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读心术和心操师的相适性》 1. 第一章 午后,明媚的阳光洒在偌大的庭院中,将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 微风吹过,初夏的温度还没有高到难以忍受的程度,正适合躺在廊下,美美的睡个午觉,就像是人们现在做得那样。 但,精力旺盛的小孩子却不甘愿被按在榻榻米上午睡。 孩童眨巴着眼睛,一双鸢色的眼睛里闪过狡黠,他闭上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不多时,房间里响起了小小的鼾声。 见状,佣人离开,去忙别的工作。 脚步声远去。 又过了一会儿,孩童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睛,滴溜溜转着观察房间,耳朵也竖起,见的确没人盯着自己,忙不迭的从榻榻米上爬起来,轻手轻脚的拉开障子,开启了下午的探索。 津岛家族是本地的大族,家族庭院并不小,哪怕是未成年的孩童都分到了一所属于自己的院子。 大大小小的院落被长廊连接成一体,哪怕是阴雨时节也不影响外出。 在津岛修治学会走路后,他就开始探索周围的院落,因为照料他的女仆对他并不怎么上心,他总是能偷偷溜出去。 “喵~” 不知从哪儿来的野猫吸引了津岛修治的注意。 他眼睛一亮,追着小猫离开。 “……战争开始了吗?” 突然响起的男声唤回了沉迷追猫的津岛修治,他抬起头,观察着这座庭院的摆设。 婆娑树、拙石、白沙,几种简单的事物组合在一起,就是在日本十分流行的枯山水庭院,再引入一股活水,整所庭院透着宁静致远的禅意。 庭院中的惊鹿发出规律的清脆响声,惊跑了被津岛修治追着跑来的野猫。 猫咪不见了,津岛修治的注意却已经被别的事物吸引。 他认出了这是哪里,这种装饰,是父亲大人的庭院,刚才说话的是父亲。 仗着自己身量小,津岛修治悄悄走过去,扒在木障后偷听着里面的声音。 “……真是太好了,多亏您告诉在下这个消息,请一定不要拒绝,改天在下一定登门拜访。” 紧接着,就是一阵极畅快的大笑。 津岛修治想起刚刚听到的名词。 战争。 父亲在为战争感到喜悦吗? 他、期待战争的到来吗? 突然,津岛修治捂住嘴,但还是不受控制的从喉咙深处涌出了干呕的声音。 孩童痛苦的声响惊动了屋内的人,好在对话已经结束,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刷——”的一声,木障被猛地拉开,津岛修治站立不稳,摔在了男人脚边。 “修治?你怎么在这?”男人皱起眉,随即大声呼喊佣人,厉声训斥道:“你们是怎么看管小少爷的?这个时间怎么会让他一个人出现在我的院子里?”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不重样的斥责,最后,以负责津岛修治的女佣被扣除三个月的薪水为结局。 木障被合上,但因为这一场变故,男人刚才的喜悦一扫而空,对幼子本就不高的好感直接清零,他转动着手上的戒指,脑子里想着另一个被安放在偏远院落的孩子,嘴里冒出句咒骂:“果然是一对不祥的孽障!” 因为这次的事故,照料津岛修治的女仆换了一个,新来的女仆起初还对津岛修治颇为上心,但随着家主对他日益增加的不满和忽视,渐渐地,也步上了上一位女佣的后尘。 津岛修治获得了更多的自由时间。 尽管上次的探索并不美好,并且以一个相当惨淡的结局收尾,但这并没有磨灭他对外界的向往。 但他再外出探索时,会有意避开父亲居住的庭院,远远看到父亲也会自觉地躲开。 他不喜欢那个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甚至说,隐隐有些厌恶。 但当再次见到那天那只猫咪后,津岛修治还是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因为宅院的男主人厌恶动物,因此津岛家并没有饲养宠物,一只猫对于从小只和人接触过的津岛修治而言,真的太有吸引力了。 跟着猫咪七拐八拐,津岛修治最后在一所荒凉偏僻的庭院停下。 他止住脚步,没有像上次那样贸然进入,而是仔细查看了周围的环境,确定父亲并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后又看向一旁高大的院墙。 原来是外面跑进来的野生猫咪吗? 它是从里面进来的? 怀着某种隐秘的期待,津岛修治推开了庭院的木门。 看得出,这所庭院并没有人常来打理,院中的杂草长得很高,足够将小小的津岛修治淹没。 他迈步,小心走了进去。 “咳、咳咳——” 稚嫩的童音因为咳嗽变得有些沙哑,一只苍白细瘦的手从木障中伸了出来,轻轻抚上了猫咪毛茸茸的后背:“你带了客人回来吗?” 咦——!居然有人! 津岛修治像只受惊的黑猫一样,飞快蹲下,借助丛生的杂草遮挡住自己的身体。 “去找他吧,他是为了你来的。”童音没有追问津岛修治的来历,而是拍了拍猫咪的小脑袋,轻轻推了它一把:“去吧,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 猫咪没有走,用脑袋顶了顶那只小手,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咕哝声。 津岛修治蹲在草丛里,听着上方传来的声响,虽然他听不懂猫咪在说什么,但是感觉猫咪应该骂的挺脏。 “我知道了,那你先替我和他交朋友,好吗?”童音又咳了几声,然后好声好气的和猫咪商量。 但他们最终却并没有成为朋友,因为津岛修治跑走了。 第二天。 对那个庭院依旧不减好奇的津岛修治又一次踏足了那里。 同样的,院落里名为津岛悠治的孩童同样对他很是好奇。 他是个转世之人。 或许这么说很奇怪,每个人不都是经由轮回转世从而出生? 但他的确比较特殊,虽然并没有记忆,但脑海里却有许多知识的储备,而且他的记忆并不像普通的孩童那样,对幼年模糊不清。 他清楚地记得此世诞生到现在所有的记忆。 其中,自然包括那位从出声开始就与他分别的同胞兄长。 尽管很不想承认, 但他的确比他早出生。 那为什么却从来没有去见过他呢? 因为他的身体并不允许。 津岛悠治坐在缘侧边缘,细瘦的双腿悬空,一晃一晃的,他张开手,仔细的看着手背上明显的青色,旋即抬手,将一旁不断在他耳边呓语的怪物打散。 这或许是证明他的确不同寻常的第二个特点? 他有一些能力,因此他虽然足不出户,但却并不是对外界一无所知。 正因如此,他才会请猫咪将他的兄长带过来。 他想向他道歉,因为猫咪对他带来的不幸。 津岛悠治眯起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一股非人般的冰冷,长而卷翘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小扇子一样的阴影,衬得他的皮肤愈加苍白。 猫咪是因为他的好奇才会去到兄长的庭院,不小心引起了他的注意,又在慌不择路下将他带到了父亲的院落里,引来了父亲的责骂。 津岛悠治对此感到抱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津岛悠治能感觉到那个人逐渐靠近,像是一股清凉的风,吹开了庭院的木门。 “吱——” 许久没有打理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津岛修治的到来并不像上次那样悄无声息。 “喵~” 猫咪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细长灵活的尾巴轻轻圈住了津岛修治的脚腕。 津岛修治低下头,就见猫咪乖巧的蹲坐在他的脚边,见他看过来了,圈住他脚踝的尾巴放开,它先是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下津岛修治的小腿,然后突然躺下,冲他露出了肚皮。 津岛修治蹲下身体,小手不客气的摸了上去:“你是在对我撒娇吗?真狡猾。” 津岛修治能看出猫咪很不情愿被他抚摸着,但却还是老实的躺在他手下,并不挣扎,也没有咬他。 这很奇怪。 津岛修治胡乱蹂躏着猫猫腹部的毛发,将整齐的毛毛揉得乱七八糟的。 他猜测,这只猫咪是在讨好他。 是想要他饲养它,为它提供住所和食物吗? “……她是在向你道歉。”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津岛修治一跳,让他收回了逐渐肆意的手。 见状,猫咪一个激灵,蹦起来,头也不回的钻进杂草丛,往庭院里面跑去了。 津岛修治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按捺住心里的好奇,跟了上去。 穿过杂草丛,等到津岛修治再冒出头时,他终于见到了那道声音的主人。 饶是做好了遇见鬼怪的心理准备,津岛修治仍是被吓到了。 在他的眼中,那个孩童浑身雪白,衣服是白色的、足袋是白色的、头发是白色的,就连皮肤也是雪白的,惟有眼睛是金色的,不像是人类,是用雪堆砌成的精灵。 应该是雪做的吧? 和其他黑漆漆的人一点都不像。 他坐在缘侧下,整个人被阳光笼罩着,朦朦胧胧的。 猛不丁的,津岛修治嘴里冒出句话:“你是雪童子吗?” 只有妖鬼才会如此干净吧? 2. 第二章 “不是哦,我是人类呢。”津岛悠治顿了顿,在两个称呼之间犹豫了下,最后选择了那个听上去比较亲切的:“哥哥。” 哥哥?是在叫他吗? 津岛修治眨眨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身体却已经自动开始攀爬缘侧。 将近半米的高度对四岁的孩童来说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在吭哧吭哧把自己累个半死后,津岛修治取得重大战略成果,登陆成功! 旁观的津岛悠治:……其实檐廊尽头有楼梯的。 但在津岛悠治做思想斗争,犹豫要不要开口提醒时,津岛修治已经爬上来了,提醒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哥哥,要不要喝水?”津岛悠治将水杯推到津岛修治面前,金色的眼睛倒映出津岛修治气喘吁吁的模样。 津岛修治的喘息声一顿,随即不客气的在津岛悠治身旁坐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 “你是我弟弟?但是据我所知母亲在生下我后并没有再怀孕,你是老头子的私生子?”津岛修治小嘴叭叭的说了一连串,见津岛悠治不回答,自顾自的打量了一圈院落的环境,径直下了定论:“一定是私生子吧?母亲讨厌你的存在,所以才会把你放在这里。” “不是哦。”因为病弱,津岛悠治的声音听上去很细弱,气息急促,似乎有些喘不上气,停了一会儿才道:“我是津岛悠治,是与你一起孕育、一同出生的双胞胎,是同一个母亲的亲兄弟。” 双胞胎? 津岛修治的眼睛睁大,有些不可置信,他上下打量着津岛悠治,从上到下,没有发现一个两人之间的共同点。 他在打量津岛悠治的时候,津岛悠治也在注视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通过眼睛看到分别了四年的兄弟。 的确,他们之间并不相像。 津岛修治黑发鸢眼,脸色红润气血充盈;津岛悠治白发金眼,肤色苍白黯淡。 两者就像是太极的两种颜色,是一体的存在,但却并不一致。 见津岛修治一直好奇的看着自己,津岛悠治伸出手,细声道:“要摸摸吗?是热的哦。” 看着这只伸到自己面前的苍白的、瘦小的手,津岛修治心里是有些犹疑的,他对于津岛悠治所说的,作为他的兄弟的身份并不如何相信,但莫名的,他对他却有种没来由的好感。 他毫不犹豫的伸出了自己的手,覆在了那只小手上。 好凉。 这是津岛修治接触到津岛悠治的皮肤后的第一感觉。 于是他将自己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两只手一起将津岛悠治的手包裹了起来。 “你的手这么凉,还说自己不是雪童子。” 津岛修治不满的声音从津岛悠治耳边响起,将他有些恍惚的神智拉回。 好温暖。 好安静。 津岛悠治的耳边第一次如此安静,津岛悠治第二次感受到属于人类的体温。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哥哥带给他的。 津岛悠治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亮晶晶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津岛修治身上,他将手从津岛修治手上抽出,膝行两步,扑到津岛修治怀里,一把将他抱住。 “好温暖啊,哥哥……”津岛悠治轻声呢喃:“多抱抱我吧,求求你了,哥哥。” 突然被抱住的津岛修治像是被点了穴道的猫,两只手胡乱的挥了挥,然后无措的僵在那里。 好奇怪,这就是拥抱的感觉吗? ……和书上说的一点都不一样,不温暖,冷冰冰的。 尽管这样想,但津岛修治却不由合拢了双手,将人抱紧。 两个人类孩童抱在一起的情景十分温馨,如果有人在的话,说不定会因为这一幕留下感动的泪水,但很可惜,在场的除了二人,唯一称得上是观众的,只有一只猫。 “喵嗷——” 小猫毫不客气的挤进了两人中间,并且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猫猫乖~”津岛悠治伸出手安抚的摸了下猫头,额头在津岛修治的胸前依依不舍的蹭了蹭,这才坐直身体,但却依旧紧紧贴着津岛修治不愿分开。 “……稍微有点热,放开了啦。”这是谎言,抱住津岛悠治的瞬间津岛悠治恍惚以为自己是抱住了冰块,那真的是人类应该有的温度吗? “这么久没有见面,哥哥不想和我更近一点吗?”津岛悠治摇摇头,面上带着可爱的笑,但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津岛修治的要求。 “你这家伙,过于自来熟了吧?”津岛修治伸出根手指,将贴过来的脸推远:“我可还没有相信你哦。” “哥哥骗人,你明明已经相信了,不是吗?”津岛悠治点点津岛修治的胸口,眼中的光在津岛修治看来有些过于灼热了:“我听见了哟,哥哥的想法。” “什——”津岛修治的话还没说完,异于常人的智慧就在他脑海中公布了答案。 ——读心术。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啊。 下一秒,无数疑问涌上津岛修治的心头。 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异能力,那么,条件是什么? 什么样的人拥有这种才能? 这种存在是少数还是多数? 以及——他是否也拥有这种才能? 无数疑问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津岛修治心头,让他理不清楚头绪。 “哥哥,虽然很不想这样说,但是……”津岛悠治突然抬头看向一处,脸上的笑意退去:“你该回去了,有人在找你。” 津岛修治看着突然不高兴的津岛悠治,心想,果然,冷下脸的时候明明就和雪童子一样嘛。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这个时间,是女仆过来他院子的时辰。 怪不得。 津岛修治站起身,本来打算直接离开,但垂眸看着在他站起后脸色苍白了一个度的津岛悠治,还是说了出来:“我会再来找你的。” 津岛悠治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浮起信赖的笑容:“嗯!我相信哥哥,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 ……太过单纯了。 津岛修治快速奔跑着,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刚刚津岛悠治的笑,他甩甩头,又加快了脚步。 得快点回去才行。 虽然津岛修治已经很努力了,但孩童先天的体力枷锁还是限制了他的速度,等到 他回到院落时,女佣已经找了他许久,见他回来,脸上满是不悦的怒火。 见状,津岛修治仰起头,露出可爱的笑,熟练地开始撒娇。 这是他的惯用手段了,大多数人其实都很好骗,或者说,给他们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台阶,他们就会顺着走下来,这很简单。 三言两语打消了女佣的怒火,并将她逗得笑出声来。 津岛修治知道自己的优势,并且毫不客气的使用它。 人类总是对美好的事物比较宽容,像是他,除了一开始就带有偏见,否则很少有人讨厌他。 津岛修治心不在焉的数着碗中的米粒,心里想的依旧是下午的事。 这样看来,他和津岛悠治并不是没有共同点,他们生得同样美丽。 三年后。 “哥哥,你今天来得好晚。”津岛悠治拽了下津岛修治的衣角,示意他坐下。 这几年,两人几乎可以说是天天都在一起,因为津岛修治的存在,津岛悠治饱受折磨的身体轻松了不少,那股一直折磨他的力量逐渐被他驯服,现在的津岛悠治虽然依旧看上去比同龄人孱弱许多,但却比前几年好了不少。 至少可以在猫咪与津岛修治进行追逐战时插/入进去,阻止一人一猫之间的战斗。 而津岛修治在津岛悠治面前的表现也逐渐自然,并不会出现和一开始那样的别扭模样。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知道了津岛悠治的能力,感觉隐藏也没用? 总之,兄弟间的关系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仿佛从未缺失那四年时光。 “感觉我还是不坐下比较好……”虽然这样说着,但津岛修治却顺从的被弟弟拉着坐下,旋即不受控制的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察觉到不对,不等津岛修治解释,津岛悠治就翻看了这座宅院的记忆,并从中看到了令他极为愤怒的一幕—— 临近年节,外出工作的兄长、出嫁的姐姐整齐的出现在了家里的餐桌上。 津岛修治并不是第一次与家人同席进餐,但很可惜,津岛悠治照例不被允许出现在这里,仿佛他是什么禁忌一样。 心中萦绕着某些叛逆的念头,津岛修治面上自然带了些出来,如果是平常倒没什么,但偏偏家庭的男主人最近因为事业上的接连失利,已经压抑的如同快要爆发的活火山,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轻松将他点燃。 面前猛然压下一片阴影,紧接着,不等津岛修治抬头,一道耳光就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 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谩骂,那个男人仿佛在教训津岛修治这件事上得到了某种成就感,他在外面弯下的腰在此刻终于直起,全然没有看到被他打倒在地的幼子嘴角渗出的血丝,以及迟迟没有起身的动作。 像是到了兴头上,男人并没有因为津岛修治的缄默消气,反而连声催促管家将他的马鞭取来。 周围,津岛修治的家人们,他的母亲、兄弟、姊妹们围坐在四周,但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制止,仿佛在观看一部无关紧要的戏剧。 “咻—啪——!” 鞭子高高扬起,而后狠狠落在津岛修治身上。 3. 第三章 “……” 津岛悠治没有说话。 并不是无动于衷,恰恰相反,过于浓烈的愤怒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别抖啊,悠治。”津岛修治握住津岛悠治的手,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细碎的抖动,眯起眼睛笑了:“哥哥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要不要和哥哥一起离家出走?” 这个念头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只不过随着时间流逝,越发清晰。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个令人窒息的宅院,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一定会因为难以忍受那种细密的烦闷窒息而亡的。 那未免也太痛苦了,他拒绝这样的死亡。 津岛修治眨眨眼,耳边声音空灵,仿佛是从远方传来,听不真切。 “……像是你这样的笨蛋,如果我不要你,大概会哭死吧?” “哥哥,我才不笨。”津岛悠治抿了抿粉白的唇,小声反驳。 “所以你真的会哭。”津岛修治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津岛悠治因为抿唇而露出的小酒窝:“放心好了,哥哥不会丢下你的。” 和他一起诞生在这个肮脏、污秽的世界,分开四年已经是极限了,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嗯,我相信哥哥!”津岛悠治对他的兄长露出灿烂的微笑。 这么好的哥哥、这么温暖的哥哥、这么珍贵的哥哥…… 居然有人忍心伤害他,真的是…… 罪不可赦呢。 “哥哥,把衣服脱掉,我来给你治疗。”津岛悠治抚过津岛修治红肿的脸颊,指尖所过之处红肿消退,变回白皙紧致的样子。 “嗨依——”津岛修治拖着长长的调子应答,将上衣脱下,趴在榻榻米上等待治疗。 孩童幼嫩的脊背瘦小,常年不见光的背部皮肤白皙干净,因此在有伤痕时就显得格外刺眼。 一道道红肿青紫的鞭痕交错缠绕,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夹杂着淡淡的血丝,如同一条条狰狞的蛇随着津岛修治的呼吸在他脊背上起伏。 津岛悠治的喉咙发紧,呼吸间仿佛像是在吞咽刀片,他闭了闭眼,手虚虚悬在伤口上方,随即指尖绽出白光。 津岛悠治的身体在发抖,但他的手却很平稳,没有给津岛修治带去任何额外的痛苦。 只是,有些生理反应并不是强行控制就能止住的。 啪嗒、啪嗒—— 感受到背上传来的凉意,津岛修治无奈的睁开眼,他耐心的等到治疗结束,这才坐起身,看着哭包一样垂着头掉眼泪的弟弟:“雪童子这是要融化了吗?”说着,他搞怪似的将头伸到津岛悠治下面,冲他做了个鬼脸:“再不把眼泪收回去,泪水就要掉到我的脸上了哟~” 嗒、 津岛修治话音刚落,一滴泪水从津岛悠治眼角滑落,正巧滴进他嘴巴里,被他吞了下去。 咸的、苦的、涩的…… 好难吃的味道。 津岛修治的包子脸皱成一团,心想,他再也不要尝到这个味道。 “哥你没事吧?喝水漱一下口!”见状,津岛悠治忙将一旁的茶杯拿过来,递到津岛修治嘴边:“来,张嘴。” 但津岛修治却撇开脸,拒绝道:“不了,我得快点离开了,不然被青子发现就不妙了。”说完,他穿好上衣,跳下檐廊,而后回头冲津岛悠治露出灿烂的笑:“离家出走的事,等我准备好,我们就出发!” 而津岛悠治也同样回了个灿烂的笑:“嗯!我等着哥哥带我离开!” 待到津岛修治将庭院的大门合拢,津岛悠治的笑一下子垮下,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个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待着的院落。 变化真的很大,三年前,这里还因为主人的疏于打理杂草丛生,而现在,满院的杂草消失不见,整个庭院整洁干净,足够两个孩童一只猫咪在里面追逐玩闹。 “喵~” 突然,腿上被一个柔软的东西顶了一下,津岛悠治低头,就见猫咪正朝他撒娇。 “猫猫,帮我把那块石头下的东西拿过来好吗?”津岛悠治抬手指向庭院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地方。 “喵~喵嗷?” “是很危险,不过我们现在要离开了,所以就算危险也没关系。”津岛悠治轻轻摸了一下猫咪的小脑袋:“对不起,以后我们要辛苦一段时间了。” “喵—嗷——” 猫咪的叫声凄厉,但却成功让津岛悠治笑了出来:“嗯,我相信猫猫会把我养得很好,不过不止我一个哦,还有哥哥和我们一起。” “喵。” 猫咪瞬间丧失兴趣,跑到角落里将东西扒出来,又叼到津岛悠治面前。 这是一个长条形状的布包,灰扑扑的一点都不起眼。 津岛悠治没有第一时间拿起它,而是掏出手帕,将猫咪的爪垫、指甲还有嘴巴擦干净,然后才打开布包,露出那件东西的真容。 那是根紫黑色的尸蜡,尖锐、粗/长,周身萦绕着不祥的气息。 津岛悠治平静的注视着它,他知道这是什么——千年前被称为“诅咒之王”的存在,拥有四只手两张脸的鬼神。 当时的日本咒术界处在全盛时代,咒术师纠集力量向他挑战却纷纷失败,后来他被冠上“两面宿傩”的名字,死后被切掉的二十根手指,化成特级咒物,无法被摧毁,被封印分落在日本各处。 之前他无意间得到它,查探之后知晓了它的来历与危害,于是用自己的力量将它包裹隔离,镇压在庭院中。 想不到有一天他会主动将它取出来。 不过,现在还不到彻底解除封印的时候。 津岛悠治用手帕隔着将它拿起,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顿时,包裹着它的力量露出一个小口。 接着,津岛悠治慢悠悠的用手帕将它包好。 下一秒,手帕连带着它包着的东西消失在津岛悠治手上,而后悄然出现在某个房间的地板下。 天边的夕阳渐沉,夜幕笼上天际。 “喵嗷——!” 见津岛悠治手上的东西消失不见,猫咪睁大眼睛,眼中浮现出两朵小火花,然后扑上津岛悠治的衣角,用前爪扒住撕咬,后腿则是跟风火轮似得 一阵乱踢。 津岛悠治也不生气,只是摸出一块肉干,轻轻在猫咪眼前晃了晃。 顿时,猫咪停下动作,瞳孔聚焦在津岛悠治手上的肉干上,然后开始蹭津岛悠治,喵喵咪咪的开始撒娇。 ……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惊恐的尖叫打破了深夜的宁静,唤醒了整所宅院。 佣人们因为男主人的要求,将宅院里的所有灯笼点亮,将所有的电灯也都打开。 津岛右卫门在房间里不停踱步,冷汗打湿了他的睡衣,但他却无心更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神还沉浸在刚刚的噩梦中,久久无法回神。 那是个多么可怕的梦境啊。 日本战败,他支持的主战派下台,失去了依仗,他破了产,家族资产被银行清算抵债,儿子、女儿们的姻亲纷纷无情翻脸,而他最后流落街头,得了病却没钱医治,最后气息奄奄躲在桥洞下面,被野狗撕咬分食,死无全尸。 那种被撕咬的痛,直到他从梦中惊醒,仿佛都还残留在他身上。 过了许久,那股后怕才逐渐散去,津岛右卫门重新躺下,继续入睡。 半小时后。 津岛右卫门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这一次,依旧是日本战败,主战派下台,再然后就是同样的流程,破产、姻亲落井下石,只不过他最后的下场是被得知他是主战派的支持者的民众们围堵在街头,用乱石砸死。 他仿佛又死了一次。 这一次,津岛右卫门足足等了一个小时,确定自己的心绪已经平复才再次入睡。 半小时后。 津岛右卫门再一次从梦中惊醒。 同样的流程,日本战败、主战派下台、破产、落井下石,这次他的死法变成在躲避追打他的民众时失足落水,窒息而亡。 被追债的黑/手/党乱枪打死。 被政敌仇人千刀万剐。 被失控的民众践踏而死。 被突如其来的汽车撞飞,无人救治流血而亡。 被变态活剥,在剧痛中活活疼死。 …… 一晚上下来,津岛右卫门仿若惊弓之鸟,在睡梦中死去活来,体验到了各种死法。 每一种死法都真实的烙印在了他的记忆中。 一夜过去,津岛右卫门像是被鬼怪吸干了精气,整个人憔悴到了极致,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爬满他的眼白,让他看上去像是恶鬼一样可怖。 睡眠不足带来的精力缺失叠加多次死亡带来的精神折磨,让他如同悬崖边上般摇摇欲坠。 一夜无梦酣眠到第二天的津岛悠治醒来,调动力量去查看昨晚的情况。 走马观花般看完津岛右卫门一次次入睡、又一次次惊叫着醒来,到最后恐惧入睡,睁眼到天亮的完整过程,津岛悠治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想到这座宅院里的负面情绪催生出的咒灵居然有这么有趣的能力,真令人惊喜。 这才只是开胃菜呢,亲爱的父亲,希望你喜欢接下来的“美好生活”,千万、千万不要让他失望啊。 4. 第四章 “看,这是我弄到的地图。”津岛修治将纸张铺在地板上,指着其中的一个点道:“我们现在是在这里,青森县。”而后,他的手指缓缓下滑,点向地图中间:“这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津岛悠治趴在地板上,悬在半空的小腿一晃一晃,颇为惬意:“横滨?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个港口城市,虽然距离东京很近,对东京人来说是个乡下地方,但对我们却不一样。”津岛修治向他的小笨蛋解释道:“因为是港口城市,那里的人员密集且鱼龙混杂,可以说是最棒的隐藏地了!” “但是哥哥,那里距离我们好远啊。”津岛悠治指出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想要过去的话需要坐火车吧?我们有钱买车票吗?” “当然有啊!”津岛修治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钞票,这是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年玉,以及悄悄赚到的一点钱,足够他们在外面生活很久,随着钞票一起被拿出来的还有车票:“先搭乘新干线,在东京换乘一次,悠治想不想在东京玩几天?” 用电话伪音假装成大人,在旅行社为孩子订购游玩套票,他则是因为工作繁忙只能缺席的家长。 大人很好骗,只需要一点点的小技巧就可以瞒过他们。 当然,为了不被追踪,他是溜出津岛宅使用的固定电话,而费用则是通过邮局寄送。 “我听哥哥的。”津岛悠治先是表达完自己的意见,随后发出疑问:“哥哥怎么这么快就准备好了车票?是之前就想要离开了吗?但我却并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没有告诉我,哥哥你没有告诉我,是因为哥哥想要抛下我吗?” 津岛悠治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哽咽,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他的身体有些超负荷,他急促的呼吸着,出现了轻微的过呼吸症状。 见状,津岛修治上前,用手捂住津岛悠治的口鼻,将他揽进怀里,轻声安抚道:“别激动,哥哥没有要丢下你,鼻吸,只是想要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当做惊喜送给悠治,口呼,慢慢来,嗯?” 津岛悠治的呼吸逐渐平缓,因为刚才的发作,现在的他手脚无力,软塌塌的埋在兄长的怀抱中,他用手攥紧津岛修治的衣角,声音闷闷的传来,带着些鼻音:“我才没有害怕,哥哥要说话算话!” 不过,就算哥哥骗他也无所谓,他可以找到哥哥的,无论哥哥跑到哪里,他都能找到他。 “知道了,哥哥才不会丢下悠治,谁会忍心丢下这么可爱的小狗呢?”津岛修治轻抚着弟弟单薄的脊背,没忍住逗了他一句。 “我才不是狗狗!”津岛悠治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他故作凶狠的瞪着津岛悠治,怒道:“哥哥坏!” “还说不是狗狗?”津岛修治用手拭去弟弟眼角的泪水,举着指尖的晶莹,道:“只有狗狗才会没出息的哭鼻子哦?你看猫猫就从来没哭过。” 闻言,津岛悠治看向角落里小憩的猫猫,若有所思的回忆。 对哦,他和猫猫认识这么久了,的确没有见过猫猫哭。 见津岛悠治轻易就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津岛修治窃喜之余也有些头疼。 小笨蛋未免也太好骗了,等到了外面,不好好看着的话,一不注意就会被人吃干抹净吧? 一定要看好他才行。 “那、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津岛悠治想起自己的计划,犯愁的蹙起眉:“哥哥决定好时间了吗?” “嗯,已经决定好了。”津岛修治拍拍弟弟的背,示意他起来,然后起身,将地上的地图卷起来收好:“就在新年祭的第二天,新的一年的第一天,开启我们的新生活。” 新年吗? 津岛悠治盘算着时间,计划着什么样的惩罚才能最大程度的让父亲为他犯下的错误赎罪。 见弟弟低着头,一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模样,津岛修治眯起眼,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你在想什么?”津岛修治想起了今早起来时女佣的抱怨以及昨晚宅院中的吵闹,将两件事串联在了一起:“老头子身上的异样,是你弄的?”紧接着,津岛修治的面色严肃起来:“你是怎么做到的?会不会被老头子发现?” 津岛悠治被哥哥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只剩下对兄长的崇拜。 哥哥也太聪明了!居然一下就发现了! 不用等津岛悠治回答,津岛修治已经从他脸上得出了答案。 那双鸢色的眼睛里先是浮现出一点自得的笑,随即严肃起来,等待津岛悠治的回答。 感受到津岛修治暗含催促的目光,津岛悠治回神,摇摇头,道:“放心好了哥哥,我做得很隐秘,他是绝对不会发现的。” 毕竟,还没有伤亡不是吗? 等到真的见血的时候,他和哥哥已经离开了,津岛家的事情,和他们两个相依为命的孤儿有什么关系呢? 津岛修治相信他的弟弟,顿时,严肃从他面上退去,真心的笑意取而代之:“那我就开始期待悠治为我表演的剧目了~” 哎呀,弟弟帮他报仇的样子也太犯规了吧? 真的是,明明他自己都已经不在乎了呢~ 兄弟二人在这里说说笑笑喝茶的时候,被诅咒缠身的津岛右卫门却没有这种幸运了。 只是短短一天,原本只是会让他头疼的咒灵已经成长到了足够影响到现实的地步。 但因为这座宅邸上方萦绕的力量,这只新鲜出炉的二级咒灵暂时还没有造成破坏,只是遵从本能缠绕在将他制造出来的存在身上,也就是津岛右卫门身上。 这位心思阴毒的男人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报应。 津岛右卫门使劲揉了揉眉心,握着钢笔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不是睡眠不足的缘故,从早上开始他的精神就很疲惫,耳鸣声不断,隐隐还夹杂着不明的呓语。 他想要休息,但现实却并没有给他机会。 焦灼的战机、紧张的局势、步步紧逼的政敌……只要他停下,这些东西就会联手将他撕成碎片! 男人疲惫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恨恨 ,随即又埋首于工作。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升腾的负面情绪化作养料,汇入盘旋在他头顶的咒灵体内,让它的身体又壮大了几分。 “去死去死……胜、胜利胜利……”咒灵丑陋的身体不断扭曲,发出人类听不到的呓语:“日本、败、战败……利益、壮大壮大……” 时间很快过去,不多时就到了年节时分。 在外的子女都被津岛右卫门召回了家里,津岛大宅难得热闹起来,各处庭院都住上了人。 津岛悠治的小院偏僻,向来无人问津,但不知为何,这次祭神却将他也唤了过去。 自从生下津岛修治与津岛悠治这对双生子后,津岛夫人就没再生育,津岛悠治如今是家族中最年幼的孩子,同津岛修治一起站在队伍最末尾。 冬日温度阴湿寒冷,哪怕是裹在厚衣服里,津岛悠治也依旧面色发白,身体不受控制的小幅颤抖着。 津岛修治站在队伍内侧,手牵着弟弟,试图将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过去,但却也只是徒劳无功。 寒风吹过,那点好不容易生出的暖意被带走,剩下的只有刺骨的寒。 津岛悠治像是个提线木偶般,跟着众人的动作行动。 祈福、参拜、颂神…… 这一整套流程虽然繁琐,但却并不劳累,只是对津岛悠治来说,这套流程叠加寒冷却已经足够将他压垮。 终于,在进行最后一次参拜时,津岛悠治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没有及时起来。 众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尽管津岛悠治第一时间强撑着努力站起,但却依旧显了出来。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 津岛右卫门在最前方,察觉到后面的骚乱,他回过头来查看情况,一眼就看到了令他厌烦的幼子。 居然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出了岔子! 果然他就是不应该存在于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津岛右卫门的面皮抽动了一下,顾忌着场合没发火,但眼神却阴沉沉的剜了津岛悠治一眼,然后转身继续流程。 津岛修治站在津岛修治身旁,正好看到了津岛右卫门那堪称阴毒的一眼,很难想象这是一位父亲看孩子的眼神。 经过这些天的折磨,严重睡眠不足的津岛右卫门身上的肉急速消减下去,没过多久,就只剩一层肉皮抱着薄薄的肉贴在骨架上,宽大的黑纹付羽织袴空荡荡的罩在身上,明明还不算年老,但整个人却散发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腐朽气。 在眼含怨毒的瞪着人时宛若幽灵。 或许他意识到了身上的不同寻常,才会将祭神仪式举办的如此盛大隆重,希望借此将晦气祛除。 而打扰了他期待已久的仪式的津岛悠治……或许会遭到可怕的惩罚。 果然,仪式结束后不久,众人都回到自己的庭院里休息,准备接下来的晚宴。 唯独津岛悠治被单独留了下来。 试图一起留下的津岛修治被津岛右卫门唤来女佣强行抱走。 5. 第五章 被负面能量包围的津岛右卫门情绪的暴躁更胜往昔,含怒之下出手惩戒,就连大人都不一定能扛得住,更遑论一个年幼体弱的孩童。 当晚,津岛悠治被丢回了庭院,被鞭打出的伤口渗出血液,洇湿了黑色的和服,虚弱的趴在地板上,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食物、药品一律被津岛右卫门禁止。 津岛右卫门厌恶极了这个幼子,在负面能量的影响下思想更加偏激,他想要幼子能够死在宅院里,永远不要再出现! …… 在佣人离开后,津岛修治趁着夜色偷偷溜进小院。 被女佣看管的时他度日如年,几乎是数着秒度过难熬的几个小时,等到女佣离开,津岛修治几乎是立即从被褥里爬起,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就扎进了寒凉的夜色中。 等到津岛修治抹黑来到小院时,身上几乎一片冰凉,但他却像是一无所觉,一心担忧着胞弟的安危。 唰—— 木障猛地被拉开,屋子里漆黑一片,一团瘦小的身影趴在地上,仿若死物一般安静,如果不是津岛修治听力灵敏,能听见急促却微弱的呼吸,他真的会以为那个男人狠心杀死了悠治。 津岛修治将屋内的蜡烛点燃,端着烛台靠近查看津岛悠治的情况,然后就被津岛悠治身上的惨状刺激到心跳暂停。 津岛修治闭了闭眼,不是嫌恶,而是为了抑制内心沸腾的恶意。 将烛台放在一边,津岛修治用小刀划开粘连的和服,露出下面惨不忍睹的皮肤。 清洗、上药、包扎…… 津岛修治的手很稳,仿佛只是在救治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但他的手再稳,伤药接触到伤口带来的刺激感却是无法避免的,津岛悠治在阵阵疼痛中睁开眼。 黑暗的屋子里只有一盏烛火照明,将屋内二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二人的影子重叠,仿若他们还未出生时一般,形影不离。 津岛悠治不由露出小小的微笑,随即在津岛修治扎紧绷带的动作下扭曲了表情。 “笑什么?”津岛修治冷着脸,加重的动作却因为津岛悠治痛苦的表情不由自主的放缓:“为什么没有放倒那个老头子?明明只要你想,他根本伤不到你。” “我还小嘛,而且他毕竟是‘父亲大人’。”津岛悠治模棱两可的回答,没有说出真实的原因,他扯起嘴角,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津岛修治:“最重要的是,我们这下一样了!” 他和哥哥一样,都被那个男人责罚过了,他们是双胞胎,理应拥有一模一样的经历。 而且,他接受了来自父亲的、伤及性命的责罚,意味着从今以后,他可以斩断二人之间的血缘枷锁。 对于既无生育之恩,又无养育之情的父亲来说,这样已经可以两清了。 此后他们之间,再无联系。 “一样个鬼!”津岛修治一记暴栗敲在津岛悠治头上,怒道:“我们长得都不一样,你追求什么一模一样?平常说你是傻狗,你还真的傻了?为了这么可笑的理由把自己弄成这样!” 见津岛悠治露出吃痛的表情,津岛修治僵了僵,头偏向旁边不去看他,道:“醒了就快点把自己治好,既然想和我一样,就把过程也给我原样复制过去!” 谁知,津岛悠治可怜兮兮的摇摇头,表示自己做不到:“能量全用来抵御能力侵蚀了,分不出来治愈的部分。”其实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能。 津岛修治是知道的,津岛悠治的能力太过强大,强大的力量压迫身体、侵蚀健康,以至于津岛悠治身体孱弱,连发育也极为迟缓,明明和他一样都是七岁多,但身高却比他矮了一头。 因此哪怕隐隐觉得津岛悠治隐瞒了什么,但却没有深究,将药片递到津岛悠治嘴边,诱哄他张嘴吃药。 知道他惹哥哥生气了,不等津岛修治再催促,津岛悠治张开嘴,将药片吞下,随即就被没有糖衣的药片苦到皱起脸。 津岛悠治抬起头,刚想冲津岛修治撒娇,就被一颗糖堵了回去,只见津岛修治冷着张包子脸,动作却极温柔的给他喂水。 津岛悠治伸手攥住津岛修治的衣摆,露出了幸福的笑。 为津岛悠治处理好伤势,津岛修治拉开橱柜,取出被褥在榻榻米上铺好,两兄弟互相依偎在被窝里取暖。 “哥哥,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津岛悠治伤在背部,不方便躺下,只能趴着,脸上的婴儿肥因为这个动作挤在一起,让他的声音也闷闷的。 “嗯,原本是这样的,但你现在还能移动吗?”津岛修治闭着眼睛,看不清楚神色,在心中改动着计划。 “可以,我可以暂时‘冻结’现在的状态,不会影响到计划的。”津岛悠治声音轻快,尾音上扬,对离开后的生活满是期待。 “是嘛……这就是你任性的底气?”津岛修治话里的阴阳怪气都要溢出来了:“那可真是好棒棒哦~” 津岛悠治缩了缩脑袋,表示他已经睡着了,什么都没有听见。 津岛修治哼笑,没有揭穿,但笑声里却满是秋后算账的意思。 津岛悠治:zZZ…… 第二天一早,两兄弟是被一阵愤怒的猫叫声吵醒。 “喵嗷—嗷嗷呜——” 凄厉的猫叫响彻云霄,猫咪围着津岛悠治不住地打转,然后愤怒的瞪向津岛修治,嘴里的叫声不绝,似乎是在责怪他没有保护好弟弟。 津岛悠治捂着耳朵起身,期间不小心扯到背后的伤口,不由龇牙咧嘴。 见他起来,猫咪停止了鬼哭狼嚎,扑上来舔舐津岛悠治的脸蛋,然后又心疼的蹭蹭。 “……她刚才是在骂我吧?”一大早被吵醒,津岛修治臭着脸起身,起床气无从发泄,他还得趁早回到自己的庭院中,以免被女佣发现他不在。 “没有啊,猫猫是在骂那个人。”津岛悠治心虚的将猫咪的嘴筒子捏住,然后讨好的朝哥哥笑笑。 津岛修治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哼了一声,取出橱柜里的衣服披上离开。 < p>女佣会在清晨后离开,他必须回去一趟。 …… “哥,外面的世界好像和那里一样。”津岛悠治趴在列车玻璃上,看着车窗外的世界。 时值战时,经济萧条,民众的生活不能说是水深火热,也能称得上是度日如年,物价飞涨的同时还要担心前线的家人和外国的威胁。 尤其,日本在战争中并不占优势,甚至可以说是被各国按在地上摩擦。 没办法,没有超越者就是这个样子的。 津岛悠治闭上眼睛,听着风中传来的哀嚎,嘴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 他不打算杀死那个男人,但这不意味着他就要放过他。 真希望“窗”的消息能够慢一些、再慢一些,最好给那个男人留下无法挽回的伤痛。 津岛悠治的视角不断拔升、拉远,直到见一道漆黑的帷幕将津岛大宅笼罩,一个看上去很像是极道的墨镜男在宅院外和一个西服男交流,津岛悠治才颇感无趣的收回感知。 平时也不见总监会那群人效率这么快,莫非是因为他用了宿傩手指的缘故? 津岛悠治睁开眼,就见津岛修治正直勾勾的盯着他,见他睁开眼,鸢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 “小悠,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事?”津岛修治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一帧帧闪回。 最终,两帧画面定格。 庭院边被挖开的石头,以及津岛右卫门憔悴枯瘦的脸。 津岛修治一直很聪明,将两件事一串联,就猜出了原委:“——你会不会被发现?”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的,但被津岛修治的心音绕到头疼的津岛悠治却明白他的意思,他骄傲挺胸:“当然不会,我没有留下任何残秽,从头到尾都做得干干净净的!” 津岛修治之前系统的了解过这个世界上的隐秘,自然听懂了津岛悠治的意思,见他自信,便也相信他,而后关切的伸手,虚虚搭在他背上:“‘冻结’还能持续多久?” “很久。”津岛悠治抖了个机灵想把他哥逗笑,但却失败了,只能如实交代:“只要我想,可以一直维持,只不过在‘冻结’解除后,伤口会保持与‘冻结’时间相同的时间无法愈合。” “那我们就在东京多待一段时间。”津岛修治修改了原定计划。 笨蛋弟弟的伤不能久拖,横滨那个乡下地方又混乱、医疗条件还差,不如在东京修养好再离开。 反正按悠的安排,那个死老头大概率是分不出心思来找他们两个的。 津岛悠治知道这个时候他说话肯定会被哥哥训,索性闭上眼睛,提前去感知他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住所。 他们还没有成年,身上没有证明身份的证件,要想在东京暂时安顿下来,通过正规途径肯定是做不到了。 津岛悠治用感知锁定一个人——孔时雨。 前韩国刑警,现黑市掮客,虽然为人比较圆滑世故,但比起黑市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还算是有点道德的男人。 6. 第六章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孔时雨正在忙,听到敲门时还有些惊讶,来他这里的客人少有这么有礼貌的。 孔时雨起身,将门打开,入目是一道身披斗篷的高挑身影,脸藏在兜帽下看不清楚,孔时雨也没打算看清,他侧过身,给客人让出道路,在他坐下后泡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您是想办理什么业务?”孔时雨将一张价目表推过去。 表上列举的很详细,津岛悠治透过傀儡的眼睛一一看过,随后指着其中一条点了点。 孔时雨没有错过他的动作,见状立即报出价格:“……我个人比较推荐您办理A级套餐,当然,这个全凭您自己做主。” “……三个人的身份信息,A套餐。”第一次说话,傀儡的声音有些沙哑:“一个大人两个孩子,这是基础信息。”说完,傀儡将写了姓名年龄信息的纸张递过去。 “好的,大概七个工作日就能办理好。”孔时雨接过纸张,一目十行的扫过去,报了价格:“……您这边是怎么支付?” “……这是订金。”傀儡掏出一块金子放在桌面上。 孔时雨也不意外,无论在哪,金子都是硬通货,保值还方便存放,不如说是金子的话更好。 交易结束,约定了来取货的时间,傀儡就离开了。 “是个新面孔呢。”孔时雨在办公桌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眼镜片上反射出电脑屏幕的光:“最近有潜力的新人还真不少……” 电脑屏幕上,男人带着警惕的目光扫过摄像头,嘴角的疤格外明显。 …… “回来了?”见津岛悠治睁开眼睛,津岛修治走过来,蹲下来轻轻贴了下他的额头:“嗯,没发烧。” “嗯,已经搞定了。”津岛悠治的声音因为伤势而有些虚弱:“一周后就能拿到了。” 今天是1998年1月2日,是他们离家的第二天,在酒店稍作休息后,津岛悠治就解开了“冻结”,目前正卧床休养中。 “但是哥哥取的名字有点奇怪,太宰是舶来的姓氏吧?”津岛悠治有些好奇:“为什么会取太宰治这个名字呢?”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在翻书的时候看到过,就拿来用了。”津岛修治解释道:“而且它不算难听,不是吗?” “嗯,其实我觉得完全可以叫‘太宰修’。”津岛悠治道:“我们的名字里都有‘治’,按理来说,应该用第三个字才对吧?” “才——不要!”津岛修治的拖着长长的调子,拒绝了津岛悠治的提议:“太宰修这个名字听上去好怪,一点都不适合我,倒是小悠,太宰悠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哦。” “因为是哥哥取的嘛。”津岛悠治趴在床上,很久没有修建的长发披散着,整个人看上去软乎乎的,连声音都是软哒哒的,冲津岛修治露出可爱的笑。 “呜哇!小悠这么可爱,会让人想要一口吃掉。”津岛修治用头顶了顶弟弟的头,黑色的发丝掺杂在白色的长发里,有些突兀,却又莫名的和谐。 津岛悠治回了个蹭蹭。 不满被忽略的猫咪挤进两人中间,然后被津岛修治强行抱起,箍在怀里揉乱了毛发。 因为津岛悠治的伤,初到东京的兄弟俩并没有选择外出,而是老老实实在酒店里窝了一周,等到津岛悠治的伤口结痂,兄弟二人才迈出酒店的大门,去探索这个对于他们来说十分陌生新奇的大都市。 让傀儡取了身份证件,兄弟俩彻底自由。 随后出发第一站——商场购物! 太宰治果断抛弃了和服,将从头到脚的衣服换了个遍。 站在试衣镜前,太宰治臭屁的打量着镜子中的二人,越看越满意。 太宰悠和哥哥并肩站着,看着镜中的自己—— 两个小少年并肩站着,双生子的容貌并不相似,连身高都不一致,但相貌却都同样出众,白色衬衣搭配纯黑的长裤腰上佩戴着装饰用的腰封,虽然是简约打扮,但简单的衣服却将兄弟二人优越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不像是这个偏远的的小国生长出来的,倒像是教养优秀的英伦风小绅士。 太宰治很满意自己的新装扮,伸手叫过店员就要付钱:“姐姐,麻烦这里结一下账,顺便可以带我们看一下外套吗~” 虽然初出茅庐,但太宰治面对店员小姐姐一点不怂,撒娇卖萌的手段一套一套的,哄得店员小姐姐脸上的笑一直没下去,不仅帮忙挑选了外穿的大衣、搭配了配饰,还做主给了他们最优惠的折扣。 而太宰悠就比较腼腆了,虽然很想和哥哥穿同款兄弟装,但萧瑟的冷风还是将他劝退,太宰悠选择将大衣换成厚厚的羽绒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才敢踏出店门。 白色的长发乱糟糟的卷在帽子里,不禁让太宰悠有些苦恼。 从前的活动范围比较小,长头发虽然有些麻烦,但并不影响他的生活,但是现在出门在外,一头需要好好打理的长发就很累赘了。 “哥,附近有理发店,你陪我去理发吧?” 因为有傀儡帮忙,买完东西的兄弟二人依旧一身轻松,太宰治脚步雀跃,蹦蹦跳跳的很是活泼,时不时回头来看一眼弟弟有没有跟上,见他慢了就停下来等他。 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小悠为什么突然想剪发?” “因为打理起来很麻烦。”太宰悠伸出手想要理一下乱发,却被寒风刺激得收回手指。 他原本不怕冷,但现在伤势还没好全,能量全用在维持平衡上,优先级低一点的御寒自然就顾不上了。 “不可以理发,我可以帮悠打理。”太宰治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号,满脸不赞同,随后又凑过来抱住他撒娇,贴贴蹭蹭黏黏糊糊的请他改变主意。 禁不住太宰治的缠磨,事实上,在一开始太宰悠就举手投降了,后来的玩闹嬉笑纯属兄弟间的小情趣。 没办法,谁让他拒绝不了哥哥。 回到酒店,太宰悠吩咐傀儡将他们买回的衣物、配饰清洗好,随即就和哥哥回到房间游戏。 第一次接触到GAME的太宰治抗拒不了游戏的 魅力,暂时有些上头。 原本两人玩的是双人对抗游戏,但出乎意料的,太宰悠是个手残游戏废,屡战屡败,游戏体验感十分之差,哪怕是太宰治带着滤镜都夸不出来。 最后就变成了太宰悠趴在床上看太宰治玩。 不过他也并不无聊,今天的运动量对他来说有些超标,此时待在温暖的室内,顿时就有些昏昏欲睡,他半眯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太宰治聊天。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东京啊?”太宰悠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倦意,有些低。 但太宰治却在乒铃乓啷的游戏声中精准捕捉到了太宰悠的声音,忙里抽闲的回答:“只要小悠想,随时都可以离开。”然后似是好奇的问了一句:“小悠是不喜欢东京吗?” “嗯,不喜欢。”太宰悠声音恹恹的:“东京的咒灵太多了,那些恶心丑陋的东西几乎到处都是。” “那我们就离开。”太宰治手上还在玩着游戏,但心下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搬去乡下? 咒灵依托人心而生,那么,人少的地方咒灵应该也会减少? “嗯,我这就让1号去横滨买房子。”太宰悠眼睛已经闭上,马上就要陷入梦境,却也不忘给还在忙绿的傀儡加上一层命令。 在创造傀儡时,太宰悠就给他编入了能够自主活动的意识模块,所以哪怕是在他无暇操控时,傀儡也能按照他的命令完美完成他下达的指令。 第二天一早,兄弟俩就收拾好行李打车准备前往车站。 行李交由傀儡提着,附带的“外交”工作也全都交给他,太宰悠只需要放空大脑,握住兄长的手充当挂件。 坐上出租车,两兄弟坐在后座,太宰悠刚想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就见窗外一点蓝色划过。 好漂亮的咒力。 太宰悠慢悠悠的靠在坐背上闭上双眼,调动感知去寻找那一抹亮眼的蓝。 那是一个年龄与他们相仿的男孩儿,独自走在街道上,身上穿着宽松的连帽衫,下身配一条短裤,脚上蹬着双运动鞋,虽然年幼,但身上的气息却很强大。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他,男孩睁着双大大的猫眼仰头睨向天空,眼中无波无澜,却像是直接与太宰悠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里似乎是将一整片蓝天都藏进了眼底,竟是比此时的天空还要晴朗几分。 ——是五条家的六眼。 太宰悠此时才将人与传言对上,在看清他的第一眼心下就不由升起了几分好感。 无他,只因六眼仰头时,宽大的兜帽滑落,露出六眼那头银白的短发。 嗯,不愧是他,只是像他几分的六眼就如此出色。 太宰悠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就收回了感知,没有去管潜伏在六眼附近那几道充满敌意的气息。 左右六眼不会连那几个杂碎都对付不了。 那边,没有抓到那道窥视他的目光,六眼心里十足的不爽,没了和诅咒师躲猫猫的兴致,眼皮一抬,精准锁定了一直跟着的人,不耐道:“还不出来吗?杂碎。” 7. 第七章 横滨居留地,本町通,三番四十六号。 一户普通的一户建,大门处上挂一副刻着“太宰”二字的木牌,正是离家出走的太宰治和太宰悠目前的居住地。 太宰治在闹钟声中睁开眼睛,不等他将铃声按灭,闹钟就停了,太宰治眼睛一转,立刻就猜到了“凶手”是谁,起身扑到被被褥埋起的鼓包上,张嘴就是一叠声的呼喊: “悠酱~该起床了~~” “不要,我要睡觉,哥哥别闹了,悠好困……”鼓包里传来孩童不满的咕哝。 两兄弟的作息一向很好,不存在缺觉的可能,只是初春寒气未散,太宰悠又体弱怕冷,喜欢赖在暖和的被窝里小憩。 “悠酱~说好了今天陪哥哥出门的,你如果再赖床的话,时间就来不及了,你难道想让哥哥伤心吗?”太宰治嘴里发出像模像样的假哭声。 禁不住太宰治的缠磨,太宰悠只能从被窝里爬起,被子掀开,即使裹着厚厚的睡衣,太宰悠仍是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一头银发乱糟糟的缠在身上,小嘴噘得老高,一副不乐意的小模样。 太宰治爬过去,顺了顺太宰悠的长发,笑眯眯的安抚:“看,这不是起来了,哥哥就知道小悠心里有我。” 太宰悠眼神呆滞,一双猫儿似得金瞳眨了眨,怒从心起,一个饿猫扑食将兄长压在身下,伸手开始给他挠痒。 太宰治有能够掀翻弟弟的力量,但却没有反抗,只是举手求饶,任由弟弟撒气。 但太宰悠却不是从前的太宰悠了。 俗话说得好,远香近臭。 从前两人并不住在一起,相隔着一整个大宅的距离,即使每天太宰治都去找太宰悠玩儿,两人每日相处时间短暂,太宰悠自然对太宰治刷上了十八层滤镜,觉得他哪哪儿都好。 但现在住在一起,滤镜就没那么牢固了,哪怕心里最爱的依旧是哥哥,但太宰悠却不像从前那样对他事事迁就。 兄弟二人即将脱离兄友弟恭模式,正式进入对抗路。 因此,面对太宰治的求饶,太宰悠并未心软,等他笑出了泪花才堪堪停手。 床边睡在猫窝中的猫咪懒散的看了兄弟俩一眼,随即将头埋在爪爪下,试图阻挡噪音。 幼崽真的是,无论是人类幼崽,还是同族的崽子都这么闹腾。 兄弟俩活动一场,清晨的寒气也退去,太宰悠的脸上染上红晕,兄弟俩一高一矮,像WiFi一样手拉手去洗漱。 洗漱完,太宰悠坐在一把小椅子上,双手支着下巴,感受着头顶传来的一下一下的拉扯。 超级大的立式玻璃镜前,银发的男孩坐姿乖巧的坐在张精致的小椅子上,在他身后,看上去比他稍大一两岁的黑发男孩手里握着把漂亮的小梳子,垂眸认真梳理着流银般的长发。 太宰治的手指很灵巧,这体现在他仅仅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跟附近的阿姨学会了编发,还无师自通了许多漂亮复杂的发型。 这也是为什么太宰治要催促太宰悠早早起床,因为打理造型非常浪费时间。 将最后一缕发丝编好,太宰治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满意的欣赏着他的杰作。 而太宰悠摸摸脑袋上花苞似得盘发,忍不住开口:“哥哥,悠这样看上去好像个女孩子。” 是的,人类幼崽小时候的性别特征本就模糊,更不用说太宰悠长相精致美丽,在精心打扮之后,漂亮得像是个小姑娘一样。 “像女孩子不好吗?”太宰治反问一句,而后找处相机,拍了张照片留念。 当然,是指挥傀儡拍的,兄弟二人一坐一站,长相同样精致美丽,拍出的照片总会有种油画般的艺术感。 只能说,时尚的完成度里,建模就占了百分之九十。 太宰治把弟弟打扮得像是块白色雪糕,自己穿的却很简单。 三月末的时节里,外面的空气依旧寒冷,他外面就只套了件厚风衣,很潇洒,很冻人,兄弟俩行走在外面像是处在两个季节,一路上引来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保罗,你看那对兄弟。”男人身材高挺,黑色的长卷发缱绻的垂在耳际,嘴里吐出温柔的法语:“看上去不像是这个国家的孩子,尤其是小的那个,像是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精致可爱。” “阿蒂尔,你想说什么?”被称为保罗的青年金发蓝眼,身上的气息冰冷而危险,像是来自北欧的神明一般美丽。 “……没什么。”阿蒂尔.兰波哂了下,随即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眉眼:“只是没想到来横滨的第一天就能遇到这么漂亮的孩子,如果不是在任务里,或许我会出去给他们买些糖果。” 闻言,北欧神明一般的金发男人扯出一个略带讽刺的笑:“阿蒂尔,法国的性/同意年龄是15岁,而且或许你还记得,法国并没有通过同性婚姻法,希望你不要染上英国佬的恶习。” “保罗,我只是出于纯粹的欣赏——”阿蒂尔.兰波苦笑:“难道在你看来我居然是个禽兽吗?” 炼/铜癖不论在哪里都值得被唾弃。 保罗.魏尔伦耸耸肩,直接跳过那个话题,开始谈起了任务相关。 空气中,偶尔有一抹金色隐隐闪过,完美隔绝了两人的谈话内容。 [保罗,真的对法国心生反意了吗?] [该死的法国,讨厌的阿蒂尔.兰波。] 两句略显突兀的话从太宰悠耳边划过,他下意识回头,看向窗边坐着的两人。 两个俊美的男人坐在咖啡店靠窗的地方正在交谈,听不到他们具体在谈些什么,像是有东西特意隔开了那片空间。 如果想要强行听到他们的谈话,太宰悠能够做到,但,没必要。 不过是街头路边的陌生人,何必为了他们强行耗费力量? 阿蒂尔.兰波见两兄弟中的弟弟正在看他,朝他点了下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如果保罗正常在人类社会中长大,会不会也像是他们一样?] 见搭档的注意力转移,保罗.魏尔伦也朝太宰悠看了过来,但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无聊的人类幼崽。] 心音和他的人一样冰冷。 太宰悠脚步不停,没有给搭档二人回应,和兄长一起走出了他们的视线。 “悠,怎么了?是看到咒灵了吗?”察觉到太宰悠走神,太宰治凑过来,担忧的询问。 其实横滨市内的咒灵并不算多,和东京街头随处可见的状况相比,在横滨境内,有时一整条街道一个咒灵都没有。 这种情况,在整个日本境内都是十分罕见的。 这也是太宰治总是缠着太宰悠外出的原因,街上没了碍眼且影响心情的杂碎,当然要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对身体有好处。 此时,见太宰悠表现异常,不自觉就担心了起来。 [是刚诞生的咒灵?早知道今天就不出来了。] “没有,只是看到了两个外国人。”太宰悠摇摇头,道:“哥哥,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见太宰悠没有说谎,太宰治放松下来,道:“是海鲜市场哦!”说起这个,太宰治浑身飘起了小花:“前段时间和老板说好了,等新鲜的螃蟹送来,一定要给我多留一些,昨天老板打电话来,让我今天去取。” 现在是三月份,想要吃蟹的话,是最后的黄金时节。 逃离原生家庭后,两兄弟纷纷开始尝试以前从没接触过的事物,食物当然是第一位,而太宰治在接触过螃蟹后,顿时一发不可收拾,对这种食物的喜爱堪称痴迷。 “……哥,螃蟹吃多了会痛风的。”太宰悠弱弱提醒。 “没事啦,我们还年轻呢!”太宰治叉腰自信道:“就算天天吃都不会有事,更不用说是隔了这么久。” “对了,老板说新到的还有鳗鱼哦,虽然没有应季时肥美,但却很新鲜。”太宰治眨眨眼,拖着声音:“鳗鱼也是海鲜吧?那该不该要呢?” “要!”太宰悠眼睛一亮,抱住哥哥的手开始撒娇。 他最喜欢吃鳗鱼饭了! 计划通! 太宰治暗下偷笑,面上却故作正经的逗着弟弟,等到满意了才松口答应。 另一边,从法国前来的两个搭档离开咖啡馆,回到暂时租住的安全屋,开始整理今天收集到的情报。 “保罗,你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正在收拾东西的阿蒂尔.兰波动作一顿,开口道:“我为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哦,知道了。”保罗.魏尔伦可有可无的点头。 生日? 对他来说,这种被制造出来的日期没什么好庆祝的。 难道要他为了自己被作为武器制造出来而感到开心吗? 人类啊,真是恶心。 阿蒂尔.兰波却以为他是在期待,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看上去有着法国独有的浪漫气息:“我说过,我会给你想要的。” 他想要的永远只有自由。 在阿蒂尔.兰波看不到的地方,保罗.魏尔伦嘴角勾起讽刺般的弧度,他道:“是吗?那我就从现在开始期待了。” 逢场作戏、虚与委蛇,这些东西,当初的“黑之十二号”不懂,但被法国精心教导多年的保罗.魏尔伦却会。 8. 第八章 “小悠,你看。”太宰治指着报纸上的一条新闻,小声和他道:“煤气泄漏?我都不知道津岛家还有煤气。” 他们此时正在横滨市图书馆内,翻看一些报刊。 或许是因为忘记了,一月份的报纸还留在这间阅览室里,太宰治好奇翻看时,居然在报纸上看到了久违的两个字——“津岛”。 这两个字以及将太宰治的注意吸引过去,他看向标题: 【津岛宅煤气爆炸至房屋倒塌,竟无一人死亡】 下面则是详情报道。 太宰治逐字看过去,嘴里忍不住发出“噗嗤噗嗤”的笑。 还有什么是看不惯的人倒霉更有意思的事吗? 尤其这个人现在活得生不如死,每天都要花费高昂的医药费续命,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也不知道在现在已经有了没落迹象的津岛家,这份孝心能维持多久。 太宰治开心的将这份喜悦分享给弟弟。 太宰悠瞥了一眼,在离开津岛家后,他就没有再关注过津岛家的后续。 想来那位看上去很像□□的咒术师实力还挺不错,居然保住了津岛右卫门的性命。 只是,活着、尤其是痛苦的活着,或许有时候并不是件好事。 不过,这和他们都无关了。 “哥,我们该离开了。”已经快要十一点钟了,他们今日的行程是要去公园野餐,顺便赏樱,只是看起书来难免入神,不知不觉差点错过了午饭:“你不饿吗?今天一号特意做了蟹肉刺身哦。” “现在就走。”闻言,太宰治当即放下手上的报纸,牵起太宰悠的手往外走去。 他们离家已经快五个月了,兄弟二人把自己养得很好,都长了些肉不说,连身高都长高了些。 只是,太宰悠因为身体不好,长得有限,大多都长在了脸上的婴儿肥上,身高还是远远逊色同胞哥哥。 但气色却很好,脸蛋粉白可爱,像是撒了草莓粉的大福,可爱又可口。 太宰治总喜欢揉他。 现下已是晚春,是赏樱的最后时节,再过两天到了五月份,樱花落尽,就没有这般好的风景了。 太宰治和太宰悠将野餐垫铺在草地上,再将餐盘里的食物一一取出,分别摆好。 树上的樱花正是开得最盛的时候,风一吹过,便有樱粉花瓣飘落。 树下绿草成荫,树上粉云弥漫。 不得不说,是一副美得如同幻梦一般的画面。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欣赏着这美好的一幕,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被端坐的兄弟二人吸引。 兄弟俩坐在树下,仿佛神明坐下的童子,不染凡尘。 但很快,黑发的童子就出声打破了这份瞎想,他“呸”了一声,吐掉嘴里的花瓣,瘪着嘴道:“悠酱,樱花花瓣是苦的,好涩,一点都不好吃。” 之前太宰悠在甜品店买过时令的水信团子,因为用了樱花点缀,造型看上去很漂亮,尝上去味道也还可以,像是将整个春天都包了进去。 正是因此,他们才有了赏樱的兴致。 只是没想到太宰治会生嚼樱花。 “当然不好吃了,就算是水信团子,那也是因为有外皮的中和,所以尝起来还可以。”太宰悠递上饮料给太宰治漱口:“而且,生的东西本来就不好吃。” 特指各类刺身。 吃多了会得寄生虫病的吧? ……看来是时候买点打虫药放在家里备用了。 太宰治不知道太宰悠心里在想什么,但直觉这表情看上去不太对劲,他最好快点转移弟弟的注意力。 “悠?再不吃,你的鳗鱼饭就要凉了哦?”太宰治摘掉餐食上飘落的樱花花瓣:“或者你更喜欢樱花拌饭?” “不喜欢!”思路被打断,太宰悠不高兴的扫了太宰治一眼,金色的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更为耀眼:“哥哥才是,你不是不喜欢樱花的味道?你的蟹肉刺身上现在全是樱花花瓣!” 互相攻击下,兄弟俩加快了进餐的速度,然后双双抱着吃撑后圆滚滚的肚子躺在野餐垫上消食。 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一碧如洗的天空蓝汪汪的,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捧一卷书,在自家的小院里,坐在藤椅上慢慢翻阅,会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但两个小鬼都是不懂得珍惜时间美好的小孩儿,被暖烘烘的太阳晒着,加之又刚吃饱了饭,于是先于欣赏欲先一步涌现的自然就成了睡意。 两个小孩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在草坪上睡着了,但削弱了存在感后,只有微风会时不时地吹拂过来。 直到下午,太阳落山,两小只才被傀儡1号唤醒,睡得浑身软绵绵的被打包带走。 是夜。 月光清朗朗的洒在大地上,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层白霜,这样好的月色几乎很少会出现在现代化的国家,大气污染、光污染,将原本美丽的夜色取代。 这样的天气,或许并不适合潜入。 但对于超越者级别的谍报员搭档来说,天气并不是阻碍。 终于调查完毕的超越者搭档做好万全的准备,潜入了隐藏在租界里的军事基地,或者用另一个称呼——“研究中心”,来称呼它会更加贴切。 对于研究所出身的保罗.魏尔伦来说,这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故地重游,但他本人或许并不喜欢这个说法。 在得知“黑之十二号”的研究资料被日本窃取后,保罗.魏尔伦的心情指数就一直不高。 该怎么说呢? 每当他以为他已经了解人类这个种族的卑劣后,人类总是会做出一些更加卑劣的事来刷新他的认知。 异能特异点,也被称为奇点,起初是相似、或相同的异能力碰撞,就会产生特殊的的“奇点”,但有研究员发现存在一种单人就能创造出来的特异点近似让“能够加强触碰对象的异能”的异能力者将能力用于自身,从而形成循环“自我矛盾型异能”,研究员以此为基础,制造出了“黑之十二号”,也就是现如今的保罗.魏尔伦。 研究所被捣毁后,他被法国异能社带回,被当做武器培养成了现如今的异能谍报员。 他的人生,尽是悲剧。 保罗.魏尔伦站在巨大的培养舱前,看着营养液中蜷缩着的橘发男孩,心想: ——现在又要由他去制造另一个悲剧了吗? 阿蒂尔.兰波解决掉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将资料拷贝完打包带走,就见搭档站在培养舱前,表情怔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保罗……?”阿蒂尔.兰波有些疑惑地上前,问:“怎么不行动?” “阿蒂尔,我们真的要将他带回法国吗?”保罗.魏尔伦没有回头,因此 阿蒂尔.兰波无法窥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语气淡淡。 “当然,这不就是我们来此的目的?”阿蒂尔.兰波理所当然的回答,语气里带着疑惑。 但这并不影响他动手。 的确,保罗的异能力不适合动手,重力异能力虽然快捷,但也会造成声响,打草惊蛇。 阿蒂尔.兰波驱动异能力,金色的方块迅疾无声的切割开培养舱,将里面瘦弱不堪的男孩带出。 将骨瘦如柴的孩子抱在怀里,他们此行的任务算是完美结束,接下来只需要…… 感受到后腰突然传来的触感,熟识枪械的阿蒂尔.兰波自然不会认错这份触感,他惊声道:“保罗,你在干什么!?” “……抱歉,阿蒂尔。”保罗.魏尔伦尝试想要劝阻搭档:“我不想让他重复我的命运,他是以我的研究资料为基础制造出的,是我的同类!我的弟弟!我不想让我的弟弟和我一样,被当成武器,重复悲惨的命运!” 他越说越坚定:“让我带他离开,我发誓,绝不会与法国为敌,只要你放我们自由!” “我不同意,难道法国不是你的家吗?”阿蒂尔.兰波不明白保罗对法国的抗拒是从何而来,但对他的提议却是不为所动:“把枪放开,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果然……”保罗魏尔伦笑了一声:“亲友啊,你从来没有理解过我。”说完,他毫不犹豫的按下扳机。 阿蒂尔.兰波没有想到保罗.魏尔伦真的会开枪,猝不及防下他来不及展开“彩画集”保护自己,腰间瞬间爆出一个血洞。 但这却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保罗.魏尔伦的决心有多坚定。 来不及思考太多,阿蒂尔.兰波将怀中的男孩丢进金色方块中放好,而他则是开启了彩画集—— 大大小小的金色方块密密麻麻的排列在阿蒂尔.兰波身后,而保罗.魏尔伦身上也泛起了暗红色的光,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展开了攻击。 研究所在两人对峙产生的冲击波下荡然无存。 阿蒂尔.兰波清楚,彩画集本身偏向防守,与进攻性的重力异能比起来攻击力略逊一筹,而且他还受了伤……要想制服保罗的话,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阿蒂尔.兰波将视线投向了被彩画集包裹的橘发男孩。 只要读取了他,他就有把握制服保罗,然后坐下来慢慢谈。 作为搭档,保罗.魏尔伦一下就看出了阿蒂尔.兰波的目的,加大了力量的输出,想要在他成功前阻止他。 但,却还是晚了一步。 橘发男孩体内的力量被彩画集刺激应激,化身为漆黑的兽,三重力量交缠刺激之下,异能奇点产生,而后——猛地爆开! 巨大的力量冲击之下,隐藏的军事基地在恐怖的爆炸中化为乌有,谍报员搭档也被击飞,不知所踪,惟有漆黑的兽立于废墟之上仰天长啸,似是在庆祝自己的诞生。 巨大的爆炸席卷整个租界,让无数建筑化为乌有,深夜中陷入深眠的人们来不及逃离,就在爆炸中失去了生命。 太宰悠是被力量抽取产生的滞涩感唤醒的。 主人身处危险之中没有意识,力量自动护主保护了他,但却不会保护其他存在。 因此,在太宰悠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废墟之上,身边空无一物。 9. 第九章 这是哪里? 哥哥为什么没在他身边? 没了太宰治的异能力压制,无数杂音涌入太宰悠的脑海,他用手捂住双耳,但却无尽于事。 [好痛!为什么会发生爆炸!?是战争蔓延到这里了吗?] [该死的日本政府!居然在租界建立基地!] [人类啊……] [喵…嗷呜——!] [好疼啊,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在哪里?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 各种嘈杂的声响挤满太宰悠的大脑,他的耳边充斥着哀嚎与悲泣,但却没了平时会为他挡去这一切的那个人。 太宰悠恍恍惚惚的放下双手,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在废墟中寻找哥哥的身影。 杂音充斥耳际,他努力筛选着有用的信息,用双手在乱石上翻找,像是这废墟中的许多人一样,做着同样的事。 直到手指鲜血淋漓,指尖隐隐露出森森白骨也不停歇。 这一刻,他仿佛忘记了天生的能力,只凭残存的本能做事。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天际微光乍现,太宰悠扒开一块碎石,露出了一缕黑色的发丝。 太宰悠突然僵住,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生命气息,碎石之下仍是一片死寂。 挖了许久都没有颤抖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在地上留下斑斑血痕,太宰悠强行压下喉间的干涩,一点一点将碎石清空,露出废墟下黑发男孩并不好看的尸体。 男孩身体蜷缩着,似乎是在揽着什么东西,血肉模糊的面孔看不出表情,嘴角还在不断涌出血水。 太宰悠伸出手,哆哆嗦嗦的捂住太宰治的嘴,但血却又从指缝中冒出,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宰悠抱起哥哥,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响彻天际,与其他各处的悲嚎混杂在一起,奏响了地狱的挽歌。 是啊,怎么不算是地狱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不是很强大吗! 他不是能够听到周围的万物之声吗! 为什么那力量护住了他却没有护住他的哥哥! 为什么他没有预料到这场爆炸! 他明明能够做到的!他明明可以的!!! 他明明可以的…… 太宰悠的声音渐止,他却还大张着嘴,喉咙处涌上嘶哑的泣音。 “噗——” 悲伤到极致,心脏痛得仿佛被剜出一般,血气上涌,他生生呕出一口鲜血,血液飞溅,有几滴落在太宰治的脸上,和已经开始暗红凝固的血痕比起来仿若泪水一般。 太宰悠慌张起来,他张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可以弄脏哥哥,他记得哥哥最爱美了,每次出门都清清爽爽的。 不可以弄脏哥哥,不可以。 太宰悠慌张的用手擦拭太宰治脸上的血痂,全然不顾手上深可见骨的伤痕。 越擦越脏…… 血痂被擦掉,但太宰悠指尖涌出的鲜血、嘴角溢出的血滴却又重新附上擦干净的脸。 一遍又一遍。 “哥,你脸上被我弄脏了……” “你不骂我吗?上次洗漱的时候我不小心把泡沫弄到你的头发上,你追着我打了好久。” 泪水不知不觉间开始流淌,一滴、两滴,砸在太宰治脸上,将血痂砸出几个小坑。 “你不是一直说我身上凉吗?现在你身上比我还凉。” “我在说你坏话,你应该起来打我的。” 太宰悠轻轻摇晃着太宰治,模仿曾经还在襁褓中的样子: “不对,现在是晚上,应该睡觉的,应该睡觉的,是我不对,不应该打扰你休息,等你休息好了,就起来和悠一起玩好不好?” 突然,一道毛茸茸的脑袋顶上了太宰悠的小腿。 猫咪人立而起,前腿搭在太宰治身上,用爪子推了推他,但那个会和他玩笑打闹的幼崽却一动不动的躺在另一个幼崽的怀里。 猫咪低头凑过去,舔了下黑发幼崽的脸颊,试图将那冰冷的温度焐热。 “……猫猫,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太宰悠恍惚的伸手,摸了一下猫咪的头顶。 “喵嗷——”猫咪尖锐的叫声在夜里更显凄厉,这是动物在失去幼崽之后最悲恸的呼喊。 但被呼唤的幼崽却再也无法回应。 天光微熹,人声渐沸,政府的就算虽迟但到。 人多了起来,涌进太宰悠耳边的声音也多了起来。 [是租界的军事基地发生爆炸,事故原因如实报告上去。] [在哪儿不好,偏偏是在租界,这么多外国人意外死亡,不敢想外交部那里会收到多少谴责。] [救命、救救我们!爸爸不见了,妈妈一直醒不过来——] […据说,是政府私下里组织的研究出了岔子……] 无数信息在太宰悠大脑中整合、汇总,最终得出真相——罪魁祸首是该死的日本政府! 为了扭转世界战场上的败局,日本政府想要研发出能够扭转战局的终极武器,但却失手,引发了爆炸。 得出结论,太宰悠低头看了眼哥哥毫无生气的面孔。 他的哥哥居然是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死去。 日本败了就败了,没有超越者却自不量力的参与进世界级的战斗中,想对曾经的宗主国伸手,却被狠狠剁掉了爪子,却又不甘收手,又搅和进欧洲战场,不应该早就预料到结果了吗? 为什么不能乖乖投降呢? 为什么要沾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理智回笼,太宰悠整个人异常的冷静下来,他用术法变出清水,打湿手帕,轻轻在太宰治脸上擦拭,直到那张脸露出本来的模样。 而后用指作梳,轻柔的梳理着那头黑色短发。 直到将兄长打理得和往常一样,他才将人轻轻放下,又在上方笼上一层让人忽略这里的结界,将哥哥和猫咪都罩在里面,而后,腾空而起。 他感知到了,爆炸的源头,在那里——! 此时的租界不复往日的安宁,从爆炸源头处开始,地表直接被炸出了一个直径两公里的圆形巨坑,无数建筑在爆炸中被摧毁,为此死去的人数高达上千,整个租界都被笼罩在一股昏暗的气氛当中,哀声遍地。 太宰悠立在高处,扫过下方,立刻确定了目标。 他像是一颗流星降落在爆炸中央。 橘发男孩褪去了“兽”的模样,变回了无害的人类幼崽。 但太宰悠却看得清楚,那股恐怖的能量并没有消失,而是被锁进了男孩体/内深处,只等待一个时机将“祂”唤醒。 既然睡了,那就没有必要再醒来了。 太宰悠抬起手,无形的能量在他手中汇聚、而后被压缩到极致,随时可以释放出来。</ p>他缓缓将手悬至橘发男孩上方,就要按下—— 这原本该是一个无比轻松的动作,但太宰悠按下时,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抵住了,手掌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不对,这不对。 太宰悠面色冷然,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弧度,金色的眼睛亮得仿佛在发光,这一刻,他调动起全身的力量,也不管什么反噬了,拼着一股劲儿就要杀了害死哥哥的罪魁祸首。 终于,那股阻止他的不明力量暴露出来。 先是一条极细的银色丝线、紧接着,两根、三根、四根……数不清的丝线显露出来,密密麻麻遍布整个空间。 那些丝线紧紧地将太宰悠的手缠绕住,将里面蕴含的力量密不透风的包裹起来。 正是“它”,“它们”,阻止了太宰悠的复仇。 银色丝线遍布整个空间,像是一张蛛网,将猎物网在中央动弹不得,似乎是占据了优势,但孰知那“猎物”就真的只是砧板上的鱼俎,还是破网之刃? 怒到极致,大脑反而更加清明,这些东西在阻止他,但它们却不是那孩子的力量。 为什么? 太宰悠眯起眼睛,解析起丝线的本质。 力量覆在眼上,太宰悠的眼睛金光湛然,看向那些丝线,但却看到了一幅幅陌生的画面。 每一道丝线,都是一段文字,代表着一个人一生的命运。 丝线不绝如缕,汇聚成属于命运的河流。 这是命线,或者,用更通俗易讲的话来描述,汇集在这里的,是整个世界所有人的人生。 想用这个阻止他吗? 太宰悠冷冷一笑,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死的是他的哥哥,他不过是想要杀掉罪魁祸首,还没下手呢,这个世界就急着过来阻止,那昨晚他哥死的时候,祂干什么去了? 既然对他哥的死熟视无睹,那现在也不要怪他。 太宰悠伸出左手,化指为刃,朝着那些阻拦他的命运线就要划下去—— 似是意识到太宰悠的决心,那股力量终于急了。 丝线嗡鸣,分明没有声音,但太宰悠却莫名懂了它的意思: 【放过他,我可以让时间倒流,让你的兄长活下来。】 …活、活下来? 哥哥还能活过来? 太宰悠顾不上地上的橘发孩童,转手揪住缠绕在他手上的丝线,追问:“你真的能够做到让哥哥活过来。” 【不是复活,是时光倒流,你的兄长能否活过来要看你能否救下他。】 “——我可以!我一定能够做到!”太宰悠情绪激动的喊道,虽然因为喉咙受损,他的声音并不如何高昂,但却足够坚定:“……我一定能够做到。” 【——那么,交易达成。】 下一秒,世界像是被按下了倒退键。 倒塌的碎石飞回原位,拼成一座完整的建筑,接着是天色开始变暗,倒回了昨夜。 太宰悠将所有力量收回体内,不去干涉那股力量,但也没让他对自己施加影响,只是默默观察、解析。 在一切平息后,他径直回到了他的家。 他和哥哥的家。 倒塌的建筑恢复原样,完全看不出爆炸后的惨状。 太宰悠像是一道幽灵,默不作声飘上二楼,推开了卧室的门。 迎接他的,是太宰治哀怨的眼神: “悠,你抛下哥哥去哪儿鬼混了?” 10. 第十章 太宰治的目光扫过太宰悠的脸,而后是肩膀、胸前…… 灰尘、血渍? 悠经历了什么? 直到视线来到太宰悠血肉模糊的双手,以及露出白骨的指尖,太宰治装出来的哀怨才猛然退去,那双鸢色的眼睛显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深沉。 他跳下床,来不及穿鞋,三步并两步来到太宰悠面前,伸手捧起他的双手。 只见那双手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像是被石子划过留下的痕迹,指甲整个翻开,露出粉白的肉,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骨头,整双手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肉。 太宰治的脸色已经不能只是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沉声质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手上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 太宰悠神情恍惚,时间真的逆转了。 太宰悠将手从太宰治手上抽出,上前一步抱住失而复得的兄长,下一瞬,他们所处的地方就变了模样。 太宰治本来还在咕哝着:“……别以为你朝我撒娇我就会放过你,老实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 温暖明亮的家一下子变成了漆黑冰冷的小巷,饶是太宰治向来脑筋灵活,都不由卡了一瞬。 瞬间,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为什么离开?是有危险要来了?与悠手上的伤口有关?还是说老头子病重之余还有心力去找他们这两个离家出走的孩子? 但太宰悠却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牵着他的手走出小巷,朝着光亮处走去。 不远处,横滨酒店几个大字闪烁,明亮的大堂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在他身后,身材高大的傀儡一号蓦然出现,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 小林幸子是横滨酒店的一名夜班前台服务生,对她来说,这份工作不算累,而且薪水优渥,是难得的好工作。 毕竟横滨的□□产业发达,除了节日庆典,或是实在有特殊情况,市民们晚上基本上不会上街,而外来游客在得知横滨的“美名”后,也不会选择深夜落地。 也就是说,她只要安静坐一晚上,就能拿到薪水,中间或许还能打个盹。 今天,小林幸子也像往常那般,在登记处摸鱼,盘算着明天的早餐,不等她想出个结果,就听门口处传来声响,紧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 这个时候居然会有客人吗? 小林幸子心下腹诽,站起身,化着妆的脸上扬起抹职业微笑:“这位客人您好,请问是需要——!”话没说完,小林幸子的话就猛地就停下,眼底闪过一丝惊恐。 进来的客人一大两小,大人身上穿着得体的西装,只是脸上带着口罩,看不清面孔,小的那两个,稍微大点的那个黑发的孩子身上穿着一身家居睡衣,很是单薄,脚上甚至没有穿鞋,虽然有些狼狈,但他不是关键。 关键是小的那个孩子! 那孩子身上的家居服看上去和大的那个是同样的款式,只是上面沾染了许多污渍,灰尘、血渍……最可怕的是他的双手,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磨成这样,光是看着,小林幸子的手指就忍不住痉挛,一阵幻痛。 男人上前打断小林幸子的思考,说要办理入住。 小林幸子不敢反抗眼前高大的男人,但在办理手续的时候,一直用眼角余光小心打量着男人身后的兄弟俩,见两兄弟中的哥哥面容姣好秀美,弟弟尽管脸上有些脏,但还是不难看出孩童优越的骨相,她心下不由更加忧虑。 怎么办,她这算是常在河边走终于湿鞋了? 还是一下就遇上了虐童、甚至是更坏的炼铜现场!? [算了,大不了就是被辞退嘛!等下就报警!这么小的孩子应该好好成长才行!] 短短一会儿,小林幸子就结束了头脑风暴,做出了决定。 太宰悠将小林幸子的心音尽数收入耳中,在办理好手续进入电梯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小林幸子,金色的眼睛正对上她的视线,道:“姐姐,谢谢你,我们没事。”紧接着,太宰悠眨眨眼,催动力量淡化了小林幸子对他们兄弟的印象。 电梯门关上,留下小林幸子在登记处摸不着头脑。 她刚才想什么来着? 左右想不起来,小林幸子摇摇头,觉得可能是自己熬夜熬懵了。 决定明天向经理申请,调个班。 电梯一层层向上,直到抵达最顶层。 太宰治几次欲言又止,但碍于监控却只能憋住,整张脸看上去臭臭的,但手却一直没有挣脱,生怕挣扎时弄痛太宰悠。 太宰治:不说话,等弟弟哄。 进入套房,太宰悠径直牵着太宰治来到主卧的大床边,行随意动,不用他开口,傀儡一号自觉上前,将太宰治抱至床上,并为他擦干净脚底。 紧握许久的双手骤然分开,太宰悠的血肉再次被撕开,流出鲜红的血液,迎着太宰治诘问中藏着关切的眼神,太宰悠轻启唇瓣,他的嗓音依旧嘶哑,但意思却准确传达进太宰治的耳中:“——哥哥,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睡吧,等你醒来,我会为你解释的。” 低低的声音似乎蕴藏着某种魔力,让太宰治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不等他反对,他的意识就已经模糊,紧接着沉入梦乡。 …悠、可恶…等……算、账………… 亲眼见着哥哥睡着,口鼻处传来规律的鼾声,太宰悠一直紧绷的身体才完全放松。 他慢慢爬上床,将头靠近太宰治的脸,轻轻贴上,感受着皮肤相贴的部位传来的触感,冰封的内心终于解冻。 太好了,不是幻觉。 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太宰悠闭上双眼,搜寻着外出的猫咪。 自从天气转暖后,猫咪就按捺不住自由不羁的天性,时常外出,偶尔才会回来看看他们。 也是因为此,上一次,猫咪才会平安无恙。 终于,感知在一处小巷内找到了正带领着一群猫,不知道要去做什么的猫咪,太宰治无心去管其他,将猫咪隔空“抓”了过来。 骤然换了环境,猫咪的小毛脸一脸懵,爪爪对着半空挠了许久才嗅到熟悉的气息。 “喵呜~?” 幼崽,你在干什么? 太宰悠没有回答,一视同仁的给了猫咪一个大昏迷咒,随后将傀儡一号召至身前,重新编写傀儡一号的代码,将保护太宰治作为第一要务刻进它的程序深处。 在横滨的这几个月,他入睡后,为了节省力量,傀儡一号会自动消失。 这也是悲剧诞生的原因。 但从今以后,不会了,傀儡一号会永远守卫在太宰治身边。 确保好兄长的安全,太宰悠这才有余力分出感知,去查看那座即将爆炸的军事基地。 感知扩散、降落—— 太宰治在上帝视角下,将超越者搭档之间的争执观看得一清二楚。 昨日还是亲密无间的亲友搭档,今夜却直接陷入了争吵、对峙,最后演变为冲突…… 他们的心音复杂难辨。 一个满是怨恨却又暗含期待,一个困惑不解却很是坚定,分明不是生死相对的仇敌,但在下手时却毫不留情,拼了命的想要制服对方。 如果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他会为这出戏打个及格分。 但现在,他是受害者(家属)。 因此,在爆炸来临之际,太宰悠悄悄动了点小手脚。 世界的意志不允许他们在此时死去,但却不会出手干预他们的伤势如何。 虽然不清楚上一次这对搭档如何了,但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好到哪儿去。 太宰悠出手封印了他们的力量。 或许这道封印会随着时间的流失消失,但绝不是现在。 目送两搭档被爆炸的余波掀飞,太宰悠不再关注他们,而是将感知转回了仍不消停的“兽”。 眼见着兽的嘶吼渐弱,黑红色的力量回归橘发男儿的体内。 太宰悠一时有些头疼。 这个孩子是命运关照的存在,既如此,与其放任他流落在外,不如将他放在眼皮底下看好。 太宰悠当场捏了个傀儡,命令它将橘发男孩带走安置,别让他离开它的视线。 傀儡二号抱起孩童离开,此时的爆炸中心只剩下空荡荡的乱石废墟。 感官视角抬高,太宰悠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地狱。 到处是人群的哀哭…… 太宰悠“望”向天空,月光皎洁亮如明镜,将大地照得白茫茫的。 命运线毫无反应。 是啊,命运何曾怜惜过微如尘埃的普通人,就连他,也只在意在乎的人。 现在的感叹,仿佛只是在惺惺作态。 太宰悠最后一次“垂眸”看向下方的炼狱,力量升腾而起,引动天象,带来了一场大雨。 雨中蕴藏的正面能量丝丝缕缕的渗入大地,安抚着受灾的人群,同时消磨着骤然滋生的负面能量。 发生了如此大的灾害,如果放任不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特级咒胎孕育而出,即使有咒术师会来拔除咒灵,那也是在伤害发生之后了。 这点善意,就当是他为他微不足道的歉疚买单。 做完这一切,太宰悠将感知收回体内。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他几乎应接不暇。 力量倒是其次,但他的精神却在经历过大悲—大喜的起伏后,到了极限。 无论是什么,都等到睡醒之后再说吧…… 好累啊,哥哥。 …… 太宰悠是被指尖的丝丝痛意唤醒的,棉签带着凉意拂过他的手指,虽然动作已经尽可能的轻柔,但疼痛却依旧不可避免。 太宰悠鼻尖轻耸,嗅到了酒精的味道。 他睁开眼,就见他的哥哥跪坐在他身边,微俯身下来为他清理着指尖的伤口。 太宰悠没有出声,他无声的注视着太宰治脸上认真的神情,享受着这静谧的一刻。 不过,时间的流逝总是十分迅速的,就算太宰悠再怎么不舍,也会有结束的时候。 雪白的纱布将太宰悠的双手裹成了粽子,太宰治甚至在结尾处打了个蝴蝶结。 温情时间结束,太宰治目光幽幽的看着醒来的弟弟,道:“——现在,你可以开始狡辩了。” 11. 第十一章 太宰悠:“……” 哥,还没开始就已经确定他会狡辩了吗? 太宰悠试图用眼神去谴责兄长的冷漠。 太宰治不为所动,鸢色的眼睛冷淡的俯视着他。 太宰悠慢吞吞的爬起来,动作仿佛加了慢镜头一般,期间,太宰悠还时不时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瞅向太宰治,力求能让他心软。 但太宰治这次是真的生气了,铁了心想要问出结果。 他不是笨蛋,昨晚虽然笨蛋弟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屏蔽了外界的声音,但他不蠢。 横滨酒店顶层的视野极好,在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能将整个横滨收入眼底。 租界,也在其中。 更何况,那么大一个坑,只要不瞎,都能看到。 爆炸的范围极广,光是炸出来的坑洞直径就长达两公里,更不必说单纯被牵连的地方…… 他们的房子,正巧处在其中。 他推测,昨晚,他们被爆炸殃及,他或许死了,但悠在力量的保护下平安无事。 悠手上的伤或许就是在救他的时候留下的。 只是不知道笨蛋弟弟用了什么办法,改变了一切。 他想要知道的,就是这个。 太宰治没有掩饰,他的心音自然逃不脱太宰悠的耳朵。 见兄长已经将事情经过推理得七七八八,太宰悠顿时蔫儿了,刚想将一切和盘托出,就被捂了嘴。 太宰悠:“……” 见状,太宰治危险的眯起双眼:“悠酱,拖延时间可不是乖孩子会做的哦?” 太宰悠:“……” 不是他不想说,是有狗捂嘴啊! “悠~?” “…水……”太宰悠一开口,声音干涩嘶哑,仿佛沙漠中许久没饮水的老人,声带振动间还隐隐带着刺痛。 太宰治被弟弟的声音吓了一跳,刚想下床倒水,就见傀儡一号端着水过来了。 太宰治:“……” 低头抿了几口水润嗓子,有了时间缓冲,太宰悠换了个说法,倒是能够顺利说出来了:“……是我预料到了爆炸的发生,提前将哥哥带走。” 因为心虚,加上嗓子难受,太宰悠的声音极低,也幸亏房间里足够安静,否则太宰治还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太宰悠说完,就一直偷瞄太宰治的表情,果然,他哥呵呵一笑,压根不信。 这借口一听就很假啊!他哥压根不信!只是他暂时也想不出别的借口了啊! 太宰治冷笑一声,而后幽幽道:“悠酱,是真的把哥哥当成笨蛋了吗?” [还是说,悠是不能说出口?] [悠的嗓子不是缺水,而是声带损伤。] [这是悠付出的代价还是……] 太宰治的心音刷屏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各种猜测就像流星雨一般降落,将太宰悠砸个正着。 见状,顾不上别的,太宰悠忙点头,制止了他哥愈发可怕的想法。 [看来真的是受到了某种限制。] 太宰治伸手握住弟弟的手,朝他挑挑眉。 太宰悠张张嘴,却依旧说不出来。 [是不受异能力控制吗?是咒术?阴阳术?还是别的什么?] [——] 眼见着太宰治的思路越发危险,太宰悠忙上前,打断了他:“——哥,可以了,别再想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两个现在都好好的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重要? 太宰治松开太宰悠的手,凉凉道:“——那悠病了也不重要?喝完药没有糖甜嘴也不重要?” 生病?他病了? 太宰悠后知后觉的眨眨眼,这才惊觉他浑身无力,身上也烫得吓人,呼吸间气息都是滚烫灼热的。 “好了,既然如此,你哥我就放你一马。”太宰治不知从哪儿掏出张退烧贴并退烧药,三两下撕去包装,像是贴符一样“啪——”的拍在太宰悠额头上,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药片丢进弟弟嘴里:“吃完就好好休息吧,睡觉!” 太宰悠嘴里突然多了药,下意识吞了下去,尽管药片外包着糖衣,却依旧觉得苦,被按下后像是个不倒翁似得,被哥哥拍倒又弹起来:“——哥,我才刚醒,而且药好苦,想吃糖。”声音依旧小小声。 “是啊,刚醒就知道和我顶嘴。”太宰治打地鼠般把弟弟按回去:“糖没有,这是惩罚。乖乖躺好,本来身体就不好,还乱逞强。” 说完,警告道:“老实待在这里,别用感知出去乱逛,知道吗?” “……那我们以后住哪儿?”太宰悠小小声问。 “那是以后的事情,留给以后的我们考虑。”太宰治满不在乎的打开酒店床头放置的杂志,倚在床头无聊的翻阅着:“好了,问答结束,乖孩子现在应该安静休息。” 太宰悠:“……” 他哥没耐心了。 太宰悠乖怂的缩进被窝,本来还想趁机去看看那个被傀儡二号带走的橘发孩童、或是解析修炼一下那股力量,现在也不敢了。 只能躺在被子里望着天花板数羊。 数着数着,没一会儿倒真睡着了。 听着身边变得均匀的呼吸声,太宰治将杂志放下,无声的跳下床离开卧室。 落地窗前,俯瞰而下。 往日和谐的租界此时多了一道巨大的疮痍,太宰治站在玻璃窗前,看着下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高处看低处,人就像蚂蚁一般渺小,终日忙忙碌碌,为了生存奔波。 哪怕相隔咫尺的地方发生了如此大的惨案,也不会对其他人的生活造成影响,最多只是在酒桌闲谈之际议论两句,就过了。 人性之凉薄,在这个小国体现得淋漓尽致。 除横滨酒店外,横滨最高的建筑当属港口Mafia的五座大楼最为瞩目。 此时,密密麻麻的黑点自楼内汹涌而出,而后进入汽车之中,不知驶向何方。 横滨昨晚发生的爆炸殃及了不少人,政府为了平息此事,怕是会付出不少代价,在国际战争不占优势的当下,r日本政府在外交上恐怕会更加弱势吧? 而首当其冲的横滨怕不是第一个舍弃的,可想而知,今后的横滨只怕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政府无力管辖,权柄会落在哪里? ——只有港口Mafia。 一座被Mafia统治的城市吗? 太宰治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 或许会更加有趣也说不定。 太宰治转身,脚步轻快的叫出傀儡一号:“傀儡先生,今天我想吃蟹肉煲!据说是种花那 边传来的吃法呢!麻烦去中华街给我带一份正宗的哦,拜托了~” 傀儡一号:“……”默默点头,并离开照做。 “对了,笨蛋悠还在生病,给他带一份肉粥,要清淡一点的。”太宰治补充道。 傀儡一号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这次太宰治没再叫住—— “对了,在这里带着很无聊,麻烦傀儡先生去书店买点有趣的书过来。”太宰治笑眯眯的,屁股后面仿佛有小恶魔一般的尾巴在甩来甩去:“多买一点哦~还有猫猫,它要吃新鲜的三文鱼~” 傀儡一号:“……”默不作声的飘出去。 太宰治:“切~”无聊。 还是笨蛋小悠好玩。 快点好起来吧,好起来陪哥哥出去玩。 旁观一切的猫猫:人类幼崽好欠打。 …… “这、是、哪、里?”初入人世的橘发孩童扯着大人的衣袖,有些磕巴的一字一顿道:“你、是、谁?” 傀儡二号:“……”没有说话,并且盛起一勺饭菜快准狠的塞进橘发孩童的嘴里。 “……”嚼嚼嚼,不能浪费食物。 橘发男孩快速咀嚼完口中的食物,吞咽下后开口:“你——” 趁着橘发男孩张嘴,傀儡二号眼疾手快的又塞了一口进去。 橘发男孩:“!!!” 好气!但不能浪费食物。 橘发男孩气鼓鼓的嚼嚼嚼,在吞咽下去后再次开口:“我——” 傀儡二号:“……”又是一口填鸭式喂食。 “唔唔唔——!” 橘发男孩气炸了,身上隐隐冒出暗红色的光。 傀儡二号只当没看到,顺从的遵循主人的命令,在这一口吃完后又塞了一口进去。 来回数次,橘发男孩依旧没有放弃,一顿饭吃下来,一人(?)一傀儡一直反复斗争,到底也没分出个胜负出来。 吃过饭,傀儡二号将碗盘餐具收好,放进厨房的碗池中,而后拿了块毛巾,开始打扫屋内卫生。 这是间两居室,距离上一位租客退租已经很久,房间内有许多灰尘需要清理,傀儡二号念在幼崽不经饿,先为他解决了伙食问题,这才开始收拾房间。 而橘发男孩吃饱了,身上有力气了,亦步亦趋的跟在傀儡二号身边,锲而不舍的继续追问。 但太宰悠在捏傀儡二号时只塞了简单的程序,下达的指令也只是照顾好橘发男孩,并没有规定要对他的问题有问必答,因此,哪怕橘发男孩一直问,傀儡二号也像个哑巴一样默不作声。 期间,因为橘发男孩的亦步亦趋,傀儡二号在打扫时不方便,便给他手里塞了遥控器,将他放在电视机前。 但橘发男孩显然相当执着,丢下遥控器又继续跟了上来。 无奈,傀儡二号歪着脑袋,看了橘发男孩许久,直将他看得发毛,而后在他手里塞了块抹布。 不喜欢玩耍,那就干活吧。 看着手上多出来的抹布,橘发男孩呆了一瞬,大脑有些无法响应。 但看看周围的环境,以及傀儡二号一直忙碌的身影,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而后去到另一个房间,开始卖力打扫起卫生。 可恶——! 等他打扫完,一定要找他问清楚! 12.第十二章 等太宰兄弟重新购置了房子,离开酒店时,距离爆炸发生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 果然,如太宰治所料,日本政府在这次爆炸事件中采取了相当不要脸的打法。 自始至终统一对外口径都是:不清楚、不了解、不知道。 这种三不嘴脸,在国际上引来了一片骂声。 不过,这些与横滨人民关系不大,真正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是政府对这片土地隐隐放弃的态度。 趁着政府无暇顾及,横滨的黑夜最近热闹得紧,港口Mafia借机大肆扩张,尽显嚣张气焰。 相对的,就连白天也会遇到火拼,大大减少了横滨居民的生活质量。 太宰治和太宰悠这次购置的房产是位于海边的一处别墅,阴差阳错间倒是清净了许多。 “啊啊——好无聊啊悠,尼酱想出去玩,想想办法嘛~”太宰治被迫在酒店宅了一周,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解放之后也没真正自由。 虽然他是不怕啦,但是看着悠泪眼朦胧的恳求他时,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就有些心虚。 但要他继续在家里闷着,也是真的难受。 “……”太宰悠死鱼眼看着哥哥在地上撒泼打滚,忍不住扶额:“在家待着不好吗?有电视和电脑能够了解外界,想要什么也有一号去采买。” 在太宰悠看来,这种生活简直再舒服不过了。 他衷心希望,横滨的乱象持续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最好能让哥哥永远待在家里陪着他,不要离开他的视线。 “不好嘛不好嘛不好嘛——”太宰治不管不顾的开始清理地面:“好悠酱~乖悠酱~~” 如果不是客厅地面本就光可鉴人,此时太宰治身上的白色家居服当即就要变个颜色。 太宰悠:“……”略爽。 本就摇摆不定的心这下彻底动摇了。 横滨现在很乱,出去玩,不可。 其他地方不乱,出去玩,可以。 太宰悠默默看向傀儡一号。 去订票。 傀儡一号接收到信息,转身离开。 一直假哭的太宰治见状,知道得逞了,顿时一骨碌爬起来,叉腰大笑。 太宰悠:“……” 默默打开电视机,删除掉某人留下的游戏存档。 太宰治正沉浸在喜悦中,上楼去收拾行李,压根没注意到太宰悠的举动。 有了目标,行动起来就很快。 在征求了猫咪的意见,得知它暂时不想离开,因为要巩固打下来的地盘后,太宰悠在别墅里放了大量的猫粮和清水后,放心的离开了。 猫猫的生活经验吊打他和哥哥,既然猫猫不想跟着他俩,那他们还是别给他添乱了== 太宰悠算是知道那天将猫猫带回来的时候,猫猫带着一大群猫咪是要去做什么了,原来居然是去打群架吗? 果然是社会猫猫。 傀儡一号订了当天最早的车票,等他们到达东京时,太阳都还没落山。 依旧是上次入住的那家酒店,傀儡一号熟门熟路的去办理入住,而太宰治和太宰悠则是在大厅里乱晃。 其中,主导者是太宰治,太宰悠主要是充当了一个挂件的作用。 这家酒店隶属铃木集团旗下,算是个连锁品牌,考虑到他们以后可能会经常外出,太宰悠索性让傀儡一号直接在这儿充了个会员。 一笔巨款消失,太宰悠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点痛。 无他,钱快没了。 虽然他们当初带(薅)出来的钱不算少,但也总归是有数的,他们这段时间花钱如流水,先后的两座房子就是一笔大开销,在没有进账的情况下,这笔会员费可以说是雪上加霜了。 不过问题也不大,就是太宰悠以后的悠闲生活要告一段落,等他弄到足够的钱才能接着躺平== 或许是因为他们是个大客户,这次上楼时,同行的多了个服务生为他们带路,一路上殷勤的介绍着酒店内部的设施功能。 太宰悠听着她的心音,默不作声的牵着哥哥的手,被他拉着前进,思绪却有些飘远。 东京是个大都市,哪怕是在如今的战争期间,也很热闹,这种热闹和横滨还不一样,横滨作为港口城市,但却并不如何繁华,行人总是低着头来去匆匆,而东京作为日本的首都,繁华程度首屈一指,饶是因为战乱经济萧条,比起其他地方也好了不知多少。 相对的,因为人心复杂利益纠葛,东京这种大都市里的咒灵也十分的多。 带他们上来的那位服务生肩膀上就蹲着一个低级咒灵,这种四五级的咒灵咒力低微,不会产生特别大的影响,对普通人来说,就像是肩膀上压了块石头,会难受,但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位服务生低头,见太宰悠的眼睛清凌凌的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友好的笑。 太宰悠没有和她对视,低下头假装害羞似得盯着地上铺着的地毯。 忽的,走廊中飘过一阵微风,服务生刚抬起头,就觉得落枕了好几天的脖子舒服了许多。 服务生没多想,以为是拿到了提成太过兴奋,双喜临门之下决定晚上约朋友去吃顿好的,一时间对太宰兄弟更加热情了几分。 太宰治无法看见咒灵,但他的灵感却十分敏锐,尤其在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更紧了一些的力道,扭头看了一眼弟弟,挑了挑眉,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之后,顿时冲着服务生笑得更甜了。 当太宰治想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那人的好感,就如同他想要得罪一个人时一样简单。 更何况,因为提成的缘故,那位服务生本来就对兄弟俩好感爆棚,更不必说兄弟俩这仿佛从动漫中走出的颜值,更是加了大分。 因此在太宰治苦恼着说第一次来东京不知道该去哪儿游玩时,责任感上头的服务生小姐热心的分享了许多去处,还附带一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攻略。 虽然路途不长,但一大一小聊得十分热络,仿佛失散多年的姐弟再次相见一般。 太宰悠在一旁看着,不由对哥哥更加敬佩。 而后毫不犹豫的将头埋得 更低了。 到了套房门口,服务生为他们打开房门,随后在太宰治的甜笑中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房门合上,太宰治欢呼着去客厅将游戏卡带放进去,打开电视,开启游戏时间。 见状,太宰悠默默减轻了自身的存在感,小步、小步的退出了客厅,跑上了二楼的卧室。 没过多久,楼下就传来一声怒吼—— “悠!我的存档呢——!” 太宰悠刚好到达卧室,闻言果断关上了卧室房门,隔绝了外界可能到来的“危险”。 果不其然,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后,外面传来了挠门的声响。 嗯,是他哥。 太宰悠做了坏事,怂且理亏,缩在卧室里不敢出去。 门外的太宰治见屋里迟迟没有响声,不知去做什么了,挠门声停了许久,就在太宰悠以为这件事过去了的时候,就听门外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太宰悠将头埋在枕头下,耳朵却高高竖起,这动静……是门锁!?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许久,就在太宰悠以为他哥打不开门,睡意上头之际,门门锁突的发出道“咔哒”声,随即,外界的光亮照了进来,惊醒了太宰悠。 “哼哼~悠酱,哥哥新学的技能厉不厉害?”太宰治笑吟吟的,带着一丝自得:“以后不管悠酱躲在哪里,哥哥都能把你找出来哦~” 太宰悠:“!!!” 这一瞬,不夸张的讲,太宰悠的寒毛都炸了炸。 紧接着,脚步声靠近,太宰悠用来藏身的枕头被猛地掀开,露出太宰治故意做出的鬼脸。 太宰悠:“!!!” 或许是太宰悠的表情太过惊恐,太宰治一时间没有绷住,鬼脸瞬间变作笑脸:“悠,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哥哥比咒灵还要可怕吗?” 闻言,太宰悠眼神飘了飘。 那可不一定,哥哥有时候比咒灵恐怖多了。 太宰治瞅见弟弟的表情,一下就看出了他的想法,脸上的笑变得咬牙切齿的,凑过来捧起太宰悠的脸,跟揉面团儿似得就开始“蹂躏”。 别说,太宰悠脸上的婴儿肥柔软嫩滑,太宰治一时间竟有些上瘾,开始专心致志的“欺负”弟弟。 “锅、锅,憋债楼了,要由口岁了——” 太宰悠因为是趴着,不太好借力,加之他本身的力气就不如太宰治,只能像只起不来的小乌龟一样,扑腾着“反抗”。 兄弟俩玩闹一番,太宰治才消了气。 下了床,太宰悠趴在门上,眼睛瞅着锁孔,好奇道:“哥,你是怎么打开的啊?这种锁好像是最新的,据说只要锁上了从外面绝对打不开。” “喏,用这个。”太宰治捡起刚刚被他丢在地上的铁丝,递给太宰悠,道:“插/进去,然后这样、再这样,最后再那样,就搞定了。” 太宰治的解释实在太过抽向,哪怕他又将门关上给太宰悠演示了一遍,太宰悠也没学会。 为了不丢面子,太宰悠只能悄悄“贿赂”大门,在它的帮助下,成功开锁。 13.第十三章 鉴于某人把存档删了,太宰治只能重头开始。 只不过太宰悠心生愧疚,“自愿”提出帮忙把存档玩回来。 于是乎,偌大的客厅里,夕阳透过硕大的落地玻璃窗洒下一片霞光,太宰治悠闲地躺在沙发上吃着水果,时不时出声指导几句。 奈何太宰悠游戏水平真的稀烂,饶是如此,努力了半下午外加一晚上进度都没怎么推进。 实在没脾气了,太宰治还得哄太宰悠去睡觉。 因为第二天他们预定了行程,而太宰悠玩上头了跟游戏杠上了不肯去睡觉== 倒是他自己,把弟弟哄上床睡着后打了一晚上的电动,偏偏第二天他还贼精神的去喊太宰悠起床,愣是一点都看不出熬了大夜。 而太宰悠虽然睡眼朦胧,能力也只开了节能模式,奈何告状的太多—— [啊,他可算停下来了,人类的幼崽都是这么有精力的吗?] 嗯? 停下什么?他哥难道不是也才刚起床? 太宰悠顺手往旁边一摸,看,热、怎么是凉的!? 此时,告状(?)还在继续—— [唉,这孩子关着灯和我玩了一晚上,对眼睛不好吧?] 嗯?? 他哥和谁玩了?为什么不带他! 之后的太宰悠也没心思听了,瞌睡虫消失,这下是真醒了。 他幽幽的看着正在换衣服的太宰治,道:“——哥,熬夜对身体不好,关灯看电视对眼睛不好,难道哥哥想小小年纪就变成近视眼吗?” 太宰治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扣上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来顾左右而言他:“——悠酱,傀儡先生给你买了好吃的早餐,快点换衣服,今天的行程还挺多的。” 太宰悠看着太宰治。 太宰治顶着弟弟谴责的目光不为所动。 终于,太宰悠败下阵来:“……近视眼不属于常规疾病,涉及五感的治疗需要精细操作,我做不来。” 实则不然,精细治疗他的确做不来,但一键刷机是可以的,就是有点小小的后遗症…… “放心好了,哥哥我身体健康,绝对不会近视的。”太宰治信心满满:“你见过哪个主角是近视眼的?” “……哥,你好自恋。” 说话间,太宰悠已经套好了衣服。 抬起手,看着蝴蝶状的袖口,太宰悠不由无奈。 或许是雏鸟情节?他哥买的衣服都是英法重工复古风,好看是好看,但也是真的很繁琐。 此时兄弟俩都穿着一身法式蝴蝶袖衬衫,下身穿一条黑色长裤,为了美观腰上还戴了腰封,再加个绶带和半边披风,他俩怕不是能直接去参加授勋仪式。 也幸亏两兄弟的颜值十分能打,气质也很出众,这一身略显浮夸的装扮完美的将他们身上那股矜贵优雅的气质凸显出来,否则穿上这一身不伦不类的会很奇怪。 此时,太宰治正哼着歌为他搭配配饰。 胸针、袖扣、领带…… 太宰悠站在镜子前,眼睛失去了高光。 终于搭配完毕,太宰悠眼前一亮,刚想站起来,就被太宰治按住肩膀摁回去。 “哥——?还没好吗?”太宰悠隐隐有些崩溃。 “还早呢,头发还没打理。”太宰治掏出梳子,呲着一口小白牙,冲他笑:“放心,哥哥一定让你漂漂亮亮的出去!” 感受着他哥此时有些异常的兴奋,太宰悠安静如鸡的同时也有些不解。 熬了一宿的夜,不应该精神困顿、神色萎靡吗?他哥这表现怎么跟嗑了药一样?! 太宰悠不知道,通宵熬夜之后的人一般不会立马就困,相反,这个时候他们通常都很亢奋,一般要等到晌午或是下午,困意才会上涌,到那个时候再睡着,就算是直面爆炸都不一定能把他唤醒。 但现在确实活力满满,太宰悠只能充当人形bjd,让他哥玩个过瘾。 等到出门时,距离太宰悠起床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他们兄弟才踏出房门。 傀儡买的早餐早就凉了,太宰悠肠胃不好,不能吃冷的,最后两份早餐都进了太宰治的肚子。 “悠酱想吃什么?”太宰治翻着地图,兴奋道:“东京这边的菜系很广,其他国家的料理也有很多,我看看评分……” “哥,我暂时不是很饿,去便利店买份关东煮垫垫好了,等到午饭再去餐厅吧?”才刚出门,太宰悠就已经累了,恹恹的提议道。 “嗯,让一号去买,我们先在这里等着,吃完再走。”太宰治道。 在出租车上吃东西不太礼貌。 傀儡一号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提着一袋关东煮回来了,太宰悠坐在酒店大厅里简单吃完了早饭。 说实话,他不太喜欢里面的萝卜和海带,但喜欢丸子,搭配在一起吃倒也还可以。 “哥,我们第一站去哪儿?”吃过饭,太宰悠肉眼可见的精神了几分,凑到太宰治身边询问。 “第一站当然是游乐园了!”太宰治兴致勃勃的规划道:“喏,就是这家,他旁边还有一家甜品店,据说评价很不错,等到中午我们去吃蛋糕大餐!” 兄弟俩的口味还是比较像的,都比较喜欢鲜甜的食物。 太宰悠点点头:“那我们出发吧?” 不久之后—— “哥,要不我们明天去买辆车吧?”太宰兄弟站在街头,身影颇有些无助。 不是,上次来也没见出租车这么难打啊?! “……存款够买车吗?”太宰治对家中的经济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太宰悠:“……” 太宰治:“……”好的,他知道了。 算了,既然打不了车,那索性就不打了。 太宰悠听着哥哥的心音,眼睛也跟着一亮。 对哦,为什么一定要打车呢?他们又不是普通人。 “那哥哥你抓紧我,我们直接瞬移过去。”太宰悠握住兄长的手,放开感知确认坐标。 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原地就没了那三人的身影。 他们消失的地方比较偏僻,也没人发现,但事情总有例外。 “哇塞——”蓝色的眼睛里似乎瞬间闪过无数信息流,猫儿似得眨了眨:“不是御三家的术士,是平民术士吗?” 偷 溜出来的五条悟被勾起了好奇心,六眼不停地运转,分析着他们可能的落点。 在他的脑海中,一副清晰地东京地图缓缓展开——终于,他确定了目的地。 ——东京迪士尼乐园! 最近恰逢开园十五周年庆! 他都还没有去过! “Taxi~”想清楚,五条悟来到大街上打车,或许是幸运值发力了,没多久就有辆出租停在他面前。 没办法,他还没掌握“苍”的延展运动,暂时做不到瞬移。 东京迪士尼乐园。 “你好,麻烦拿三张Passport。”太宰治踮起脚尖,扒在售票处的台子上,只露出发顶和一双大眼睛。 Passport即为“一日畅玩票”,售价5200日元,购买之后,他们体验园内的游乐设施就不需要再次购买游乐设施券了。 “嘀——”的一声刷卡音后,售票人员将三张票递出来:“今天是第一次来吗?建议您一定要尝试一下我们的空中缆车和嘉年华大游行,还有十五周年限定的嘉年华套餐,都是独家经典哦。” 太宰治接过票,笑着说了声谢谢,而后就迫不及待的牵起太宰悠入园了。 售票员目送着这家人入园,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是爸爸带着孩子出来玩,但也无心深究,直到一个银色的脑袋出现在售票窗口。 售票员扬起微笑,道:“小朋友,是帮爸爸妈妈来买票吗?” “嗯,一张通票。”五条悟递上一张黑卡:“刷卡。” 看来是个比较内向的小朋友,售票员一边操作一边想。 操作完成后,售票员没有再搭话,害怕给这个内向的小朋友造成心理负担。 一进园,五条悟就如同狩猎一般,盯住空气中微不可见的一丝残秽追踪,却没想到,还没找到人,就先发现了另一道咒力。 假想咒灵? 五条悟的瞳孔顺着咒力的流动看过去。 是小孩子对女巫的恐惧形成的吗? 看强度只有二级。 等离开的时候拔出吧。 五条悟漫不经心的想着,向追踪到的残秽靠近。 因为并不是节假日,因此哪怕现在在周年庆期间,今天园里的人数也不算多,不用排队,五条悟顺利进入城堡。 “悠酱?怎么了吗?”这是太宰治好奇的声音:“原来充满欢笑的迪士尼居然也会有咒灵的存在吗?” 原以为这种梦幻的王国不会有咒灵出现呢,这算什么?童话终究低挡不住现实? “嗯,只是二级咒灵。”太宰悠道:“拔除掉就好了,不会影响到我们的。” “无聊,原本以为能好好玩的。”太宰治低落一瞬,随后捻起一个爆米花丢进嘴里,咀嚼过后脸迅速皱成一团:“呸、呸呸——” 盐味爆米花果真邪教! 太宰治迅速抓起那桶枫糖味的爆米花净化味觉。 而太宰悠却在感知那只刚刚溜走的咒灵去向。 谁都没注意一个身影正向他们靠近。 “你们是哪里来的术士?”一道声音突然插/入,吸引了两兄弟的视线。 14.第十四章 六眼?他怎么在这儿? 看清来人是谁的一瞬间,太宰悠有些讶然,但却毫不避讳的打量着这位货真价实的大少爷。 小少年身量不高,但却长着一张无可挑剔的美丽脸庞,那双比世界上最剔透的蓝宝石都要美丽的六眼就嵌在上面,让那如同玉人一样的少年更添了几丝神性,浅蓝色的蜻蜓和服穿在他身上,不显臃肿,更衬得他身姿挺拔舒展。 哥哥当初说他是雪童子,但其实眼前人才是冰雪做成的精灵吧? 与此同时,五条悟也被自己看到的景象惊呆了。 原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什么让他惊讶的事物存在,原以为他的六眼能够看透世间一切…… 但看来,还是他见识少了。 只见眼前之人身上被无数力量缠绕着,几乎时时刻刻在涌入这副并不强大的身躯,不管是负面的、还是正面的,抑或是他能够观测到却无法解析的…… 五条悟上前一步,拨开挡在面前的碍事儿家伙,直到切实的握住这人的手腕,感受到掌间传来的温度,他才确定眼前的存在真的是人类。 “你……到底是什么?” 但他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他,是什么? 太宰悠初听只觉莫名,他当然是人类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不等他说话,被扒拉开的太宰治就愤怒开麦,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太宰治将抱着的爆米花塞给一旁的傀儡一号,随即上前一步拍开搭在自家弟弟手上的爪子,将他拉到身后,道:“哦呀,这是哪里来的小朋友,难道是迷路了?怪不得随随便便拉住一个人呢,原来是家里……哎呀,不好意思,是大哥哥我失言了,如果真是迷路了,大哥哥可以帮你,但你要有礼貌,就算是对待陌生人也要说敬语哦。” 一番话阴阳怪气程度拉满,对五条悟这位正经京都出身的大少爷更是特攻。 但太宰悠脑袋里却没有这根弦,五条悟的心音和他哥不一样,但也充满了迷惑性,一堆他不认识的线条乱飞,因而他直接屏蔽掉了,虽然觉得六眼可能是主动离家出走,但不想在外反驳他哥,因而很认真的点头,道:“或者我们可以陪你去找工作人员求助?” 五条悟怒而看向不速之客,然后就发现这又是一个六眼看不透的“异类”。 五条悟:“……” 这一刻,他的六眼瞪得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大。 天与咒缚?不,是更加特别的体质。 五条悟围着太宰治看了好几圈,甚至手上附着咒力、伸出手来想要触碰太宰治。 太宰治身后,尽管没从五条悟身上感知到恶意,但这充满试探意味的举动却依旧踩到了他的雷点,他身体紧绷,就要从太宰治身后走出。 却见五条悟伸出的手只是轻轻碰了太宰治一下,从表面看并无异样,但在两个都能看到咒力的人眼里却不一样。 只见那湛蓝色的咒力在接触到太宰治的一瞬间,就像雪花突兀的暴露在太阳底下,不到一秒就融化了,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五条悟看看自己的手,再抬头看看眼前的两兄弟,来回几次,那双本就耀眼的眼睛更加亮了,就像是猫咪突然看到感兴趣的事物,眼神牢牢锁定在上面一样。 太宰悠看着五条悟,莫名幻视了在外闯荡的猫猫,怔愣之后,因为这丝熟悉感,身体不由放松了下来。 他扯扯太宰治的衣角,道:“哥,他好像没有恶意,我们把咒灵拔除掉就离开去吃你说的那家甜品吧?下午还有表演呢。” “你们要去哪里?带上我一起啊!”五条悟此时对兄弟二人的兴趣被拉到无限大,如果说一开始他跟上两人是单纯的好奇,那么现在就是纯粹的感兴趣了。 别的不提,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趣的情况。 兄弟二人一个像是杂糅了世间所有的能量,另一个却是极致的反能力者。 就连六眼都无法看穿他们。 他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环境会造就出这样的奇迹。 “抱歉呢小朋友,这是家庭聚会,不适合外人参与,如果你想体验家庭的美好,建议直接拨打警视厅的电话,相信他们会为你找到你的家人的。”太宰治皮笑肉不笑的扯着嘴角,话里的不欢迎是哪怕不会读空气的人也能听得出来的。 真是出门忘记看黄历了,哪里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人打扰他和悠的游玩。 而且还用那种眼神看悠!居然还上手!上手前还扒拉他! 真当他这个哥哥是空气吗!? 五条悟却径直朝太宰悠做起了自我介绍:“五条悟,京都人,会是未来的最强。”说完,他询问太宰悠:“你们呢?是哪家的术士?” “太宰悠,不是术士,只是一个普通人。”作为乖孩子,太宰悠礼尚往来的介绍自己:“这是我的哥哥,太宰治,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哈——?普通人?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五条悟惊讶的声音有些大,哪怕他们站的有些偏僻且有音乐的遮掩,依旧吸引来了许多人的目光。 见状,不太习惯被人注视的太宰悠小小声的提醒道:“那个、声音太大了,而且在外面谈论这些真的好吗?”他明明记得咒术界实行的是隐秘措施啊。 “悠酱,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我们该离开了,不要去管其他事了。”太宰治脸上挂着的笑彻底消失,牵起太宰悠的手就要离开。 在他看来,今天的外出简直就是个错误! 没玩尽兴就遇上了咒灵,末了居然还被讨人厌的牛皮糖黏上了。 呵呵。 现在就回酒店,订好票直接回横滨! 无聊就无聊吧,比起莫名其妙的牛皮糖,他宁可在家宅着无聊! “?”太宰悠听着他哥一连串的心音,虽然不解,但却觉得开心。 回家好啊,他哥能跟他回家最好了!外面那么危险,只有家里才是最安全的。 傀儡一号跟在主人后面,抱着满怀的东西就要离开。 见状,五条悟丝滑的将视线转移到这个式神身上。 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式神使,但普通人是见不到式神使使役的式神的,但这个式神却能够被普通人看到。 果然啊,外面的世界比家里有意思多了,家里的老橘子们还说御三家的藏书包罗万物,什么都能在那里得到答案,但今天他见到的事那群老橘子们怕是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吧? 五条悟跟在两兄弟后面,摆明了一副要跟到底的模样。 太宰治气得要死,但却没有表现出来,但笑是笑不出来了。 就在两人即将迈出城堡大门的那一刻,天色骤然暗下,太宰治只觉手掌一空,再回头时,太宰悠就不见了身影。 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讨人厌的白、蓝眼。 倒是傀儡一号,依旧尽职尽责的跟在他后面守卫他。 两个孩子明晃晃在众人眼皮底下失踪,一下聚焦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声尖叫猛然爆开,在场的人纷纷护住自己身边的孩子。 “啊——!我的孩子呢!翔太!你在哪儿!” “翠子!别和妈妈躲猫猫了,快出来好不好!?” “莲——!别吓妈妈!” 一时间,在场找孩子的呼唤声此起彼伏,不只是太宰悠和五条悟二人失踪,一起消失不见的还有许多人,而他们的共同点就是皆为十岁以下的小孩子。 被留在原地的太宰治握了握拳,赶在警察到来之前带着傀儡一号迅速躲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他听见有人打电话报警了。 “一号,是刚才跑掉的咒灵还是新出现的咒灵?”太宰治没回头,眼睛盯着刚刚太宰悠失踪的位置,开口问道:“能和悠联系上吗?” “报告,经判断,是特级咒灵,领域效果不明。”一号一板一眼的回答道:“能量波动与先前逃离的咒灵相符,建议马上离开。” “驳回,悠还在里面呢,跑什么跑。”太宰治暴躁,片刻后他强制要求自己镇静下来:“我的能力是否能对咒灵起效?算了……找到领域的具体位置,带我过去。” “抱歉,主人设置的最高指令是保证您的安全,请您赶快离开危险地点,十分钟后,一号将采取强制模式。”一号平淡的声音响起,成功点燃了太宰治的怒火。 但——现在并不是生气的时候,怒火只会影响他的判断。 太宰治垂眸不语,心下电光急转,思考着对策。 头一次,他有些痛恨自己孱弱的身体。 “无效化”,终极的反能力者,能够抹消一切违背常理的能量,不管是异能力、还是咒力,都会在他的能力下烟消云散。 多么珍贵。 却也斩杀了他变强的可能。 除非他将这副孱弱的身体淬炼到极限,凭借“无效化”能力,他可以与世界上任何强者对峙。 但,他现在只是个八岁的幼童。 压下心底泛起的酸涩,太宰治开始糊弄起傀儡一号,熟练地在程序之余钻空子。 只要把一号支开,找到领域的位置,他或许就能打破领域,将笨蛋悠救出来。 15.第十五章 只是一个眨眼,哥哥就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太宰悠落地的时候还在看着手掌怔愣,反应过来后,他全身的力量开始沸腾。 不会的,一号还在活动,哥哥暂时没有危险。 反复念叨着这一点,太宰悠沸腾的力量勉强安静下来,回归体内,在体表形成一个保护罩。 “呜哇!你这个能力看上去和我的无下限很像啊!”五条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伸手戳了戳太宰悠身上的保护罩:“对咒力的消耗大吗?” 第一下过后,太宰悠像只被吓到的猫一样,往后退了几步,捂住被戳的地方瞪了一眼五条悟。 这个六眼性格怎么这么恶劣! 太宰悠抿了下唇,虽然不是很想理他,但现在身处特级咒灵的领域之中,他不想额外树敌,张嘴勉强道:“不大。” “那还挺好用的,不像我,无下限只能开很短的时间。”说着,五条悟的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只露出一丢丢的距离。 “……”太宰悠不由无语,他并不想知道好吗?而且:“五条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对于刚认识的人暴露自己的弱点?就算你是六眼,未免也太托大了吧?” “不算刚认识了吧?我们现在的关系难道不是朋友吗?”五条悟回忆着偷溜出来时在电视机上看到的画面,觉得他应该没有学废。 “……不是,顶多算点头之交。”太宰悠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道:“比起这个,我们现在更应该讨论如何逃出去吧?” “那需要找出那只咒灵,击杀他。”五条悟也不纠缠,耸耸肩道:“你知道的,只有领域才能对抗领域,我们两个都没有领域展开,要想出去的话除非从内部破开空间,否则就只有那样了。” 两个数值怪加机制怪,只是年幼的身体限制了他们的发挥。 太宰悠:“……”虽然但是,他的确不怎么擅长攻击来着。 但如果是找出那只咒灵的话,没问题。 太宰悠当机立断道:“那我负责将那只特级咒灵找出来,找到后,我们两个合作将它拔除。” “可以。”五条悟眨眨眼,有些好奇太宰悠的术式效果。 “六眼”可以让他看清咒力轨迹、分析信息,但前提是他能够“看到”。 太宰悠将感知扩散开来,无形的精神力蔓延——最终锁定了他的目标,同时也让他知道了这只特级咒灵的信息。 特级假想咒灵——丛林女巫,诞生于人们对于童话中“女巫”这一形象的恐惧之中,外表是一身黑裙覆身,头上戴着一顶尖顶帽子的标准女巫形象,帽子有面纱垂下,看不清脸,术式不明,但领域之中的空气具有弱毒性,时间久了会永远沉睡在女巫的梦境之中。 太宰悠在探查时看到不少孩童已经闭上了眼睛。 确定了位置,接下来就好办了。 感官无声无息的在咒灵身上打下标记,太宰悠伸手握住五条悟的手,蕴于体内的力量蔓延到五条悟身上,带着他一起升上半空,而后朝着目标疾驰过去。 第一次体验到飞行的感觉,五条悟满是新奇,丝毫没有登临高处应有的恐惧,看他那亮闪闪的目光,如果不是太宰悠摆明了一副“心急,勿扰”的模样,恐怕会缠着他问个不停。 太宰悠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到达了特级咒灵的附近。 太宰悠没有立即现身,他的力量将两人整个覆盖住,削减了存在感的同时也抹去了可能遗留的咒力残秽。 同时失踪了这么多孩子,外面的人肯定会报警,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他可不想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带到警局,或是被记者拍下登上头条。 “……这个距离,在你的攻击范围内吗?”太宰悠凑到五条悟耳旁,小声问道。 耳侧传来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打在他的耳垂上,从未与人有过这么亲密接触的五条悟耳根涨红,就连脸上也染上了红晕。 太宰悠说完,却没有得到回应,不由纳闷,刚想问,就被五条悟捂住了嘴巴。 五条悟伸出手,将太宰悠整个人都抱在怀里,两个人蹲在掩蔽物后面窃窃私语。 “……在,但是我不能保证那只咒灵会不会拿孩子当挡箭牌。”五条悟没有回头,但六眼却忠实的为他搜集着信息:“你有没有办法?” “……你放心,等到开打了我会护住那些孩子的。”太宰悠有些奇怪的看了五条悟一眼,没想到在御三家被奉为“神子”养大的五条悟在战斗时居然还会关注到普通人。 太宰悠在现有的能力中翻了翻,找出一个有些奇怪的能力未成年保护法。 未成年保护法——在场所有攻击均对未成年人失效,并且试图攻击未成年人的对象将会被强制扣除百分之二十的生命。 还有什么比现在这个场合更适合这个异能力呢? 商量好作战计划,太宰悠和五条悟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分开行动。 “莫西莫西——!巫女sama——!我在这里哦~~~” 五条悟的一声大喊,成功让他成为了在场最靓的崽儿,不止是女巫的注意,还醒着的小孩子也齐齐朝他看了过去。 太宰悠:“……” 震惊于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大胆的太宰悠没有忘记开启异能力——未成年保护法! 瞬间,金色的文字光带覆盖全场。 趁着这个机会,五条悟释放了他此时的最大攻击——术式顺转“苍”! 有六眼在,加之五条悟对术式的精准把控,这次攻击并没有波及到下方的孩子们。 女巫用来安置孩子们的地方是一个类似宴会厅的地方,孩子们被统一安置在下方的舞池里,而五条悟和太宰悠刚刚是躲在二楼的廊台处,此时,五条悟的攻击精准命中了咒灵的身体,但却并没有对它造成致命伤害。 它正尖啸朝五条悟扑过去,移动方式也是很符合童话中女巫的标准形象,是坐在一把扫帚上面。 见状,在楼下的太宰悠冲着女巫释放了攻击。 异能力和咒术的能量并不同源。 作用于人体时,虽然都会起效,但面对咒灵时,只有咒力才能打 出真伤。 咒力如同火焰一般燎上女巫的裙摆,为它带来了真实的伤害,太宰悠的咒力水准已经到达了特级的水准,虽然因为身体的拖累,体术并没有跟上,但咒力总量却是货真价实的多。 碍于身体素质,两人像是打游击一般,来回溜着女巫玩儿。 不多时,女巫就没了初见时的那股神秘感,身上像是蜂巢一般,出现了许多窟窿,虽然咒力在不断修复它的身体,但肉眼可见的咒灵的气息弱了下来。 “还没找到它的咒力核心吗?”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宰悠忍不住心焦,大声问向对面的五条悟:“别玩了,把它解决了快点出去!” 可恶!要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就好了,不用顾忌外面的兄长也不用操心人质的安全,直接最大功率输出能量,炸就完事儿! 现在这样束手束脚的真麻烦! 太宰悠不由憋出了火气。 “……不是我想摸鱼啊,明明是它太狡猾了。”五条悟忍不住为自己喊冤。 他的六眼是能够看穿对方的咒力轨迹,进而分析出它的咒力核心在哪儿,但架不住它一直在躲且咒力核心的位置一直在变啊! 而且女巫的术士明显是偏向隐匿和跑路的,而且明显带毒,要不是靠着无下限保护,此时他怕不是早就被毒倒了! 在场的两人一咒灵,有三个都带上了怒气buff。 “我把它固定住,你瞄准了打!”顾不上隐蔽,太宰悠直接腾空飞起,唇角浮现出两道卷曲的咒纹:“咒灵,停止活动!” 似是预料到死期将至,咒灵身上的咒力开始疯狂挣扎涌动,但却始终摆脱不了身上的桎梏。 五条悟没有浪费太宰悠为他创造出的时机,趁咒灵被固定住无法移动,手上凝聚咒力,开启了最大功率的输出:“术士顺转——“苍”!” 湛蓝色的咒力猛地爆开,在五条悟精准的控制下只攻击到咒灵,在击破对方的咒力核心后就散开,并没有对其他人造成伤害。 而五条悟在爆发出这一击后,也成功清空了体内的咒力,身体瘫软,如果不是太宰悠的搀扶,怕是会直接跌倒。 领域主人死亡后,领域消散,太宰悠在此之前就带着五条悟离开了现场,朝着太宰治的位置瞬移过去。 “——哥!过来帮帮忙!” 太宰悠的声音从太宰治身后响起,将正准备偷溜的太宰治吓了一跳。 他回过神,下意识在太宰悠身上扫视一圈,见弟弟身上没有伤口,这才放下心,随即就注意到了被他弟弟搀扶着的一坨。 太宰治:“……” 眼见着太宰悠扶不动五条悟了,太宰治才不情不愿的走过去,搀住五条悟的另一条手臂。 有点后悔把傀儡一号支走了。 见太宰治扶住了五条悟,太宰悠再次使用瞬移,三人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附近一处偏僻的公园里。 因为是工作日,这里并没有人,刚好省去了麻烦。 将五条悟扶到公园长椅上坐好,太宰治几乎是立刻撒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