在男人眼中看到了笑意,一闪而过,很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擦肩而过后,红叶还有些心不在焉。 叶苓说完突然压低声音靠近红叶道:“这边鱼龙混杂,隐藏着北狄来的奸细。你不要一个人上街,有事喊着我或者少将军,我俩都没空,你也可以喊其他士兵。” 她听不见红叶回答,扭头发现她有些愣神,以为被吓到了,碰了下她胳膊,笑着道:“不用担心,在云将军的治理下,雁归城内的治安已经好多了。” 红叶猛地回神,干笑两声:“哦,没事。” 叶苓没有在意,提议道:“我们先去成衣店买两身衣服,现在穿得太南尧了,惹人注意,然后再去旁边的杂肆逛逛,最后带你去雁沙居尝尝特殊菜,外面风沙大,我们逛完就赶紧回去。” “好。” 红叶在成衣店挑挑拣拣选了四身比较喜欢的衣服,叶苓还有些旧的,便只买了一身。付钱时,红叶直接全付了,见叶苓有些不好意思,开解说是云溪给的,就是让两人花的。 临走时,叶苓直接开口让老板送两个面衣,老板不情不愿地送了。红叶看着免费得来的面衣,急忙戴脸上,非常开心。 两人又去了杂肆,并没有很喜欢的东西,便空手而归,转去了雁沙居,要了一个布帘雅座。 店里小二把二人领到二楼一个由粗麻布与芦苇帘围出来的雅座内,躬身问道:“两位客官,需要些什么?” “你们店今日都备了什么?”叶苓接话。 小二躬身回话:“客官,今日店内有麦酒、马奶酒、酪浆、卤羊肉、野菜羹、麦饼、粟米饭,还有貊炙羊肉,另有砖茶可点。” 叶苓转头看向红叶:“你想吃些什么?” “我都没有尝过,你熟悉,你点就好。” “行。那就先来壶茶,再来两碗酪浆,切一盘貊炙羊肉、两碗野菜羹,两份麦饼。” “好的,两位客官稍等片刻。” 两人选的是靠窗的雅座,小二离开后,红叶新奇地趴着帘子往外看。 叶苓提醒道:“帘子不要掀太大,外面有风沙。”又介绍道,“咱们点的酪浆、貊炙羊肉是北狄特色美食,野菜羹、麦饼是咱们的特色,卤羊肉也是咱们特色,等下次来的时候带你尝尝。” 叶苓顿了顿又道:“这边条件艰苦,吃得喝的住的都比不上都城,你如果有什么不习惯的告诉我。” 红叶闻言收回身子,笑着道:“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反正她不会亏待自己,有什么需要的,避着人用法术变出来就行。 两人闲聊着,突然门帘被人掀开,一个男人直接闯了进来,话题戛然而止。 叶苓一脸警惕地盯着男人,而红叶已经从穿衣打扮、身高体型中认出了来人,正是街上和她擦肩而过的男人。这次他没有遮面,也让红叶看清了他的面容:面朗目秀,气质沉静,完全不像常待边陲小镇受风沙侵蚀的人。 红叶皱眉盯着男人。 还不等叶苓质问,男人像是发现自己走错地方了,满脸歉意,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走错地方了,打扰两位了。”说完匆忙退了出去。 男人刚走,没一会儿帘外传来小二要上菜的声音。 …… 男人出去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径直往二楼尽头的雅间走去。 雅间内的人看见男人进来后,立马起身恭敬行礼:“国师。” 长宴点点头,坐了下来。 “国师,怎么样,是云少将军带来的女人吗?”北狄二王子拔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需要我把那两个女人抓来吗?” 长宴缓缓抬眼瞥了男人一眼:“我自有安排。” 拔勒收起眼中狠厉,微微躬身,低声应答:“是,国师。” 长宴鄙夷地瞥了拔勒一眼。 如果还有其他选择,他绝不会选择这个空有勃勃野心,却无半分筹谋之人。 北狄大王子虽然占着老大名头,但太怯懦,妇人之仁,整天悲天悯人,剩下一个是女人,一个太年幼。 他得知战神云溪来凡间历劫准备晋升上神后,顿感魔族翻身的机会来了,却又不敢真的趁着战神没有法力没有记忆弄死他,担心战神有个三长两短,神界会不顾一切绞杀魔族。 现在魔君正在苏醒的最后阶段,他又需要在魔界守着,所以便造了个分身,千里迢迢从魔界跑来,准备提前杀死和战神一同历劫的女人,让战神历劫失败。 他知道战神身边有两个女人,一个叫叶苓,是军营医官,另一个叫红叶,是战神捡来的,没有记忆,一直养在将军府。 他不能确定是哪一个,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准备两个一起解决。 他开始跟踪两人,甚至近距离观察两人。 他以为只是两个普通女子,没想到街上一个照面,发现那个叫红叶的女人并不简单,经过她身边时,让他感觉异常烦躁,有种想杀戮的感觉,而他上次产生这种感觉还是遇见了一个神界的人。 魔族的魔气天生对神族的神气敏感。 起初他以为自己感觉错了,这才假装走错雅间,可方才再见到红叶,依旧有同样的感觉,这才打消了要立即杀死红叶的想法,担心她是神界派来保护战神历劫的人,决定先查清她的身份。 …… 叶苓还是对刚才突然出现的男人充满怀疑,没有敢耽搁,和红叶匆匆吃完饭后,便回了城主府。 之后,叶苓叮嘱了红叶几句后,便去寻找云溪或者云将军,想禀告那个神秘男人的事情。 叶苓离开后,西跨院便只剩红叶自己了。 她忽然感慨幸好带的话本多,不然真不知道如何打发这无聊的时光。 叶苓并没有找到云溪和云将军,被告知两人去了城外驻军大营,她也急忙追去了。 叶苓先去了伤帐看师父,一进门发现里面住满了伤者,医官们忙得脚不沾地,她瞬间把要找人的事情抛在脑后,帮忙一起处理伤者。 她虽然已经几个月没有处理伤口了,但此刻身处伤帐,看着熟悉的医官同伴、熟悉的药材,还有床上哀嚎的伤者,依旧冲了过去,过去处理伤口的记忆一点点回来,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没一会儿就完美加入其中。 忙完这一批伤者,才有人意识到叶苓回来了,围着叶苓七嘴八舌地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都城怎么样,有没有见过少将军。 叶苓满手血污,额头也出了很多汗,本来就觉得黏黏糊糊很不舒服,可面对热情的同伴,还是没有说出来,只说昨天回来的、都城很好、少将军也很好,这次也来了军营。 刘医官注意到了叶苓的窘迫,佯装生气地训斥其他人,把叶苓解救了出来。 叶苓感激地看着刘医官,笑着道:“谢谢师父。” 她被云将军救了后,便跟着刘医官学习。 刘医官在军营医官中年纪最大,跟着云将军的时间也最久,所以说的话也十分有分量,其他医官也以他为首。 刘医官满脸愁容地看着叶苓,轻轻叹了口气:“你真是越大越不听话了!算了,跟我去拿点药材去!” “好的师父。”叶苓知道惹师父生气了,没敢再解释,老实跟着往储存药材的营帐走。 走着走着,刘医官忽然恨铁不成钢地开口:“小苓,我已经和云将军说过了,让他给你在都城找个好归宿,不要再回来了。”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如果不是叶苓靠得近,怕是不会听见。 叶苓跟在师父身后,看着他逐渐佝偻的背,忍不住红了眼眶,明明她离开之前,他的背还没有佝偻得这么严重。 叶苓用力咬着下唇,忍住要哭的冲动,可开口时,声音还是沙哑了:“师父,你知道的,我家就在这里,我不知道我离开这里我还能去哪里。” “你……算了,想留便留下吧。”刘医官也有些哽咽,悄悄擦了擦眼睛。 叶苓清楚师父对她的好。 她师父父母妻儿一家六口,全因为北狄人丧命,全家就剩他一人。 他死里逃生后辗转投奔了云将军,因为一手高超医术,留下来当了医官。 < p>后来,她来了,喊了他一声师父,他也真心待她,拿她当女儿看。 其实云将军在将军府问过她今后的打算,并且说了师父的良苦用心,她还是坚决拒绝了。 当初从军营回都城的时候,师父以需要随行医官为由,推荐了她,她也没有想太多,欣然应允,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师父的打算,她说什么都不会回去。 之后的一段路,叶苓、刘医官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营帐内,刘医官口述需要药材的名字,叶苓帮忙找出来,整理好放在一起。 叶苓看着一堆拿出来的药材,疑惑开口:“师父,现在不也是没有开战吗?怎么需要这么多止血药、金创药,还有那两个伤帐怎么都住满了?” “地榆再拿一包,怕不够了。”刘医官闻言想起最近北狄的所作所为,愤慨道:“最近北狄实在太猖狂,趁着云将军不在,一直骚扰我们,害得最近止血药、金创药消耗量特别大!现在云将军回来了,看他们还敢再来!” 叶苓听着,手中动作一顿。 她差点忘记来这的目的。那个雁沙居的可疑男人总是给她一种异常危险的感觉,即使那人脸上始终挂着笑。 她昨天刚回来,能这么精准闯入她的雅间,是在跟踪她,还是跟踪红叶? 她想不通,必须给云溪说一下,让他好有所提防。 叶苓帮忙把药材送回伤帐,正准备离开时,撞见了跟着云将军以及韩副将的云溪。 她跟着众人一起行礼。 云将军笑着让大家不要见外,他主要是带云溪认下地方、认下人。 云溪在人群中看到叶苓,愣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佯装无事发生。 他不是让叶苓带着红叶逛逛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想着想着有些出神,连别人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 云将军领着人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三人出去后,叶苓犹豫了一下,快步追了上去。 “少将军,我有事要给你讲!” 云将军和韩副将对视一眼,笑着准备离开,被叶苓喊住了:“将军,不是私事。” 此话一出,三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叶苓详细讲了遇见神秘男人的事情,并且讲了自己的猜测。 云溪慌张追问:“还记得他的面容吗?有什么明显特征?” “不像北狄人长相,和我们差不多,面容姣好,一身黑衣。” 云将军看着儿子失态的模样,伸手大力拍在了他肩膀上,冷声道:“行,我会派人看好西跨院,你在军营也小心些。” “是,将军!” 韩副将开口道:“将军,我先派人去雁沙居查一下。” “行,去吧。” 韩副将离开后,云将军也带着云溪离开了。 云将军看着心已经明显跑走的儿子,冷声训斥:“我可以允许你把喜欢的人带在身边,但她绝不能影响你的判断、你的想法!否则别怪我把人送走!这么多士兵,他们也是谁的儿子、谁的兄弟、谁的父亲,跟着你打仗,就是把命交给你了,绝不是让你优柔寡断,沉溺儿女情长来了!” 云溪闻言脑中嗡鸣,短暂丧失了语言能力。 晚上,云溪去找了红叶,再次叮嘱她不要乱跑,外面不安全,并没有告诉她对那个男人的怀疑,担心她害怕。 红叶满口答应,然后抬头看云溪,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云溪并没有说话,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云溪知道自己应该转身离开,可望着红叶的脸,眼睛都舍不得移开,脚步又怎么舍得移开呢? “还有事吗?”红叶等不了了,追问道。 云溪急忙开口:“有!我……我想问你带的话本看完了吗?” “还没有,幸好我带得多!” “嗯,这边是不好搜罗话本,我找见了让叶苓带给你。” “太好了!对,让叶苓送给我就行,谢谢云溪了!” 她听着云溪口中叶苓的名字明显增多,也忍不住开心。 云溪和叶苓的感情正在稳步加深,云溪要历的情劫也在稳步推进,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功完成任务,回到天上了。 “没关系。”云溪看着红叶脸上的笑容,十分艰难地开口,“我最近会有些忙,可能不能来看你了,你照顾好自己,有事告诉叶苓就行,也可以找她给我传话。” “行,行!我记住了!”红叶满不在乎地摆手,催促云溪快走。她刚才话本正看到刺激处,要回去接着看。 “嗯,那我回去了。”云溪说完转身离开。 他刚转身,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 他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苦笑着离开了。 14. 【红叶×将军云溪】14 云溪说了最近不会来看红叶,就真的两个多月没来看过。 叶苓也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几天都不着家。 红叶住着空荡荡的西跨院,周围的活人除了她就剩下了院外不停巡逻的士兵,她和他们聊天,他们也不说话。 她话本也看完了,无聊得快要发霉了。 这时,她突然想到了卜萝。 他怎么能在花圃中一待就是好几个月? 红叶想,等下次见面肯定要好好问问他。 想着想着,她用法术变出了一个有着卜萝原型、和卜萝性格一样的分身,和自己聊天斗嘴解闷。 渐渐地,看着卜萝分身,她也没了开口的欲望。 她越是看着分身,越是想念天上的朋友们。 终于,她逮到了叶苓回来,央求她带自己一起去。 叶苓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是医官,去看病救人,你去干嘛啊!” “看病?我也会!带我一起去。”红叶说着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孤单,语气都变得可怜巴巴起来,“我在这太无聊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外面的人像木头一样,和他们说话也不理我!” “你……你话本看完了?少将军没给你带话本?”叶苓看着红叶蔫蔫的模样,拒绝的话没忍心说出口。 “没有!”红叶当即大喊一声,厉声指控云溪,“他说最近忙,不能常来看我,就真的一次都没来!还说会帮我搜罗新话本,托你送给我,结果一本都没看见,净骗人!” 叶苓看着盛怒的红叶,还是好心帮云溪辩解了一句:“少将军最近的确挺忙的,要训练,要熟悉军营事务,肯定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话本肯定也没忘。” 红叶见叶苓认真解释,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怪他。” “红叶啊,”叶苓叹息着喊了红叶的名字,苦口婆心道,“军营没有你想得那么有趣,很苦很累!甚至每天……” 甚至每天都要面对流血哀嚎,甚至是救不活的病人。 后一句话她感觉太过残忍,并没有说出来。 红叶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我不怕苦,不怕累,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叶苓没有再劝,点头答应下来,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后面还要师父点头,等红叶见识到了军营的残酷,不用她劝,自己自然而然就走了。 第二天,叶苓带着红叶前往驻军营,再三叮嘱她跟紧自己,绝不可以乱跑,也不可以做什么可疑行为! 红叶满口答应,再三保证,才让叶苓稍微放心。 叶苓带红叶去伤帐找自己师父,介绍了红叶的身份。 刘医官上下打量红叶一番,满意地点点头,问道:“小姑娘,之前学过医吗?” 他听徒弟说过,有个和少将军一起来的姑娘,现在和她住一起,人很不错。见面看到那姑娘也穿着朴实衣服,一看就是肯踏实干活的人,顿时也爱屋及乌起来。 红叶老实摇头:“没有。”说完转头看向叶苓,试探着补了句:“我之前见过大夫给别人医治,也上手帮忙过,有点经验。” 她这话也不算胡诌。 她见过卜萝给他种的灵植施水、除虫,怎么不算是见过大夫给别人医治呢?她也帮忙施过法,也算上手帮忙过,怎么算都是有经验了…… 来之前,叶苓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瞎说,看她眼神行事! 叶苓闻言惊喜地看了眼红叶,又转头对着师父央求道:“师父,她人真的非常好,也非常有爱心,就让她留下来吧,跟着我,我保证看好她!” 红叶听着叶苓口中的夸奖,感激地看着她,也跟着喊师父,向他保证:“师父,你就让我留下来吧,我保证听话!” “行了,行了,留下吧,留下吧!真受不了你们了!“刘医官无奈又高兴地看着两人,“好了,别贫了,快去忙吧!”临了又叮嘱叶苓:“别让她自己上手,有事让人找我!” “是,师父!”叶苓清脆大声地回了一句。 红叶也激动地跟着喊了一句。 她无聊的生活终于要有改变了! 刘医官看着两人兴奋的样子,也感觉很欣慰。看来让叶苓回去一趟还是有好处的,至少交到了一个朋友,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不再整天板着脸,也终于有了二十多岁女孩子该有的模样了。 他没有打扰两人,撂下一句“我先去忙了”便离开了。 红叶亦步亦趋地跟着叶苓,同时非常有眼力劲地帮忙拿东西、搬东西、递东西……她都悄悄使用法力,倒并不觉得有多苦多累,反而有点乐在其中。 叶苓趁着周围没有他人,借机问道:“红叶,你刚刚和师父说……你这是恢复记忆了吗?” “怎么会?”红叶慌忙解释,“或许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吧。” 生活在天界的人,可不就生来就会使用法力吗? 叶苓“嗯”了一声,也没有追问下去。 之后,叶苓找机会和云溪说了红叶的事情,本意是让云溪帮忙劝劝,没想到云溪一句“她想去便去吧”就把她所有想说的话都堵了回来,她也没有再自讨没趣,只等着红叶自己放弃。 而红叶完全不知道叶苓的打算,每天都跟着她一起去伤帐,跟在她身后打下手,慢慢地她也懂了那天叶苓劝她时没说完的话——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的确是又苦又累。 她忍了好大劲才没有用法术帮忙。 她还是没习惯面对病人痛苦的哀嚎,每次脸也会跟着一起扭曲,仿佛自己也在跟着痛一样。 而每次叶苓总会先告诉病人一句“忍住”,便开始迅速处理伤口、上药、换药。 当红叶又一次当面露出那种表情后,叶苓严肃开口。 “红叶,他们能感受到身体的疼痛,却不知道严重程度,一直抱着生的希望,坚持到了现在,而我们并不能感受他们的疼痛,却知道严重程度,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迅速!该狠就狠,你的犹豫只会让他们承受更大的痛苦!”又加重语气道,“如果你还是不习惯,我可以去找少将军,让他再给你买些话本,你还是在家看话本吧,这里并不适合你!” 红叶被说得一愣,不由得反思起自己:“不是叶苓,我……” 她想解释自己不是这样想的,自己也有同理心,可话还没说完,便被门口的喊声打断。 “大夫,大夫!先看看这个!这个快不行了!” 一个士兵架着一个满身血污的士兵高喊着闯了进来,被架着的士兵安静地闭着眼睛,没有呻吟,没有哀嚎,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快,把人放草席上!红叶拿东西!他怎么受伤了?什么时间受伤的?” 叶苓直接跪下来解士兵的衣服,查看伤口,并迅速询问情况。 红叶跑着拿来叶苓常用的药和工具,放到了她手边。 她转头看着伤者,看清他脸色的那一刻,忽然愣住了。 男人脸色铁青,又隐隐有黑气萦绕,这很像她听过的一种情况。 此时刘医官也从隔壁伤帐跑了过来,接替了叶苓的主要救人工作,其他空闲的医官都围上来帮忙,红叶很快被挤了出去。 红叶拧眉盯着,没敢往下面深想。 很快,云将军、云溪、韩副将、徐参将都来了,都在询问伤者的情况。 云溪在人群中看到了红叶,愣了一下,恋恋不舍地看着,又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的环境和人群。 他知道红叶来伤帐帮叶苓的忙,可看到这里糟糕的环境,还是忍不住心疼,又怨恨自己的无能。 红叶也注意到了云溪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将目光移回草席上的人。 气氛越来越凝重,草席上的人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红叶手背在身后,已经悄悄凝聚起了法力……她在纠结要不要出手,害怕如果真如她所想,那姻缘簿生成的这个世界就不是她能掌控得了的了。 她悄悄挪到云溪身边,压低声音问:“云溪,他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虽然已经听一开始来的士兵说过了,但红叶还是想从云溪口中知道事情的原委。 红叶的声音并不大,可在紧张的气氛下,还是显得很突兀。 云溪旁边的云将军也听清了。 他瞥了红叶一眼,抢在云溪面前开口:“有一群疑似北狄的人在大营门口徘徊,派出去的先锋小队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所以必须救活他!我们要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红叶垂下眼眸,点点头,没有追问。 云将军没听见红叶声音,诧异了一下,转头好奇打量了她一眼,又转头满意地看了云溪一眼。 看来云溪上次还是听进去了他的话。他派出的防卫人员,一次都没有在西跨院看见云溪,他也知道红叶来军营了,对此也默许了。 红叶似乎是想通了什么,慢慢抬起头,眼神逐渐变得坚毅。 她悄悄后退一步,把自己完全隐藏在云溪高大威武的身躯下,手中的法力渐渐蓄积,慢慢凝聚出一团白色光球,精准朝草席上男人的脸上砸去,见光球钻进去后,手作爪状,虚空一抓,用力往后扯着,试图将里面的东西带出来。 她正专心和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拉扯,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云溪愤怒的目光。 云溪其实从进入伤帐开始,一直有留意红叶,所以清晰看到了红叶躲在自己身后,还没开始激动,就注意到了她在使用法力,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又不敢出声打扰,就这么默默看着,心像被放在火上烤一样。 红叶知道这样僵持着不行,开始释放更多的法力,终于那东西像是放弃抵抗了,她乘胜追击一把把那东西扯了出来。 这时,她才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是一团黑色的魔气。 她猜对了,同时更大的疑问产生,这个地方怎么会有魔气? 红叶伸出手,释放灵力,想吸引魔气过来,困住它,就在那魔气快要到她手心时,像是突然有了自主意识,直接钻进了她手心。 瞬间,红叶体内的灵力和魔气开始缠斗,痛得她往后踉跄一步。 云溪立马伸手护住了红叶,没让她跌倒,眼中满是慌张。 红叶站稳,抬头朝云溪抱歉笑笑,然后转头悄无声息退了出去,所以也没有看到云溪要追随她的脚步,以及被父亲拦下后,脸上的焦急。 同样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是多么苍白。 15. 【红叶×将军云溪】15 红叶走到营帐外,攥紧那只被魔气侵蚀的手,跌跌撞撞跑到了个人少的位置,顾不上暴露,直接原地消失,再现身时已经到了一片陌生树林。 她直接原地打坐,运转体内所有灵力,试图逼出体内的魔气,可那魔气像是有意识一样,总是能在她的灵力快追上时先一步溜走。 红叶很快急得满头大汗,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像白纸一样了,短时间内调动这么多灵力,又没有丝毫作用,气急攻心,瞬间腹部一阵绞痛,一大口血呕了出来。 红叶擦了擦嘴角的血水,嘴一撇,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边哭边控诉:“我怎么这么倒霉啊,破姻缘簿!破月老!破萝卜!我想回家!别让我知道是谁要坑害我!” 她哭归哭,控诉归控诉,倒没有放弃,继续想办法用灵力解决魔气,这次她决定动用自己本体灵力,包裹住魔气,能赶出体内更好,不行压住它也行,回天上再想办法解决。 …… 北狄,国师府。 长宴慢慢睁开眼,嗤笑一声:“我当天界派了谁,原来就是一个红线仙?我的魔气用来对付你,真是浪费了!” 他让拔勒派兵骚扰南尧大营,待他们准备反击时再迅速撤退,把人引入自己的包围圈。 他以为会是云溪带兵去,准备把魔气注入他体内,没想到来的只是先锋小队。 他还是下令灭了整个先锋小队,用魔气驱使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回去,准备让魔气趁机钻入云溪体内。 现在从他体内分出的那缕魔气,阴差阳错钻入红叶体内,也让他能感知到了她的所看、所听、所说…… 当他听见红叶哭着说出最后那句狠话时,突然就笑了,抬手压制了自己放出去的那缕魔气,轻飘飘道:“没关系,在你身上也一样!” 既然现在南尧的人都在调查他,想抓他,那他定要他们求到他面前! …… 红叶正用灵气一点点包裹魔气,起初魔气还在抵抗,突然它平静了许多,不再抵抗。 红叶心中一喜,迅速包裹完,把它压在自己本体附近,用自己本体灵力镇压着。 魔气被镇压后,她瞬间感觉身体轻松不少,仍不放心,又用灵力在体内勘察一遍,确定没有异样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体内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了下来,劫后余生般大哭起来。 她是偷跑下凡的,身边没有能和天界联系的物品,现在回天界,一来一回又是两年,而现在出现的魔气,明显是冲云溪来的! 这样她更不能离开了! 她清楚只要她本体还在,人都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大不了回姻缘树上疗几百年伤,只是这样会耽误下次云溪历劫…… 她没思考太久,决心先解决当下难题,心一横,直接出手了。 还好她福大命大! 红叶又在原地坐了会儿,等体力恢复了,站起身,跺脚唤来了土地神。 “谁,谁找我!太没有礼貌了!”土地跳了上来,没好气地说。 他正睡觉呢,直接被拽来了!有什么事不能去土地庙说吗? “哦,是仙子啊!找土地有什么事吗?”看清是天界来的人后,他立马换了副恭敬态度。 红叶没有计较,开门见山道:“你知道最近北狄的那个国师吗?” 她最终还是怀疑上了国师。 这个国师的名头从她来雁归城开始,已经从无数人口中听到了无数遍,每个人口中他能力都不同,但总归很神秘又不似人。 土地想了想,抱歉道:“听过,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他们并不信任土地神,连个土地庙都没有,他们信任动物图腾,所以我这种小仙,根本没有去那边的途径。抱歉啊,帮不上仙子什么忙。” “没关系。”红叶没有为难土地,让他回去了。 土地离开后,红叶陷入了沉思。 如果连地界神都不清楚国师的身份,那她更难找到其他能帮忙的人了。 她不确定国师是魔族之人,还是用邪术修炼成魔。 她法力低微,分辨不出来。 她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假装不知道,暗地里护好云溪和叶苓就行,至于魔族,那还是让其他更厉害的人去承担这份责任吧。 想通之后,红叶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休息好后,没有回伤帐,而是直接闪身到城主府外,撞见了正巡逻的士兵,借口有些累了,先回来了。 她回房间后,就直接躺床上了,本想休息一下,却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晚饭也没有吃,一直睡了过去。 云溪在伤帐被父亲拦下后,无奈看着红叶离开,万分焦急。 他想着和父亲解释一句,马上回来时,忽然听见有人大喊一句:“有呼吸了,有呼吸了!” 云将军立马快步走了过去,看着草席上的男人胸膛确实有了起伏、脸也有了血色,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也没有耽搁太久,留下徐参将盯着男人,叮嘱医官们尽力医治后,带着云溪和韩副将离开了。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商议。 云溪清楚男人能活过来,多是红叶的功劳。 他清楚看到了医官脸上的凝重,就在红叶离开后,男人奇迹般地有了生命迹象,再联想到红叶的异常,更让他担心了。 他跟在父亲身后,鼓起勇气开口:“父亲,我……” 云溪话还没有说完,云将军回头瞪了儿子一眼,冷声道:“在这喊职位!这点规矩都不知道吗?” “是,云将军。”云溪低头认错,想继续说自己的请求,刚“我”了一下,被父亲厉声打断。 “军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云溪闭嘴了,没敢顶嘴。 他知道自己再多说一句,便是人前军法处置了,还会让父亲更加厌恶红叶。 韩副将震惊地目光在父子间来回打转,也没敢插嘴,只能安慰似地拍拍云溪的肩膀。 三人在中军帐中商议事情,一商议便是商议到了晚上。 他们还是对那个独自回来的士兵充满戒备,派徐参将盯着,有任何异常直接控制住。 之后三人整理了目前搜寻到的所有线索信息,将下午派去查看埋伏地点的士兵带来的消息、这段时间北狄人以及疑似北狄人员对军营和雁归城城区的骚扰情况、有关北狄国师的身份猜测、北狄二王子近期的异动等信息进行整合,最后将怀疑对象锁定在了北狄国师身上。 云溪想起红叶苍白的脸,面色平静,语气却显凶狠:“我看他们还敢来?敢来我便让他们有去无回!” 韩副将闻言,大笑一声,欣赏地看着云溪:“真有你爹年轻时的模样!你也随军训练有一段时间了,是时候检验一下成果了!” 云溪听见有人支持自己,激动地喊了声:“是!” 云将军脸上却没有半点欣慰,反倒是浓浓的担忧。 他知道云溪说这话有红叶那姑娘的原因,更是年轻人有血气,可他能看到云溪的骄傲和自负,更担心他以后会因此栽大跟头。 云将军并没有浇灭云溪的激情,开口道:“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是,云将军!” 云溪得令后,冲出中军帐,朝大营门口跑,路上碰见一个牵马的士兵,撂下一句“马我先借走了”后,骑上马飞奔离开了。 那个被抢马的士兵刚想喊人,看清楚是少将军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云溪一口气跑到了红叶门前,看着漆黑的西跨院,他反而有些胆怯犹豫了。 如果不是从巡逻士兵口中得知红叶下午就回来了,没有什么异样,并且一直没有再出去,他都不敢相信里面有人。 云溪站在房门前犹豫了许久,终于抬手敲 了下房门。 毫无疑问,里面无人应答。 云溪又抬手敲了敲,突然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忽然打开的房门,慌张后退一步,可眼神还是不自觉透过缝隙看过去。 里面漆黑一片。 我就看她一眼,知道无事就出来。 云溪这样说服自己,可他推门时,手还是微微发抖,有害怕也有兴奋。 他借着月光,走到红叶床边,看清了她的脸,确实是红润了许多,胸口也在平稳起伏。 他心安定下来,知道自己要走了,可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不舍得离开。 他从初秋来到雁归城后,到现在,马上入冬了,和红叶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又在父亲的半威胁下,彻底断了和她的联系,即使两人同在军营,两个营帐间隔不过百步,却一次都没有说过话。 偶然撞见,他也会匆忙躲开。 他怕如果自己控制不住和她见面,被父亲知道后,会害了红叶。 可今天,他顾不上这么多了,什么被发现、惩罚、军法处置都被他抛在脑后,他就想亲眼看着红叶无恙。 他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轻声说:“没关系,有我在。” 说完准备离开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 “别走。” 云溪惊喜回头,却发现是红叶在说梦话,自嘲笑笑,想离开时,发现手腕被拽住了。 “你别走!” 红叶又嘟囔了一句。 这句声音更大更清晰,以至于云溪没有贴近,也听得一清二楚。 云溪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手,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做梦都不敢想红叶主动牵他手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虽然是她在做梦。 他到底没有舍得挣开,转过身,手腕一转,红叶的手自然而然滑落到了他手心。 他轻轻包裹住红叶的手,感受着手心的温暖和柔软,全身僵硬得像是木桩子,全身上下仅剩的感官便是手心,和耳边如雷的心跳声。 再不舍,他也知道自己要离开了。 他还没有下一步动作,红叶先拉过他的手,美美地枕在脑袋下。 云溪猝不及防被拉得偏过身子,坐在了床边,手急忙撑在床里侧,才没有整个人砸在红叶身上。 他就这么被动地把红叶圈在怀里。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两人无名无份,红叶不知道,可他是清醒的。 突然他听见红叶哼哼唧唧,拧着眉,满脸不舒服,刚下定的要离开的决心,就这么被自己轻易打破了。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轻拍红叶的肩膀,见她不难受后,又用指尖慢慢描摹她的眉眼,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近地看过她了…… 红叶回到自己房间,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再加上是熟悉的地方,很快升起困意,想着躺床上休息休息,没想到直接睡了过去。 她迷迷糊糊仿佛又回到了天上,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她还没有被月老点化,只是姻缘树上一片自由自在的叶子,和其他兄弟姐妹们一起晒着暖洋洋的太阳,一起迎风摇摇晃晃。 不知何时起,她耳边总会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一直不停地说着话,每次她睡醒,都会听见他的声音,可并不能听清他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一直在,一直在说话。 又不知道是哪一天,她醒来耳边突然清静了,她忧伤了一阵,又很快忘记了这件事,依旧做一片自由自在的叶子。 她后来被点化后,也问过月老。 月老告诉她,那是姻缘树的本体在说话,她作为你的母亲,说的话你肯定能听见。除了她,你还能听见谁说话啊! 红叶被说服了,没有多想。 这段被埋在记忆深处的往事,她不知道今天怎么又突然想起来了。 16. 【红叶×将军云溪】16 第二天红叶神清气爽地起床,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好似又回到了她姻缘阁的住所。 等她看清周围的环境后,顿时沮丧了起来,同时昨天的记忆全涌了过来,更难过了。 忽然,她想起了昨晚的梦境。 她从有记忆开始,只有那次饮酒误事时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再则就是现在了,竟然想起了那么久远的事。 她想半天也没有想明白原由,最后归咎于自己灵力消耗太多,太虚弱了才会做梦。 可昨晚梦里的男声还是让她有些恍惚,太真实了,真实到有些不可思议。 她开始怀疑昨晚是不是真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她跑出去问昨晚巡逻的士兵,都说昨晚没有人去她的西跨院。 她也没有想太多,吃过早饭后,又去了伤帐。 叶苓忙完手中的活,一抬头看到红叶,激动地跑过去,有些埋怨地说:“你昨天怎么说都没说一声就走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怎么了。” “我昨天身体不舒服。”红叶干笑两声,“见你太忙,就没打扰你,直接回家了,一觉睡醒就好了。” 叶苓闻言惊呼:“不舒服?在家再休息休息,怎么今天就来了?”说着便上手想帮忙把脉。 “没事,已经好了!”红叶把手背在身后,躲了过去。 虽然能肯定叶苓把脉也把不出她的身体状况,但她体内有魔气,还是小心为上。 “行吧。下次不管我在干嘛,喊我一声就行,别一声不吭。”叶苓又解释道,“昨天太忙了,一直没有留意你,等发现你不见了,去找你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刚出门碰见了少将军,他说你已经回城主府了。” “行,行。记住了。”红叶抱歉地笑笑,又问,“你昨晚回去睡觉了吗?” “没有。昨晚一直在照顾伤员,估计最近都会很忙,晚上就不回去住了。” “是云溪告诉你我回去了?他也回城主府了?” 叶苓想也没想直接否定了:“怎么可能!我这里忙,他那里只会更忙,怎么会回去睡觉?” “行吧。”红叶点点头。 她嘴上说着,心里猜测云溪或许真是回去了一趟,巧合看见她,凭她对云溪的了解,他绝不会不经她同意就进入她房间。 或许真是她太累了,连梦境和真实都分不清了。 红叶没有过多纠结,继续之前的工作,只是这次总会有意无意经过昨晚那个男人身边,趁着和叶苓聊天,打听昨晚那个男人的身份。 叶苓工作间隙,也乐于和红叶聊天,再加上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便把自己知道的全告诉了红叶,即使自己知道的并不多。 “那人叫林衡。” “嗯,然后呢?”红叶追问。 “没了。” “嗯?” “我就知道一个名字。”叶苓双手一摊,“其他事情你昨天也都听到了,再详细的就是机密了,不要瞎打听!” “行吧。” 红叶放弃了追查男人身份,改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能醒啊!” “昨晚发热了,今天退热,今晚没什么事,明天估计就能醒了。” 叶苓说得挺准的,林衡第二天中午就醒了,然后就被抬走问话了。 红叶焦急地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他回来,不顾徐参将的脸色,硬挤到林衡身边,装作不经意地问:“怎么了,还有哪不舒服吗?还记得是谁埋伏你们吗?” 红叶话落,周围安静了一瞬。 徐参将、叶苓、林衡都一脸探究地盯着她。 林衡十分客气地道:“谢谢医官救命之恩,还有该说的我都和将军说过了。” 红叶尴尬地笑笑,转头问徐参将:“徐参将,你知道云溪在哪吗?” 林衡听见红叶直呼少将军大名,震惊地上下打量她一眼,而另外两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徐参将道:“在中军帐吧,你……” 红叶得到地点后,撂下一句“知道了”后,直接冲了出去,完全没有听到徐参将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徐参将看着还在晃动的帐帘,慢悠悠吐出了后半句:“我想说云将军也在,让你等会儿再去。” 叶苓无语地瞥了徐参将一眼:“说话非要说半截留半截?不知道她是风风火火、听风就是雨的性格?” “……往好处想,万一云将军不在呢?” 没有那个万一。 红叶跑到中军帐,拜托门口士兵通报后,没有等来云溪,倒是先听见了士兵喊“将军”。 红叶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准备随时跑路。 她感觉有点奇怪,明明在将军府的时候,云将军对她挺好的,吃的喝的有云溪的一份,也会有她和叶苓的一份,也会单独给她零花钱,时不时拉她和叶苓一起吃晚饭。 为什么到了这儿之后,他忽然变得冷漠起来。 路上偶遇后总会板着脸,红叶主动开口打招呼,他也是冷冷点下头,有时候直接是假装没有看到,而她和叶苓一起时,也能明显感觉到他会和叶苓说话,而不搭理她。 她感觉自己被区别对待了,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红叶沮丧地垂着头,等着士兵出来赶走她时,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满是笑意的声音。 “你来找我了?” 红叶惊喜抬头,看清是云溪后,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了,忙拉着他胳膊,把人拉到旁边:“找的就是你!” 云溪闻言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猛然想起了昨晚。 他在红叶房间待了好久才离开,并让巡逻士兵隐瞒他来过的事情,回军营后刚巧撞见叶苓在找红叶,主动说了她已经回城主府的事情。 他现在看到红叶的脸,脑海中还是会浮现她睡着的眉眼,想着想着耳尖悄悄红了,眼神慌张地瞥向一边,完全不敢对视。 红叶并没有发现云溪的异常,匆忙道:“林衡,就是前天剩一口气的那个,他有说是谁害得他吗?”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云溪表情严肃了些,眼睛里又满是不安。 他知道是红叶救了林衡,也知道是国师设计的围剿,同时已经商定好了,等北狄再来骚扰,直接派人追击,由他带兵,一是出口恶气,二是让他在军中立威。 “你知道还是不知道?”红叶直接嚷了出来。 她听着云溪的反问,越来越烦躁。 怎么一个两个的问个问题,全在推三阻四? “我……知道。”云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是北狄的国师。” “我就知道是他!”红叶气得攥紧了拳头。 云溪急忙安抚红叶:“我们已经商量出了对策,你不要冒险!你就好好待在军营,剩下交给我。” “行,知道了!”红叶摆摆手,敷衍道,“我问完了,你回去忙吧,我也要回去了 。” “好。” 红叶刚走两步,停下了脚步,转头发现云溪还在原地,笑着叮嘱:“你也不要冒险,照顾好自己。” “好。”云溪用力地点点头,温柔地注视着红叶背影,直至看不见才回去。 既然已经确定是国师搞的鬼,红叶也开始了她的计划:主要是保护好云溪以及叶苓,然后就是躲着国师,躲着北狄,实在躲不过去,她也跟着一起去,至少能保护一下。 毕竟人不能出事,任务也不能失败! 之后红叶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叶苓,同时也留意云溪的踪迹。 如果不是为了压制体内的魔气,她还能分出一丝灵气附在云溪身上,能时刻知晓他的位置,现在只能靠眼睛和耳朵监视了。 红叶时常待在伤帐,渐渐地和林衡也能聊上几句。 他的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某天晚上,红叶正跟着叶苓包扎伤者,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嚣,火光冲天。 红叶担心出什么事了,急忙跑出去。 是一群骑马的士兵从营帐外路过。 人群中,她就那么精准地看到了打头的云溪——昂首挺胸地坐在马背上,疾驰而过。 红叶慌忙抓住身旁一个士兵问:“他们这是去哪?” “该死的北狄小崽子,又来骚扰我们,这次少将军亲自带队追击,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红叶后面的话没有听全,人已经追着队伍跑了起来。 无奈他们都骑马,红叶两条腿完全没可能追上。 红叶追到了军营门口,被看门的士兵拦了下来。 她不敢动用灵力,也不放心真的让云溪自己去,就眼巴巴地望着那群身影,直到背影完全消失在夜色里,她才回去。 叶苓看到红叶回来了,笑着道:“不用担心,少将军虽然第一次带兵出任务,但他身边跟了好多人,不会有问题的。” “可……”红叶欲言又止。 有些话到底不能对旁人说,她只能干着急,焦虑到原地踱步。 叶苓看不惯也不理解,强行把人按到凳子上:“你坐着休息会儿吧,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对不起。” 红叶不知道怎么回答,憋了半天憋出这句话。 叶苓闻言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算了,我忙去了,你想干嘛干嘛吧!” 叶苓离开后,红叶又开始原地踱步,还时不时望向外面,她决定最晚天亮,如果人还不回来,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用灵力去寻人。 林衡坐在凳子上,托着下巴,有些玩味地看着红叶,忽然笑了起来。 红叶听见笑声,转头不悦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我笑你和云……少将军的关系挺好的啊!听说你和他一起来的?” 他说着视线似是无意扫过红叶的肚子。 那正是红叶本体所在,正留着他的一缕魔气。 此刻林衡就是长宴,因为他的魔气曾在林衡身体里待过,所以只消一个念头,他便能轻易附到林衡身上。 红叶正烦呢,碰见个没有眼力见非要搭话的人,没好气地道:“你怎么这么喜欢打听?” “军营里的都知道。除了你,没有人直接喊他大名。” “哪有的事!” 红叶反驳了一句,没再搭理他,转身扭向另一边,不去看他。 17. 【红叶×将军云溪】17 红叶并没有熬到天亮,蹑手蹑脚地从床里面爬起来,小心越过熟睡的叶苓,垫着脚,走出了医帐。 她经过伤帐,猛然看见站立在门口的林衡,吓了一跳。 林衡像是在等红叶,看见她来后,笑着打招呼:“嘿,小红,这么晚怎么还出门,不冷吗?”他恍惚惊觉这个称呼不妥,抱歉道,“哦,对了,我这么喊你,你介意吗?” “不可以!我介意!”红叶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她正急得要死,还遇见一个不长眼的人。 这几天她都在伤帐帮忙,和林衡的接触也逐渐多了起来,她发现林衡说话有些轻浮,尤其是喜欢打探她和云溪的事情,可明明她和云溪什么都没有。 红叶没有再和林衡废话,径直往马厩走去。 她牵出一匹马,翻身上马,掌心释放出灵力,感应着姻缘簿的方位,快马加鞭地赶过去,通过军营大门时,直接隐身穿了过去。 …… 北狄二王子拔勒站在土阜半坡的杂树阴影中,焦急地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身旁是国师长宴,身后是两个亲兵。 突然,一个士兵急匆匆跑了过来,附在左边亲兵耳边说了什么,亲兵立马恭敬对拔勒和长宴传话:“二王子、国师,南尧少将军马上抵达第一道埋伏点!” 亲兵说完后,和拔勒一起激动地望着长宴。 几人中虽然拔勒的身份地位最高,但他却唯长宴的命是从。 此时,另一亲兵已经拿出号炮,只等长宴一声令下,立马点燃,另外两处埋伏地点的人也会朝第一处埋伏地点包围过去,把敌军围猎绞杀。 半晌,拔勒都没有听见长宴说话,焦急地喊了长宴一声:“国师!你还在等什么?南尧少将军马上到了!” 长宴慢悠悠睁开眼睛,盯着前方黑暗,又像是透过黑暗在看什么人,嘴角浮现淡淡笑容,缓缓开口。 “不急,还有人没有到场。” 拔勒没有追问,不悦地挥手示意亲兵把号炮搬下去。 他转头看到并排摆在一起的三个号炮,更加烦躁地看着前方,眼神似是无意从长宴身上扫过。 长宴察觉到了视线中的恨意,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只是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体内翻涌起魔气。 …… “少将军!不可再追了!” 跟在云溪身后的侯逸飞,挥舞马鞭,追上云溪,大声劝道:“这可能是埋伏!少将军,之前几次,他们骚扰完跑得飞快,这次慢得不正常!不可再追了!” 他从当兵开始便是先锋,和北狄人打了无数交道,也是先锋里马术最精湛的。 他这次是被云将军专门安排在少将军身边,就怕少将军气性上头,什么都不管不顾。 云溪听进去了劝解,但一时间也思考了很多。 他第一次带兵追击,肯定要做出成绩,绝不能狼狈回去!他其实也想会会北狄国师,再说已经追了这么远了,更没有回去的道理! 侯逸飞见少将军不回答,更是真切地劝道:“少将军!真不能追了,再往前走会有一个山谷,是埋伏的绝佳地方!他们就不远不近吊着我们,八成是陷阱!” 云溪没有回答,余光观察着旁边蜿蜒向上,又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小道,开口道:“旁边的路知道通往何处吗?” “都是上山的小道。” “是往前走的捷径吗?” “是,可……” “行。”云溪没等侯逸飞把话说完,应了声后,迅速交代:“我骑马去前方拦截,你们在后面追赶!” 云溪说完,直接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方向,走进未知小道。 林间小道没了月光的照耀,更加漆黑,路况更加难辨。 云溪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观察路况上,根本无心观察方向,埋头一直往前走。 他行了一段上坡路,等走到下坡路后,视野一下开阔了不少,也让他看清了路上的火光。 他当即加快速度追赶,勒紧缰绳,带马一个跳跃,直接跳到大路上,拦在了北狄人面前。 他喘着粗气,骄傲又不屑地道:“跑啊,跑啊,我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被拦停的北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缓缓抽出了佩刀,为首的人嚣张道:“就你一个?毛都没长齐呢,就敢拦你爷爷我?” 云溪脸色当即冷了下来,也抽出了自己的佩剑,摆好了战斗姿势。 此时,众人身后响起隆隆马蹄声,由远及近。 北狄人坐下的马,也开始不安地吼叫起来。 …… “砰!” “砰!” “砰!” 三声震天的号炮声在红叶眼前炸响。 她不安地望向天空,同时掌心的灵力感应到云溪位置不动了,顿感不妙。 她也顾不上节省灵力了,直接弃马,改用灵力往前追。 即使用了灵力,她也废了半盏茶功夫才追上。 红叶赶到的时候,天光大亮,云溪正被他带来的亲兵护在中间,外头北狄骑兵将他们团团围住,包围圈正慢慢收缩。 场面一片狼藉,地面横七竖八躺满了南尧士兵和北狄士兵的尸体,尸体身上不是箭伤就是刀砍伤。其中甚至有几人红叶看着眼熟,一时却叫不出名字。 红叶从地上拾起把剑,边用衣服擦剑柄上的血,边往前走。 她小心跨过一具具尸体,径直朝云溪走过去,很快便接近了北狄人的包围圈,同时北狄人也发现了她,开始分出人围堵她。 红叶举剑格挡、挥砍,实际是将灵力注入剑内,用灵力将人震飞,震晕,并没有取人性命。 对于她来说,北狄和南尧间的战争都是出于各自野心或是为了生存的战争,和她一个外人并没有什么干系,所以她也不会伤及他们的性命,只求能带云溪平安脱困就行。 从红叶进入长宴视野开始,他便直勾勾地看着她,看着她走向云溪,轻笑出声:“终于来了……神仙都这么心软吗?” 包围圈内的云溪听见外面动静,砍倒冲到眼前的敌人,惊喜回头望去,并没有看到救兵,反而看到了最不想看见的人。 其他人也听见了声音,边砍人,边互相鼓励着往声音处看去。 “再坚持一下,救兵马上就到!” “猴子呢?让他去搬救兵,怎么还不回来?” “不对,怎么就来了一个人!” 北狄骑兵看出了红叶的奇怪,没再贸然冲上去,改将包围圈放出一个缺口,让人进去。 红叶不管别人怎么看她,依旧举剑,一步步走到了云溪身边。 “你怎么来了?”云溪看着红叶,既恼怒,又高兴。 他小心翼翼上下打量红叶一番,确认没有伤口,才放心,伸手要把人拉到自己身后,却发现自己手心都是干涸的血,急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才去拉红叶的手腕,坚定道:“跟紧我!” 他自作聪明围堵人,没想到被反包围,一步步被逼到了山谷,才发现北狄的确在这里布下层层包围,连那三声号炮,都是三个埋伏地行动的信号。 他带的二百三十人,殊死抵抗,但始终敌不过早有准备的北狄人,人员急剧减少。 等云溪意识到不对劲,带人拼死杀出一条出路,让马术最精湛的侯逸飞冲出去,回营搬救兵,他则带着剩下人苦苦支撑,无奈敌人太多,他们很快被围困住。 云溪很快发现敌军只是围困住他们,派人轮流进攻消耗他们的体力,似乎是在等什么。 他清楚,现在他们自身都难保了,更不要说送红叶离开了。 “红叶医官?”有人认出了红叶,“你怎么来了?其他人呢?” “没有别人,就我自己来了!”红叶看着众人,见他们虽然受伤,但基本能动,也中气十足,便放心了许多,又道:“已经有人去搬救兵了?” “对,救兵应该也快到了,少将军,我们坚持住!” 红叶观察起了附近地势,思考起来脱困的最省力方法。 此地正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山谷,两边山坡长满茂密的植被,这些植被现在即使已经枯萎,也不便行走,但很适合藏人。 忽然,她感受到了一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当即释放灵力看过去,看清了男人隐藏在斗篷下的脸。 正是那天雁沙居意外闯进她雅间的男人。 看着男人这身装扮,红叶瞬间意识到了这人正是北狄的国师。 两人隔着人海,对视的瞬间,红叶清晰看到了他眼中的玩味。 红叶用灵力给他传话:“我管你什么牛鬼蛇神,在什么地界要守什么规矩!” …… 长宴冲红叶勾了勾嘴角,缓缓开口:“你要守规矩吗?” 他一个无拘无束的魔,守人界的规矩,不是可笑吗? 他知道红叶看到了他的脸,也认出了他,不过他也不在乎,他今天只有一个目标——刺伤她! 拔勒听见了身旁人说话,不过并不清楚什么意思,以为在和自己说话,试探着问:“杀了他们?”见人没阻止,癫狂地又吼了一遍,“放箭!一个都不留!” 他等这一刻等好久了! 等他杀了少将军,提头回去,他不信可汗还敢轻视他。 长宴没有阻止,只是往后推了一步。 拔勒也跟着后退一步。 两人身边的弓箭手和分布在山谷两侧的其他弓箭手,齐齐搭箭瞄准。 北狄骑兵看见弓箭,立即向后退去,让出空间,将云溪一群人完全暴露在弓箭手的射击范围内。 云溪见敌军撤退,顾不上是不是有诈,立马指挥人,倒退着朝谷口撤退。 他则拉着红叶,把人护在自己身后。 红叶盯着周围弓箭手,面色凝重。 她刚才清晰听见了国师的回答,也能感应到周围有数不清的箭矢对准了几人。 所以她要守规矩吗? 如果她守规矩,那她就不会下凡了,更不会出现在这了。 突然,她瞳孔骤缩,大喊一声:“小心!” 她同时挣开了云溪的手,举剑释放灵力,将几人防护了起来,也顾不上暴露身份,一手拉着云溪,另一手挥剑格挡箭矢,实则是用灵力将箭矢击飞,边格挡边后退。 被护起来的人发现了异样,对视一眼,什么都没有问。 云溪注意到了,没有阻止,却遍体生寒。 他忽然意识到,自 己或许从头到尾都不是北狄的国师的目标,红叶才是,而他害了她。 这才能解释,为什么敌军只是围困住他们,明明他们已经没有什么战斗能力了,偏偏等红叶来后,才下令射击?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长宴,冷哼一声:“这就是你所谓的规矩?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规矩大,还是我的规矩大!” 他说完,拿走了旁边人的弓箭,搭上箭弦,瞄准,发射。 箭矢破空而来,等红叶意识到不对时,立马运起所有灵力阻挡,可箭矢依旧直直朝她射来,穿过灵力,瞬间没入她的肩膀。 箭矢带来的冲劲带着红叶往后摔去。 云溪留意着天空飞来的箭矢,边格挡边关注红叶状态,还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红叶摔了出去,这一瞬在云溪面前变成了慢动作,让他清晰看到了红叶脸上的痛苦和惊愕。 他立马冲过去,扶起红叶:“你怎么了,还好吗?” 他感觉扶着红叶的掌心黏糊糊的,拿开一看,鲜血已经渗透她的衣服,沾到他手上了。 云溪看着满手鲜血,似乎能感到它的温热,手止不住颤抖,嗓音也开始发抖有了哭腔:“没事,没事,我带你回去!” 他把红叶揽在怀里,小心避开她肩膀的伤。 其他人一看红叶受伤了,自动把云溪和红叶护在中间,加速往山谷口退。 即使云溪再小心,红叶每动一步,都会牵扯到肩膀的伤,痛得呲牙咧嘴,同时也气坏了。 从她有记忆开始,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再加上前几天被魔气暗算的事情,更气了。 她尝试用灵力逼出体内的箭,发现无果后,直接抓住箭身,闭眼咬紧牙关,一用力,“扑哧”一声,箭支被拔了出来。 她疼得浑身发抖,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 瞬间大股血涌了出来,她反应过来后强忍剧痛,运转灵力疗伤,看了眼被扔在地上的箭,确认上面没附着魔气后,才放下心。 可这箭能破开她的防御,到底还是被国师做过手脚。 箭被拔出来的瞬间,温热的鲜血还是溅到了云溪眼皮上。 云溪眼皮快速颤抖,只觉得手中的剑有万分重量。 他低头看了眼红叶的脸,已经苍白如纸了,匆忙移开视线,始终不敢低头看她血淋淋的伤口。 红叶拍拍云溪手臂,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云溪像是没有感觉到,没有松手,反倒更用力将红叶拥进怀里。 红叶伤口经这么一挤压,又冒出来不少血,顿时更难受了。 她不耐烦地用力挣开云溪的怀抱,感觉肩膀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发现肩膀伤口并没有被灵力治好,血还是在不停往外冒。 红叶尝试继续用灵力疗伤,发现无济于事后,也放弃了,不再浪费灵力。 她又从地上拾起一把剑,这次她将剑柄擦得格外认真,抬头看着国师,清晰看到他眼中的戏谑。 红叶握紧剑,顾不上伤口,沉声开口:“你们先走。我去杀了那人,这个祸害,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什么?”云溪急忙拽着人,“不行,太危险了!你受伤了,我们先走!” 红叶看着被拉着的手腕,直接冲云溪大喊一声:“滚开!” 她说完举剑冲了出去。 其他人见红叶往反方向冲,十分不解,但都专心对付围上来的骑兵,已经顾不上她了。 红叶并没有往前冲多远,就被北狄骑兵拦了下来。 此时箭雨已经停了,北狄骑兵和步兵嘶喊着朝几人冲过来。 红叶对这些围上来的敌人,杀不是,不杀也不是。 她本就灵力低微,体内的灵力经过这一路的消耗,也空了大半,剩余的还要留着对付国师,不能再分心对付普通士兵了。 不过红叶很快又被逼退到云溪身边。 此时,拔勒的亲兵匆忙跑了过来,恭敬禀告:“二王子,国师,南尧援兵来了!” “什么?这么快?” 拔勒说完,转头看着长宴,等着他下令。 他知道长宴的本事,呼风唤雨不在话下,现在这是一个杀掉少将军的绝佳机会,能重创南尧军队,错过就没有了! 他等了半天,等到了长宴吐出两字。 “撤退。” 拔勒不解大喊:“国师!这么好的机会……” 长宴没有理会他,转身径直离开。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只需坐等红叶送上门。 拔勒看看长宴背影,不甘又愤怒地看着底下挣扎的云溪一行人,冲身旁人怒吼:“看我干什么,国师不都说了吗,撤退!” 云溪还在挥剑厮杀,突然发现敌人开始撤退,依旧没敢放松警惕,小心又迅速地往谷口移动,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隆隆马蹄声,回头看去,见到了飞扬的南尧军旗。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他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用剑支住了身体,变成单膝跪地。 他这才感觉到肚子传来的剧痛,低头一看,肚子正在不停往外冒血。 他没有再低头看伤口,眼神一直牢牢锁定在红叶身上。 红叶握剑立在那里,静静望着长宴退走的方向。 18. 【红叶×将军云溪】18 叶苓看着并排躺在一起昏迷不醒的红叶和云溪,满心困惑,随便抓住一个进入伤帐的人问:“红叶怎么跟着少将军一起回来?” 被叶苓抓住的刚好是侯逸飞。 他刚从中军帐被问完话出来,来伤帐看看兄弟们怎么样了,没想到刚进来,就被一个医官抓住问话。 “我哪知道,我也刚回来!”侯逸飞没好气地道。 他被送出包围圈后,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路上不敢有任何耽搁,把被埋伏的消息带回军营后,换匹马,领着韩副将,回去救人,刚回来就被带去问话,现在才被放出来,哪知道救出来的都是谁啊! 再说一个医官不去治疗伤员,怎么抓着路过的他问东问西? “伤者一起回来,有什么问题吗?”侯逸飞敷衍了一句,第一时间没有想起来红叶是谁。 他说完,径直往里走,去看负伤的兄弟们。 他走进被单独隔出来的帐内,站在昏迷的云溪身边,又敬又恨地看着他。 这一次被围困,任务失败,后果不可谓不惨烈。 少将军带了二百三十人出发,多数是和他一样的先锋,最后包括他,只回来了十三个弟兄,除了他没受什么伤,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你知道她怎么在那吗?” 侯逸飞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突兀的声音。 他立马转头,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的叶苓,吓了一跳,下意识问:“什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她是谁?我不认识啊!” 叶苓闻言转头诧异地看着侯逸飞,追问道:“她,红叶啊,跟着少将军一起回来的。”看着已经换回女装的红叶,补充道,“之前是跟着我在医帐帮忙,这次是穿着男装去的。” 侯逸飞又摇了摇头:“去的时候没见她。我亲自点过的人数,应该是我回来后她才到的,具体的我不清楚。”顿了顿又问,“他们什么时候醒?” “外面其他人伤得不重,一两天就能醒。”叶苓低头看着云溪,“他伤得也不重,很快就醒。”说完视线转向里面的红叶。 侯逸飞见叶苓还差一个红叶的情况没说,追问道:“那她呢?” 叶苓沉默了下来。 侯逸飞见人没回答,没再追问,又看了云溪一会儿,便离开了。 叶苓独自在红叶床边看了许久。 她今早醒来,并没有看到红叶,只当她已经起床了,并没有放在心上,可等到早饭时间,依旧没见到人。 叶苓寻遍红叶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地方,问遍每一个可能知道消息的人,都说没有见过她。 她开始慌了起来,想起昨晚云溪带兵离开后,红叶惴惴不安的模样,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最后是韩副将带着好几个伤员闯进伤帐,她在伤员中看到了红叶的脸,不详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她和师父一起处理云溪和红叶的伤口。 云溪身上有很多并不是很深的刀砍伤,最严重的是肚子上的砍伤,或许是被盔甲卸了一部分力,只是划破了皮肉,并没有伤及内脏,今晚不发热,明天,最晚后天便可醒来。 而红叶则严重得多。 红叶伤在肩膀,已经是贯穿伤了,箭头还不知道被谁粗糙拔了出来,又有了撕裂伤。 叶苓和师父一起处理伤口,处理了好久,什么止血药都用了,但伤口一直在往外渗血。 叶苓和师父确认红叶没有中毒,伤口附近也没有中毒痕迹后,彻底找不到不停流血的原因,所以她迫切需要知道红叶受伤时发生了什么,才会随便抓住一个来看望的人追问。 云溪当天傍晚悠悠转醒。 他不顾身体的虚弱,挣扎着起身,要去找红叶。 叶苓急忙按下云溪,往旁边移了移脚步,露出了身后的红叶,有些埋怨道:“安心躺着吧,她也躺着陪你呢!” 云溪刚松了口气,瞥见红叶苍白的面容,心立马被揪了起来,慌张问:“她怎么样了,还好吗?” “不好。”叶苓摇摇头,完全没有夸张,“不知道为什么,伤口一直在渗血,市面上常用的止血药、止血方法我师父都用了,都没有用。” “她……怎么会这样?”云溪低声道。像是回答叶苓,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会这样?她除了肩膀伤,还受什么伤了吗?有中毒吗?受伤场景还记得吗?被拔出的箭头还记得在哪吗?”叶苓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她等云溪醒等好久了。 人身上总共才多少血啊,怎么能经得起红叶这样流?血流得多了,人会彻底醒不过来,真的会死的。 她想着红叶可能会死的事情,声调都有些发颤,人也有些想哭。 她如果知道红叶会追出去,她说什么也不会睡觉,把红叶绑也要绑在身边。 宁愿红叶骂她,恨她,也不愿意看她这样没有生机地安静躺在床上。 叶苓见云溪不回答,继续追问:“箭头谁拔的?箭头什么颜色?” “她自己拔的。”云溪回答。 他想着那个被红叶拔出来的箭,鲜血淋漓又仿佛近在眼前,偏过头,低声道:“没什么特别颜色,是北狄人常用的弓箭。” “什么?自己拔的?”叶苓高喊一声,“你怎么不拦着她啊!这箭能自己拔吗?” 云溪沉默了下来,任凭叶苓怎么追问,他都没有再开口,只静静望着红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一会,云溪醒来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叶苓师父着急忙慌赶来检查云溪身体,确认云溪已经脱离危险后才放心下来,看到一旁满脸担忧的徒弟,急忙把人拉到一旁,想问一下情况。 与此同时,云将军带着韩副将和徐参将一起来了。 云将军看了眼床上的云溪,问刘医官道:“他怎么样了?” 刘医官回答:“回将军,人已经醒来,便是好了大半,也没有发现发热,慢慢休养,会很快好的。” 云将军“嗯”了一声,视线移到里面的红叶身上,张张嘴想问什么,到底也没问出口,转头冷声问云溪道:“能走路吗?” “能。”云溪低着头,低声应了一声。 “行,穿好衣服,来中军帐一趟!” “是,将军。” 韩副将和徐参将想劝云将军一下,可看到父子俩的表情,还是闭上了嘴巴。 叶苓拿来云溪的衣服,沉默地放在他床边,转身走了出去。 她走到师父身边,冲他失望地摇摇头。 “师父,我问了少将军,他说箭头没有异样,就是普通北狄弓箭,箭头是红叶自己拔的。可她为什么还一直流血?” 刘医官皱眉深思:“等一会儿问问少将军箭头在哪扔的,看能不能捡回来,我再翻翻医书,看有没有北狄的毒药或者毒草符合这一特征。” “行。” 云溪换完衣服,屏住呼吸,慢慢坐到红叶床边,轻轻用手背蹭着她的侧脸,一言不发。 他脑海中反复想起红叶举剑说北狄国师是祸害的模样,两人似乎是旧相识,如果红叶来自天上,那国师…… 云溪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望着红叶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两人什么关系,既然他敢害红叶,那云溪肯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云溪走进中军帐后,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来。 云将军背对云溪站立,听见身后有跪地的声音,猛地回头。 他看到跪在地上,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云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云将军攥紧拳头,才忍住想冲下去踹云溪几脚的冲动。 他指着云溪,怒骂道:“你跪下干什么?你不是认为你的判断没错吗?我就怕你没有经验,特意派了一个经验十足的前锋跟着你,结果你认为自己了不起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一个少将军的头衔,让你狂妄自大到这种程度?” 旁边站着的韩副将和徐参将,听着云将军把儿子骂得狗血淋头,谁也不敢劝。 两人初听消息,也是和云将军同样愤怒,本是给少将军刷名声的任务,结果变成了现在这样,死了这么多人,不仅让云溪在军中的名声变得岌岌可危,还极大地损害了士气。 两人没有继续待下去,朝云将军拱手后,默默退了出去。 两人走到门口还是听见云将军中气十足的咆哮:“现在跪着干什么,是在祈求谁的原谅吗?求我吗?”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云将军看着始终沉默的云溪,直接冲下去,一把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拽了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你的后悔会让现在躺在伤帐的人伤口消失吗?能让跟你出去的人再活着回来吗?” 云溪一直摇头,眼角有泪无声滑落,眼睛有些失焦。 云将军看着心如死灰的云溪,恨铁不成钢地把人甩开,冷声道:“跟你一起回来的人,我问过他们了,说你们能脱险多亏红叶,营地门口守卫的士兵却说未见过人出去。” 他盯着云溪的表情,缓缓开口:“那她是怎么出去的?” 云溪闻言,眼睛慢慢回神,低头思考一瞬,谎话张口就来。 “她似乎是从哪座仙山上下来的,会些奇门遁甲,可能是因为没有记忆,说不清自己的来历。” 云将军点点头,审视地盯着云溪看了半晌,没有追问,只是挥手示意他出去:“自己去校场领鞭刑去吧!”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今后,你会永远记住那些因你的自大而死的人,还有那些躺在床上还未苏醒的人,他们会伴你走过你人生的每一个阶段,这是当少将军,当将军的必经之路。” 云溪从中军帐出来,才发现天空暗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又低头失魂落魄地往校场走,路过的人都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云溪没反驳,没停留,沉默地往前走。 他到了校场,里面有许多正在训练的士兵,看到他来,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注视着他的脚步。 云溪没打招呼,径直找到军正,开口道:“我来领罚。” “你不是刚醒吗?”军正看着云溪苍白的脸色,有些为难,“等你伤好些再来。” 云溪没有争辩,转身离开了。 19. 【红叶×将军云溪】19 云溪伤好得差不多后,先去了被围困的山谷,寻回那支被红叶拔掉的箭,上面还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折断箭头,小心用绢帕包裹,带回军营,交给了叶苓,留下一句“这是红叶受伤的箭头”后,离开了医帐,往校场走。 他领了五十鞭刑,在校场上,被他人围观着,脱掉上衣,跪扶在地,一鞭鞭夹杂着寒气甩在他背上,他每受一鞭,都痛得一哆嗦。 一鞭鞭打下去,背上刚养好的伤,很快又皮开肉绽,鞭刑和旧伤交叠在一起,让他背上很快没有一块好肉。 云溪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喊,只有鞭子抽在已经皮开肉绽的皮肤上时,他才会忍不住闷哼一声。 很快,他闷哼的频率越来越高。 校场下围观的士兵都知道了少将军任务失败的事情,看到他公然受刑,起初还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可看到他血肉模糊的背,而他竟然能忍住一声没喊时,还是有些不忍地别开眼。 校场上起初还有小声嘀咕声,到后面只剩下一声声鞭子抽打的声音和云溪的闷哼。 叶苓也在底下的围观人群中。 她只看了几眼,便不忍地别开眼,可抽打声还是清晰传到了她耳中。 虽然她知道云溪犯错了就该惩罚,可真看到行刑时,还是看不下去,想到他将包裹好的箭头送给她时沉默的样子,以及每天沉默看着昏迷的红叶的模样,还是异常难过,可怜这对苦命的人。 云将军带着徐参将站在人群最外围。 徐参将听着一声声鞭声,满脸心疼,忍不住控诉云将军:“云溪伤刚好,你怎么能罚这么多鞭刑?你就剩这一个儿子了!” 云将军瞥了徐参将一眼,冷声道:“对,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现在首先是少将军,其次才是我儿子!他未来是要带兵打仗的,狂妄自大的性格不行,不能服众更不行。” “感觉他知道错了。你不是让我关注红叶那小姑娘嘛,我每次去都能看到云溪在,不是轻声细语地和小姑娘说话,就是给她读话本。” 云将军闻言冷哼一声:“我看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后悔把自己喜欢的人牵扯进来,让自己喜欢的人受伤了,所以后悔了!” 徐参将长叹一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望着台上受刑的人,希望他能吸取教训,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先想想后果自己能不能承担! 云将军听着台上鞭声,心里也不好受,没待到最后,便带着徐参将离开了。 他回到了中军帐,喊来了韩副将,又喊来先锋和其他高级将领,开始商议接下来的军事布局。 他知道经过今天云溪当众被罚的事情后,士兵们对云溪的怨恨会少些,同时会将仇恨转移到北狄人身上,所以他准备趁着这股心气,赶在下雪之前将人打回去。 时间马上进入十一月份,天气会越来越冷,往年元旦前后便会飘雪,一直到来年三月份。 北狄是游牧民族,靠天吃饭,靠马行路,并没有修建什么可供马车行进的路。 冬天下雪后,大雪封路,很容易发生食物和牛羊马的草料短缺问题,他们为了改变这种情况,部落与部落开始联盟,这才有了北狄如今可汗权力的雏形。 即使这样,他们依旧要面临入冬后的食物和草料短缺问题,这才将主意打到了邻居南尧国身上,开始了长达几十年对南尧国边境的骚扰,多是赶在大雪封路前抢夺一波边境几座城内的物资。 去年他便是趁着雪前一场奇袭,重创北狄,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一个国师,让他们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甚,竟然将主意打到了少将军身上。 如果这仇不能完美报复回去,他在军中的威信将大打折扣。 中军帐内的众人从早商量到晚,也没有理清具体作战计划,但能确定的是一定要打。 突然,门口有士兵求见,云将军让人进来。 士兵进来后禀报道:“少将军已经行完鞭刑回去了。” 云将军有一瞬间的分神,接着若无其事地挥手让人下去,和其他人继续商议军事,像是听到的是一个陌生人的消息,而不是他儿子的消息。 云溪被人架着送到了医帐。 叶苓早早便在医帐门口等着了,见人被送来后,急忙把人接过去,放到里面病榻上,迅速处理伤口。 处理完伤口后,她把人安置在了红叶床榻旁边,好让他一转头便能看见心心念念的人。 她又叮嘱了云溪几句,便出去了。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下意识回头,看到云溪趴在榻上,歪着头,眼睛静静望着红叶,忍不住叹息。 她处理伤口时,看到他背上一片血肉模糊,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并没有安慰,沉默地处理伤口。 她想,云溪或许是在用疼痛进行自我惩罚,连自己都能忍住不喊痛。 他似乎并不想旁人安慰他,只想让那个昏迷的人醒来问句“你还好吗”就行。 其实从红叶躺在医帐昏迷开始,她和她师父已经尝试了很多方法,也研究过毒药、毒草,甚至云溪还带来了北狄的大夫,都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红叶人就是不醒,虽然身体很虚弱,但的确还有呼吸。如果不是还有呼吸,真不敢相信人还活着,肩膀上的伤口是止住了渗血,但伤口并没有任何要愈合的模样。 早上云溪送来的箭头,她和她师父也检查过了,的确是普通箭头。 事情查到这确实没有办法了,她开始将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祈求心软的神仙让红叶醒来。 云溪背上的伤口逐渐恢复,但依旧留下了狰狞的伤疤,叶苓要拿些祛疤的药膏给他时,被他拒绝了。 叶苓没有追问,提议道:“你现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把红叶搬去你帐内修养,你也方便照顾。医帐这边人来人往的,天气逐渐冷了起来,很容易有人把病气带过来。” 云溪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红叶这边,别让人随便进了。我平常要训练,也要忙军务,不能时刻看着,还是待在医帐安全。你在这儿,有什么事情,你能第一时间解决。” 叶苓想了想也是,便没有再劝。 云将军带人商议军事,一商议便是小半个月,终于确定了出军日子,同时安排云溪处理日常军务。 北狄知道阴了少将军一把,南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便一直派人默默监视着军营情况,看到南尧开始大规模整军后,立马将这个消息报告给了可汗,可汗也当即决定出兵。 拔勒见可汗同意出兵,主动请缨前去,长宴也跟着前去。 云溪伤好后,每天除了父亲喊才去中军帐,其他时间都泡在校场训练,训练完后,总会去看红叶,和她说说话,给她念新搜罗到的话本,有时也会躺在旁边的床榻上,静静望着她,看一整夜。 某次,云溪训练完后,去找红叶。 他刚掀开帐帘,看到一个男人正站在红叶旁边,手中拿着他未读完的话本。 林衡听见身后有动静,看到是云溪,勾了勾嘴角,完全不顾他阴沉的脸,随意翻动着手中的话本,笑着道:“原来她喜欢话本啊!” 云溪一个箭步冲过去,夺走了林衡手中的书,厉声道:“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叶苓听见红叶这边有声音,立马跑过来,结果就看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她急忙挡在云溪和林衡中间,尴尬地冲双方解释:“少将军,少将军,这是林衡,之前住过医帐一段时间,也认识红叶,知道她这出事后,说来看看她。” 云溪听叶苓说出林衡这个名字,想起了这个人,但印象并不深,拧眉打量一番后,冷声道:“既然看过了,没什么事就出去吧。” 林衡闻言也不恼,慢悠悠放下手中的话本,对着红叶道:“我改天来看你。”说完挑衅般看了云溪一眼,转身离开。 云溪感到了浓浓的威胁意味,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很快帐内只剩下云溪和叶苓两人,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沉默地站立着。 帐内的低气压快压得叶苓喘不过气了,她也找借口离开:“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以后不要让不相干的人进这里。”云溪冷声开口。 他盯着红叶的脸,脑海里不停回忆林衡挑衅般的话。 两个人很熟吗?这个念头冒了出来,可他却找不到答案。 时间很快到了云将军带兵出征的日子。 云溪送别父亲之后,除了日常训练和陪伴红叶,需要处理的军务也多了起来。 他去看望红叶,十次能有八次撞见林衡。 每次林衡都借口探望朋友,而他与红叶无名无份,并不能要求别人太多。 后来,他为了斩断林衡对红叶的纠缠,把人留着自己身边干活,但并不让他接触重要军务。 …… 荒原上,两军列阵,遥遥对峙,接着两道号角声划破长空,紧跟着响起了隆隆战鼓声。 一声令下,双方步兵都往前冲去,同时都在军队后方架起了弓箭,待敌军进入射程后,齐齐放箭。 瞬间漫天的箭矢从头顶落下,南尧士兵迅速举起盾牌,顶着箭雨往前冲,等箭雨落得差不多了,悄悄变换阵型,露出藏在轻装步兵后的重甲兵。 同时,云将军还安排骑兵从两翼包夹,冲散敌军阵型,他自己也披甲上阵杀敌,鼓舞着士气。 两军从早上打到晚上,像是不知疲倦一样。 南尧士兵靠着多变的阵型和高昂的士气,北狄士兵靠着速度飞快的骑兵,两方都没有打出压倒性的胜利,也都没有鸣金收兵。 云将军看出了对面殊死搏斗的决心,更是不敢让人打出撤退的旗号。 他清楚士气这种东西,一旦散了,那就是败局已定。 马被砍了,就直接下马用武器厮杀,剑砍钝了, 直接从地上拾起一把,无论是刀还是剑,亦或者是长矛,拾起直接往敌人身上捅。 身上衣服很快被血染透,手上满是鲜血,滑到握不住剑柄时,会把手在衣服上擦擦,接着冲进人群厮杀,没有任何退缩的念头,打出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气势来。 很快,北狄士兵呈现出溃败之势,坐在后方的拔勒坐不下去了,派兵一趟趟打探前线消息。 他慌张地原地踱步:“国师,怎么办,我们不能败!败了回去怎么和可汗交代啊!”又言辞恳切地请求长宴出手,“国师,国师,我知道你手眼通天,肯定能帮忙逆转战局。” 坐在椅子上的长宴,闻言缓缓睁开了眼,嗤笑一声:“他们将军直接一起上阵杀敌了,你呢?躲在后面贪生怕死?” 拔勒被骂得脸色一僵,攥紧了拳头,脸色涨得通红,没敢反驳一句,低头老老实实地摆出受教诲的姿势。 长宴看着敢怒不敢言的拔勒,更觉得好笑了,轻笑出声,但还是决定帮助他。 他暂时还需要国师的身份。 长宴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站起身,反问道:“他们将军不在不就可以了吗?” …… 医帐内。 叶苓刚检查完红叶基础身体状况,帮肩膀伤口换完药,看到伤口和之前一样后,叹息一声,轻声道:“红叶,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少将军在等你,我也在等你。”说着轻轻帮红叶掖了掖被角,“我先去忙了,晚会儿再来看你。” 她刚出门,看到林衡一瘸一拐地朝她走来,边走边喊“叶医官”。 叶苓看到来人,抿紧了唇,皱眉让人坐了下来,拿出换药箱,开始换药。 “整个军营不止我这一个医帐,旁边还有两个,你为什么一受伤就来找我?”叶苓说着,泄愤般把草药用力往他伤口上按了一下,还呵斥他不要乱动。 林衡疼得“嗷”了一声,见自己还被呵斥,有些委屈地说:“我之前受伤,不都是你给我医治的吗?怎么现在不行了。” 叶苓闻言往身后瞥了一眼,叹息道:“不行不行……哎,就是不行!实在不行我带你去找我师父,我师父更厉害,让他给你医治,行吗?” 林衡眼中的委屈瞬间消失不见,垂下眼眸,盯着正认真换药的叶苓,看了半晌,又抬眼看向红叶方向,勾了勾嘴角,明知故问道:“因为红叶?” 叶苓沉默了下来,没有回答。 “可我和她就是朋友啊!之前我受伤的时候都是她照顾我,陪我聊天解闷,现在她这样,我陪她聊天,说不定能唤醒她呢?” 叶苓听着林衡大言不惭的话,惊得头皮发麻,左右看了一圈,确认云溪不在后,才放下心,苦口婆心地劝道:“红叶和少将军一起从都城来的,两人认识许久了,关系非常好,再说红叶有少将军陪着就行了,真用不上你啊!” 叶苓不明白,明明红叶在医帐里基本上都是跟在她身后,什么时候和林衡关系这么好了?好到她都没法和云溪解释红叶是跟着她学习的,还是认识异性朋友来了。 叶苓埋头专注换药,没有听见林衡的反驳,以为他被劝住了,急忙加快手中动作,想赶紧换完把人请出去。 她换完后,激动站起来,直接赶人:“好了,换完了,走吧,走吧,我还要忙!” 林衡还没说话,帐外突然传来喧嚣声,接着一群满身血污的人闯了进来。 叶苓定睛一看,认出了韩副将的脸,慌忙冲上去,想询问怎么了,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 “医官?跟我去中军帐,少将军呢?” “他应该在校场,怎么了?谁受伤了?你等一下,我去拿药箱!” “别废话了,跟我来!”韩副将对旁边的士兵命令道:“你去帮她拿药箱。”又对另外一人道:“快去找少将军!” 叶苓也意识到了情况危急,跟着快跑去了中军帐。 林衡看着匆忙出去的一行人,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大步朝红叶的医帐走去,丝毫看不出腿受伤的模样。 他走到红叶身边坐下,轻声道:“一点魔气竟然能对你造成这么大伤害?” 他的视线从红叶的肚子上,转移到了她脸上,自言自语道:“原来你才是战神云溪要历的情劫啊,不是凡人,而是神仙?也是神奇!”他伸出手指轻轻从她脸颊上滑过,“这张脸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地方,竟然让战神这么念念不忘。” “我箭头上确实没有魔气,只是你灵力太弱了,就那么一缕魔气竟然让你用全身灵力压制,以至于让身体进入沉睡状态来节省灵力?” 长宴说着说着笑了出来,蹲下身,贴近红叶的脸,轻声蛊惑道:“舒服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外面还有人需要你救呢。” 他说着伸出手指,半空画圈,红叶体内的魔气直接被引了出来,飞到了他指尖。 他慢慢握拳,魔气便被他吸入体内。 20. 【红叶×将军云溪】20 叶苓走进中军帐时,闻见了浓浓的血腥味,里面传出“云将军”的称呼以及呵斥医官和争吵的声音。 她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当她在卧榻旁看到跪在旁边的云溪时,不详的预感达到顶峰。 她看到师父正在处理伤口,立马上前帮忙,可看到床榻上云将军模样时,还是心凉了半截。 又是一个贯穿伤,这次是胸膛。 叶苓和师父两人不经意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 红叶睁开眼,看到周围陌生环境,迷茫了一瞬,肩膀的疼痛把她拉回了现实。 她小心掀开衣服,看到被白布包扎的伤口时,呲牙咧嘴喊了一声“好痛”,刚准备运起灵气疗伤时,忽然发现体内灵力充沛,本体附近粘腻的感觉忽然消失了。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立即用灵力检查身体,发现体内的魔气消失后,并没有很高兴,反而涌起浓浓的担心。 魔气不会无缘无故消失,那便只能是被谁收走了。 她现在没有头绪,决定先解决伤势。 灵力被注入伤口,没一会儿伤口就恢复如初了。 她拆掉白布,穿好衣服,想去找叶苓、云溪,但她不知道两人现在在哪,决定先出去看看。 她穿过医帐,并没有看到叶苓身影,决定去中军帐,先去找云溪。 …… “少将军,外面有个自称红叶的人要找你。” 中军帐外看守的士兵进来禀告。 话音刚落,除了榻上重伤的云将军和刘医官,其他人都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帐外。 “谁?红叶?快让人进来!”韩副将慌忙道。 他记得听云将军说过,这个红叶会些奇门遁甲,或许有方法救人。 云溪听见红叶的名字,脑子还有些混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 红叶站在帐门外,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碎石子。 她知道自己陷入沉睡,是身体优先把灵力集中到本体附近,压制魔气,魔气被抽离,也是她苏醒的原因。 可她却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只知道去救云溪的时候,天气还是燥热,现在营地里的士兵已经换上了冬装。 她以为会在门口等许久,没想到士兵刚进去,马上跑了出来。 “韩副将让你进去。” “韩副将?”红叶疑惑了一瞬,还是进去了。 她刚踏进去,便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担心是云溪出事了,直接跑了起来。 红叶看到一群人围在床榻旁,表情悲伤,而这一群人都在看着她。 红叶搞不清状况,看到了云溪,试探地喊了声:“云溪?” 云溪看着红叶,慢慢红了眼眶。 叶苓看着红叶,也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韩副将冲上前,一把抓着红叶胳膊,把人带到云将军前,急切地解释:“我听将军说过,你会些奇门遁甲,求你救救将军!” 他说着直接抱拳单膝跪地。 刘医官连忙起身,带着叶苓退到一边,让出位置来。 他已经将伤口简单处理包扎过了,但云将军身体整体非常虚弱,危在旦夕。 “别,你起来!我先看看。”红叶有些慌张,连忙阻止。 她瞥见云溪神色灰败,瞬间也顾不上其他,决定先救人。 她闭上眼,手中凝聚灵力,掌心缓缓从云将军头上扫到肚子。 其他人紧张到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紧盯着红叶。 叶苓盯着红叶,视线从她肩膀受伤的位置,缓缓移到她脸上,最后落到她掌心往外冒的白色光芒。 她还求着神仙让红叶苏醒,原来红叶就是一个神仙。 她想着想着忽然悲伤起来。 为什么神仙要看着他们自相残杀?为什么她明明已经虔诚求天下乂宁,怎么还会有那么多战争?那么多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半晌,红叶睁开眼睛,脸色凝重,面对周围期盼的目光,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没办法。” 云溪似乎是早有准备,听见消息,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 “怎么会没办法?”韩副将直接冲着红叶吼了出来,“徐参将为了救将军已经死了,将军不能再出事了,外面这么多敌军都虎视眈眈盯着呢,将军真不能出事啊!”他说着声音染上了哭腔。 红叶没有管韩副将,只是看着云溪,轻声解释:“云将军伤在胸膛,很重。他年纪也大了,再加上还有些陈年旧伤……” 红叶话没有说完,但周围人都已经听懂了,都低着头,有抽泣声传来。 云溪通红着眼眶,看着红叶,有些祈求地说:“你能让他先醒来吗?” 红叶其实并不想用灵力救人,她也刚醒,体内灵力还有些空虚,还有北狄国师这个祸害没有解决,她需要保存实力。 她的主要任务是保护云溪,对于云溪的父亲,只是顺带护一下…… 她看着云溪祈求的眼睛,还是心软下来,点头同意了,又道:“可以让他醒来,但只是醒来。我做不到逆天改命。” 说完,红叶调动更多灵力,缓缓朝云将军胸口注入。 她不知道要多少灵力云将军才能醒,只能不停注入,丝毫不敢停手。 时间一点点流逝,床榻上的人没有任何生机,而红叶已经满头大汗,纠结要不要停手时,忽然听见一声闷咳,瞬间惊喜,见人睁开眼,才收手。 云溪见父亲醒来,连忙冲上去,一声声喊着父亲,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涌了出来。 云将军费力举起手,想要像之前那样拍着儿子的肩膀安慰,可并没有举起来,手重重摔了下去。 他眼神扫过周围人群,并没有看到徐参将的身影,满脸悲痛。 他记得混战中,他被人偷袭,是徐参将帮他挡了伤害,掩护他快走,可最后,他还是被刺了一刀,之后便没了记忆。 他视线最后落到一旁的红叶身上,顿时明白是红叶救了自己,可看着周围人的表情,他也清楚,这或许是回光返照。 他时间不多了。 他轻拍云溪的手安慰,又冲其他人道:“我死后,秘不发丧,对外都要说在疗伤。我会写信给皇上,让他来定夺。” 众人闻言,看着云将军,跪地哭成一片,只有红叶直愣愣站着。 他强撑着想冲红叶笑笑,表达下他最近的歉意,刚吸了口气,便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闷咳,待胸口好些后,冲众人道:“你们先下去,云溪、红叶留下。” 云将军冲云溪道:“去拿纸笔,我说,你写。” 云溪很快拿来了纸笔,摊在桌上。 “臣身受重创,命已尽矣。北狄虎视,其国师心怀诡谋,其人不除,边患不绝,望陛下早做筹谋,臣死不足惜,唯盼边关无虞。” 他说完,已经累得躺在榻上,剧烈喘息着,仍招手示意红叶到身边来。 红叶走上前,有些心软,想再输些灵力时,云将军阻止了:“不用了,很感谢你让我醒来。” 他看着跪在身边的云溪,对红叶哀求道:“你能陪在云溪身边吗?他今后只有母亲和你了。” 云溪也转头看红叶,想看她的表情,想听她的回答。 云将军清楚红叶特殊的本领,不会待在这多久,早晚会离开,而她离开了,云溪怎么办?所以不惜借着将死之人的身份,道德绑架红叶留下来。 “不是我!”红叶很激动地喊出来,抱着头不停地否定,“不是我,怎么会是我,也不能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云溪盯着红叶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怎么会是我?”红叶一直重复着这句话,满脸不可置信,又不停地说着“乱套了全乱套了”冲了出去。 云溪看着红叶离开的背影,忽然感觉一阵无力。 云将军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眼皮都有些睁不开了,也没有力气再劝了,清楚知道生命走到了尽头,仍然不舍地拉着云溪的手重复着说:“不要怕,云溪不要怕……” …… 红叶跑出去后,碰见了站在门口的叶苓。 她停下来,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叶苓,又跑走了。 叶苓被看得一脸疑问,想追问一下红叶的身体状况,发现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心里嘀咕了一句。 红叶不知道要去哪,军营这边到处都有云溪存在的痕迹,反正军营她是不想待了,便逃回了城主府西跨院。 她跑回城主府后,紧闭房门,在屋里不安地来回踱步,复盘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 是她跟着一起来边境开始的吗? 或许,更早。 从她在云溪面前现身开始? 红叶找不到答案,也没办法开口问云溪。 她躲在房间,焦虑了好久。 起初还担心如果云溪来找她,她要如何解释。 显然会奇门遁甲这点是云溪杜撰的,但他至少怀疑过她的灵力,或许很早就开始怀疑她鬼的身份了? 她的演技有这么差吗? 事实证明她多虑了,期间只有叶苓来看过她,检查她伤口,叮嘱她好好休息。 红叶看着叶苓,欲言又止。 她想问云溪怎么样了,又感觉有些尴尬,便闭了嘴。 叶苓虽然不知道红叶和少将军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这几天他的颓废她看在眼里,有云将军的原因,或许也有红叶的原因。 她纠结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红叶,你要去看看少将军吗?他……” 她话音未落,便被红叶大声打断了。 “不去,不去!我不去!” 叶苓见红叶这么坚决地拒绝,也没有再多劝,“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她刚走两步,忽然听见红叶喊她,好奇回头看去。 “你……喜欢云溪吗?” 叶苓还以为她会问她昏迷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自己过得怎么样,再或者说说为什么少将军知道她的身份,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结果喊住她就问了这么一个离谱的感情问题? 少将军喜欢红叶,这件事很难看出来吗?估计除了红叶,没人不知道了吧! 叶苓转过身,冷笑一声:“红叶你什么时候有当媒婆的想法了。你与其问我,还不如问你自己。” “问我?” “对,你喜欢他吗?” “喜欢云溪?”红叶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地上,慌慌张张地解 释,“不可能!我和他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是少将军,除了云将军有时候会喊他云溪,多数时候都是喊少将军。而你,从我认识你开始,你一直喊的都是云溪。” “是吗?可他不是就叫云溪吗?我喊名字怎么了?”红叶疑惑了一瞬。 她从下凡寻到云溪开始,就一直连名带姓地这样喊,喊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再说,不喊名字,喊战神吗? 叶苓见红叶反问,一下子被气笑了,也反问,“对你这么特殊,能不是喜欢吗?” “喜欢……我……吗?”红叶尖叫,连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叶苓想问为什么这么绝对,但见红叶恐慌的表情,还是没有问出口。 红叶坐在凳子上,喃喃自语着“怎么可能”,连叶苓离开都没有注意。 她把自己刚成为红线仙时,月老讲解的姻缘簿使用守则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没发现姻缘簿有坏掉的可能。 她安慰自己:或许云溪和叶苓的姻缘还没有开始。 红叶安慰住了自己,之后便安心躲在了西跨院,两耳不闻窗外事,用灵力变出一棵小的姻缘树,自己躺在上面,晒着冬日暖阳,有时候又变幻成本体,在姻缘树上选一个满意的位置,长在上面,仿佛又回到了在姻缘阁无忧无虑的日子。 …… 云溪按父亲的要求,秘不发丧,将棺材放置在中军帐内,每天都会让叶苓和刘医官去中军帐,制造云将军还活着的假象,等待着密信送到皇上手上。 云溪派人送密信时,也另写了一封求草药、粮草、冬衣的信给皇上,还写了一封家书送给母亲,把父亲去世的消息写在了信中。 …… 密信被快马加鞭送往都城。 皇上收到密信,立即召集了重要官员以及三皇子,开密会。 官员们一直说着对北狄的痛恨、对云将军去世的惋惜、对云溪年纪小能否带兵的担忧…… 每次问到打还是不打时,大臣们总会说请皇上决断,说不该打时,会找出一堆理由说明不打的危害;说该打时,也能找到一堆理由说打的困难。 最后皇上也被大臣们车轱辘话搞烦了,直接问裴琅怎么看。 “依儿臣看,要打!还要用更多兵力,打出压倒性胜利,打怕他们!”裴琅抬头,见皇上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继续道,“云将军也重创了他们,因为云将军秘不发丧,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我们要趁着他们没有防备的时候,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至于少将军经验不足的问题,韩副将不也在吗?他也跟着云将军许多年了,定能辅佐好少将军。” 皇上闻言欣慰地看着自己这个第三子,当即拍板决定不遗余力支援前线。 臣子们一听,全跪下来高呼皇上英明。 皇上让众人退下,留下了裴琅。 皇上正值壮年,因而并没有立太子。 早些年,他想着借宠爱四皇子的母亲,想用四皇子来分散朝堂上要求立三皇子为太子的声音,哪知道四皇子太蠢了,轻易就被皇后扳倒处理了。 他看着底下这个锋芒毕露的三子,清楚立他为太子也是早晚的事了。 他伸手把裴琅喊到眼前,把云溪单独写的信递给他,道:“先打开看看。” 裴琅打开信,快速浏览完信的全部内容后,脸色沉了下来,“怎么会这样。” 皇上看着裴琅震惊的模样,笑了一下,道:“信中说,去年北狄国师出现后,北狄便开始频繁骚扰边境,经过这一仗,我军伤亡惨重,药材消耗巨大,马上就是冬天了,如果还要打仗,冬衣就必不可少了!” 他说完盯着儿子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么,现在你还支持打吗?” 裴琅低着头,脑子疯狂转着。 按眼下这种情况,可以打,也可以不打。 打的话就往前线送药、送衣、送粮,就近从富庶的城池调过去,不算什么难事,难的是如果胜了还好,不胜的话那就是丢城池,更需要源源不断地送东西到前线,甚至被北狄使者踩脸上羞辱。 而不打的话,那就简单多了,把东西调过去后,让云溪死守雁归城,拖到来年春天,再想办法解决,可这样会造成军营里怨声载道,不利于后面打仗军心的凝聚。 裴琅低着头,额头有汗珠冒出来。 他不确定父皇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已经确定要打了,还单独给他看这封信,是说他刚才的回答不好,还是有其他深意? 他怕回答不好会影响前线的云溪和士兵。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皇上盯着裴琅,声音沉了下来。 裴琅还是决定遵从本心,朗声道:“儿臣认为还是该打!” “为什么?” “北狄多次骚扰我国边境,对边境几座城池势在必得,这次因为云将军去世,他们像咬到血肉的狼,怎么会轻易松口?所以臣认为,应该彻底把他们打怕才好!” 裴琅说完,以为会听见父皇赞同的声音,没想到等半天,等到了“此事再议”的回答。 他要告退时,又被喊住了。 “这有一封云少将军写的家信,你送去将军府吧。” “是,父皇。” 21. 【红叶×将军云溪】21 裴琅带着信去了将军府,里面冷冷清清。 他把信送给了云夫人。 云夫人当即拆开看了起来,等看完信件内容,表情悲怆,又像是早有准备,只问:“云将军的遗体什么时候送回来?” 裴琅沉默了下来,偏过头不敢看云夫人的眼睛。 云夫人顿时明白了什么,没有再追问下去,只重重把头磕在地上,大喊:“谢三皇子。” 裴琅扶起云夫人,道:“请云夫人保重身体,你还有云溪。” 裴琅离开后,云夫人一下子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她身旁的嬷嬷、柳月、端月,边跟着一起哭,边劝夫人保重身体。 云夫人没想到这么久没收到儿子的信件,第一次收到还是告知噩耗,竟然连遗体都没有办法送回来,入土为安。 云夫人痛哭了好久,哭到没有眼泪后,收好信件,起身踉跄着往佛堂走,嬷嬷、侍女连忙搀扶。 她倔强地甩开她们的手。 她没有垮! 只要她还在,将军府便在,无论云溪什么时候回来,都是一个家。 她要继续求佛祖保佑她儿子平安。 裴琅从将军府回来后,一连等了数天,都不见宫中有什么旨意,彻底坐不住了,去找了母后,让她问问舅舅,看知不知道什么消息。 他还没有收到舅舅消息,倒先等到了北狄派来的求亲使者,带来了求取六公主的文书。 算算时间,应该是云将军一受伤,使者便出发了,像是早有准备。 裴琅听到消息时,气疯了,把手边能砸的都砸了,要去找父皇,还没出门就被母后拦了下来。 皇后也被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对儿子道:“琅儿,切莫意气用事!我先和你舅舅商量。央儿绝不能嫁到那种蛮荒之地。”又叮嘱道,“你最近先别找你父皇,等你舅舅消息。我找个由头不让央儿出门,你多陪陪她,绝不能让她知道这件事!发现谁在底下嚼舌根,直接处理了!” “是,母后。” 裴琅离开坤宁宫时,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他以为他这些年不争不抢,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便能减少帝王猜忌,护住自己想护的人,结果到头来变成了这样。 他现在不清楚父皇对北狄的态度。 刚收到密信那天,从商议结果上来看,父皇还是支持战的,可几天过去了,相关圣旨迟迟没有颁布,让他不由得怀疑父皇是准备求和?还是另有打算? 如果北狄给的条件丰厚,他完全相信父皇会拿妹妹交换。 他心里翻起滔天恨意。 如果最后他什么都有了,珍爱重视的人却不在身边,那他也会怀疑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不能让妹妹离开…… 这个念头深深扎根脑海。 裴琅每日都守在瑶华殿,一连守了十天,边守边焦急地等待着舅舅的消息,多次都忍不住要冲到父皇面前,问问他到底什么打算。 裴央感觉哥哥最近怪怪的。 她能明显感觉哥哥有心事,时不时发呆,整个人莫名暴躁易怒。 她不止一次看到他训斥自己宫里的宫人,却在面对她时,依旧和以前一样,甚至比之前更好了,而母后又无缘无故禁足她,罚她抄写佛经。 她知道云将军去世,猜测前线的云溪日子估计不会好过,犹豫了许久忍住了找哥哥打听消息。 她知道云溪带着红叶一起走了后,对他感情淡了些,也逐渐看清那并不是爱情,可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到底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她怕真打听出了什么不好的消息,自己又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而前线这么多危机,那哥哥更应该去朝堂上想办法解决问题了,绝不是待在他的瑶华殿,监视她抄佛经。 她慢慢起了疑心。 裴央偷懒发呆时,转头瞥见哥哥也在发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哥,就你这还监督我抄写呢?我不写了你都没发现。” 裴琅慢慢回神,视线落到刚写了两行的纸上,道:“写累了?不想写就不写了,没关系。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不饿。”裴央摇了摇头,“哥,你如果有事可以去忙,不用管我的。” 裴琅脸色一变,坚定道:“不行,我要看着你抄写。” “行吧。可我抄得手好疼啊。”裴央可怜巴巴地看着裴琅,撒娇道,“哥哥,你能帮我抄吗?今天不抄出几张来,母后知道后,又该说我了。” “行。”裴琅点头无奈答应,宠溺地拍拍裴央的头顶。 裴央迅速躲开,并把纸笔推给裴琅,道:“记得模仿一下我的笔迹,别让母后发现了。” 裴琅拿过纸笔,非常自然地模仿起了裴央的笔迹。 这种事情,从小到大,他不知道做过多少遍,模仿起来早已经得心应手。 裴央趴在桌子上,歪头看着裴琅写字,手拨弄着桌子上的毛笔架子。 裴琅听见毛笔叮铃咣啷的响声,瞥了响声来源一眼,看到是裴央的小动作后,微笑着收回视线,继续写字。 他现在心完全静不下来,或许多抄抄经书能让他的心静下来,看清前路在哪。 裴央趴在桌子上,看着毛笔从纸张的头滑到尾,再换到下一行。 她趴得非常近,近到她视野里只有纸张上的字、蘸了墨水的笔尖和哥哥忽大忽小的手。 她看得有些出神。 裴琅轻轻推开裴央的胳膊,笑着道:“离远一点,小心墨溅你脸上了。” “怎么会!”裴央嗔怪了一声,“哥哥这么厉害,写个字怎么会把墨弄到我脸上?” 她这样说着,脑袋还是乖乖往后挪了挪。 裴央突然喊了声“哥”,慢慢开口,声音闷闷的:“最近宫里是不是出事了?” “怎么这么问?平常也没见你对宫里事这么上心啊。”裴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蘸墨的手也一顿。 裴央见哥哥不相信,来了兴致,坐起身,认认真真地解释:“我那天在院子里听见外面有人说话,腔调怪怪的,我没有忍住打开了门,偷看了一眼,发现他们都留着胡子,衣服和咱们的不一样,长得也和我们不一样。”说完,拉长声音撒娇,“我就没忍住偷看了一眼,拜托了哥,别告诉母后!” “什么?”裴琅的手顿住了,完全没有注意到笔尖的墨水已经滴落到纸上,晕开一大片。 他放下笔,怒不可遏:“宫外守卫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可疑人员靠近瑶华殿?” 大白天的,穿着奇装异服在宫里行走,肯定是宫里人啊! 裴央不明白哥哥发怒的原因,愣了一下,注意到纸上的墨迹后,惊呼:“啊,废了,这张纸废了!好可惜!” 她心疼地拿起纸,满脸痛苦。 裴琅待不下去了,叮嘱裴央不要出去后,快步走了出去。</p >他再也忍不住了,决定直接去找父皇问清楚。 裴琅去了御书房,赵总管进去禀报,没一会儿,他就被允许进去了。 裴琅进去后,直接下跪叩首,迟迟没有等来父皇说“平身”,便一直跪着。 皇上坐在高位上,手中拿着奏折,奏折上全是立太子的请求。他慢慢翻看着,像是没有注意到台下有人。 裴琅跪了半个时辰后,皇上才放下奏折,像是刚想起台下人,冷声道:“皇儿,今日怎么来了?” “回父皇,儿臣心中有一事,想父皇帮忙解答。” “是想问北狄和亲使者为什么还在宫内?为什么我不下旨调物资到前线?” “是。” 裴琅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但这个字硬气了不少。 皇上冷哼一声:“我以为你第二天就会憋不住来找我,没想到竟然忍到了现在。”顿了顿又道,“你让你舅舅打听朝中动向,那你有没有打听到云少将军被他身边的人刺杀了,现在边境人心惶惶,无人主事?” 闻言,裴琅瞪大双眼,顾不上礼法,抬头震惊地看着父皇。 皇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慢慢走到裴琅身边,把人拉了起来,语气缓和了不少:“央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舍不得,可现在……边境是能调运物资,但是两个主将,一死一伤,谁能领兵打仗?” “可……为什么是她?随便从宫里找一个人封为公主,代为出嫁,嫁妆备够,不也可以?为什么偏偏是裴央?” 裴琅看着父皇,慢慢攥紧拳头,满眼哀痛。 “他们点名要娶央儿,说他们二王子心悦央儿已久。以三十年不进犯我国边境和一座城池为聘礼求娶。” “父皇……”裴琅跪地,苦苦哀求,“父皇,妹妹从未见过他,何来心悦一说。这一仗北狄并没有大败,为什么要主动求亲?还用歇战三十年和一座城池为聘礼来迎娶素未谋面的公主?他们后面肯定有更大的阴谋,父皇三思啊!” 裴琅已经看出父皇心思动摇,他肯定要做些什么,不然妹妹肯定被送去和亲。 他慌张跪地哀求:“父皇,前线无领兵之人,儿臣愿意去!给儿臣时间,儿臣肯定可以灭了北狄,以绝后患!” 皇上听见裴琅自愿前往前线,眸光突然变得狠厉,紧紧盯着他。 他想到了那天在朝堂上,关于北狄和亲的事情,裴琅的舅舅永宁侯也是提议让裴琅用太子名义去前线领兵打仗,振奋士气。 朝中大臣当即分为三方,一方是说能去,用太子的身份去,更能督师稳局;另一方是说不能去,国本为重,不可为逞一时之威,置太子于险地;还有一方是中立派,不参与、不发表意见、不站队。 三方中有两方都对裴琅立为太子表示了同意。 他知道朝中太子的位置空缺太久,不少臣子都暗暗站队,可他身体硬朗,也都压了下来,现在看来,永宁侯估计早就笼络了朝中重臣,就是看中了这个机会,既能争取太子位置,也能带兵打仗,兵权也能分一杯羹。 看来他这个永宁侯舅舅可是为裴琅这个侄子谋划不少。 而他又怎么会让他们如愿? 他没有收到云少将军受伤的密信时或许还有些犹豫,知道云少将军受伤后,更不能让裴琅去前线了。 无奈裴琅低着头,没有注意到父皇突然的眼神变化。 他跪在地上,以头抵地,静静等候父皇的回答。 22. 【红叶×将军云溪】22 从上次裴琅匆匆离开后,一连数天,裴央都未曾见过他。 她有些担心哥哥,多次想跑出去找哥哥或者母后,可每次都被侍女嬷嬷跪地劝阻,她也发现殿外有侍卫看守,不得已放弃,可心里愈加焦急。 终于,某天上午,她发现殿外的侍卫突然不在了,再次升起了逃出去的心。 她借着午休名义,屏退所有侍女,准备偷跑出去,路过花园时,忽然听见“三皇子”的三个字,当即顿住脚步,忍不住侧耳偷听。 两个侍女压低声音旁若无人地聊天。 “你说,北狄来求亲的什么时候走啊?都快住半个月了,公主也已经被禁足快半个月了。” “是啊,每次看公主什么都不知道地困在这里……很难过。” “你说,如果公主真去那蛮荒之地和亲,我们是不是也要去?” “去吧!有我们在,还能照顾好公主。” “不是说三皇子整日跪在殿前求陛下吗?三皇子这么疼爱我们公主,肯定不会让公主去和亲的。” “嘘,小声点,现在都瞒着公主呢?” …… 裴央没有再听下去,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原来哥哥前几天守着我,是担心我知道;现在不在,也是担心我去和亲……” 裴央喃喃自语,想到哥哥跪在殿前的模样,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其实也知道,这件事拖到最后,她还是要去和亲。 如果这场和亲能轻易被拒绝,她也不会被禁足这么久,哥哥也不会一连数天跪求父皇……或许前线的云溪也出事了。 从小到大,她都清楚自己和哥哥比不来。 她是一个公主,生来享受了这么多的皇家权力,就是需要在关键时候回馈皇家,或许因为哥哥太宠爱她了,让她渐渐忘记了公主的职责。 她不能仗着哥哥的爱让哥哥为难。 她哥哥还没有成为太子,正需要朝中大臣支持,不能让哥哥和他们作对。 想通这些后,她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裴央唤来昨天那两个议论她的侍女,为自己梳妆打扮,换上翟衣。 她静静看着镜中自己的眉眼,和头上的珠钗,有些出神。 忽然,她听见身后的侍女明知故问道:“公主,你这是要出门?” 裴央轻笑一声,并没有责怪两人:“看门的侍卫已经离开,我当然要出门走走了。” 刚才询问的侍女,立马低头,不敢应答。 裴央继续问:“你们两个瑶华殿的侍女,整日待在我殿中,怎么忽然懂这么多政事?” 两个侍女闻言立马跪地,浑身颤抖,可依旧是一句话不答。 裴央没有继续问责。 她看着镜中已经装扮好的自己,慢慢站起身,面无表情看着跪地的两人,冷声道:“无论是什么人让你们把这消息带给我,背叛就是背叛,是我瑶华殿的人便不可有二心!我哥来查时,希望你们老实交代,这样或许还能少受点折磨。” 裴央说完,不再看两人,转身往外走。 今天她要去找父皇,她也要为哥哥做些事。 …… 正殿上。 皇上坐在宝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大臣唇枪舌剑,毫不退让的模样,他嘴角慢慢浮现冷笑。 这些大臣由一开始争论对北狄是继续开战还是休养生息,到争论公主是否和亲,最后变成求他立三皇子为太子,争议是否让三皇子带兵出征。 他坐在高位,好整以暇地看着底下大臣。 永宁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不曾帮裴琅这个侄儿说一句话,但他的党羽全在为他据理力争。 他看着永宁侯置身事外的表情,气得抓紧了宝座扶手,眼神向殿门口看去。 他等的人还没有来! 裴琅抬头看着父皇,不经意瞥见父皇的表情,心底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去看过裴央了,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 当他知道舅舅帮他争夺太子之位,而他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出要领兵打仗,便已经清楚父皇对他猜忌的来源,可即使知道这样,他依旧在大殿外跪下,求父皇不要送裴央和亲。 今天看着朝堂上为他据理力争的官员们、以及一言不发的舅舅,他清楚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皇上一直注意着殿外,瞥见赵总管匆匆进来,眸中一亮,很自然地换了个坐姿。 官员们瞥见匆忙赶来的赵总管,争执声逐渐弱了下去,全盯着赵总管看,担心前线又有什么重大消息。 赵总管躬身压低声音向皇上禀告。 皇上面带犹豫,半晌,沉声道:“宣。” 赵总管躬身退下,快步出殿传旨。 官员们虽然听不见禀报内容,却清楚听见了皇上的“宣”字,全热切地盯着门口方向,看是何人求见。 不多时,裴央走进大殿,像是没有看到周围好奇的目光,笔直地跪了下来,规规矩矩地行礼,朗声道:“臣女参见陛下!臣女,愿前往和亲!”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哗然。 裴琅震惊地看着裴央,飞奔到裴央身边,一同跪下,声音颤抖着祈求:“父皇,不行啊父皇,央儿年龄太小。儿臣愿意去前线,以皇子的名头督军,一定能打败北狄!求父皇成全!” 大殿上安安静静,只剩裴琅声声泣血的哀求声。 每个人各怀私心,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裴央说话。 裴琅看着殿中只有自己求情,感觉一阵寒心。 如果裴央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答应下来,那么事情还有转机,可以拖着,拖到前线的云溪好起来,朝内的事情徐徐图之,可现在裴央忽然来了,亲口答应了,那他们再争论便没有任何意义。 眼下裴央只有和亲一条路,可他不愿…… 半晌,皇上开口,沉声道:“让钦天监选个日子,送公主出嫁。” 皇上说完,和亲的事情对于朝堂上来说就这么盖棺定论了,可对于裴琅来说,还远远没有结束。 裴央好好地待在瑶华殿禁足,外面有侍卫看守,瑶华殿内的侍女都被他敲打警告过一遍,怎么会让裴央知道和亲的事情,还跑出来闯到大殿上? 裴琅派人去查,很容易查到了背后之人,或者说背后之人压根没有准备隐藏。 他拿着侍卫和那两个侍女的口供,又哭又笑。 他猜测其中有父皇的手笔,毕竟一般人不能在宫内随意调走侍卫,可万万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舅舅的助力。 他直接去了坤宁宫找母后,直截了当地问:“裴央那天闯大殿,亲口答应和亲,其中有母后的参与吗?”他盯着母亲眼睛,不放过其中任何变化。 皇后低垂着眉眼,轻轻摇了 摇头,道:“她也是我女儿,我怎么舍得让她去那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说着眼泪落了下来。 裴琅看着母亲眼中的悲痛,心中的怀疑有所动摇。 “那你知道舅舅要这么做吗?”他又问了句。 他听见母后亲口否认后才能安心,可他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想要的回答。 皇后眼神有些闪躲,小心翼翼地看着儿子:“你舅舅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央儿,是我对不起她。” 裴琅亲耳听见母后的回答,自嘲地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为了我,还是为了太子之位?还是为了皇位?或者……为了舅舅?为你们整个家族?” 皇后听见这些大不敬的话,直接站起来扬手给了裴琅一巴掌,又错愕地看着自己掌心,匆忙扫了眼紧闭的房门,训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话能随便说吗?你要害死所有人吗?” 现在他没有害死所有人,所有人倒先害死了他最珍重的妹妹! 裴琅擦掉眼角的泪水,看着母后一字一顿道:“太子?皇位?我会如你们所愿!” 他说完,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路过瑶华殿时,却忍不住驻足。 里面清清冷冷。 上次他换过一遍瑶华殿内的侍女,想再送些侍女时,被裴央用“也待不了多久了”的话拒绝了。 他慢慢走了进去,在殿内看到裴央正在写字,还是在之前他帮忙抄写佛经的那张桌子上。 裴央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看见是哥哥,激动地喊了声“哥”,忙放下笔,拉着哥哥入座,道:“哥,你怎么来了?” 裴琅看着仿佛和之前没有两样的妹妹,鼻头一酸,强忍住眼泪,佯装无事道:“路过便来看看你,央央在干什么?” “在写之前没写完的佛经,给母后,还有哥哥祈福。”她低头欣赏地看着自己作品,轻声道:“哥哥,你别怨恨母后、舅舅还有父皇。作为一个公主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也该为南尧国做些什么,如果我的牺牲能换来边境三十年的安稳……” 她视线转移到裴琅身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么,我愿意!” “你都知道?”裴琅声音沙哑,眼睛通红。 裴央笑笑没有说话。 晚上,裴琅在自己的寝殿暖阁坐了好久,手中不停擦拭着一把配剑,思绪乱糟糟的。 那把剑是云溪的哥哥还给他当伴读时,两人跟着师父一起学习用的剑,后来云溪的哥哥去世后,他忙着学习,渐渐忘了这把剑的存在,可眼下他又有用它的理由了。 裴琅枯坐到天亮,似乎是想通了什么,提笔给云溪写下了一封密信,然后派人秘密送往边境。 云溪亲启: 边关苦寒,战事维艰,汝自重。 北狄借我新丧趁虚逼和,点名央儿为质,以城池休战为饵,包藏祸心。 央儿心怀社稷,自请和亲,当场应允,无人可拦。 昔年与汝兄交好,见你稚龄长成,今不忍她孤身赴险,以吾妹托君。 他日北狄破,边关定,若有幸,救她归朝;若无望,替我收骨还乡。 朝中纷乱,不必深究。 守死边关,稳住军心,便是成全。 之后他去找了舅舅,胁迫他也入局。 既然一开始插手了,那就别想着全身而退! 23. 【红叶×将军云溪】23 红叶和叶苓坐在一起,看着眼前咕噜冒烟的药罐子,谁都没有说话。 叶苓在等药熬好,红叶在等叶苓把药给她,她去端给云溪。 红叶从叶苓熬药的第一天开始,便和她说过,云溪喝这药没用,熬药给云溪喝,还不如省下来给其他士兵,现在药材正短缺。 云溪体内是被魔气侵蚀,虽然他神魂异于常人,但毕竟也是凡人之躯,魔气没让他卧病在床,但让他身体变得异常虚弱,红叶灵力微弱,并不能将魔气清除,只能用灵力缓解他的痛苦,但终究治标不治本。 叶苓像是没有听懂红叶的意思,依旧一天一碗汤药,还点名让她送过去,任凭红叶怎么解释,叶苓始终准时把汤药端到她面前。 眼前的药很快又好了,叶苓倒出一碗,递给红叶。 “给你,一定要亲眼看着少将军喝下。我要看到空碗才行!” 红叶接过碗道:“行。”然后转身出了医帐,往中军帐走。 她走进帐中,就见云溪正站在阵图前,只穿着常衣。 她迅速放下碗,拿过一旁的大氅扔给了云溪,皱眉道:“天气这么冷,衣服都不知道穿?” 云溪伸手接住大氅,披在身上,走到了红叶身边,撇了眼桌上的药,轻声道:“其实你不用每天给我送药。你知道的,这药对我没用。” 红叶轻轻叹了口气,把碗往云溪那边推了下,道:“我知道,你知道,可叶苓不知道。她的好意别辜负……”顿了顿,半晌才继续开口,“你那时候吓到她了,毫无生气地躺在榻上,云将军刚出事,人还没下葬,你又变成了这样……” “是我识人不清,让你们担心了。” …… 提起这事,红叶就生气! 云溪受伤是在云将军的密信送出去的第三天,那时云溪正忙,忍着悲痛处理军务,这才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红叶万万没想到林衡竟然是魔族少主长宴假扮的,对方趁着云溪不备,刺了他一刀,而且刀上还附有魔气! 她那时还躲在西跨院的姻缘树上,忽然察觉到魔气波动,立马循着魔气追了过来,便看见跪倒在地的云溪,肚子上有一个血洞,而长宴假扮的林衡正站在云溪面前,一脸得意地笑着。 她冲过去挡在云溪面前,掌心已经凝聚出灵力,摆出战斗姿势,而长宴反倒收了全身魔气,变幻成自己本来的模样。 长宴盯着红叶,嗤笑一声:“身体好了吗?就敢和我对抗?” “国师?”红叶看清他的脸后,惊呼,“林衡自始至终都是你假扮的?” 闻言,受伤的云溪捂着肚子,挣扎着站起来,要把红叶护在身后,却发现自己连站立都困难,却仍然怒视着长宴:“你到底是谁?” 长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哦,忘记你现在不认识我了,那我便自我介绍一下:长宴,魔族少主。” “魔族少主?”红叶震惊地看着长宴,摆好的战斗姿势忽然有些发虚。 如果只是普通的人族邪修成魔族,她倒是能战上一战,可现在面对的是魔族少主,她没有任何胜算! 长宴很欣赏红叶脸上的震惊,盯着看得挪不开眼。 云溪看到长宴眼神,强忍疼痛,呵斥道:“我管你是谁,敢闯军营,我让你有去无回!” 长宴连个眼神都没有变化,像是没有听见云溪说的话一样,只是盯着红叶看,玩味道:“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他现在死不了,以后我可保证不了!我在北狄国师府等你,我相信你一定会来的,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长宴说完化作一团黑气飞走了,而林衡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摔倒在地,瞬间化作黑烟消失了。 见人走了后,红叶一下子瘫倒在地,嘴里喃喃自语:“怎么是他?怎么是他?怎么能是他?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云溪疼得满头大汗,想问红叶是不是认识长宴,为什么这么害怕?可一张口,痛苦的闷哼声先传了出来。 红叶听见声音,猛地站起来,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伤者,忙把人扶到榻上。 刚准备释放灵力,听见后面有脚步声,一回头便看到呆愣看着云溪的叶苓,满眼不可置信。 红叶顾不上和她解释,直接用灵力医治。 她治好云溪的外伤后,废了好大功夫尝试压制魔气,却没有任何效果。 当初她体内的魔气,是她用本体力量才压制住的,根本没有能力抽离,身体受伤还因此昏睡了好久,后来魔气被抽离,她才苏醒,现在云溪体内的魔气,依旧只有被抽离一条路。 看来北狄国师府,她非去不可了,但她也不信任一个魔族的承诺,需要找个机会带云溪一起去。 她需要亲眼看到魔气被抽离才安心,而那时她也会拼尽全力杀了长宴,即使杀不了,也要重伤他。 估计她那时已经变成本体,回到姻缘树上,届时月老便会感应到,会来救她,也会发现她偷跑下凡的事情,同样也会去救云溪。 云溪苏醒后,红叶和他讲了自己苏醒的真相,语气满是抱歉:“我当时怀疑林衡,却没有告诉你。” 那时事情太忙太乱了,红叶被云溪情劫的岔子搞得心烦意乱,直接把对林衡的怀疑抛掷脑后了。 云溪虚弱地笑笑,安慰道:“他想杀我,怎么都会来的,不关你的事。” 红叶听着云溪的安慰,内心依旧有些内疚,之后便开始寸步不离地照顾云溪,一方面担心长宴再来,另一方面时不时用灵力帮忙压制魔气,很担心云溪的身体会对魔气和她的灵气产生排斥。 五日前,趁着夜色,云溪将云将军的遗体葬在了军营后山上,那地方能俯瞰这个军营,遥望着北狄方向。 红叶陪云溪在坟前站了好久。 她看着平平常常的一个小土堆,没有任何墓碑,想到里面躺了一个她认识的人,也忍不住伤感起来。 忽然她落入了一个炙热的怀抱,在她要挣扎着推开时,听见了云溪略带哭腔的声音。 “别动,让我抱抱,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红叶瞬间放弃了挣扎,甚至轻轻拍着云溪的背安慰他。 云溪感受着背上的安慰,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 云溪端着药碗,一饮而尽,把碗放在桌上,惆怅道:“不知道宫内怎么样了,照理说密信早应该到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马上就要下雪了,没有冬衣,这要是北狄突袭,会出事的。” 红叶见云溪喝完,准备拿着空碗回去交差,见云溪有想聊天的意愿,也没有着急离开,开口安慰道:“或许在路上?” “或许吧,隔了这么久,希望是好消息。” 红叶有点不懂朝堂,干巴巴地安慰道:“会是个好消息。” 云溪“嗯”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红叶。 红叶看不懂云溪的眼神,见他不说话了,站起来端着碗,准备回去找叶苓,突然听见云溪开口。 “你不会突然抛下我不见了吧?” “怎么会?”红叶端碗的手一顿,急忙岔开话题,“你最近有没有感觉不舒服,我再给你输点灵力?” “不用,我感觉好多了。” “那就行。”红叶说完,端着碗匆忙离开了。 她确实会离开,不过不会突然离开,大概率是当着他的面……说出口还挺残忍的。 这天,红叶又去送药,进去后,发现云溪正看着一封信愣神。 红叶走过去,放下碗,也伸头去看。 云溪依旧端着碗一饮而尽,起初他还感觉药有点酸苦,习惯后竟然品不出怪味了。 红叶看清信上内容后,惊呼:“和亲?妹妹?是那个叫裴央的小姑娘,我记得她好像并不大吧!” 云溪“嗯”了声,低头看着密信,缓缓道:“她哥哥……这是在托孤,凶多吉少啊!” 裴琅对裴央这个妹妹有多疼爱,他也是看在眼里,可信中的语气,完全是准备置死地而后生了,说明朝堂近期必乱。 他已经和韩副将商量过了,军营这边假装什么不知道,虽然物资没了,但这个冬天不打仗倒也不算难过,只能等朝堂分出胜负,再做决断。 现在军营有好几股势力盯着,云溪也不敢用父亲的旧眼线打探消息,就这么焦急等着。 不过并没有等太久,便收到了皇上的圣旨,说了六公主和亲的事情,并且约定和亲队伍年后五月初抵达雁归城后,由云溪护送前往北狄。 云溪看着圣旨,满脸愁容。 和亲的圣旨还是传了过来,说明裴琅那边并不顺利,他有些担心。 而红叶看着圣旨,却有些欣喜。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等裴央来后,她假扮裴央去和亲,云溪护送,两人便可以趁机去找长宴,待长宴抽离魔气后,她找机会和长宴同归于尽。 她这样决定后,想了想还是先对云溪隐瞒了下来。 她清楚云溪知道后,肯定强烈反对,担心他不配合,还是决定先不说。 确定了计划后,红叶便开始保存实力了,给云溪隔三岔五输入的灵力变成了十天半月才输一次,而云溪说过一次“不用了,我并没有什么不舒服”后,红叶便真不再输入。 在凡间的第二个新岁,也是在雁归城的第一个新岁很快来了。 军营里的气氛压抑又带着欢乐。 士兵们庆祝新的一年,同时也知道云将军去世的事情。 云溪用“逛逛雁归城”的话带红叶去了附近的月老庙。 红叶下车后,看着亲切的月老庙,激动地冲了进去,站在月老石像下,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月老啊,月老,我再也不喝酒了!我就多喝了那么一次,就闯出这么大的祸来,现在好像凭我的能力解决不了了,怎么会这样?跟你手底下混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是什么胆小鬼,只是希望你看到我本体的时候别骂我,等我醒了也不要当面骂我,背地骂我也别让我听见就行。哦,我还不想入畜生道,希望月老……不好意思,忘记喊你师父了!希望师父看在我灭魔的份上,网开一面……” 红叶仰头看着月老,心底碎碎念着。 她从石像上仿佛看见了月老和蔼的笑容,鼻头一酸,差点哭出来。 云溪静静跟在红叶身后,看着她脸上生动的表情,也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心底悄悄许愿。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和红叶都没有这么放松过 了。 裴央是在一个傍晚到达的雁归城,同时也带来了裴琅成为太子的消息,人已经入住东宫,开始帮忙处理政务了。 云溪把人安排进了城主府东跨院,已经提前将东跨院收拾出来,他则搬到了主院。 他看着突然变得沉默和乖巧的裴央,想开口安慰,又不知道怎么说,只安排红叶多陪陪她。 裴央恭敬谢过云溪,看着红叶,低垂着眉眼,轻轻唤了一句:“谢谢红叶姐姐。” 红叶听着称呼,看着这样客气的裴央,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别这么客气,直接喊我红叶就行了。” “好,红叶。” 裴央说完,两人面对面坐着,都沉默了。 红叶看着这个和自己印象中差别很大的姑娘,想安慰,却也不敢将自己准备替嫁的事情告诉她,只轻轻叹了口气。 裴央在雁归城城主府待到了五月底,要出发前往北狄的最后一天,送亲队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一早便出发。 红叶在裴央房中陪着她,同时也看着侍女收拾东西。 红叶看着铺在床上的红色嫁衣,新奇地上手摸着,感叹一句:“嫁衣?穿上肯定好看。” 裴央羡慕地看着红叶,轻声道:“你嫁给少将军的时候,穿得肯定比这个好看。少将军不会委屈你的。” 她之前也向往自己大婚,猜想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她相信有哥哥在,肯定会给她安排好一切,可一场和亲打乱了她的一切,被迫离家万里,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离家出发的前一晚,裴琅曾找过她,看着她沉默了好久,最后只轻声叮嘱道:“央央,无论发生什么事,好好活着,活下去才有希望。” 她想起了哥哥诀别时的神情,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忙低头遮掩泛红的眼眶。 红叶脑子里全是明天的计划,根本没有注意到裴央在说什么。 她看了眼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想着云溪应该也忙完了,和裴央告别后,便去找了云溪。 红叶到中军帐时,云溪还在议事,她被领进了后帐等着。 没一会儿外面没了动静,云溪也走进了后帐。 “我也正想去找你。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我……” 红叶“不饿”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云溪撂下一句“我去叫人送饭菜”后大步走了出去,小跑着回来。 “我明天要送公主去北狄,估计要半月才能回来,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可以找叶苓、韩副将,陌生人不要接触,照顾好自己。”云溪不舍地看着红叶,细细叮嘱着。 红叶也抬头看着云溪,不过是在看他脸色,发现有些苍白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也好久没有给你渡灵力了,再给你点。” 红叶说着闭上眼,慢慢释放灵力,通过掌心过渡到云溪体内,云溪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云溪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手被抓住,掌心有暖流涌过才慌忙要收回来,道:“我没事,不用……” 红叶察觉到云溪缩手,不悦地握紧往自己方向拉了下。 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战,别添乱!给你,你就要着,别还没走到北狄,人先垮了。 红叶暗自腹诽。 半晌,红叶睁开了眼,松开了相握的手,兴奋道:“好了,给你的这点灵力支撑你骑马到北狄应该问题不大,放心到北狄后,我在你身边护着你,长宴伤不到你!” 云溪悄悄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残留的温暖,意识到红叶说了什么后,猛地抬起头,震惊道:“你也去?不行,你不能去,太危险了,长宴不会拿我怎么样,你不一样……” 红叶自信道:“没关系,我已经想好了。明天我代替裴央穿着嫁衣去北狄,到地方后,我们趁机去国师府一趟,我要亲眼看着长宴抽走你体内的魔气才放心。” “那你……” 云溪记得长宴离开时势在必得的表情,满心担忧。 红叶无所谓地笑笑:“打一架呗,大不了两败俱伤。我最近修养好了,问题不大。” 云溪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知道红叶只是通知他,并不是和他商量,即使他拦着,她依旧会去。 搞定云溪这边后,红叶想了想还是去找了叶苓,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她,只是说去刺杀长宴,关于魔气的事情并没有告诉她。 红叶需要叶苓看好苏醒后的裴央,不能让她露面,被人发现本该去和亲的裴央竟然还在城主府,便解释不清了。 叶苓听后,怔愣地看着红叶,半晌才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应该很快回来。”红叶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道,“你带着韩副将比我和云溪晚出发一两天,在北狄王城外的树林里等我,带好药,你们到了我会感应到你们的位置,一直等着就行。”顿了顿又道,“此事我没告诉云溪,你也先别告诉韩副将,他如果问起来,你只说以我的能力能刺杀成功,他只需等着接应便行。” 叶苓“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为什么要瞒着云溪,只深深看了红叶一眼,轻声道:“我在城主府等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行,没问题。” 24. 【红叶×将军云溪】24 天蒙蒙亮时,红叶用灵力迷晕了守夜的侍女,带着叶苓进入裴央房间。 红叶趁着裴央未苏醒,略施灵力让裴央进入更深层的睡眠,接着两人合力把人挪到了西跨院最边上的一间房,还用锁把门锁上了,防止别人误入。 之后红叶回到了裴央房间,变幻成了裴央模样,对叶苓道:“天快亮了,一会儿该有人来给裴央梳妆打扮了,你也快走吧。” 叶苓看着红叶,满眼舍不得:“好,你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好,你看好裴央,她闹起来你简单给她解释。”红叶看着叶苓,想起相处的点点滴滴,也忍不住伤感起来,“很高兴能认识你这么好的朋友,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我也是。” 叶苓离开后,红叶坐在梳妆镜前,指尖灵力挥动,门外守夜的两名侍女揉揉眼睛也醒了。 一名侍女看了眼天色,慌张敲门:“公主,天亮了,奴婢来伺候公主起身。” 另一名侍女去准备梳洗之物。 屋内的红叶听见敲门声,清了清嗓子道:“进来。” 侍女进来伺候红叶起床,见人已经起来后,问道:“公主,现在是否开始梳洗?” “可以。”红叶也不知道凡人出嫁要做什么,反正问什么都回答“是”就行。 得到允准,侍女嬷嬷们捧着盥盘、巾栉、妆奁,鱼贯而入。 红叶坐在凳子上,被侍女们摆弄得没有一点脾气,眼睁睁看着妆奁里的珠宝一点点跑到她头上,压得她头都有点歪。 起初她还试图反抗一下,却被“礼法”二字轻飘飘全压了回来,渐渐地也放弃了,任人摆弄。 在红叶快睡着时,终于听见“梳妆礼毕,恭贺新妇”的天籁之音。 红叶在侍女的伺候下换上了嫁衣,盖上了红盖头后,被侍女扶着出了门,往外院二门处的马车走。 红盖头遮挡了红叶的视线,让她不自觉低头,新奇地通过辨认鞋子来辨认是谁。 一路走来她看到了叶苓的鞋子、韩副将的鞋子、刘医官的鞋子,最后停在了云溪的鞋子面前。 红叶发现云溪好像挡路了,手忍不住要掀开盖头的时候,听见了云溪的声音。 “公主,请上马车。” 红叶看到一只手臂伸在自己面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扶着上了马车。 云溪看着眼前一触即离的手,和从眼前飘过的大红嫁衣,忍不住攥紧了手,朗声喊出“出发”后,翻身上马。 马车走在雁归城的街道上,两边跪满了百姓,红叶甚至听见了低声啜泣声。 她取下盖头,偷偷掀开帘子一角,看着路边哭泣的百姓,心中也逐渐有了伤感。 马车出了雁归城后,继续往北走,人烟越来越稀少,风沙越来越大。 红叶把头上能拆下的头饰都拆了,顿感脑袋都轻了不少,掀着窗帘,兴奋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冲着前面骑马的云溪喊道:“云溪,云溪,我们还有多久到啊!” 云溪降了速度,落到和马车同行,瞥见红叶身上的嫁衣后,忍不住悄悄红了耳尖,匆忙移开视线,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我们刚行了半天,大概还需要四、五天才能到。” 虽然红叶用的是裴央的脸,但他清楚这就是红叶,现在看着穿着大红嫁衣的裴央,他脑海中出现的全是穿着嫁衣的红叶。 “这么久?”红叶惊呼。 “累了吗?累了就休息休息,到歇脚的地方,我喊你。” “行吧。” …… 中午时分,裴央也醒了,看到天光大亮,瞬间慌了,着急忙慌往外冲,却被叶苓出声拦住了。 “躺着吧,送亲队伍已经走半日了,现在想追恐怕是来不及了。” “什么?”裴央这才看到房间里还有个叶苓,而这里并不是她的房间,她震惊地看着叶苓,“我在这?那谁去和亲的?” “红叶替你去的。”叶苓眼神望着窗外,有些放空。 “红叶?少将军同意了?太子知道这件事吗?” “我不清楚,我的任务是看住你,不让你出去,至少在红叶他们回来之前。”叶苓顿了顿又道,“我明天要出去一趟,归期不定,你自己待在东跨院这边,不要出去,三餐会有人给你送来,也会派兵看守,不让外人进入。” “是。”裴央低声应了声。 她抬头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忽然感觉身体异常轻松,眼底有泪光闪烁。 她估计这是哥哥的计划,怕她担心而没有告诉她。可没高兴多久,她想到替自己出嫁的无辜红叶,心情又低落了下去。 叶苓见裴央没有追问,又叮嘱一遍“不要出门”后,去找了韩副将。 …… 红叶坐在马车里,吃吃睡睡,无聊了就喊云溪,和他聊天,就这么熬过了一路的苦闷,终于在第五天的下午到了北狄的王城附近。 北狄宗室大臣出城迎接,清点完嫁奁后,才引队伍入城,把人安置在早已经收拾好的大院内,待人休整几日后,再定吉日行大婚之礼。 红叶到了房间后,立马换下嫁衣,吃过晚饭后,立马摸去了云溪的房间。 “云溪,云溪,你在吗?是睡了吗?” 红叶警惕地看着四周,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答,直接推门进去了,边喊边往里面走去。 红叶喊半天都没见人应声,正疑惑人是不是不在时,忽然听见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她下意识朝着声音处走去,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时,一件宽大外衣兜头落下,她视线瞬间漆黑,手忙脚乱地拉下衣服,再见光明时,刚想骂人,就见云溪披着常袍站在她面前。 “你在洗澡?”红叶视线落在云溪还在拢着的衣领,“啧”了一声,“洗澡又不是哑巴了,说都不说一声,直接拿衣服扔我,吓我一跳。” “没有,我……” 云溪红着脸没有辩解下去,注意到红叶在看什么后,感觉被她目光浏览过的地方变得异常滚烫,小声嘀咕一句:“你也吓到我了。” 红叶没有纠结这个话题,开门见山道:“明天我们去国师府。我已经问过这边的侍女了,知道国师府在哪了!” “行,到那后你别冲动,我们见机行事。” “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悄悄去了国师府,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一开始还担心路上被侍女撞见,没想到一路走下来,一个人都没有。 “人是不是不在啊!” 红叶正嘀咕呢,忽然感觉一股魔气直冲两人过来,她直接推开云溪,自己避身躲开。 魔气瞬间凝聚成长宴,一身黑衣,墨发半绾,缓步朝红叶走来。 他注意到两人紧握的手,眯着眼睛看着两人:“还真来了,不过来得比我想得晚了些。” 红叶解除灵力,变成了本来模样,拧眉看着长宴道:“我来了,云溪体内的魔气可以解决了吧。” “当然可以。” 长宴伸出两根手指半空画圈,慢慢从云溪体内牵引出一缕黑色魔气,缠绕在他指尖,手指一挥,魔气瞬间不见了。 红叶亲眼见魔气被抽离了,忙问云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说着用自己的灵力在云溪体内查看一番,确认没有魔气残留后,才长舒一口气。 “没问题。”云溪轻轻握了握红叶的手安慰。 长宴见状嗤笑一声:“还不相信我?” 红叶没有搭理长宴,转头对云溪道:“你先回去吧。” “不,我们一起走。”云溪没有放开红叶的手。 “你俩搁这给我演情深戏码呢?”长宴一再被忽视,直接怒了,伸手去拉红叶,“国师府岂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红叶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勾了勾嘴角。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红叶直接反手拉住长宴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身前,蕴含她全部灵力的一掌朝他胸膛拍去,看着人被打飞出去,惊喜地“哇”了一声。 云溪没有放松警惕,找红叶要回自己的剑后,握剑挡在红叶面前,紧盯长宴。 长宴躺在地上,迷茫了一瞬,胸口的疼痛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可他心底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生气,而是震惊,脑海中忍不住回忆红叶近在咫尺的眉眼。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慢慢站起身,看着两人,冷声道:“看来,我没有留下你们两人的必要了。” 说完他身上迸发出浓郁的魔气,朝红叶和云溪扑来。 红叶当即撑起防护罩,把云溪护在自己身后,可魔气源源不断地涌来,很快红叶便感觉体内灵力运转受到桎梏,但她并没有放弃,咬牙榨干体内最后一点灵力。 “找死!” 长宴低声说了一句,便开始释放更多魔气,瞬间红叶和云溪被打飞了出去,双双倒地吐血。 长宴闪身冲到红叶面前,一把掐住她下巴,把人带起来,强迫红叶看着他。 “还敢偷袭我,活腻了?本不想杀你,可你一再找死!” 红叶被掐住,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掰着下巴上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咽声,拼命扭动身子,试图挣脱。 云溪咳出一大口血,剑撑着地,踉跄着站起来。 云溪大喊着“你放开她”拎着剑朝长宴冲了过去。 长宴冷冷瞥了云溪一眼:“垃圾。” 他并没有出手,周身魔气直接将云溪震飞了出去。 红叶费力转头朝云溪看过去,看着满身是伤,仍挣扎着站起来的云溪,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知道只剩那一条路可走了。 红叶不断催动本体灵力,眼睛逐渐变成金色,体内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灵力。 长宴也被迫放开红叶,后退两步,撑起魔气阻挡。 长宴惊喜地看了红叶一眼,视线很快落到红叶本体附近,勾了勾嘴角,“呵,本体力量?是想魂飞魄散?” 红叶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咬牙怒视着长宴,一字一顿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就是追着他来到这的。”长宴嗤笑一声。 长宴等着红叶说话,却见她一言不发地朝他走来。 长宴也不躲,静静看着红叶,想看她到底还有什么后招,可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落到红叶金色瞳孔上,那双并不似普通神族的眼睛总让他感觉有些熟悉,很像他小时候抢来的一只小狐狸。 红叶慢慢走到了长宴面前,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笑容。 长宴看着红叶脸上莫名其妙的笑容,还没有想明白怎么回事,下一秒看见的就是红叶放大的脸。 红叶竟然伸手把他抱住了。 长宴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推开,更没有伸手抱住。 他低头看着红叶的脸,能清晰看到那张脸上的笑容,感受着周围凌厉的神族灵力,他顿时明白红叶想干什么,不由得瞪大眼睛:“想利用本体灵力自爆,和我同归于尽?” “对啊,怎么样怕了吗?” “……”长宴一脸无语地看着红叶。 一个红线仙,为了姻缘任务,值得做到这种程度吗?战神死了归位后,一点伤也不会有,而她自爆后,魂魄都没了。 云溪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目眦欲裂,挣扎着要站起来,可腿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这一刻无比痛恨自己的弱小。 长宴看着一脸赴死的红叶,没有再挣扎,任凭她的灵力吞没他。 “我记住你了。” 红叶见长宴不再挣扎,也没有继续释放灵力,反嘴道:“你欺负我的事,我也记住了,等我回去告诉我师父,让我师父收拾你!” 话音刚落,“砰!”得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中,耀眼的白光吞没了整个国师府。 云溪大喊着红叶的名字,挣扎着朝白光中心爬去。 白光散去,红叶跪倒在地。 红叶抬头看着云溪,轻声安慰:“我没事。” 她踉跄着站起来朝云溪走过去。 结果比她预想的要好,竟然没有直接变成本体,还有灵力维持人形和云溪告别。 红叶抱着云溪,用体内最后一点灵力帮他疗伤。 云溪握着红叶的手,拼命摇头拒绝,可身体还是一点点变得轻松。 红叶心情颇好地朝云溪笑笑:“别难过,我不会死,我要回家了。” 她说完,最后一点灵力也用完了,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云溪反手紧紧抱住红叶,像是把人揉进骨子里,抱着人往外冲,想找人救她,沙哑着声音求红叶:“活下来,我求你活下来!你回家了我怎么办?” “云溪。” 云溪听见怀中传来微弱的声音,停下脚步,看着红叶,痛哭着哀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你。” “好好活下去!” 红叶说完这句话,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朝天空飞去,同时一股灵气带着云溪朝城外飞去。 …… 正在南海仙翁那品酒的月老猛地睁开眼,满脸愤怒地攥紧拳头。 好好下凡游玩几天,怎么游玩到真身回来了? 月老一刻也坐不住,起身向南海仙翁告别。 南海仙翁:“哎,你不刚来吗?怎么又要走。” “我那傻徒弟又闯祸了,我去瞧瞧!” 月老说完直接朝姻缘阁飞去。 …… 魔族,沧夜殿。 长宴缓缓睁开眼,揉了揉胸口被灵力击中的地方,脑海中浮现红叶最后奋不顾身的模样,笑骂一句:“疯子!” …… 躲在北狄王城外十五公里处的叶苓和韩副将,焦急地望着王城方向。 韩副将:“叶苓,红叶到底怎么和你说的,他们具体计划是什么,怎么连个集合信号都没有?” 叶苓:“你怎么这么多话,让你安静等着,安静等着就行!” 叶苓也满心焦急,她探到昨天和亲队伍已经进城了,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两人正焦急等待时,看到不远处忽然出现一个人。 两人定睛一看发现是云溪,立马冲了过去。 韩副将查看云溪伤势,叶苓则环顾四周寻找红叶身影,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少将军?红叶呢?” 25. 【红叶×将军云溪】25 月老站在姻缘树下,来回踱步,口中不停重复念着红叶的名字。 突然,他看到一个光团包裹着一片红叶迅速朝姻缘树飞来,立马拦了下来。 他看着手心一片红色泛着金光的叶子,上面却有隐隐黑气缠绕,拧眉道:“魔气?” 他挥手将魔气击散,确定叶片完好无损,脉络清晰后,小心用灵力把它送到姻缘树上。 “你等着,师父给你报仇去!” 说完,他闪身飞去了衡朔殿,进去后直接大喊:“凌荒!凌荒!你个狗东西给我滚出来!” 凌荒上神黑着脸现身,冷声道:“你来干什么?是云溪历劫出事了?” “你徒弟没事,是我徒弟出事了!完完整整一个人出去,结果变成真身回来了!身上还有魔气!” “魔气?有魔族之人盯上云溪历劫了?” “你宝贝徒弟历劫就不能保个密?这么光明正大地下凡,能不被盯上吗?我徒弟灵力低微又心善,遭殃的可不就是她吗?” “抱歉,月老爱徒还好吗?” “死不了,在姻缘树上疗伤呢。” “需要多久?” “百来年吧!” “百来年?那赶不上云溪下次历劫了。”凌荒上神想了想,变出一些天才地宝,道:“这些都有助于爱徒恢复,你先收下,帮助她尽快恢复。” “行吧。”月老嘴上勉强同意,但心底已经乐开花了,又问,“那魔气,你准备怎么处理。哦对还有,怕你忘了再提醒你一句,战神回来后可是有记忆的,他记得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但对那段感情和经历并没有什么感觉,像看别人的故事一样。” “既然他记得,那便交给他处理。”凌荒上神说着望向天边,“人应该也快回来了。” 月老离开后,凌荒上神无奈扶额苦笑。 他需要好好想想怎么和云溪解释这场有预谋的历劫,并且不止一场,还有九场等着他! 他顿时感觉给月老拿的那些宝物好像不太够,转身去了青荃药君那里,想再求些丹药给红叶,绝不能让云溪回来看到人还重伤不醒。 如果是之前的云溪,他相信云溪连个眼神都不会给,可有了这一世刻骨铭心的记忆,他不敢想象云溪的脾气会变成什么样,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对于云溪来说就是一个半路师父。 那时他正隐居神山,云溪重伤后,天帝请他出山,帮云溪疗伤、封存记忆,处理神魔大战后续问题,云溪也因此尊称他一声师尊。而云溪血脉强悍,身体素质惊人,没教几百年,云溪就已经出师了。 他和云溪实打实算就百来年的师徒情谊,却因为“师尊”二字,承担了云溪无数因果。 凌荒上神离开后,大殿柱子后面缓缓走出一人,望着凌荒上神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 “和师兄历劫的人是姻缘阁的人?好你个月老,可以是神界之人,为什么不能是我?我倒要去看看是何方神圣!” 夏莺说完,闪身离开,朝姻缘阁飞去。 …… 月老回到了姻缘树下,用自己的灵力牵引着天才地宝中的灵气朝红叶飞去。 红叶身体却像个无底洞一样,这么多灵气入体,依旧没有恢复人形。 月老叹息一声:“算了,怪我没安排好,让你受苦了。我还有些私藏,都给你用了吧。” …… 凡间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一年新岁。 军营里的士兵沉浸在一场场胜利中,都盼着战争早点结束,早些回家去。 自从红叶和长宴同归于尽后。 北狄二王子拔勒像是没了主心骨,没了国师的帮助,又在云溪的追击下,已是强弩之末,其它王族子弟见机纷纷开始夺权,一时间北狄内乱不断。 北狄的三公主莫罕此时忽然找上云溪,和他谈判。 莫罕公主许诺云溪助她成为可汗,她则带着北狄臣服南尧国,成为南尧国的附属国。 云溪写信告知裴琅,得到应允后,开始帮莫罕清除王城其他势力。 裴央改名衣央,也在雁归城住了下来,跟着叶苓学习医术,治病救人。 叶苓尽心尽力地教着裴央,只是有时候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裴央,总会想起红叶。 云溪自从那天独自逃出来后,就一直满脸颓废,直到伤好,他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的颓废消失,却也没了笑容,开始全身心投入军务中,没有再提过红叶一次,像是完全忘记有这个人一样,可他时不时走神的双眼,还是暴露了他从未忘记。 叶苓也曾问云溪发生了什么、红叶还能不能回来,并没有得到云溪的解释,只得到他一句“不知道”。 后来她也不再问了,也不再提那个名字,像是那个人从未出现一样。 云溪和叶苓两人不再提,可红叶的死还是以裴央的名字出现在圣旨上,出现在每一个南尧国子民口中。 此时,裴琅作为太子已经开始监国。 皇帝听闻裴央身故的消息,气血攻心,一下子中风过去,经过多个御医检查,得出恢复的可能性极小的结论,众大臣开始请旨让裴琅监国。 裴琅监国的第一件事,便是大肆宣扬裴央和云溪联手杀掉北狄国师、裴央不幸身亡的英勇事迹,之后给裴央追加各种头衔、给云溪封号和成倍的物资,完全支持他出兵北狄。 裴琅曾写信问过云溪需要什么。 他想做些什么来弥补红叶。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红叶竟然代替裴央出嫁,去世的是红叶,并不是裴央,但他依旧将计就计,用裴央去世的消息,谋得了监国的权力,距离那最高的权力只有一步之遥。 云溪什么都没有要,只说想将母亲接过去,伺候母亲晚年,无诏永不回都城,永远留在这里守着北狄,守着父母,守着红叶。 裴琅答应了下来。 …… 整个新岁,云溪都待在自己房间,看着红叶曾看过的话本,想象着红叶看的时候在想什么。 从红叶消失的那天开始,他像是做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对红叶的感情,是不是真有那么深刻,自己每天这样想她,是真的在想她,还是在想那段有人 陪着的时光,如果那个人不是红叶,是其他人也行吗? 有时候他也怀疑红叶消失在他眼前这件事是不是真实的,红叶是不是并没有说让他好好活下去,是说让他去陪她…… 他得不到答案。 他只知道那时的确是红叶出现了,一切都是命运,他爱上红叶也是命中注定。 叶苓和裴央见云溪整日待在房内,怕他真憋出什么事来,趁着上元节,喊云溪出去转转。 叶苓和裴央两人一唱一和地说着外面很热闹,灯火如昼,还能在护城河里放花灯。 云溪听后心动了,只身一人前往护城河河边放花灯。 他看着莲花灯缓缓朝下游飘去,心中想着和红叶的点点滴滴。 “你说过这些想念会变成点点愿念飞向天上,我每天都在许愿能见到你,你看见了吗?你说你没事,真的没事了吗?我好想你,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云溪心中默念,眼角有泪滑落,视线逐渐模糊。 他之后去了月老庙,胸口衣服里放着在静安寺带来的那两支签,跪在月老像前,虔诚地求月老能让他和红叶再见一面,知道她些许消息也好。 红叶在他眼前消失不见,不留一点痕迹,连点念想都没有留给他。 他只能抱着和红叶的记忆,度过余下的每一天。 …… 夏莺惴惴不安地溜进姻缘阁,站在巨大的姻缘树下,奋力寻找着那个陪云溪下凡历劫的人的身影。 她并不认识红叶。放眼望去,姻缘树上全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叶子,她根本认不出来谁是谁,只得放弃。 她放弃了寻找红叶,但没有放弃争夺云溪。 她决心下次云溪下凡历劫时,她也要偷偷跟着去。 她不信在凡间,三人都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她还抢不过一个小仙了! …… 春去秋来,寒暑几度。 边关逐渐安定下来,北狄也成了南尧国的附属国,其他敌国见状也不敢轻举妄动。 叶苓和裴央跟着刘医官游历去了,时不时从各地给云溪寄来信件,询问近况,以及报平安。 裴琅监国没过多久,老皇帝便传位给了他。 裴琅曾问过裴央要不要回去,改名换姓,再次成为无忧无虑的公主。 裴央拒绝了,她立志和叶苓一样,成为一名医者,还有一个原因是她这条命是红叶换来的,背负着别人巨大的恩情,她不能假装不知道,心境更是回不到从前了。 裴琅没有强求,只说让她经常给他写信,让他知道近况就行。 云溪没有娶妻,没有子嗣,送走母亲后,他也没了牵挂,抱着和红叶的记忆,闭上了眼睛,意识逐渐消散时,忽然想起红叶曾说过让他多做好事,那样愿望更容易被神仙看到。 他想他许过那么多想再见红叶一面的愿望,一个都没有实现,是不是他这辈子杀了太多人,会下地狱,而红叶魂归云天,所以他才没有再见到她。 下辈子两人还会再相遇吗? 会吧。 云溪这样想着,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26. 【红叶×将军云溪】26 云溪在战神府醒来,躺在床上呆愣了好久,过往种种经历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可他并无半点触动,像看别人的记忆一样看这段记忆。 忽然,他感觉眼角冰凉,用手一摸发现是水。 “眼泪?”话音刚落,他瞬间感觉心脏一阵抽疼,拧眉捂着心脏喃喃自语:“凡人云溪?一介凡人,死了便死了,又不是我!” 他嘴上这么说,脑子里却不自觉想起凡间经历,想到那个叫红叶的女人,脸上的表情冷了些,“姻缘阁的人怎么会参与我的历劫?看来需要找师尊一趟了。” 想到这里,他闪身去了衡朔殿。 云溪到衡朔殿的时候,凌荒上神已经在殿内等候了。 凌荒上神看到徒弟完完整整地回来了,难掩激动地走上前,兴奋道:“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此行还顺利吗?” 云溪面无表情地看着凌荒上神,半晌才恭敬行礼,冷声道:“谢师尊关心,此行还好。” 凌荒上神看着云溪表情,眼皮跳了跳,清楚这人是来兴师问罪来了,又无比庆幸提前给月老去了信,现在人应该也快到了。 凌荒上神轻咳一声,满脸尴尬地解释:“感应到你的气息,猜测你可能有事情找我,便出来迎接了。” “师尊知道我要问什么?”云溪抬眼看着他,声音更沉了。 “知道,这件事我一个人解释不清,你稍等片刻,姻缘阁的月老马上到,由他给你解释红叶以及你姻缘的事情。” 听见红叶的名字,云溪怔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可心跳不自觉加快。 两人没有等多久,月老急匆匆地来了。 月老从接到凌荒上神的信开始,一路骂骂咧咧地来了,本想逮着凌荒上神再骂一顿,刚落地,撞上云溪面无表情的脸后,顿时哑声了。 “哈哈,好久不见,恭喜战神历劫归来。” 月老行礼恭贺完后,默默移到了凌荒上神旁边,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就不应该来! 他当时在照顾红叶,急得焦头烂额。 红叶虽然已经变为人形,从姻缘树上下来了,但由于灵力亏空且体质特殊,无法吸收更多宝物灵气,始终没有苏醒。 他接到凌荒上神的急信,叮嘱人照顾好红叶后,马不停蹄地来了……等他看到云溪时,已经没办法再逃了。 云溪朝月老回了个礼,眼神盯着月老和凌荒上神道:“现在人齐了,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吧。” 月老和凌荒上神对视一眼。 凌荒上神尴尬地咳了咳,开口道:“云溪,还是我先说吧。神魔大战后我被请出山救治你,除了帮你疗伤,还封存了一段你的记忆。” “记忆?” “对,那时你体内灵力乱窜,稍不注意便会入魔,天界刚经此劫难,你不能再出事了。”凌荒上神看着云溪,眼神逐渐变得放空,回忆起了从前,“我们经过商议后,想到了这个办法。” “此事都有谁知道?” 凌荒上神指了指月老,“他,还有天帝。” 云溪拧眉,警惕地看着凌荒上神,对他的话十分怀疑,反问道:“既然记忆封存,那解封便是了,为什么一定要下凡历劫?还有为什么非要红……她一起下凡?” “此事……”凌荒上神看着月老。 月老轻轻叹了口气,道:“还是我来说吧。你师父封存的记忆,与其说是记忆,还不如说是‘情’,你的情、你的那些感悟。你没有了感情,自然没有入魔的风险了,就这么简单。至于为什么是红叶,是因为我用你的命线试过了,姻缘簿上显示的的确是红叶。魔神封印摇摇欲坠,待封印一破,魔神积攒了这么久的怨气,定会与神界不死不休。为了让你更快拥有情、恢复修为,这才出此下策,诓骗红叶下凡陪你历劫,红叶完全不知情。” “是吗?”云溪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 “当然!”月老用力地点点头,“现在能与魔神抗衡的只有全盛时期的你了!神界靠你了!还有,历一次劫好像不够,还需要……” 云溪“嗯”了一声,转头望向天边,缓缓开口:“还有两次历劫,很快……” 没关系,三生三世,很快就结束! 如果红叶真是他的命定之人,他战神府这么大,不在意再多养一个人。 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脸色更冷了,又想起了那个叫长宴的魔族少主,他清晰记得作为凡人云溪面对魔族的无力。 看来需要修理一下那人,防止下次历劫他还捣乱。 云溪心里这样想着。 “呃……那什么,战神,容我打断一下。”月老看着云溪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诚惶诚恐地开口,“不是三生三世,是十世哦!” “什么?”云溪震惊地看着月老,咬牙切齿地问,“十世?” 凌荒上神接住了云溪的怒火,解释道:“当年一不小心多封印了,就麻烦徒儿你多历几次。” 云溪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缓缓眨了下眼。 还有九世?很好,非常好!看来长宴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师尊,我知道了,徒儿还有事情要忙,先告退了。” 云溪朝月老、凌荒上神行礼后,转身离开。 “等一下战神。”月老急忙出声拦住云溪,试探着问,“你要去看看她吗?她伤还没有好。” 云溪脚步顿了一下,没回答,也没回头,大步离开。 云溪离开后,月老和凌荒上神疲惫地对视一眼。 “云溪不去,红叶还有其他办法苏醒吗?红叶的灵力来自云溪,云溪才是最适合给红叶输入灵力的,可是现在……要不我再去找人要点仙药。”凌荒上神脸上浮现焦急。 月老望着云溪离开的方向,胸有成竹地道:“最晚不过两天,红叶便能醒了。” 他看了这么多姻缘簿,最明白这种嘴硬的人在想什么了。 现在他和凌荒上神已经和云溪解释清楚了,这件事红叶完全不知情,甚至在凡间红叶还拼命护着他,凡间的记忆云溪可是清楚记得的。 如果云溪能坦然提起红叶的名字、坦然面对她,那才说明心中真是什么念想都没有,但凡有一点隐瞒,那都是心虚。 想到这里,月老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已经在幻想红叶和云溪有情人终成眷属了,猛地想起自己对云溪解释的话,嘴角瞬间落了下来,蔫蔫道:“那你这徒儿信了我们说的话了吗?” 凌荒上神摇摇头道:“应该没信,只是懒得追问了。” 云溪告别师尊后,大步往殿外走,刚走过拐角,忽然被人拦了下来。 云溪眼中有一闪而过的不耐,仍喊了声:“师妹。” 夏莺听见云溪喊自己,满心欢喜,又不敢直视云溪的眼睛,扭扭捏捏地问:“师兄,历劫怎么样,可有受伤?” 她已经在这等好久了,不敢靠近大殿怕被师尊发现,又舍不得离开,就这样一直等着,不知何时能等到人经过。 好在终于让她等到了! 云溪看着夏莺,脑子里浮现的全是红叶咋咋呼呼的模样,顿时更烦躁了。 “有事吗?师妹。” “没事,我就是问问师兄怎么样了。” “没事,我先走了。”云溪撂下这句话,不等夏莺回答,直接用灵力离开了。 夏莺望着云溪离开的方向,满心委屈:“为什么那个红叶能陪师兄历劫,我却不行?” 沧夜殿。 长宴瘫在黑石卧台上,袒露着半个胸膛,眯着眼享受着侍女斟酒喂果。 忽然察觉到不速之客,长宴立马坐直了身子,挥手让侍女退下,对着台下突然出现的云溪,讥讽道:“我当是谁闯我沧夜殿,原来是战神云溪啊,这是历劫回来了?可还顺利?” 长宴边拢衣服边往云溪面前走,嘴里吐出的话句句扎心:“真不愧是战神,历个劫还需要人护着,就是可怜了红叶那个小姑娘,为了救你竟然选择和我同归于尽,浪费了我一个分身,搭进去小姑娘一条命……”长宴走到了云溪面前,低声补充完后半句,“我也不亏!” 话落的瞬间,云溪直接召唤出云寂剑,直直朝长宴胸口刺去。 长宴早有防备,在剑落下的瞬间,身体已经化成魔气躲开了,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实体。 “呦,恼羞成怒了?搞偷袭这一套?” 云溪没有反嘴,只是攥紧了手中的云寂剑,再次冲了过去。 长宴不是云溪的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但他嘴巴是一点都不认输,不停嘲笑着云溪,还把红叶拉出来激怒云溪。 云溪一言不发,只是下手越来越狠。 很快长宴便被打趴下了,倒在地上吐血认输了。 长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擦掉嘴角的血迹,冷声道:“差不多得了,再打真死了!你是想魔尊提前苏醒吗?” 云溪收起剑,朝长宴扔出捆仙索。 瞬间,捆仙索便把长宴结结实实捆住了,并且长宴越挣扎,绳子收得越紧。 长宴看着身上的捆仙索,又看着逐渐走进的云溪,大喊道:“哎,云溪,你干嘛,你捆我干什么?要带我去哪?你要囚禁我?” 云溪懒得和长宴废话,直接施了禁言咒,还用法力遮住了他身上的魔气,把人带走了。 云溪把人扔在了自己府上偏房,并且设了结界,对长宴警告道:“我不杀你,你就在我战神府老实待着!”说完转身离开。 战神府本就偏僻,更何况关押长宴的是府里最偏的一间房,不会有人发现,正好能把他困到十世历劫结束。 他不能再接受历劫出现任何意外了。 长宴闻言睁大了眼睛,象征性地呜咽了几声,感觉人走远后,立马闭上了嘴,新奇地打量着周围。 以他的能力,突破身上的捆仙索和外面的结界不算难事,想逃也不是冲不出去,关键是魔气外露会引来神界之人,被围攻就算能脱身,不死也要蜕层皮。 他回到魔界后,立马打听了红叶的消息,并没有听说神界有什么被魔族杀害的人,也没有见人找他寻仇,开始怀疑红叶并没有死,便一直静静等着,直到感应到云溪的气息,立马兴奋起来。 他以为云溪是来寻仇的,已经准备好了大战一场,却见云溪好像并没有多生气也没有多伤心。 他瞬间改变了计划,不断用言语刺激云溪,却发现云溪一直没有下死手,明白他此行就只是为了抓他。 那就说明红叶没有死! 那他更要去看看红叶了,他已经想她好久了。 云溪离开战神府后去了姻缘阁,在姻缘阁前隐身站了好久,没有人发现他,除了站在姻缘阁二楼的月老。 月老颇为满意地看着底下的云溪,笑着道:“呵,老子看了这么多姻缘簿,怎么会看走眼?” 云溪一直站到夜幕降临,待姻缘阁没人后,才释放灵力,寻找红叶的房间。 他顺着灵力牵引,慢慢往红叶的房间走。 月老看着云溪往红叶的房间方向走去,没有再跟上去,笑着取下了姻缘树上云溪的姻缘簿,看到上面已经出现文字,满意点点头,又小心翼翼地挂了上去。 云溪看着灵力进入一扇门,没有追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有些纠结。 他用法力查看房间内的情况,确认红叶在屋内后,才穿门而入。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红叶,脚步慌乱地走过去,用灵力仔细查看红叶的身体的状况,手不自觉地发抖。 他的灵力在红叶体内游走一圈,并没有发现魔气,只是灵力亏空,确认这一点后他才放下心来。 这时他才注意到有一个小萝卜精趴在红叶床边,不耐烦地用灵力把人扇飞到院子里,担心人醒来,特意下了个昏睡咒。 做完这一切后,云溪坐到了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红叶,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慢慢将自己灵力渡给她,不知道渡了多久,直到感觉人快醒后,才收回灵力,却没有把人放回床上,依旧揽在怀里,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描摹红叶的眉眼,像是想念了无数次的动作终于实现了一样激动又慌张。 “就是你啊,令他这么想念?都不给你疗伤,偏等我回来,也是煞费苦心了。” 云溪低垂着眉眼,盯着红叶的侧脸出神,轻轻开口。 忽然,云溪留意到红叶皱眉似要清醒,便在她额头轻轻一点,让红叶又陷入了沉睡。 云溪始终没有放下红叶,就这么抱着她到了天亮,才轻轻将人放下,转身离开。 月老站在姻缘阁二楼,看着云溪离开,咬牙切齿道:“你整整待了一整夜啊!让你渡个灵力,怎么能渡一整夜呢?” 月老骂着骂着心情又好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了,能唤醒红叶也是好的。看来那些历劫记忆,还是对你产生了影响啊!” 红叶缓缓睁开眼,迷茫地看着周围,恍惚了一瞬,以为还在做梦,准备换个姿势继续睡觉时,忽然被一破嗓子惊醒了:“红叶!哇哇哇,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红叶听出了是卜萝的声音,瞬间坐起身,上下摸了自己一遍,确定没有缺胳膊少腿后,激动地和卜萝抱在一起:“我终于回来了!萝卜,萝卜我好想你啊!” “好了,好了,你刚醒,别激动,再躺会儿。”卜萝放开红叶,叮嘱道。 “还躺什么,都躺这么久了,好不容易醒了,快给我讲讲都发生了什么。是你救了我?我睡了多久?月老回来了吗?战神历劫回来了吗?” 红叶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卜萝听得举双手投降,道:“你别急,我一个一个回答。” 卜萝又道:“不是我第一个发现你的,是一个红线仙姐姐。她发现你躺在姻缘树下,起初以为你在睡觉,发现你喊不醒后,想通知师父,发现人不在,这才找到了我。我把你带回来,灵草灵露给你喝了不知道多少,可你一直都不醒,急死我了!我在这天天衣不解带地照顾你,即使我再想回我花圃我都忍了下来,顶多睡在你院子里。终于等到你醒来了!” 卜萝说着说着声音染上了哭腔,委屈和担心一下子都涌了上来。 虽然这些话掺了谎言,但他守了红叶这么久,也是着急死了。 红叶听月老没回来,刚开始激动,转头听到卜萝的担心后,也笑不出来了。 她伸手揉了揉卜萝蓬松的头发,笑着安慰:“哎呀,别难过,我不是完整回来了吗?对了,还有其他问题,云溪呢?” 卜萝听见红叶直呼战神名字,连连比嘘:“几天不见你怎么这么大胆,都敢直呼战神的名字了?哎,也可能脑子睡糊涂了。你睡了有一个半月了,很久了。战神昨天刚回来,你没赶上。” “回来了?”红叶惊呼。 “对,我没见,听说的。你昨天醒也赶不上,听说直接回战神府了。怎么了,有问题吗?” 红叶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生无可恋道:“没……没问题。” 卜萝见红叶又倒下了,慌张道:“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红叶无力摆摆手:“没关系,我马上就去世了。” “你不是刚醒,怎么又说这丧气话。跟我出去晒晒阳光就好了。” “你不用管我,一会儿云溪便会来取我狗命!我想躺在床上享受自己最后的时间。” “好吧,有事你喊我,我去给你准备些吃的,吃饱了就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卜萝出去后,转头去了姻缘阁二楼。 “师父,红叶已经醒了,好像心情不太好。” 月老:“知道了,你陪她玩、闹、说说话就行,不要多问,也别多嘴,特别是别告诉她我回来的事情。” “是,师父。” 红叶忐忑地在家等了一天,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吓得立马躲进房间,就这么等了一天,也没有等来云溪。 她再次和卜萝确认:“你确定战神回来了吗?” “确定!你在等他?有事去找他啊,你接了他的姻缘簿,他有可能会见你。” 红叶一听要见他,吓得她又后退几步,一脸警戒:“别别别,我害怕。”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天又一天。 红叶白天忐忑不安,晚上却睡得格外香甜。 她一度怀疑云溪或许并没有历劫时的记忆。 她不知道的是她睡得香甜的每一觉都有云溪灵力的作用。 每晚云溪都会悄悄进入红叶房间,什么也不做,就搬张椅子坐在红叶面前,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从天黑到天亮,从红叶醒的第一天到现在。 红叶左等右等等不来云溪,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开始出门逛逛,有时候去卜萝花圃中和卜萝一起把自己埋进土里晒太阳。 她不确定云溪下一个情劫什么时候开始,无聊的时候也会去姻缘树上看别人许的心愿。 红叶刚走进姻缘阁,路过的红线仙纷纷和她打招呼。 红叶尴尬回应着,同时偷偷加快脚步跑到了姻缘树旁,随便浏览着,并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心愿,便准备离开,余光瞥见“云溪”两字,惊出一身冷汗。 她小心查看四周,确定没有人看到自己后,迅速认下这个心愿,同时又将云溪写的心愿全搜罗了出来,一共有二百多个心愿木牌,带着这些木牌,做贼心虚地回了家。 当天晚上,红叶没有丝毫困意,一个个地翻看着这些心愿,有她和云溪一起放冰灯的那次,也有两人在月老庙许的愿,更多的是红叶消失后,云溪一人许的愿,字字句句都写着对红叶的思念。 从心愿中,红叶也拼凑出了自己离开后云溪的生活。 裴琅称帝,叶苓和裴央都选择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云溪并没有和叶苓在一起,孤独终老。 那云溪这情劫算是历成功了吗? 红叶心底冒出这个疑问,顿时感觉心里闷闷的,可不等她想明白,一阵困意袭来,她打完两个哈欠,倒头就睡着了。 云溪慢慢现身,走到红叶面前,从她手臂下抽出那些刻有心愿的木牌,越翻眼底的疑惑越深。 云溪低头看着自己又开始刺痛的胸口,自嘲地笑笑:“直到你死,这些愿望都没有被人看到。” 他坐到红叶身边,慢慢翻着这些心愿,那些写心愿时的记忆一点点在心底累积。 等他看到最后一个时,施了点灵力,唤醒了旁边的红叶。 红叶揉着眼睛坐直了身子,感觉身边有个人后,僵硬地转过脑袋,看清是云溪后,非常丝滑地跪倒在云溪脚边,把头抵在软垫子上,伸手拽着云溪衣角,一遍遍大喊着:“对不起。” 云溪感受着腿被拉得一晃一晃的,嘴角无语地抽了抽,换了个姿势,直接挣脱了红叶的手,冷声道:“头抬起来说话。这 些是什么?”说着眼神盯着桌子上散落的心愿木牌。 红叶看着桌子上的心愿,每一块木牌的署名都是“云溪”二字。 她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小心瞥了眼云溪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解释:“这是我们姻缘阁上的任务,哈哈巧了,都是这个叫云溪的人写的,名字和战神一样哎!” “是巧了,还都有红叶的名字。” 红叶双眼一闭就准备晕过去,可也知道晕过去也躲不掉,干脆破罐子破摔道:“对不起!是我插手扰乱了战神的情劫,害战神没有完成历劫。” 闻言云溪震惊地看了红叶一眼,同时攥紧了手中的木牌,冷声道:“哦?谁说历劫没有成功?” “他都孤独终老了,成功什么啊!”红叶语气也有些埋怨。 她受了这么大苦难,最后任务竟然没有完成? 云溪听到红叶的语气,突然被气笑了。 他深深闭了下眼。 合着凡人云溪那么明显的喜欢,她都没有看到?最大的遗憾竟然是凡人云溪没有和叶苓在一起? 红叶听见云溪的笑声,吓得全身颤抖,低头慌张道:“没事,没事,咱们假装没有第一世,多历一世就行。” 云溪气得连说两声“好”。 他转头盯着红叶,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一字一顿道:“那请红线仙红叶给我解释一下,我的情劫,你为什么在,还拥有记忆和灵力?” “实习的,实习红线仙,还没成为正式的。” “……我是在夸你吗?” “哦。”红叶迅速收起脸上的嬉笑,小声解释:“其实你的姻缘簿月老给了我,让我写,可我不小心喝醉了,等我醒来,姻缘簿已经挂在姻缘阁上了,我没有办法,只能瞒着月老下凡帮你,如果被月老发现了,我一定会被打入畜生道的,我不想做畜生!” 红叶越说越委屈,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了云溪手背上。 云溪瞬间像被烫到一般收回了手,悄悄把手背在了身后,不自觉放缓了语气:“别跪着了,起来说话。” “哦。”红叶坐下后,止不住抽泣,边抹眼泪,边重复说着自己的害怕。 她说着说着,已经忘记坐在身边的人是战神云溪,而不是少将军云溪,脑子和语气自动切换成了和少将军云溪相处的状态。 云溪看着红叶的眼泪,握紧了拳头,强忍住了伸手帮忙擦去的冲动。 那些都是凡人云溪的情绪,不是他的。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他看着手心紧握的木牌,上面只有一句话“下辈子还要和红叶在一起”,落款是云溪。 他想用法力摧毁时,忽然犹豫了,将它偷偷收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擦擦眼泪。”云溪说着在红叶眼前变出一方锦帕,“准备准备,过两天我通知你,我们一起下凡历第二世劫。” 既然注定是和你一起历劫,那便一同走轮回之境。我倒要看看,都没有记忆和灵力,红叶和云溪会不会有好结果。 云溪盯着红叶,暗下决心。 红叶闻言直接呆住了,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云溪,道:“我?下凡历劫?和你一起?”红叶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姻缘簿是你写的,你的错误当然要自己弥补了。难道你想让月老知道?” “不不不,不能让他知道。” 云溪继续轻声诱惑:“既然是历劫,那就一起跳轮回之境,难道你还想用灵力和假身份继续骗我吗?小骗子!” “不敢。”红叶低头,小声说。 云溪看着乖巧答应的红叶,扬了扬嘴角,道:“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第二天云溪便给红叶送来了信,告知明日一早出发,他会来接她。 红叶看着云溪的信,满心抗拒。 她看着窝在自己院子花圃里的卜萝,万分纠结。 她想求卜萝时不时下凡看看她,看她过得怎么样,别让她饿死了,转头想到给卜萝说还要和他解释为什么下凡,想到云溪昨晚的威胁,顿时也不敢再有什么小念头了,老老实实等着明日到来。 出发那天早上,云溪前脚刚从战神府离开,后脚夏莺就摸去了战神府。 “哼,师父不让我去找师兄,我偏要去!我到底要看看师兄在干什么,都回来这么多天了,就见了他一面。” 夏莺嘟囔着推开了院门。 “师兄?师兄你在吗?嗯?不在?” 她没有找到云溪也没有离开,开始在府内闲逛起来,平常云溪都是在院子里见她,都不让她往里走,这次终于找到机会进来了,可要好好逛逛。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偏院,准备离开时,突然发现一个房间被罩了结界。 “结界?这么偏的房子放什么结界?” 她走近结界,仔细观察着。 她没有胆子直接破开结界,那样云溪会感应到,她真会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听见结界内传来声音。 “仙女姐姐,你能给我点水喝吗?我已经被困在这好久了。” 夏莺停下脚步,冷声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长宴声音满是惶恐,“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天上,才知道抓我的是战神云溪,或许是我在凡间惹了他,他才把我抓上来的。” 长宴满脸焦急。 今早云溪来了一趟,加固了结界。 长宴猜测云溪要下凡历劫了,想打探一下消息,可任凭他如何咒骂,云溪一句话都不说。 长宴等不了了,喊了好久,都没有人回应。 他可不想一直被困在这儿。 他来这就是想看看红叶,现在人没看到,还被捆了,就在他思考强行冲出去的可能性时,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长宴的“凡间”两字成功让夏莺停下了脚步,“你说你是凡间来的?” “对对,是凡间来的,认识云溪也认识红叶。” “红叶?姻缘阁的小仙?没想到她真下凡帮助师兄历劫去了!” 夏莺想到了师父拦她的话,说云溪和红叶是命定的姻缘,她插手也没用。 “你是云溪的师妹?我是红叶在凡间的未婚夫,你能放我出来吗?我真的想见见她,她以为我死了,很难过。” “她都有未婚夫了,怎么还招惹师兄。”夏莺眼睛一转,“你退后,我破开结界救你出来。” 她说着掏出师尊给的法宝,用灵力驱动,将结界撕出一个口子,用灵力把人抓了出来,又解开了长宴身上的捆仙索。 她要把男人带到红叶面前,让红叶看到未婚夫还在,就不会纠缠云溪了。 夏莺将男人上下打量一番,确认没有灵力波动后,追问道:“那你知道师兄现在在哪吗?” “今天早上来加固结界的时候,听他说要下凡历劫,还说要带着红叶一起,你能带我去找红叶吗?” “什么?又带着那女人?走,去找人。” 夏莺当即唤来一只仙鹤,和长宴坐了上去,加速朝轮回之境飞去。 长宴盘腿坐在仙鹤背上,冷眼打量着周围。 与此同时,云溪带着红叶走到了轮回之境。 轮回之境早已经被云溪清场了,此时这里只有云溪和红叶两人。 云溪感觉到了结界被破,当即皱眉,转头催促红叶道:“我们快些走。” 红叶不远不近地跟在云溪身后,用了很大的勇气才没有扭头逃走,虽然知道逃走大概率也是被抓回来。 她听见云溪突然的声音,还是被吓了一跳,低声“嗯”了声,小跑着追上云溪,和他并肩走着,很快走到了轮回之境前。 轮回之境其实也就是一口井,里面并不是水,而是蓝色灵力漩涡。 红叶伸头看了眼井内漩涡,吓得立马退到云溪身后,小声道:“要不你先跳,我在你后面跳。”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把云溪往前推了一下。 等云溪跳完,她转头就跑,才不会跟着跳,等云溪再回天界追责,那都是好久之后的事情了,眼下躲过一劫是一劫。 云溪感受着后背上不轻不重的力道,忍不住勾起嘴角,伸手一把把人拉到了怀里,一手揽着她,一手轻轻捂着她的眼睛,贴近她的耳朵,轻声道:“别怕,我带你跳!” 离得这么近,转世投胎后,应该能离得更近。云溪默默想。 不知道是耳边的气息太热,还是后背的温度太高,吓得红叶动也不敢动,僵硬地被揽在怀里。 云溪带着红叶一步步往前走。 他知道跳进这口井,他和红叶便会重新开始,两个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过往的人,会重新相遇、相知、相爱、相守,想着都忍不住充满憧憬。 “师兄!” 云溪和红叶已经站到了井边,忽然听见身后的声音,都回头看去。 夏莺拽着长宴大步朝云溪和红叶跑来。 云溪看清站在夏莺身边的人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抱紧了怀中的红叶,让红叶无法回头看。 接着,他没有丝毫犹豫,抱着红叶跳进了轮回之境。 夏莺见状直接拉着长宴也跟着跳了进去。 长宴:“……?” 他只是想回魔界,并不想历劫啊! 27. 【商门之女×落魄书生】1 苏州府长洲县,魏宅,清漪院。 “啊……啊……” “三姨娘再加把劲,看见孩子头了,坚持住,再用点劲啊三姨娘!” 清漪院厅堂。 魏老爷坐在高位,微闭着眼,一言不发。 他旁边坐着的魏夫人,抱紧怀中的小女孩,焦急地望向门外,不自觉收紧了手臂。 魏夫人怀中的魏珺被抱得不舒服,小声哼唧了一声。 魏夫人猛然惊醒,松开手,抱起魏珺,慌张查看孩子身体:“红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魏珺出生时,左臂上有一个淡红色的印记,仔细看能发现是一片叶子。 起初魏夫人很介意,姑娘家家的身上有印记总归不好,开始四处求药,后来偶遇一道士,说这个红叶印记是她的福气,不用太介意。 之后“红叶”便成了魏珺的小名,不过只有相熟的人才会这样喊她。 红叶摇摇头道:“我没事母亲,弟弟什么时候出来啊?” 魏老爷听见“弟弟”二字后,眼皮颤了颤,还是没有挣开,握在一起的拳头却用力攥紧了。 魏夫人听着外面传来的一声声喊叫声,心像被揪起来一样,坐立难安,看着外面逐渐变暗的天色,转头对身旁的赵嬷嬷道:“去问问稳婆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久了还没生出来?” “是夫人。” 赵嬷嬷应声后,还没有离开厅堂,外面突然没了三姨娘的声音,也没有听见孩子的哭喊声。 魏夫人“蹭”地一下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三姨娘身边的春蕊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扑倒在地,痛哭流涕。 “老爷,老爷,三姨娘怕是不行了,孩子一直生不下来,求老爷给三姨娘请个稳婆吧!” “什么?”魏夫人转头震惊地看了魏老爷一眼,催促赵嬷嬷道,“快去请稳婆,再请个大夫!” “是夫人。”赵嬷嬷领命后快跑了出去。 魏夫人把怀中的女儿递给旁边的丫鬟春杏后,轻声道:“带小姐回去休息。”又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声音里满是宠溺,“乖,听话,娘一会儿就回去了。” 她说完冲春杏使了个眼色。 春杏点头,抱着红叶快步走了出去。 女儿被带走后,魏夫人没有了任何后顾之忧,直接火力全开,转头怒视着还闭着眼的魏老爷,咬牙切齿道:“你是想让她这么狼狈的死去?” 一旁观戏好久的二姨娘,手帕遮嘴,咯咯笑了两声,漫不经心地开口:“夫人,这个孩子生不下来那也是她命不好,完全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啊!” 魏夫人怒喝一声:“闭嘴,这哪有你说话的份?从哪来的回哪去!” “你……”二姨娘被气得攥紧了帕子,转头求助地看了眼老爷,见人一脸怒气,没有发话,也没敢再多嘴。 …… 红叶趴在春杏肩上,不舍地望着渐远的厅堂,突然听见母亲的怒喝,吓得一激灵,忙伸手拍了拍春杏的背。 “春杏姐姐,你走慢些,颠得我难受。” 春杏立马停了下来,慌张道:“小姐哪不舒服,还是请个大夫看一下吧,都是春杏的错。” 红叶又拍了拍春杏的背,忙安慰道:“我没事的春杏姐姐。谁又惹母亲生气了?” “奴婢不知,奴婢先带小姐回景和院,天色不早了,小姐也该睡了。” “不,春杏姐姐,我不困,我想去看看弟弟。” 春杏为难地直摇头:“不行啊小姐,奴婢……” “没关系,远远看一眼就行。” 话音刚落,红叶看到母亲从厅堂走了出来,后面乌泱泱跟着一群人,匆忙往二姨娘的房间走去。 “哎,春杏姐姐,他们去看弟弟了,我们也去吧。” 春杏拗不过红叶,只得答应下来。 …… 很快魏夫人一行人就到了三姨娘房门口。 房内传来微弱的喊叫声,春蕊跪谢夫人后推门进去。 门外只有魏夫人一人焦急到原地踱步,其他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魏夫人还记得她生女儿时,是胎不顺,痛了好久才将孩子生了下来,现在看到三姨娘这么凄惨地走鬼门关,心中是难言的愤怒。 她生了红叶后,便伤了身子,再加上实在看清了枕边人的真面目,更不愿意生了,这才将主意打到了三姨娘的孩子身上。 大夫诊脉的时候猜测是男孩,那她更要留下这个孩子了,为自己的女儿之后在这个家有个助力。 她已经和魏老爷说过要留下这个孩子,被老爷一口否决后,并没有气馁,坚信她凭着母族,硬保一个孩子还是能保下来的,只求孩子不要太像那人就行。 稳婆还没有赶到,三姨娘先咽了气。 春蕊红着眼眶将孩子抱到众人面前,掀开孩子脸上的被子——是一个男孩。 孩子不哭不闹,正眨着大眼睛乱看。 魏老爷远远看了一眼,嫌恶地扭过头,撂下一句“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后,转身离开。 二姨娘还准备开口嘲讽孩子几句,见魏老爷走了,也不敢生事,跟着离开。 春蕊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在魏夫人面前,哀求道:“夫人,这孩子生来便没了亲娘,求夫人救救他。” 她清楚,夫人是个好心的,不然也不会帮忙请稳婆,虽然还是晚了一步,幸运的是这孩子不像那人,老爷也没有开口处死这孩子,那便有活下去的希望。 当年是三姨娘将她从她醉鬼老爹手里买了过来,给她吃穿,待她不薄,即使后来三姨娘与小厮通奸被老爷发现后,清漪院里的丫鬟小厮都是要发卖的,是三姨娘拼命哀求才保住了她。 这份恩情她必须还! 春蕊半天没有听见夫人的声音,心中更加焦急,抱着孩子不住低头哀求,泪流满面,口中不停重复着:“求夫人救救孩子……” 魏夫人从不远处的女儿身上收回目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扶起春蕊,从她手中接过孩子,轻轻逗弄孩子道:“是挺像你亲娘的,瞧这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转头对春蕊冷声敲打道,“这件事知道的下人该死的都死了,该发卖的也都发卖了,就剩你了。我会给你一笔银子以及你的卖身契。今后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有多远走多远,永远别回苏州府。” 春蕊闻言震惊了一瞬,恭敬跪地行礼:“谢夫人,奴婢记住了。” 魏夫人往身后房间瞥了一眼,道:“你去把三姨娘收拾干净,找赵嬷嬷拿银子,好生安葬了。”又轻叹了口气,“她也是一个苦命人。” “是,夫人。”春蕊喜极而泣。 春蕊离开后,魏夫人好笑地看着不远处满脸好奇的女儿,宠溺地笑笑,冲两人招手,示意两人过去。 红叶看到母亲招手,知道母亲发现了自己,忙羞愧地把脸埋进春杏颈窝,瓮声瓮气地道歉:“哎呀,被娘亲发现了,会害春杏姐姐被骂的。” “怎么会呢?”春杏笑着揉了揉颈窝里的小脑袋,“夫人这么好,肯定不会责罚小姐,也不会责罚春杏。” “那就好,我们快过去找母亲吧。” 红叶被抱到了魏夫人面前,一眼便看见了母亲怀中的小孩,好奇道:“娘亲,他是弟弟吗?” “是啊红叶。你啊,就会为难你春杏姐姐,我不是让你回房间休息了吗?”魏夫人嗔怪地说着,然后把孩子抱近了女儿,轻声道,“来看看你弟弟。岁月悠长,一世安宴,就给他起名叫长宴。今后他就是你弟弟了,你是姐姐,小时候你护着他,长大了他也能护着你。” “好啊母亲。”红叶开心地拍着手,“我很喜欢弟弟,他好漂亮啊!” 长宴生得漂亮是漂亮,是比三姨娘还要出色的漂亮模样,可魏夫人养着养着发现这孩子太体弱了,每逢换季,总会病上一场,汤药不断。 她有时候在想,当年收留长宴是不是一个正确选择。 近年来,她身 体大不如从前,总觉乏力,不知道能护这两个孩子多久。 她那时想让长宴护着红叶,现在看来倒像是给红叶找了一个拖后腿的。 而且府上并不止长宴一个男孩。 二姨娘有一儿一女,儿子魏明轩只比红叶小三个月,女儿魏萱比长宴小一岁。 她当年刚嫁进魏府没多久便怀孕了,还沉浸在怀孕的喜悦中时,府中一位通房也被发现怀孕,立马被魏老爷抬了姨娘。 自此,她算是看清了这个枕边人,开始处处为女儿打算。 …… “阿姐,阿姐,等我,等我一下。” 长宴小跑着跟在红叶身后,再后面跟着春杏和赵嬷嬷。 春杏边追,边喊:“大小姐慢些,二少爷慢些,不要摔倒了!” 红叶没停下,反而跑得越来越快,一口气跑到了前院正厅,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小人,兴奋地喊了一声:“云溪哥哥。”然后跑了过去,冲云老爷行礼后,又迫不及待地问云溪,“你怎么来了?来看我的吗?” “是珺儿啊,好久不见了,还记得云叔吗?”云老爷笑着开口。 “记得,当然记得。” 云溪忙跳下椅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拱手道:“是随父亲来的。”眼中却是藏不住的欣喜。 魏老爷见女儿如此莽撞地冲进来,没有一点规矩,暗瞪了她一眼,又笑着道:“珺儿这孩子和溪儿同岁,却没有溪儿半分安稳。罢了,珺儿,带你云溪哥哥去小园里逛逛吧,我还要和你云叔说话。” “是,父亲。”红叶说完冲云溪招手,示意人跟自己出去。 云溪朝父亲和魏老爷拱手后,快步跟上红叶。 红叶在门口张望弟弟的身影,正疑惑人是不是没有跟上时,听见墙角传来一声微弱的“阿姐”,定睛一看,发现了藏在墙后的长宴。 红叶拉着云溪的袖子,疑惑地走过去,道:“阿宴,你蹲在这干什么?” “阿姐,我在等你。” “等我?你怎么不进去?” “阿姐,我跑得慢……” 小孩子虽然说不出所以然来,但对于大人的恶意并不是一无所知,所以长宴从有记忆开始,从不喜欢往父亲跟前凑,甚至会躲着。 “行吧,那我下次等等你!” 红叶把身后的云溪拉到长宴面前,笑着介绍道,“这是云溪,我喊云溪哥哥,你跟着喊哥哥就行。” “哥哥。”长宴看着云溪轻轻喊了一声,接着看向阿姐,看到阿姐脸上的笑容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红叶牵着长宴,领着云溪往小园走。 三人有说有笑,主要是红叶和云溪说话,长宴听着,很快便走到了小园的亭中。 红叶想把弟弟抱到石凳上,刚伸手,云溪抢着把人抱了上去,并把人身体扶正,防止人掉下来。 长宴看着阿姐伸出手,自己忙伸出手回应,结果转眼,阿姐的手变成了哥哥的手,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红叶没看到弟弟的小表情,笑着对云溪道谢,又问:“云溪哥哥,你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云溪突然低下头,手摸着腰间的玉佩,轻声开口:“我要随父亲去祖父家……” 闻言,长宴也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云溪,很快注意到他手中的玉佩,转头看向阿姐。 他记得阿姐腰间也有一块同材质的玉佩。 他感觉有些奇怪,并没有问出口,却把这一幕深深记在了脑海里。 红叶没有听出云溪话中的纠结,笑着道:“好事啊,我还没出过长洲呢,最远才到最西边的书坊,你都已经能走这么远了。” 云溪闻言牵强地笑笑,又道:“我可能好久不能来看你。” “没关系,反正你知道我家在哪,给我写信,告诉我地址就行,等我和夫子学会认更多字后,也会给你回信。” 云溪闻言也跟着笑起来,用力地点头:“嗯,那你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28. 【商门之女×落魄书生】2 春去秋来,三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又是一年秋。 红叶坐在书斋,台上的女夫子正声情并茂地讲着《论语》,而她却望着窗外银杏落叶有些出神。 她已经跟着女夫子认了好多字,也读完了《千字文》,能识大量字了,却始终没有收到云溪的信。 坐在红叶旁边的长宴,瞥见阿姐没有听课,偷偷转头看着阿姐。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纷纷飘落的金黄色银杏叶也飘进了他眼里;微微凉风通过窗户吹进屋内,吹动红叶的碎发也吹动他喜悦的心。 长宴看到阿姐微微闭上眼睛,面朝窗户,满脸享受。 他也学着闭上眼睛感受,鼻子忍不住嗅着。 是秋的味道。 夫子说完散学后,长宴扑到红叶桌边,兴奋地指着窗外的落叶道:“阿姐,阿姐,外面银杏落叶了,我们出去玩吧。” 红叶笑着扶正长宴,伸手抚平他的衣领,笑着回应:“我们阿宴想出去玩了,是不是?不过外面天凉,你只能玩一会会。” “是,阿姐!”长宴大声喊了一句,伸手牵住了红叶的手,把人往门外拉,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阿姐!阿宴今年已经六岁了,能不能别用哄小孩的话哄我?” “好好好,我们阿宴长大了。”红叶憋着笑,举起被牵着的手,打趣道,“不是小孩子了。” 长宴听见阿姐的打趣,当即羞红了脸,撒开阿姐的手,冲到树下,埋头捡着落地的叶子,想找出最喜欢的叶子,送给阿姐。 红叶并没有跟着长宴一起捡,坐在旁边石凳上,望着长宴出神。 她有点想念云溪了。 云溪一走就是三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也曾问过母亲,母亲却总是闪烁其词,只说等他想联系你的时候,自会联系你。 长宴捡了好多喜欢的叶子,形状有差异但都很好看。 他小心捧着叶子,放到阿姐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阿姐道:“阿姐,这些我都喜欢,挑不出最喜欢的,那就都送给阿姐!” “谢谢我们阿宴了,我们阿宴真乖。”红叶看着眼前一堆金灿灿的落叶,笑着揉了揉长宴的脑袋。 长宴害羞地躲过头顶的手,眼睛却一直偷瞄着阿姐。 他坐到红叶对面,望着她,轻声问:“阿姐,你是不是有心事?我见娘亲有时候也这样。” “什么样?”红叶看着人小鬼大的长宴,笑着追问。 “发呆,叹气。” “这么明显吗?”红叶说着叹了一口气,“是想你云溪哥哥了。三年前他说要回祖父家,说会给我写信,到现在我已经能回信了,他一封也没有给我写过,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长宴听后,忽然感觉眼前精心捡的落叶都不喜欢了,把头扭向一边,没好气地说:“他既然先食言,肯定不想你,那你还想他干什么?” “嗯?” “我说,阿姐你想我。我不会食言,会永远对阿姐好,无论你什么时候想我,我都在想你。” 红叶闻言愣了一下,哭笑不得,捏了捏长宴肉乎乎的脸颊,笑着道:“是,是,你是阿宴,是我弟弟,阿姐也会永远对你好。” 长宴感受着脸颊上轻柔的触感,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迅速跳下凳子,朗声道:“走了走了,这儿没意思了。” 红叶抬头看了眼天空,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太阳躲在了云层后,忽然感觉凉意又上来了,忙拉着阿宴往屋里走,“对,快回去,天气这么冷,你别生病了,” 长宴挣脱掉阿姐的手,中气十足地喊:“不,我不回去,我身体好着呢,我想出去玩!” “不行你……”红叶看着长宴倔强的眼神,还是妥协了,“行,我问问母亲去,你先回房间换个厚点的衣服。” “是,阿姐。”长宴欢呼一声,快跑回房间。 他想,肯定是因为自己身体原因,害得阿姐不能出去玩,才会想念别人,等阿姐出去玩,见识了更多有趣的东西后,肯定会把云溪忘到九霄云外。 红叶和母亲说后,领着春杏出门了。 “阿宴,你想去哪玩啊?” 红叶拉着长宴的手,慢慢地走着,身后跟着春杏。 “阿宴都听阿姐的。” 他本来就是为了让阿姐开心,当然要阿姐选。 红叶走着走着,一抬眼看到了一家书坊,道:“你这总跟着我一起学习也不是事啊,等我和母亲说说,你年龄也到了,该去上学堂了。” 长宴一听,顿时撅起嘴,撒娇道:“我不去学堂!那里没有阿姐!” “今后无论你是做生意还是考试走仕途,都需要有学识。” “那阿姐跟我一起去学堂,阿姐去,我就去。” “阿姐不行,阿姐是女子,在家跟着女夫子学学就行了。” “为什么?” 他阿姐那么好,想去哪就去哪,凭什么会被人拦,太没有见识了吧! 长宴心中碎碎念,还没有去学堂,已经恨上了学堂。 红叶苦笑了一下,笑着转移话题,道:“算了,说这些还太早了,我带你逛逛书坊,买些笔墨纸砚。别害怕,是阿姐要用。” 红叶拉着长宴走进去逛了一圈,不仅买了笔墨纸砚,还听掌柜的推荐,买了一些适合长宴这个年龄读的书。 长宴看着阿姐最后还是选了那些书,知道她真是铁了心送自己去学堂,而他阿姐却不能跟着,顿时沮丧了起来。 红叶看到了长宴写在脸上的小脾气,直接又牵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强行打断他的生气。 “我记得前面有一家卖糕点的店,去看看有没有新上什么糕点,去晚了可就没了。” “阿姐想吃?”长宴又开心起来,反拉着阿姐的手往前走,“快走,快走,去晚了就没了。” 两人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家店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顿时来了兴趣,也不走了。 红叶踮着脚往里看去,并没有看到店门口的情况,倒是看清了店的招牌——万绸祥。 巧了,这是她们魏家的店。 不过这家店她一次也没有来过,除了不经常出门外,还因为二姨娘和她儿女经常去店里,不想遇见,不想起冲突,不想让母亲担心。 但今天既然撞见了,那肯定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好好看场热闹。 长宴也注意到了店招牌,皱眉看着人群,转头看到阿姐狡黠的笑后,也跟着笑起来。 他就知道阿姐这么喜欢热 闹的一个人,肯定舍不得离开。 他打量起周围的环境,看到身后同样是一家布行,挂着崭新的招牌时,顿时清楚发生了什么,拉着阿姐的手,轻声道:“阿姐,跟我走。” “小姐,小少爷……” 春杏低声喊了一句,想劝两人快去买糕点,但看到是魏家铺子出问题后,也挪不开脚步,想挤进去看看,好给夫人讲讲。 转头发现大小姐和二少爷离开后,她连忙追上去,紧跟在两人身后。 长宴拉着红叶站到了张记布行门口,笑着问门口一个穿着精致但满眼兴奋的中年男人,道:“掌柜,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那边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掌柜瞥了长宴和红叶一眼,等看清两人的容貌后,顿时眼睛发亮,虽然两人穿着朴素,但很整洁,再加上出众的脸,顿时和蔼了起来,弯下腰冲两人笑眯眯地问:“小孩很有眼光啊,竟然看出我是这家店的掌柜了。是要买衣服吗?你家大人呢?” 春杏闻言走上前牵住了长宴的手,不悦地看着男人。 男人见又是一个美人,也不恼,依旧笑着说:“可以进来看看。我家新上的杭缎,厚实,适合秋冬衣裳,还有款式新颖的成衣。” 长宴接话道:“谢谢掌柜,我们今天出门不买衣服,改天一定来看看你家的杭缎。”话锋一转,继续问道,“你知道对面那家店怎么了吗?为什么围了这么多人?” 掌柜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怒道:“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以次充好啊!干我们这行的最讲究良心,没想到竟然有人大胆到用掺了生丝、断丝的湖绸冒充上等熟丝湖绸。这不被人发现,堵上门了。” “是吗?”长宴慢悠悠反问一句,“那怎么确定是在万绸祥买的?” “当然能确定!”掌柜突然大喊一句,像被踩到尾巴的老鼠,又慌张辩解,“布号牌记上记的清清楚楚,那还能有假?” 长宴笑着望着掌柜,肯定地点点头,道:“都有布号牌记作证了,肯定不会错。” “那当然!” 长宴没有再和掌柜聊天,转头望着红叶,甜甜地喊:“阿姐,我们走吧,糕点我们还没有买。” “好。”红叶应了一声,牵着长宴往前走。 长宴一脸得意地对红叶道:“阿姐,那个掌柜在撒谎!”满脸都写着“快夸夸我”,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春杏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长宴一眼。 红叶低头,长“哦”了一声,惊喜地问:“我们阿宴好聪明啊,怎么知道的?” 长宴听阿姐又是夸小孩的语气,不悦地深吸一口气,抬头昂首挺胸道:“阿宴已经这么高了,不是小孩了!” “是是,不是小孩子了!我们阿宴长大了,很快就能反过来保护阿姐了。” “那当然了。”长宴又道:“这个掌柜表现得太得意了。我问他为什么能确定是万绸祥的,他直接慌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万绸祥不出来解释。” “可能有不能言说的秘密吧!”红叶想了想道,“在府里,我有时候会遇到魏明轩和魏嫣,他俩张口闭口就是店里的新布料,可见对布料很熟悉了。” “有可能!” 红叶看着长宴沉思的小脸,笑着捏了捏长宴肉乎乎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