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我在无限世界当疯子》 1. 世界一:莫秋秋 第一章:莫秋秋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时,莫秋秋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第三排,不靠前也不靠后。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没有去理,低着头,手里的笔在英语单词本上匀速移动。 字迹工整,横平竖直,没有多余的连笔,也没有潦草的飞白。像印刷体,但比印刷体小一号。老师批改作业时偶尔会在她的本子上画一个“阅”字,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评语。 莫秋秋抄完了一页单词,翻到下一页。她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教室里很吵——早自习是唯一允许说话的时段,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补昨天的作业,有人在聊昨晚的电视剧。莫秋秋没有参与。她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莫秋秋。” 她抬起头。语文课代表站在她桌前,手里抱着一摞作文本:“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好。” 她把笔放下,合上单词本,站起来。课代表已经转身走了。她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斑。她沿着光斑走,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 她推开门。办公室里只有语文老师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作文本。看到她进来,老师把作文本放下,说:“过来坐。” 莫秋秋走过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老师看着她,说:“你上次的作文,我看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老师翻开作文本,说:“你写的是《我的父亲》。” “嗯。” “你写的是——”老师低头,念道,“‘我的父亲是一个唱戏的。他唱了一辈子的戏。他唱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 老师抬起头,看着她:“你父亲是唱戏的?” 莫秋秋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老师手里的作文本,看了一会儿,说:“他是我师父。” “师父?” “嗯。他教我唱戏。” 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作文里写,‘他唱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这是真的?” 莫秋秋没有回答。老师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说:“你这篇作文,写得很好。但有些地方——不太像是一个高三学生写的。” 莫秋秋说:“我写的是真的。” 老师说:“我知道。但‘真的’和‘像真的’是两回事。你写的‘真的’,太真了。真到——不像是在写作文,像是在写回忆录。” 莫秋秋没有说话。老师把作文本合上,递给她:“拿回去改一改。改得‘像’一篇作文。” 莫秋秋接过作文本,站起来:“好。”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还是空的,阳光还是从窗户照进来,光斑还是拉得很长。她沿着光斑走,走回教室。她坐下来,翻开作文本,看了很久。 作文的最后一句话是:“他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她把作文本合上,放回桌洞。她拿起笔,继续抄写英语单词。字迹工整,横平竖直,没有多余的连笔,也没有潦草的飞白。 放学时,莫秋秋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她背起书包,走出校门。校门口挤满了学生和家长,她低着头,从人群的缝隙里穿过去。没有人注意到她。她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 小巷很窄,两边的墙皮剥落,露出灰色的砖。巷子尽头有一扇铁门,门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锈迹。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这是一间出租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巷子,采光不好,屋里有点暗。她放下书包,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光线透进来,照在床沿上。 她坐在床边,打开书包,拿出作文本。她翻开作文本,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作文本放回书包,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她打开衣柜。衣柜里挂着几件校服,几件便服,还有一件——白色的戏袍。 她看着那件戏袍,没有伸手去碰。她看了一会儿,把衣柜门关上。她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个铁盒。她把铁盒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 铁盒里放着三样东西:一张旧照片,一张旧戏票,一把钥匙。 她拿起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戏服的年轻男人,旁边站着一个小孩。男人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小孩仰着头,看着男人,在笑。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放回铁盒,拿起那张旧戏票。票根上写着四个字:“最后一场。” 她把戏票放回铁盒,拿起那把钥匙。钥匙很旧,铜的,上面有锈迹。她不知道这把钥匙开哪扇门。但她一直留着。 她把钥匙放回铁盒,合上盖子,把铁盒放回抽屉。她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巷子,巷子对面是一堵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很小,只有一个洗手台和一个马桶。她打开水龙头,热水器嗡嗡地响起来。她等了一会儿,等水热了,开始洗脸。 她洗得很仔细。先用洗面奶洗一遍,再用清水冲干净。然后她打开洗手台上方的柜子,拿出卸妆油、化妆棉、棉签。她对着镜子,开始卸妆。 她先卸掉粉底。化妆棉蘸上卸妆油,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地擦。她擦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擦一件瓷器。粉底被擦掉,露出下面的皮肤——比粉底的颜色白一些,也更细一些。 然后她卸掉眼线。她闭着一只眼,用棉签蘸上卸妆油,沿着眼线轻轻地擦。眼线被擦掉,露出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像画了眼线一样。但那是天生的。 最后她卸掉口红。她抿了抿嘴唇,用化妆棉擦掉口红。口红被擦掉,露出她的嘴唇——唇形很好,唇色偏淡,像没涂过口红一样。 她放下化妆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脸,不是“莫秋秋”的脸。莫秋秋的脸是圆润的,带着一点婴儿肥,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高三女生。但镜子里的这张脸——轮廓更分明,下颌线更清晰,眉骨更高,眼睛更深。是一张少年的脸。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说:“今天也是莫秋秋。” 声音——不是“莫秋秋”的声音。莫秋秋的声音是清亮的,带着一点少女的甜。但镜子里的声音——更低,更沉,像少年变声期结束后的声音。她用了“莫秋秋”的声线,但底层的音色是藏不住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今天也是莫秋秋。” 她重复了一遍。然后她低下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脸——是“莫秋秋”的脸。她刚才卸掉的妆,又“画”了回去。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说话。她关掉水龙头,走出卫生间。 她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她打开书包,拿出作文本。她翻开作文本,翻到最后一页。作文的最后一句话是:“他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她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她合上作文本,放回书包。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她看着那件白色的戏袍,没有伸手去碰。她看了一会儿,把衣柜门关上。 她关灯,躺下。她闭上眼睛。她没有睡。她听着窗外的声音——风声、车声、远处的人声。她听着这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莫秋秋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旁边的座位空了。 她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坐下来,翻开课本。班主任走进来,说:“今天有一位转学生。”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名字:“林满。” “林满,双木林,满足的满。” 莫秋秋抬起头。她看到班主任身后,走进来一个男生。男生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有点长,刘海遮住眉毛。他站在讲台上,笑了一下:“大家好,我叫林满。” 他的声音很轻快,像在说一件有趣的事。他鞠了一躬,走下讲台,走到莫秋秋旁边的空座位,坐下来。 他坐下后,看了莫秋秋一眼。他说:“你好。” 莫秋秋说:“你好。” 林满说:“你叫什么?” 莫秋秋说:“莫秋秋。” 林满说:“好名字。” 莫秋秋说:“谢谢。” 林满没有再说话。他翻开课本,开始看。莫秋秋也翻开课本,开始看。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但莫秋秋注意到,林满看了她三眼。 第一眼,是坐下的时候。那一眼很快,像是不经意地扫过。第二眼,是翻开课本的时候。那一眼稍微长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第三眼,是老师开始讲课的时候。那一眼很慢,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莫秋秋没有回头。她低着头,看着课本,假装没有注意到。但她知道,林满在看穿她。 放学后,莫秋秋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她背起书包,走出校门。她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小巷。巷子尽头,她掏出钥匙,打开铁门,走进去。 她关上门,放下书包。她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铁盒。她打开铁盒,看着里面的三样东西:旧照片,旧戏票,钥匙。 她拿起旧戏票,看了很久。票根上写着四个字:“最后一场。” 她放下戏票,合上铁盒,把铁盒放回抽屉。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巷子,巷子对面是一堵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卫生间。她打开水龙头,开始卸妆。她卸得很仔细,像昨天一样。粉底、眼线、口红,一点一点地擦掉。镜子里的脸,从“莫秋秋”变成“莫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今天也是莫秋秋。” 她关掉水龙头,走出卫生间。她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她打开书包,拿出作文本。她翻开作文本,翻到最后一页。 她看着那句话:“他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合上作文本,放回书包。她关灯,躺下。她闭上眼睛。她没有睡。 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票。 莫秋秋看到那张票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她打开门,准备去上学,看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她蹲下来,捡起来。 是一张戏票。旧的,边缘发黄,有折痕。票根上写着四个字:“最后一场。” 她看着这张票,没有说话。她回到屋里,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铁盒。她打开铁盒,拿出师父留下的那张旧戏票。两张票一模一样。票根上都写着“最后一场。” 她看着两张票,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新票放进口袋,把旧票放回铁盒,合 上盖子,放回抽屉。她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出门。 她到学校的时候,林满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看到莫秋秋进来,笑了一下:“早。” 莫秋秋说:“早。”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林满没有看她,但他开口说:“你昨晚,收到票了?” 莫秋秋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说:“你怎么知道?” 林满说:“我也收到了。” 莫秋秋抬起头,看着他。林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一张旧戏票,边缘发黄,有折痕。票根上写着四个字:“最后一场。” 莫秋秋看着那张票,没有说话。林满把票收进口袋,说:“你打算去吗?” 莫秋秋说:“去。” 林满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莫秋秋说:“不知道。” 林满说:“那你为什么去?”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看课本。林满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说:“我打算去。因为我收到票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终于来了。” 莫秋秋没有抬头。林满说:“你收到票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课本。过了很久,她说:“我收到票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来了。” 林满说:“‘来了’?” 莫秋秋说:“嗯。我等了四年。” 林满没有说话。莫秋秋也没有说话。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放学后,莫秋秋没有回家。她走出校门,沿着街道走。她没有走回家的方向,而是走了相反的方向。 她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走到一条旧街。旧街上有一家废弃的戏院。门上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灰色的木头。门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拆。” 她站在戏院门口,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有锁。门开了。 她走进去。戏院里面很暗,只有几缕光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她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里面的样子。 戏台还在。台板已经朽了,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声音。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凳子上落满了灰。她看着观众席,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走上台。 她站在台上。台下的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她站在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唱了一句:“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唱完这一句,她没有继续唱。她站在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没有说话。 她站了很久。然后她走下台,走出戏院,关上门。 她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打开门,走进屋,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戏票。 票根上写着四个字:“最后一场。” 她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票放进口袋,躺下。她闭上眼睛。她没有睡。 她听着窗外的声音——风声、车声、远处的人声。她听着这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戏台上。台下坐满了人。人很多,一排一排,从台前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但那些人都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蜡像。 台上在唱戏。唱的是《定军山》。她站在台侧,看着台上。台上的人在唱,台下的观众在看。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看着台上的人。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唱得很稳,字正腔圆,有板有眼。但她听着听着,觉得不对。 她轻声说:“唱错了。” 台上的人没有听到。他继续唱。她看着台上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下台。 她走到观众席。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一动不动。她穿过一排一排的长条凳,走到第一排。第一排有一个空位。 她站在空位前,看了很久。空位上放着一张票。她拿起票,票根上写着四个字:“最后一场。” 她把票放回去。她站在空位前,没有动。她看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 然后她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她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戏票。票根上写着四个字:“最后一场。” 她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票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她打开衣柜,看着那件白色的戏袍。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戏袍拿了出来。 她把戏袍展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她看着戏袍,看了很久。然后她穿上戏袍。 戏袍很合身。像为她量身定做的。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白色的戏袍,眼神空洞。像旧剧院的观众。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说:“我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脱下戏袍,叠好,放回衣柜。她关上衣柜的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穿戏袍的自己。 她说:“我是莫秋秋。” 她关灯,躺下。她闭上眼睛。她没有睡。她听着窗外的声音——风声、车声、远处的人声。她听着这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2. 世界一:最后一场 第二章:最后一场 莫秋秋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戏票。 票根上写着四个字:“最后一场。” 她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票放回口袋,站起来,走进卫生间。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脸。她洗得很仔细,像往常一样。然后她打开洗手台上方的柜子,拿出粉底、眼线笔、口红,开始化妆。 她化得很仔细。粉底打匀,眼线画好,口红涂上。她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张圆润的、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一张普通的高三女生的脸。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今天也是莫秋秋。” 她关掉水龙头,走出卫生间。她换好校服,背起书包,走出门。 天刚蒙蒙亮。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扫地。她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学校。校门还没开。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早。” 她转过头。林满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豆浆。他笑了一下,说:“你来得真早。” 莫秋秋说:“你也是。” 林满说:“我睡不着。”他喝了一口豆浆,说:“你呢?” 莫秋秋说:“我也是。” 林满没有接话。他站在她旁边,喝着豆浆,看着校门。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昨晚,去了那个戏院?” 莫秋秋转过头,看着他。林满说:“我猜的。”他说,“你收到票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来了’。你等了四年。你收到票,肯定会去那个戏院看看。”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我昨晚也去了。”他说,“但我没进去。我站在门口,看了看,就走了。” 莫秋秋说:“为什么?” 林满说:“因为我不想一个人进去。”他笑了一下,“我怕。”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你进去之后,看到了什么?” 莫秋秋说:“戏台,观众席,灰尘。” 林满说:“还有呢?” 莫秋秋说:“没有了。” 林满看着她,没有追问。他喝了一口豆浆,说:“今天放学,我们一起去?” 莫秋秋说:“好。” 校门开了。他们走进去。教室里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地坐着。莫秋秋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翻开课本。林满坐在她旁边,也翻开课本。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嘈杂起来。莫秋秋低着头,抄写英语单词。她的字迹工整,横平竖直,没有多余的连笔。 林满坐在她旁边,没有看书。他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说:“你写字的时候,特别像一个人。” 莫秋秋没有抬头。林满说:“像一个唱戏的。在台上,一板一眼,不慌不忙。” 莫秋秋的笔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写。她说:“我就是唱戏的。” 林满笑了一下:“我知道。” 莫秋秋没有接话。她低着头,继续抄写单词。林满也不再说话。他趴在桌上,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放学后,莫秋秋收拾好书包,站起来。林满已经站在门口了。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到她出来,他笑了一下:“走?” 莫秋秋说:“走。” 他们走出校门,沿着街道走。林满走在她旁边,没有问路。他像是知道要去哪里。他们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走到那条旧街。旧街上有一家废弃的戏院。门上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灰色的木头。门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拆。” 林满看着那张纸,说:“要拆了。”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你昨晚进去的时候,门是锁着的吗?” 莫秋秋说:“没有锁。” 林满说:“那今天呢?” 莫秋秋伸手,推了一下门。门开了。没有锁。 他们走进去。戏院里面很暗,只有几缕光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莫秋秋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林满站在她旁边,没有动。他看了一眼戏台,又看了一眼观众席,然后说:“这地方,挺像一座坟。”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走上台。台板已经朽了,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声音。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空荡荡的观众席。 林满没有上台。他站在台下,看着她。他说:“你昨晚,在台上唱了一句。” 莫秋秋说:“你听到了?” 林满说:“嗯。我站在门口,听到了。”他说,“你唱的是《定军山》。”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你唱了一句就不唱了。为什么?” 莫秋秋说:“因为没有人听。” 林满说:“我在听。”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林满站在台下,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开口,唱了一句:“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唱完这一句,她没有继续唱。她站在台上,看着林满。 林满说:“继续。” 莫秋秋说:“没有了。” 林满说:“你只记得这一句?” 莫秋秋说:“我记得全部。但我只唱这一句。” 林满说:“为什么?” 莫秋秋说:“因为我师父只教了我这一句。”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你师父呢?” 莫秋秋说:“他走了。” 林满说:“去哪了?” 莫秋秋说:“不知道。”她顿了顿,说,“他走的时候,留了一张票。票根上写着‘最后一场’。我等了四年。四年后,我收到了同样的票。” 林满说:“你师父留的票,和这张票,是一样的?” 莫秋秋说:“一模一样。” 林满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票。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我收到票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终于来了。” 莫秋秋说:“你等了多久?” 林满说:“我不知道。我记不清了。”他说,“我只记得,我一直在等。等一张票。等一场戏。等一个地方。”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你收到票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来了’。我等了四年。你等了四年。我们都等了四年。” 他抬起头,看着她:“四年,够唱完一场戏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林满站在台下,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说:“走吧。” 她走下台。他们走出戏院,关上门。天已经黑了。旧街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人家透出来的光。他们沿着街道走,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路口,林满说:“明天见。” 莫秋秋说:“明天见。” 他们分开了。莫秋秋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回到出租屋。她打开门,走进屋,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戏票。 票根上写着四个字:“最后一场。” 她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票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她打开衣柜,看着那件白色的戏袍。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戏袍拿了出来。 她穿上戏袍。戏袍很合身,像为她量身定做的。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白色的戏袍,眼神空洞。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说:“我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脱下戏袍,叠好,放回衣柜。她关上衣柜的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穿戏袍的自己。 她说:“我是莫秋秋。” 她关灯,躺下。她闭上眼睛。她没有睡。 她听到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地底下传上来。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唱戏。她坐起来,听着那个声音。 声音从窗外传来。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巷子,巷子对面是一堵墙。墙上的爬山虎在月光下显得黑黢黢的。声音从墙那边传来——像是有人在墙那边唱戏。 她听了一会儿。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但她听出来了——是《定军山》。 她站在窗边,听着那个声音。声音唱了一会儿,停了。然后又开始唱。又停了。又唱。 她听了一夜。 第二天,莫秋秋到教室的时候,林满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看到莫秋秋进来,笑了一下:“早。” 莫秋秋说:“早。”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林满没有看她,但他开口说:“你昨晚,听到声音了吗?” 莫秋秋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说:“你也听到了?” 林满说:“嗯。从戏院那边传来的。有人在唱戏。” 莫秋秋说:“唱的是《定军山》。” 林满说:“你听出来了?”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我听了半宿。没听出来唱的是什么。”他说,“你听出来了。你师父教过你?” 莫秋秋说:“嗯。他教过我《定军山》。” 林满说:“他教你唱《定军山》,但只教了你一句?” 莫秋秋说:“他教了我全部。但我只唱那一句。” 林满说:“为什么?”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课本。过了很久,她说:“因为那一句,是他第一次教我的。” 林满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着黑板。过了很久,他说:“你师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课本。过了很久,她说:“他是一个唱戏的。” 林满说:“唱戏的。” 莫秋秋说:“嗯。他唱了一辈子的戏。他唱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 林满没有说话。莫秋秋也没有说话。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放学后,莫秋秋和林满走出校门。他们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走到旧街。戏院的门还是开着的。他们走进去。 戏院里面很暗。莫秋秋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 黑暗。林满站在她旁边,没有动。他们站在门口,看着戏台。 戏台上站着一个人。 莫秋秋愣住了。她看着戏台上的人——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 林满也看到了。他低声说:“那是谁?”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看着戏台上的人,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说:“师父?” 戏台上的人没有回答。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 莫秋秋走上台。她走到那个人面前。她看着他——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但她认得他。她认得他的戏服,认得他的脸谱,认得他站着的姿势。 她说:“师父。”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 莫秋秋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袖子。她的手指穿过他的袖子——像穿过一层雾。 她愣住了。她看着那个人——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但她碰不到他。他像一层雾,像一道影子。 林满站在台下,说:“他是一道影子。”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但她碰不到他。 她说:“师父,你散场了吗?”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 莫秋秋说:“师父,你散场了吗?” 那个人没有回答。 莫秋秋说:“师父,你散场了吗?” 她重复了三遍。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 莫秋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下台。她走到林满身边,说:“走吧。” 林满说:“他呢?” 莫秋秋说:“他是一道影子。他散场了。他走了。” 林满说:“他走了?” 莫秋秋说:“嗯。他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她走出戏院。林满跟在她后面。他们走出戏院,关上门。天已经黑了。旧街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一户人家透出来的光。 他们沿着街道走,谁都没有说话。走到路口时,林满说:“明天见。” 莫秋秋说:“明天见。” 他们分开了。莫秋秋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回到出租屋。她打开门,走进屋,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戏票。 票根上写着四个字:“最后一场。” 她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票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她打开衣柜,看着那件白色的戏袍。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戏袍拿了出来。 她穿上戏袍。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白色的戏袍,眼神空洞。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说:“我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说:“我是莫秋秋。” 她没有脱下戏袍。她穿着戏袍,走到床边,躺下。她闭上眼睛。她没有睡。 她听到声音。从戏院那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唱戏。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莫秋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穿着戏袍。 她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白色的戏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的。她记得昨晚穿上戏袍,然后躺下。但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脱下。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戏袍,看了很久。然后她脱下戏袍,叠好,放回衣柜。她关上衣柜的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穿戏袍的自己。 她说:“我是莫秋秋。” 她换好校服,背起书包,走出门。她走到学校的时候,林满已经站在校门口了。他手里拿着一杯豆浆,看到她,笑了一下:“早。” 莫秋秋说:“早。” 他们走进学校。教室里,早读的铃声还没响。莫秋秋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林满坐在她旁边,没有看书。他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她。 他说:“你昨晚,又穿戏袍了?” 莫秋秋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她说:“你怎么知道?” 林满说:“你身上有味道。”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戏袍的味道。很淡,但我闻得出来。”他说,“你穿上戏袍之后,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莫秋秋说:“不记得。” 林满说:“不记得?” 莫秋秋说:“嗯。我穿上戏袍之后,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怕吗?” 莫秋秋说:“怕。” 林满说:“我也怕。” 他们没有再说话。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早读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嘈杂起来。莫秋秋低着头,抄写英语单词。她的字迹工整,横平竖直,没有多余的连笔。 林满趴在桌上,没有看书。他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但莫秋秋知道,他没有睡。 她低头,继续抄写单词。她的字迹工整,横平竖直。但她知道,她的手指在抖。 3. 世界一:入场 第三章:入场 第三天,莫秋秋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 她坐下来,拿起那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今晚七点,旧剧院。” 字迹很工整,像是印刷体。没有署名。她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林满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他说:“你收到了?” 莫秋秋说:“你也收到了?” 林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纸上写着同样的字:“今晚七点,旧剧院。” 莫秋秋说:“旧剧院。” 林满说:“就是那个戏院。”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把纸放进口袋,翻开课本。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嘈杂起来。她低着头,抄写英语单词。字迹工整,横平竖直。 林满没有看书。他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说:“你打算去吗?” 莫秋秋说:“去。” 林满说:“你知道旧剧院是什么地方吗?” 莫秋秋说:“不知道。” 林满说:“那你为什么去?”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继续抄写单词。过了很久,她说:“因为我等了四年。” 林满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着黑板。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也等了四年。” 他们没有再说话。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放学后,莫秋秋和林满走出校门。他们没有去旧街。他们沿着街道走,走到一家小饭馆门口。林满说:“吃点东西吧。晚上不知道要待到几点。” 莫秋秋说:“好。” 他们走进饭馆。饭馆不大,只有几张桌子。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看到他们进来,说:“吃什么?” 林满说:“两碗面。” 老板娘说:“好。” 他们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窗外是街道,行人来来往往。林满看着窗外,说:“你紧张吗?” 莫秋秋说:“不紧张。” 林满说:“我紧张。” 莫秋秋说:“你紧张什么?” 林满说:“我不知道。我收到票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终于来了’。但现在,我紧张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老板娘端来两碗面。他们开始吃面。面很热,汤很烫。他们吃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 吃完面,天已经黑了。他们走出饭馆,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走到旧街。旧街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人家透出来的光。戏院的门还是开着的。 他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林满说:“几点了?” 莫秋秋说:“六点五十。” 林满说:“还有十分钟。” 他们站在门口,等着。旧街上很安静,只有风声。莫秋秋看着戏院的门——门是开着的,里面一片漆黑。她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七点整。 他们听到声音。从戏院里面传来的——锣鼓声。很轻,很远,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然后是一声胡琴,拉了一个长音。 林满说:“开始了。” 莫秋秋说:“嗯。” 他们走进戏院。 戏院里面——不是白天看到的样子。 白天,戏院是破败的,台板朽了,观众席落满灰尘。但现在——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照得整个戏台亮堂堂的。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凳子上干干净净,像是刚刚擦过。 莫秋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她没有说话。林满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他们站在门口,看着戏台。 戏台上没有人。只有一盏灯,照得戏台亮堂堂的。 莫秋秋走上台。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她站在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声音。从台下传来的——掌声。很轻,很稀疏,像是只有一个人在鼓掌。 她低下头,看着台下。观众席第一排,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他在鼓掌。掌声很轻,很稀疏,一下一下的。 莫秋秋看着那个人。她没有说话。林满站在台下,也看着那个人。他说:“他是谁?” 莫秋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说:“他坐在第一排。” 莫秋秋说:“第一排是我师父的位置。”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人,看了一会儿,说:“他像你师父。”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不再鼓掌了。他坐在那里,看着她。 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来了。” 莫秋秋说:“我来了。” 那个人说:“你来晚了。” 莫秋秋说:“我知道。” 那个人说:“你等了四年。” 莫秋秋说:“嗯。” 那个人说:“我也等了四年。”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说:“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莫秋秋说:“不知道。” 那个人说:“这里是剧场。” 莫秋秋说:“剧场?” 那个人说:“嗯。剧场。你站在台上,就是演员。你坐在台下,就是观众。你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观众,你就是戏。”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你师父,就是戏。” 莫秋秋说:“我师父散场了。” 那个人说:“他没有散场。他入戏太深了。他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观众。他变成了戏。” 莫秋秋说:“他散场了。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那个人说:“他没有走。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我是观众。” 莫秋秋说:“观众?” 那个人说:“嗯。我是观众。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莫秋秋说:“你看的是什么戏?” 那个人说:“我看的是你师父的戏。”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你师父唱了一辈子的《霸王别姬》。我坐在第一排,看了一辈子。他唱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他变成了霸王。霸王最后自刎了。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莫秋秋说:“他不想自刎?” 那个人说:“嗯。他不想自刎。因为他还没看到你唱完。”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说:“你唱完了吗?” 莫秋秋说:“还没有。” 那个人说:“那你继续唱。我等你。” 莫秋秋说:“你等我?” 那个人说:“嗯。我等你。你唱完了,我就散场。” 莫秋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好。” 她转身,走到台中央。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空荡荡的,只有第一排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 她开口,唱了一句:“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唱完这一句,她没有继续唱。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 那个人说:“继续。” 莫秋秋说:“没有了。” 那个人说:“你只记得这一句?” 莫秋秋说:“我记得全部。但我只唱这一句。” 那个人说:“为什么?” 莫秋秋说:“因为我师父只教了我这一句。”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她。看了很久,他说:“你师父教你唱《定军山》,但只教了你一句。你师父教你唱戏,但只教了你一句。你知道为什么吗?” 莫秋秋说:“不知道。” 那个人说:“因为他不想让你唱完。”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你师父唱了一辈子《霸王别姬》。他唱到最后,他就是霸王。霸王最后自刎了。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他不想唱完。因为唱完了,戏就散了。” 莫秋秋说:“戏散了会怎么样?” 那个人说:“戏散了,演员就散场了。演员散场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说:“你师父不想让你唱完。因为他不想让你散场。他不想让你走。” 莫秋秋说:“我师父走了。” 那个人说:“他没有走。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的影子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我是观众。” 莫秋秋说:“观众?” 那个人说:“嗯。我是观众。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莫秋秋说:“你看的是什么戏?” 那个人说:“我看的是你师父的戏。” 莫秋秋说:“我师父散场了。” 那个人说:“他没有散场。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莫秋秋说:“你只会说这一句?” 那个人说:“嗯。” 莫秋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下台。她走到林满身边,说:“走吧。” 林满说:“他呢?” 莫秋秋说:“他是一道影子。他散场了。他走了。” 林满说:“他走了?” 莫秋秋说:“嗯。他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她走出戏院。林满跟在她后面。他们走出戏院,关上门。天已经黑了。旧街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一户人家透出来的光。 他们沿着街道走,谁都没有说话。走到路口时,林满说:“他说的那些话,你信吗?” 莫秋秋说:“不知道。” 林满说:“他说你师父一直在台上。一直在唱。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你师父教了你一句《定军山》。他不想让你唱完。因为他不想让你散场。”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沿着街道走,走了很久。然后她说:“我师父走了。他散场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们沿着街道走,谁都没有说话。 莫秋秋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打开门,走进屋,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戏票。 票根上写着四个字:“最后一场。” 她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票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她打开衣柜,看着那件白色的戏袍。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戏袍拿了出来。 她穿上戏袍。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白色的戏袍,眼神空洞。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说:“我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说:“我是莫秋秋。” 她没有脱下戏袍。她穿着戏袍,走到床边,躺下。她闭上眼睛。她没有睡。 她听到声音。从戏院那边传来的——锣鼓声,胡琴声,唱戏声。断断续续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戏台上。台下坐满了人。人很多,一排一排,从台前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但那些人都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蜡像。 台上在唱戏。唱的是《霸王别姬》。她站在台侧,看着台上。台上的人在唱,台下的观众在看。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看着台上的人。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唱得很稳,字正腔圆,有板有眼。她听着听着,觉得不对。 她轻声说:“唱错了。” 台上的人没有听到。他继续唱。她看着台上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下台。 她走到观众席。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一动不动。她穿过一排一排的长条凳,走到第一排。第一排有一个空位。 她站在空位前,看了很久。空位上放着一张票。她拿起票,票根上写着四个字:“最后一场。” 她把票放回去。她站在空位前,没有动。她看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声音。从台上传来的——那个人在唱《霸王别姬》。他唱到:“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 她听着这句唱词,没有动。她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她听到那个人唱:“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她听着这句唱词,没有动。她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她听到那个人唱:“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她听着这句唱词,没有动。她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那个人不唱了。 戏台上一片寂静。台下坐满了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她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从台上传来的——有人走下台。她抬起头,看着台上。 台上的人走下台。他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走下台,穿过一排一排的长条凳,走到她面前。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说:“你来了。” 莫秋秋说:“我来了。” 他说:“你来晚了。” 莫秋秋说:“我知道。” 他说:“你等了四年。” 莫秋秋说:“嗯。” 他说:“我也等了四年。” 莫秋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说:“你唱完了吗?” 莫秋秋说:“还没有。” 他说:“那你继续唱。我等你。” 莫秋秋说:“你等我?” 他说:“嗯。我等你。你唱完了,我就散场。” 莫秋秋说:“好。”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上台。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他说:“你唱完了,我就散场。” 莫秋秋说:“好。” 他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莫秋秋站在观众席第一排,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台下坐满了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她站在空位前,没有动。 然后她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她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白色的戏袍。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戏袍,看了很久。然后她脱下戏袍,叠好,放回衣柜。她关上衣柜的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穿戏袍的自己。 她说:“我是莫秋秋。” 她换好校服,背起书包,走出门。她走到学校的时候,林满已经站在校门口了。他手里拿着一杯豆浆,看到她,笑了一下:“早。” 莫秋秋说:“早。” 他们走进学校。教室里,早读的铃声还没响。莫秋秋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林满坐在她旁边,没有看书。他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她。 他说:“你昨晚,又穿戏袍了?”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你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莫秋秋说:“不记得。”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昨晚,也做了一个梦。” 莫秋秋说:“什么梦?” 林满说:“我梦见我站在一座戏台上。台下坐满了人。但那些人都一动不动,眼神空洞。我站在台上,不知道要做什么。然后我听到有人对我说:‘你是一个骗子。你骗过所有人。你骗过他们,让他们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我站在台上,不知道要做什么。然后我听到有人对我说:‘你是一个骗子。你骗过所有人。但你骗不了自己。’” 莫秋秋说:“你骗不了自己?” 林满说:“嗯。我骗不了自己。”他笑了一下,“我是一个骗子。我骗过所有人。但我骗不了自己。”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你梦见了什么?” 莫秋秋说:“我梦见我师父了。” 林满说:“你师父?” 莫秋秋说:“嗯。他站在台上,唱《霸王别姬》。他唱到最后,不唱了。他走下台,走到我面前。他说:‘你唱完了,我就散场。’” 林满没有说话。莫秋秋说:“他说,我唱完了,他就散场。” 林满说:“你打算唱完吗?”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课本。过了很久,她说:“我不知道。” 早读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嘈杂起来。莫秋秋低着头,抄写英语单词。她的字迹工整,横平竖直。但她知道,她的手指在抖。 4. 世界一:戏票 第四章:戏票 锣鼓声停了。 莫秋秋站在戏院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刚才还是破败的旧戏院,现在——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凳子上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照得整个戏台亮堂堂的。 但台下没有人。观众席空荡荡的,只有第一排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一动不动。 林满站在她旁边,低声说:“那个人还在。”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他是谁?” 莫秋秋说:“不知道。” 他们站在门口,没有动。台上没有人,只有一盏灯。台下坐着一个人,一动不动。整个戏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来了。” 莫秋秋说:“我们来了。” 那个人说:“你们有票吗?” 莫秋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戏票。林满也掏出来。他们举起票,对着那个人。 那个人说:“好。你们有票。你们可以入场了。” 莫秋秋说:“入场之后呢?” 那个人说:“入场之后,你们就是观众。” 莫秋秋说:“观众?” 那个人说:“嗯。观众。你们坐在台下,看戏。戏演完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戏演完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那个人说:“嗯。戏演完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如果戏演不完呢?”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他们。过了很久,他说:“戏演不完,你们就一直在台下坐着。”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他们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说:“入座吧。” 莫秋秋和林满走进戏院。他们沿着过道走,走到观众席。观众席空荡荡的,只有第一排坐着一个人。莫秋秋没有坐第一排。她走到第三排,坐下来。林满坐在她旁边。 他们坐在台下,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只有一盏灯,照得戏台亮堂堂的。 他们坐了一会儿。台上没有人出现。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林满低声说:“我们要等多久?” 莫秋秋说:“不知道。” 林满说:“戏什么时候开始?” 莫秋秋说:“不知道。” 他们坐在台下,等着。台上没有人出现。整个戏院很安静。 然后他们听到声音。从后台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后台走动。然后是一声胡琴,拉了一个长音。 林满说:“开始了。” 莫秋秋说:“嗯。” 胡琴声停了。然后是一声锣,清脆的,像是开场的信号。然后是第二声锣。然后是第三声锣。 三声锣响,戏台两侧的幕布缓缓拉开。 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他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 莫秋秋看着那个人。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林满低声说:“他穿的是白戏袍。”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和你衣柜里那件一样。”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看着台上那个人,没有动。 台上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今天唱的是《定军山》。”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定军山》是一出老戏。讲的是老将黄忠,年过七十,请缨出战,在定军山斩了夏侯渊。” 他顿了顿,说:“这是一出老戏。唱了一百多年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今天唱《定军山》。请观众入座。” 他说完,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台上空了。只有一盏灯,照得戏台亮堂堂的。 莫秋秋坐在台下,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她没有说话。林满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他们坐了一会儿。台上没有人出现。整个戏院很安静。 然后胡琴声响了。拉了一个长音,然后是一段过门。然后是锣鼓声,紧凑的,像是开场的锣鼓。 锣鼓声停了。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老生的脸谱,白髯口,手持一把大刀。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 莫秋秋看着那个人。她没有说话。 那个人开口了。他唱的是《定军山》的头一句:“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莫秋秋愣住了。 她听到这一句,愣住了。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人,没有动。她听到那个人唱:“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那个人唱完这一句,停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他唱完了这一句,不唱了。 莫秋秋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人。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说:“你只唱这一句?”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 莫秋秋说:“你只唱这一句?”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过了很久,他说:“我只记得这一句。”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我只记得这一句。我唱了一辈子,只记得这一句。” 莫秋秋说:“你唱了一辈子,只记得这一句?” 那个人说:“嗯。我只记得这一句。其他的,我都忘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人说:“我唱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戏演完了?” 那个人说:“嗯。戏演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戏演完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那个人说:“嗯。戏演完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但你没有唱完。”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只唱了一句。你没有唱完。戏没有演完。”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过了很久,他说:“我只记得这一句。” 莫秋秋说:“你只记得这一句?” 那个人说:“嗯。我只记得这一句。其他的,我都忘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站起来。她走上台。她走到那个人面前。她看着他——画着老生的脸谱,白髯口,手持一把大刀。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说:“你是我师父。”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的第一句,就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只教了我这一句。你说,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你唱了一辈子的戏。你唱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你变成了戏。”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散场了。你走了。你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我只记得这一句。” 莫秋秋说:“你只记得这一句。” 那个人说:“嗯。我只记得这一句。其他的,我都忘了。” 莫秋秋说:“你忘了什么?” 那个人说:“我忘了我是谁。我忘了我在哪。我忘了我要去哪。我只记得这一句。”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开口,唱了一句:“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她唱完这一句,没有停。她继续唱:“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 她唱完了。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莫秋秋站在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她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掌声。从台下传来的——很轻,很稀疏,像是只有一个人在鼓掌。她低下头,看着台下。 观众席第一排,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在鼓掌。掌声很轻,很稀疏,一下一下的。 莫秋秋看着那个人。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不再鼓掌了。他坐在那里,看着她。 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你唱完了,他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他散场了。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人说:“戏演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戏演完了?” 那个人说:“嗯。戏演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我们走了之后呢?” 那个人说:“你们走了之后,戏院就关门了。” 莫秋秋说:“关门之后呢?” 那个人说:“关门之后,就没有戏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走下台。她走到林满身边,说:“走吧。” 林满说:“戏演完了?” 莫秋秋说:“嗯。戏演完了。” 林满说:“我们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嗯。我们可以走了。” 他们走出戏院。他们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戏院里面,灯还亮着。台上空荡荡的,台下空荡荡的。只有第一排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一动不动。 莫秋秋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她关上门。 他们站在旧街上。天已经黑了。旧街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一户人家透出来的光。他们站在戏院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满说:“你师父,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他走了?” 莫秋秋说:“嗯。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们站在旧街上,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莫秋秋说:“走吧。” 他们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走到路口。林满说:“明天见。” 莫秋秋说:“明天见。” 他们分开了。莫秋秋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回到出租屋。她打开门,走进屋,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戏票。 票根上写着四个字:“最后一场。” 她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票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她打开衣柜,看着那件白色的戏袍。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戏袍拿了出来。 她穿上戏袍。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白色的戏袍,眼神空洞。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说:“我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说:“我是莫秋秋。” 她没有脱下戏袍。她穿着戏袍, 走到床边,躺下。她闭上眼睛。她没有睡。 她听到声音。从戏院那边传来的——锣鼓声,胡琴声,唱戏声。断断续续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戏台上。台下坐满了人。人很多,一排一排,从台前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但那些人都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蜡像。 台上在唱戏。唱的是《定军山》。她站在台侧,看着台上。台上的人在唱,台下的观众在看。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看着台上的人。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老生的脸谱,白髯口,手持一把大刀。他唱得很稳,字正腔圆,有板有眼。 她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她轻声说:“唱错了。” 台上的人没有听到。他继续唱。她看着台上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下台。 她走到观众席。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一动不动。她穿过一排一排的长条凳,走到第一排。第一排有一个空位。 她站在空位前,看了很久。空位上放着一张票。她拿起票,票根上写着四个字:“最后一场。” 她把票放回去。她站在空位前,没有动。她看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声音。从台上传来的——那个人在唱《定军山》。他唱到:“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她听着这句唱词,没有动。她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她听到那个人唱:“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 她听着这句唱词,没有动。她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那个人不唱了。 戏台上一片寂静。台下坐满了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她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从台上传来的——有人走下台。她抬起头,看着台上。 台上的人走下台。他穿着戏服,画着老生的脸谱,白髯口,手持一把大刀。他走下台,穿过一排一排的长条凳,走到她面前。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说:“你来了。” 莫秋秋说:“我来了。” 他说:“你来晚了。” 莫秋秋说:“我知道。” 他说:“你等了四年。” 莫秋秋说:“嗯。” 他说:“我也等了四年。” 莫秋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说:“你唱完了吗?” 莫秋秋说:“唱完了。” 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我唱完了。” 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上台。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莫秋秋站在观众席第一排,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台下坐满了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她站在空位前,没有动。 然后她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她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白色的戏袍。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戏袍,看了很久。然后她脱下戏袍,叠好,放回衣柜。她关上衣柜的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穿戏袍的自己。 她说:“我是莫秋秋。” 她换好校服,背起书包,走出门。她走到学校的时候,林满已经站在校门口了。他手里拿着一杯豆浆,看到她,笑了一下:“早。” 莫秋秋说:“早。” 他们走进学校。教室里,早读的铃声还没响。莫秋秋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林满坐在她旁边,没有看书。他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她。 他说:“你昨晚,又穿戏袍了?”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你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莫秋秋说:“不记得。”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昨晚,也做了一个梦。” 莫秋秋说:“什么梦?” 林满说:“我梦见我站在一座戏台上。台下坐满了人。但那些人都一动不动,眼神空洞。我站在台上,不知道要做什么。然后我听到有人对我说:‘你是一个骗子。你骗过所有人。但你骗不了自己。’”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我站在台上,不知道要做什么。然后我听到有人对我说:‘你是一个骗子。你骗过所有人。但你骗不了自己。’” 莫秋秋说:“你骗不了自己?” 林满说:“嗯。我骗不了自己。”他笑了一下,“我是一个骗子。我骗过所有人。但我骗不了自己。”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你梦见了什么?” 莫秋秋说:“我梦见我师父了。” 林满说:“你师父?” 莫秋秋说:“嗯。他站在台上,唱《定军山》。他唱完了,走下台,走到我面前。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林满没有说话。莫秋秋说:“他说,我唱完了,他就可以散场了。” 林满说:“你唱完了吗?” 莫秋秋说:“唱完了。” 林满说:“他散场了吗?” 莫秋秋说:“散场了。” 林满说:“他走了?” 莫秋秋说:“嗯。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师父走了。他不会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课本。过了很久,她说:“我不知道。” 早读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嘈杂起来。莫秋秋低着头,抄写英语单词。她的字迹工整,横平竖直。但她知道,她的手指在抖。 她抄完了一页单词,翻到下一页。她低头,继续抄写。她的字迹工整,横平竖直。 但她知道,她只记得一句唱词。 “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她只记得这一句。其他的,她都忘了。 5. 世界一:入场 第五章:入场 第五天,莫秋秋的桌上多了一张新票。 她坐下来,拿起那张票。票根上写着四个字:“第二场。”和之前那张“最后一场”不一样。她把票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旧剧院,晚七点。带一件你不想失去的东西。”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把票放进口袋。 林满坐在她旁边,也拿起一张票。他看了一眼,说:“第二场。”他说,“你那张也写了字?” 莫秋秋说:“写了。” 林满说:“写了什么?” 莫秋秋说:“带一件你不想失去的东西。” 林满没有说话。他把票放进口袋,说:“你打算带什么?”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翻开课本。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嘈杂起来。她抄写英语单词,字迹工整,横平竖直。 林满没有看书。他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说:“我打算带一副扑克牌。” 莫秋秋没有抬头。林满说:“我随身带着一副扑克牌。旧的,边都磨白了。我骗人的时候,用它做道具。”他说,“它是我最不想失去的东西。”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你呢?”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继续抄写单词。过了很久,她说:“我不知道。” 放学后,莫秋秋没有回家。她去了旧街。戏院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拆。”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回到出租屋,打开衣柜。衣柜里挂着校服、便服,还有那件白色的戏袍。她看着戏袍,看了很久。她没有伸手去碰。她关上衣柜门。 她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铁盒。她打开铁盒,看着里面的三样东西:旧照片、旧戏票、钥匙。她拿起旧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师父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旁边的小孩仰着头,在笑。 她把照片放回铁盒。她拿起那把钥匙。钥匙很旧,铜的,上面有锈迹。她不知道这把钥匙开哪扇门。但她一直留着。 她把钥匙放回铁盒,合上盖子,放回抽屉。她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巷子,巷子对面是一堵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卫生间。她打开水龙头,开始卸妆。粉底、眼线、口红,一点一点地擦掉。镜子里的脸,从“莫秋秋”变成“莫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今晚不带戏袍。” 她关掉水龙头,走出卫生间。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她把钥匙放进口袋。她走出门。 她到旧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满站在戏院门口,手里转着一副扑克牌。看到她,他笑了一下:“你带了什么?” 莫秋秋说:“一把钥匙。” 林满说:“钥匙?” 莫秋秋说:“嗯。我师父留下的钥匙。我不知道它开哪扇门。但我一直留着。” 林满没有说话。他把扑克牌放进口袋,说:“走吧。” 他们推开门,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上次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只有第一排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一动不动。 莫秋秋和林满走进来。他们站在门口,没有动。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他们。他说:“你们来了。” 莫秋秋说:“我们来了。” 那个人说:“你们带了东西吗?” 莫秋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林满从口袋里掏出扑克牌。他们举起手里的东西,对着那个人。 那个人看着他们手里的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好。你们带了东西。你们可以入场了。” 莫秋秋说:“入场之后呢?” 那个人说:“入场之后,你们就是观众。你们坐在台下,看戏。戏演完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和上次一样?” 那个人说:“和上次一样。” 莫秋秋说:“上次的戏,演完了。这次的戏,演什么?”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他们。过了很久,他说:“这次的戏,演的是《霸王别姬》。”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说:“《霸王别姬》。” 那个人说:“嗯。《霸王别姬》。” 莫秋秋说:“我师父唱了一辈子的《霸王别姬》。” 那个人说:“我知道。” 莫秋秋说:“他唱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他变成了霸王。” 那个人说:“我知道。” 莫秋秋说:“霸王最后自刎了。” 那个人说:“我知道。” 莫秋秋说:“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入座吧。” 莫秋秋和林满走进戏院。他们走到观众席。莫秋秋没有坐第一排。她走到第三排,坐下来。林满坐在她旁边。 他们坐在台下,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只有一盏灯,照得戏台亮堂堂的。 他们坐了一会儿。台上没有人出现。整个戏院很安静。 然后锣鼓声响了。三声锣响,幕布缓缓拉开。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他穿着黑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黑布。 莫秋秋看着那个人。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林满低声说:“他穿的是黑戏袍。”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和你师父那件一样。”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看着台上那个人,没有动。 台上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今天唱的是《霸王别姬》。”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霸王别姬》是一出老戏。讲的是霸王项羽,被汉军围在垓下。四面楚歌。虞姬为霸王舞剑,自刎而死。霸王突围不成,在乌江自刎。” 他顿了顿,说:“这是一出老戏。唱了一百多年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今天唱《霸王别姬》。请观众入座。” 他说完,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台上空了。只有一盏灯,照得戏台亮堂堂的。 莫秋秋坐在台下,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她没有说话。林满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然后胡琴声响了。拉了一个长音,然后是一段过门。然后是锣鼓声,紧凑的,像是开场的锣鼓。 锣鼓声停了。台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人穿着黑戏袍,画着霸王的脸谱,黑髯口,手持一把长剑。另一个人穿着白戏袍,画着旦角的脸谱,手持一把短剑。 莫秋秋看着台上那两个人。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穿黑戏袍的人,看了很久。 林满低声说:“霸王和虞姬。” 莫秋秋说:“嗯。” 台上那两个人开始唱了。霸王唱的是:“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姬唱的是:“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 他们唱得很稳,字正腔圆,有板有眼。莫秋秋坐在台下,听着他们唱。她没有说话。她听着听着,觉得不对。 她轻声说:“唱错了。” 林满转过头,看着她:“什么?” 莫秋秋说:“唱错了。虞姬唱的词,不对。” 林满说:“哪里不对?” 莫秋秋说:“虞姬唱的是‘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但后面应该是‘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他唱的不是这个。” 林满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着台上。台上那两个人还在唱。虞姬唱的是:“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 莫秋秋说:“他唱对了。” 林满说:“那你刚才说不对?” 莫秋秋说:“我刚才听错了。他唱的是对的。”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继续看台上。 台上那两个人还在唱。霸王唱:“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虞姬唱完这一句,举起短剑,自刎了。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霸王站在台上,看着倒在地上的虞姬。他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站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虞兮虞兮奈若何。” 他唱完这一句,不唱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倒在地上的虞姬。 莫秋秋坐在台下,看着台上。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穿黑戏袍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虞姬死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虞姬死了。霸王不想活了。但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莫秋秋说:“他不想自刎?” 那个人说:“嗯。他不想自刎。因为他还没看到你唱完。”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站起来。她走上台。她走到那个人面前。她看着他——画着霸王的黑脸谱,黑髯口,手持一把长剑。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说:“你是我师父。”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的第一句,就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只教了我这一句。你说,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你唱了一辈子的《霸王别姬》。你唱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你变成了霸王。”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霸王最后自刎了。你不想自刎。所以你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你带了什么?” 莫秋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她举起钥匙,对着他。 那个人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这把钥匙,是我留给你的。” 莫秋秋说:“我知道。” 那个人说:“你知道它开哪扇门吗?” 莫秋秋说:“不知道。” 那个人说:“它开一扇门。那扇门在旧剧院的后台。你走到后台,走到最里面,有一扇门。用这把钥匙,打开那扇门。” 莫秋秋说:“门后面是什么?”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门后面,是散场。” 莫秋秋说:“散场?” 那个人说:“嗯。散场。戏演完了,演员散场了。观众也散场了。剧院关门了。这就是散场。”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你散场了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我还没散场。我还在唱。我唱不完。因为我还没看到你唱完。” 莫秋秋说:“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没有。” 莫秋秋说:“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没有。你只唱了一句。你没有唱完。”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开口,唱了一句:“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她唱完这一句,没有停。她继续唱:“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 她唱完了。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过了很久 ,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那个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莫秋秋站在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她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掌声。从台下传来的——很轻,很稀疏,像是只有一个人在鼓掌。她低下头,看着台下。 观众席第一排,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在鼓掌。掌声很轻,很稀疏,一下一下的。 莫秋秋看着那个人。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不再鼓掌了。他坐在那里,看着她。 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你唱完了,他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他散场了。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人说:“戏演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戏演完了?” 那个人说:“嗯。戏演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我们走了之后呢?” 那个人说:“你们走了之后,戏院就关门了。” 莫秋秋说:“关门之后呢?” 那个人说:“关门之后,就没有戏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走下台。她走到林满身边,说:“走吧。” 林满说:“戏演完了?” 莫秋秋说:“嗯。戏演完了。” 林满说:“我们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嗯。我们可以走了。” 他们走出戏院。他们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戏院里面,灯还亮着。台上空荡荡的,台下空荡荡的。只有第一排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一动不动。 莫秋秋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她关上门。 他们站在旧街上。天已经黑了。旧街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一户人家透出来的光。他们站在戏院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满说:“你师父,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他走了?” 莫秋秋说:“嗯。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们站在旧街上,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莫秋秋说:“他说,那把钥匙开一扇门。那扇门在旧剧院的后台。门后面,是散场。” 林满说:“你打算去吗?” 莫秋秋说:“去。” 林满说:“什么时候?” 莫秋秋说:“现在。”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莫秋秋说:“好。” 他们转身,推开戏院的门。门开了。他们走进去。 戏院里面——灯还亮着。台上空荡荡的,台下空荡荡的。只有第一排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一动不动。 莫秋秋没有看那个人。她穿过观众席,走到后台。林满跟在她后面。 后台很暗。只有一盏灯,挂在墙上,发出昏黄的光。莫秋秋走到后台最里面。那里有一扇门。门是木头的,旧了,漆已经掉光了。门上挂着一把锁。锁是铜的,旧了,上面有锈迹。 莫秋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她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然后她把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转动。锁开了。 她推开那扇门。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很长,很暗,看不到尽头。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一排一排的照片。照片上都是人。穿着戏服的人,画着各种脸谱的人。每一张照片下面都写着一个名字和一行日期。 莫秋秋走进走廊。她看着墙上的照片。她看到——照片上的人,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唱戏,有的在发呆。每一张照片下面都写着一个名字和一行日期。 她走到走廊尽头。墙上挂着最后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戏服的年轻男人,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照片下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 名字是:“莫声。” 日期是:“入戏。” 莫秋秋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没有说话。林满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然后她听到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的——唱戏声。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她听着那个声音,没有动。 她听出来了。唱的是《霸王别姬》。 她站在走廊尽头,听着那个声音。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唱,又停了,又唱,又停了。 她听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出走廊。她走出后台,走出戏院。林满跟在她后面。 他们站在旧街上。天已经黑了。旧街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一户人家透出来的光。 莫秋秋说:“我师父叫莫声。” 林满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他入戏了。” 林满说:“嗯。” 莫秋秋说:“他入戏太深了。他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他变成了霸王。” 林满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林满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我要找到他。我要让他散场。” 林满说:“你打算怎么找?” 莫秋秋说:“我不知道。但我一定要找到他。” 她说完,转身,沿着街道走。林满站在她后面,看着她走远。他没有跟上去。他站在旧街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扑克牌。他把扑克牌放进口袋,转身,走了。 6. 世界一:观众 第六章:观众 第二天,莫秋秋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她坐下来,拿起信封。信封是白色的,没有署名,没有邮票。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票。票根上写着三个字:“第三场。” 她把票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旧剧院,晚七点。带一件你不敢失去的东西。”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把票放进口袋。 林满坐在她旁边,也拿起一个信封。他拆开,看了一眼,说:“第三场。”他说,“你那张也写了字?” 莫秋秋说:“写了。” 林满说:“写了什么?” 莫秋秋说:“带一件你不敢失去的东西。” 林满没有说话。他把票放进口袋,说:“上次是‘不想失去’。这次是‘不敢失去’。”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不想失去和不敢失去,有什么区别?”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翻开课本。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嘈杂起来。她抄写英语单词,字迹工整,横平竖直。 林满没有看书。他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说:“你打算带什么?”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继续抄写单词。过了很久,她说:“我不知道。” 林满说:“你上次带了钥匙。这次呢?” 莫秋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着黑板。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打算带那副扑克牌。” 莫秋秋说:“你上次也带了。” 林满说:“嗯。上次带了。这次也带。”他说,“我只有那副扑克牌。我骗人的时候用它。我不骗人的时候也用它。它是我唯一的东西。”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你师父留下的钥匙,你开了那扇门。你看到了你师父的照片。你知道了他的名字。但你还没找到他。”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你打算怎么找他?” 莫秋秋说:“不知道。” 林满说:“你打算一直找?” 莫秋秋说:“嗯。一直找。”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师父叫莫声。”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莫声。莫秋秋。你们都姓莫。”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继续抄写单词。过了很久,她说:“他是我师父。他教我唱戏。他教我‘唱戏的人,不哭’。他走的时候,留了一张票。票根上写着‘最后一场’。” 林满说:“他走了四年了。” 莫秋秋说:“嗯。四年了。” 林满说:“你等了他四年。” 莫秋秋说:“嗯。四年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怕吗?” 莫秋秋说:“怕。” 林满说:“你怕什么?” 莫秋秋说:“我怕我找不到他。” 林满说:“你怕找不到他?” 莫秋秋说:“嗯。我怕我找不到他。我怕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我怕他一直入戏,一直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 林满没有说话。莫秋秋也没有说话。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放学后,莫秋秋和林满走出校门。他们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走到旧街。戏院的门开着。他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林满说:“几点了?” 莫秋秋说:“六点五十。” 林满说:“还有十分钟。” 他们站在门口,等着。旧街上很安静,只有风声。 七点整。锣鼓声响了。从戏院里面传来的,三声锣响。 他们走进戏院。 戏院里面——和上次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只有第一排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一动不动。 莫秋秋和林满走进来。他们站在门口,没有动。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他们。他说:“你们来了。” 莫秋秋说:“我们来了。” 那个人说:“你们带了东西吗?” 莫秋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林满从口袋里掏出那副扑克牌。他们举起手里的东西,对着那个人。 那个人看着他们手里的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好。你们带了东西。你们可以入场了。” 莫秋秋说:“入场之后呢?” 那个人说:“入场之后,你们就是观众。你们坐在台下,看戏。戏演完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和上次一样?” 那个人说:“和上次一样。” 莫秋秋说:“这次的戏,演什么?”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他们。过了很久,他说:“这次的戏,演的是《贵妃醉酒》。”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说:“《贵妃醉酒》。” 那个人说:“嗯。《贵妃醉酒》。” 莫秋秋说:“我师父教过我《贵妃醉酒》。” 那个人说:“我知道。” 莫秋秋说:“他教我的时候说,这出戏,唱的是一个人喝醉了酒,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醉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入座吧。” 莫秋秋和林满走进戏院。他们走到观众席。莫秋秋没有坐第一排。她走到第三排,坐下来。林满坐在她旁边。 他们坐在台下,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只有一盏灯,照得戏台亮堂堂的。 他们坐了一会儿。台上没有人出现。整个戏院很安静。 然后锣鼓声响了。三声锣响,幕布缓缓拉开。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的脸谱,头戴凤冠,身穿宫装。她站在台上,一动不动。 莫秋秋看着那个人。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林满低声说:“杨贵妃。” 莫秋秋说:“嗯。” 台上那个人开始唱了。她唱的是《贵妃醉酒》的头一句:“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她唱得很稳,字正腔圆,有板有眼。莫秋秋坐在台下,听着她唱。她没有说话。 那个人继续唱:“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她唱完这一段,停了。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 莫秋秋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人。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唱完了。” 莫秋秋说:“你唱完了?” 那个人说:“嗯。我唱完了。” 莫秋秋说:“戏演完了?” 那个人说:“嗯。戏演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但你没有唱完。”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贵妃醉酒》不是这样唱的。你只唱了一段。你没有唱完。” 那个人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过了很久,她说:“我只记得这一段。” 莫秋秋说:“你只记得这一段?” 那个人说:“嗯。我只记得这一段。其他的,我都忘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她。她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站起来。她走上台。她走到那个人面前。她看着她——画着旦角的脸谱,头戴凤冠,身穿宫装。她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说:“你是我师父。”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教我唱《贵妃醉酒》。你说,这出戏,唱的是一个人喝醉了酒,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醉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她。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你唱了一辈子的戏。你唱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你变成了戏。”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散场了。你走了。你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她。过了很久,她说:“你带了什么?” 莫秋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照片。她举起照片,对着她。 那个人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说:“这张照片,是我拍的。” 莫秋秋说:“我知道。” 那个人说:“照片上的人,是我。” 莫秋秋说:“我知道。” 那个人说:“照片上的小孩,是你。” 莫秋秋说:“我知道。” 那个人说:“你那时候,还很小。” 莫秋秋说:“嗯。” 那个人说:“你那时候,在笑。”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你散场了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她。过了很久,她说:“我还没散场。我还在唱。我唱不完。因为我还没看到你唱完。” 莫秋秋说:“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没有。” 莫秋秋说:“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没有。你只唱了一句。你没有唱完。”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她。她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开口,唱了一句:“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她唱完这一句,没有停。她继续唱:“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她唱完了。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她。过了很久,她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那个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进幕布后面。她消失了。 莫秋秋站在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她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掌声。从台下传来的——很轻,很稀疏,像是只有一个人在鼓掌。她低下头,看着台下。 观众席第一排,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在鼓掌。掌声很轻,很稀疏,一下一下的。 莫秋秋看着那个人。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不再鼓掌了。他坐在那里,看着她。 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你唱完了,她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她散场了。她走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人说:“戏演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戏演完了?” 那个人说:“嗯。戏演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我们走了之后呢?” 那个人说:“你们走了之后,戏院就关门了。” 莫秋秋说:“关门之后呢?” 那个人说:“关门之后,就没有戏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坐在第一排。你看戏。你看了一辈子的戏。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我是观众。” 莫秋秋说:“观众?” 那个人说:“嗯。我是观众。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莫秋秋说:“你看的是什么戏?” 那个人说:“我看的是你师父的戏。” 莫秋秋说:“我师父散场了。” 那个人说:“他没有散场。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莫秋秋说:“你只会说这一句?” 那个人说:“嗯。” 莫秋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你是我师父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的影子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我是观众。” 莫秋秋说:“观众?” 那个人说:“嗯。我是观众。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莫秋秋说:“你看的是什么戏?” 那个人说:“我看的是你师父的戏。” 莫秋秋说:“我师父散场了。” 那个人说:“他没有散场。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莫秋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走下台。她走到林满身边,说:“走吧。” 林满说:“他呢?” 莫秋秋说:“他是一道影子。他散场了。他走了。” 林满说:“他走了?” 莫秋秋说:“嗯。他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们走出戏院。他们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戏院里面,灯还亮着。台上空荡荡的,台下空荡荡的。只有第一排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一动不动。 莫秋秋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她关上门。 他们站在旧街上。天已经黑了。旧街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一户人家透出来的光。他们站在戏院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满说:“你师父,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他走了?” 莫秋秋说:“嗯。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们站在旧街上,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莫秋秋说:“他说,我是观众。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林满说:“他说的?” 莫秋秋说:“嗯。他说,我是观众。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林满没有说话。莫秋秋说:“他说,我看的是我师父的戏。” 林满说:“你师父的戏?” 莫秋秋说:“嗯。他说,我师父一直在台上。一直在唱。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林满没有说话。他们站在旧街上,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莫秋秋说:“他说,我师父没 有散场。他说,我师父一直在台上。他说,我师父一直在唱。他说,我师父唱不完。” 林满说:“你信吗?”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站在旧街上,看着远处。过了很久,她说:“我不知道。” 他们沿着街道走。走到路口,林满说:“明天见。” 莫秋秋说:“明天见。” 他们分开了。莫秋秋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回到出租屋。她打开门,走进屋,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照片。 照片上,师父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旁边的小孩仰着头,在笑。 她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她打开衣柜,看着那件白色的戏袍。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戏袍拿了出来。 她穿上戏袍。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白色的戏袍,眼神空洞。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说:“我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说:“我是莫秋秋。” 她没有脱下戏袍。她穿着戏袍,走到床边,躺下。她闭上眼睛。她没有睡。 她听到声音。从戏院那边传来的——唱戏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唱《贵妃醉酒》。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戏台上。台下坐满了人。人很多,一排一排,从台前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但那些人都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蜡像。 台上在唱戏。唱的是《贵妃醉酒》。她站在台侧,看着台上。台上的人在唱,台下的观众在看。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看着台上的人。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的脸谱,头戴凤冠,身穿宫装。她唱得很稳,字正腔圆,有板有眼。 她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她轻声说:“唱错了。” 台上的人没有听到。她继续唱。她看着台上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下台。 她走到观众席。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一动不动。她穿过一排一排的长条凳,走到第一排。第一排有一个空位。 她站在空位前,看了很久。空位上放着一张票。她拿起票,票根上写着三个字:“第三场。” 她把票放回去。她站在空位前,没有动。她看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声音。从台上传来的——那个人在唱《贵妃醉酒》。她唱到:“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她听着这句唱词,没有动。她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她听到那个人唱:“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 她听着这句唱词,没有动。她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那个人不唱了。 戏台上一片寂静。台下坐满了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她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从台上传来的——有人走下台。她抬起头,看着台上。 台上的人走下台。她穿着戏服,画着旦角的脸谱,头戴凤冠,身穿宫装。她走下台,穿过一排一排的长条凳,走到她面前。 她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她说:“你来了。” 莫秋秋说:“我来了。” 她说:“你来晚了。” 莫秋秋说:“我知道。” 她说:“你等了四年。” 莫秋秋说:“嗯。” 她说:“我也等了四年。”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她说:“你唱完了吗?” 莫秋秋说:“唱完了。” 她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我唱完了。” 她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上台。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她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她转身,走进幕布后面。她消失了。 莫秋秋站在观众席第一排,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台下坐满了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她站在空位前,没有动。 然后她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她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白色的戏袍。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戏袍,看了很久。然后她脱下戏袍,叠好,放回衣柜。她关上衣柜的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穿戏袍的自己。 她说:“我是莫秋秋。” 她换好校服,背起书包,走出门。她走到学校的时候,林满已经站在校门口了。他手里拿着一杯豆浆,看到她,笑了一下:“早。” 莫秋秋说:“早。” 他们走进学校。教室里,早读的铃声还没响。莫秋秋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林满坐在她旁边,没有看书。他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她。 他说:“你昨晚,又穿戏袍了?”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你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莫秋秋说:“不记得。”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昨晚,也做了一个梦。” 莫秋秋说:“什么梦?” 林满说:“我梦见我站在一座戏台上。台下坐满了人。但那些人都一动不动,眼神空洞。我站在台上,不知道要做什么。然后我听到有人对我说:‘你是一个骗子。你骗过所有人。但你骗不了自己。’”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我站在台上,不知道要做什么。然后我听到有人对我说:‘你是一个骗子。你骗过所有人。但你骗不了自己。’” 莫秋秋说:“你骗不了自己?” 林满说:“嗯。我骗不了自己。”他笑了一下,“我是一个骗子。我骗过所有人。但我骗不了自己。”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你梦见了什么?” 莫秋秋说:“我梦见我师父了。” 林满说:“你师父?” 莫秋秋说:“嗯。她站在台上,唱《贵妃醉酒》。她唱完了,走下台,走到我面前。她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林满没有说话。莫秋秋说:“她说,我唱完了,她就可以散场了。” 林满说:“你唱完了吗?” 莫秋秋说:“唱完了。” 林满说:“她散场了吗?” 莫秋秋说:“散场了。” 林满说:“她走了?” 莫秋秋说:“嗯。她走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师父走了。他不会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课本。过了很久,她说:“我不知道。” 早读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嘈杂起来。莫秋秋低着头,抄写英语单词。她的字迹工整,横平竖直。但她知道,她的手指在抖。 她抄完了一页单词,翻到下一页。她低头,继续抄写。她的字迹工整,横平竖直。 但她知道,她只记得一句唱词。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她只记得这一句。其他的,她都忘了。 7. 世界一:入戏 第七章:入戏 第七天,莫秋秋的桌上没有信封。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嘈杂起来。她抄写英语单词,字迹工整,横平竖直。她抄完了一页,翻到下一页。 林满坐在她旁边,也没有信封。他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说:“今天没有票。”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戏院不演了?” 莫秋秋说:“不知道。” 林满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继续抄写单词。过了很久,她说:“我去旧剧院看看。” 放学后,莫秋秋去了旧街。戏院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拆。”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推门。 门开了。 她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上次不一样。戏台是旧的,台板破了,露出下面的木头。台上没有灯。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有的断了腿,有的缺了板。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戏院。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三排,坐下来。 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声音。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她听到声音。从后台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后台走动。 她站起来,走到后台。后台很暗。只有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她走到后台最里面。那里有一扇门。门是木头的,旧了,漆已经掉光了。门没有锁。她推开那扇门。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很长,很暗,看不到尽头。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一排一排的照片。照片上都是人。穿着戏服的人,画着各种脸谱的人。每一张照片下面都写着一个名字和一行日期。 她走进走廊。她看着墙上的照片。她走到走廊尽头。墙上挂着最后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戏服的年轻男人,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照片下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 名字是:“莫声。” 日期是:“入戏。”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照片从墙上取下来。她把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戏演完了,就散场。散场了,就回家。”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把照片放回墙上。她转身,走出走廊。她走出后台,走出戏院。她站在旧街上,看着那扇门。 门关上了。 她站在旧街上,没有动。天已经黑了。旧街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一户人家透出来的光。她站在戏院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声音。从戏院里面传来的——唱戏声。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她听着那个声音,没有动。 她听出来了。唱的是《定军山》。 她站在门口,听着那个声音。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唱,又停了,又唱,又停了。 她听了很久。然后她转身,沿着街道走。她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回到出租屋。她打开门,走进屋,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照片。 照片上,师父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旁边的小孩仰着头,在笑。 她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她打开衣柜,看着那件白色的戏袍。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戏袍拿了出来。 她穿上戏袍。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白色的戏袍,眼神空洞。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说:“我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说:“我是莫秋秋。” 她没有脱下戏袍。她穿着戏袍,走到床边,躺下。她闭上眼睛。她没有睡。 她听到声音。从戏院那边传来的——唱戏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唱《定军山》。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戏台上。台下坐满了人。人很多,一排一排,从台前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但那些人都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蜡像。 台上在唱戏。唱的是《定军山》。她站在台侧,看着台上。台上的人在唱,台下的观众在看。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看着台上的人。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老生的脸谱,白髯口,手持一把大刀。他唱得很稳,字正腔圆,有板有眼。 她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她轻声说:“唱错了。” 台上的人没有听到。他继续唱。她看着台上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下台。 她走到观众席。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一动不动。她穿过一排一排的长条凳,走到第一排。第一排有一个空位。 她站在空位前,看了很久。空位上放着一张票。她拿起票,票根上写着两个字:“入场。” 她把票放回去。她站在空位前,没有动。她看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声音。从台上传来的——那个人在唱《定军山》。他唱到:“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她听着这句唱词,没有动。她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她听到那个人唱:“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 她听着这句唱词,没有动。她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那个人不唱了。 戏台上一片寂静。台下坐满了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她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从台上传来的——有人走下台。她抬起头,看着台上。 台上的人走下台。他穿着戏服,画着老生的脸谱,白髯口,手持一把大刀。他走下台,穿过一排一排的长条凳,走到她面前。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说:“你来了。” 莫秋秋说:“我来了。” 他说:“你来晚了。” 莫秋秋说:“我知道。” 他说:“你等了四年。” 莫秋秋说:“嗯。” 他说:“我也等了四年。” 莫秋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说:“你唱完了吗?” 莫秋秋说:“唱完了。” 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我唱完了。” 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上台。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莫秋秋站在观众席第一排,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台下坐满了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她站在空位前,没有动。 然后她听到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的——有人说话。 她转过身。她看到——观众席第一排,坐着一个穿戏服的人。那个人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一动不动。 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他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那个人说:“他散场了。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人。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坐在第一排。你看戏。你看了一辈子的戏。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我是观众。” 莫秋秋说:“观众?” 那个人说:“嗯。我是观众。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莫秋秋说:“你看的是什么戏?” 那个人说:“我看的是你师父的戏。” 莫秋秋说:“我师父散场了。” 那个人说:“他没有散场。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莫秋秋说:“你只会说这一句?” 那个人说:“嗯。” 莫秋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你是我师父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的影子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我是观众。” 莫秋秋说:“观众?” 那个人说:“嗯。我是观众。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莫秋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上台。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坐满了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只有第一排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一动不动。 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她说:“你是我师父。” 那个人没有说话。 她说:“你是我师父。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的第一句,就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只教了我这一句。你说,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她。 她说:“你是我师父。你唱了一辈子的戏。你唱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你变成了戏。” 那个人没有说话。 她说:“你是我师父。你散场了。你走了。你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那个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他走上台。他走到她面前。他看着她——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摘下了脸上的脸谱。 莫秋秋看着那张脸。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是她师父的脸。 她师父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我走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我不会回来了。” 莫秋秋说:“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下台。他穿过观众席,走到门口。他推开门,走出去。门关上了。 莫秋秋站在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她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她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白色的戏袍。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戏袍,看了很久。然后她脱下戏袍,叠好,放回衣柜。她关上衣柜的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穿戏袍的自己。 她说:“我是莫秋秋。” 她换好校服,背起书包,走出门。她走到学校的时候,林满已经站在校门口了。他手里拿着一杯豆浆,看到她,笑了一下:“早。” 莫秋秋说:“早。” 他们走进学校。教室里,早读的铃声还没响。莫秋秋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林满坐在她旁边,没有看书。他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她。 他说:“你昨晚,又穿戏袍了?”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你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莫秋秋说:“不记得。”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昨晚,也做了一个梦。” 莫秋秋说:“什么梦?” 林满说:“我梦见我站在一座戏台上。台下坐满了人。但那些人都一动不动,眼神空洞。我站在台上,不知道要做什么。然后我听到有人对我说:‘你是一个骗子。你骗过所有人。但你骗不了自己。’”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我站在台上,不知道要做什么。然后我听到有人对我说:‘你是一个骗子。你骗过所有人。但你骗不了自己。’” 莫秋秋说:“你骗不了自己?” 林满说:“嗯。我骗不了自己。”他笑了一下,“我是一个骗子。我骗过所有人。但我骗不了自己。”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你梦见了什么?” 莫秋秋说:“我梦见我师父了。” 林满说:“你师父?” 莫秋秋说:“嗯。他站在台上,唱《定军山》。他唱完了,走下台,走到我面前。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林满没有说话。莫秋秋说:“他说,我唱完了,他就可以散场了。” 林满说:“你唱完了吗?” 莫秋秋说:“唱完了。” 林满说:“他散场了吗?” 莫秋秋说:“散场了。” 林满说:“他走了?” 莫秋秋说:“嗯。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师父走了。他不会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课本。过了很久,她说:“我不知道。” 早读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嘈杂起来。莫秋秋低着头,抄写英语单词。她的字迹工整,横平竖直。但她知道,她的手指在抖。 她抄完了一页单词,翻到下一页。她低头,继续抄写。她的字迹工整,横平竖直。 但她知道,她只记得一句唱词。 “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她只记得这一句。其他的,她都忘了。 放学后,莫秋秋没有回家。她去了旧街。戏院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拆。”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推门。 门开了。 她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上次一样。戏台是旧的,台板破了,露出下面的木头。台上没有灯。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有的断了腿,有的缺了板。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戏院。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一排,坐下来。 她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她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声音。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说:“我来了。” 没有人回答。 她说:“我来了。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没有人回答。 她说:“我是观众。” 没有人回答。 她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 她坐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出戏院。她站在旧街上,看着那扇门。门关上了。 她站在旧街上,没有动。天已经黑了。旧街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一户人家透出来的光。 她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沿着街道走。她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回到出租屋。她打开门,走进屋,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照片。 照片上,师父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旁边的小孩仰着头,在笑。 她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她打开衣柜,看着那件白色的戏袍。 她没有伸手去碰。她关上衣柜的门。她走到床边,躺下。她闭上眼睛。 她听到声音。从戏院那边传来的——唱戏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唱《定军山》。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 8. 世界一:散场 第八章:散场 第二天,莫秋秋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她坐下来,拿起信封。信封是白色的,没有署名,没有邮票。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票。票根上写着两个字:“散场。” 她把票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旧剧院,晚七点。什么都不用带。”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把票放进口袋。 林满坐在她旁边,也拿起一个信封。他拆开,看了一眼,说:“散场。”他说,“你那张也写了字?” 莫秋秋说:“写了。” 林满说:“写了什么?” 莫秋秋说:“什么都不用带。” 林满没有说话。他把票放进口袋,说:“什么都不用带。”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上次是‘不敢失去’。这次是‘什么都不用带’。”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不想失去,不敢失去,什么都不用带。一次比一次少。”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翻开课本。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嘈杂起来。她抄写英语单词,字迹工整,横平竖直。 林满没有看书。他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说:“你打算带什么?” 莫秋秋说:“什么都不带。” 林满说:“真的什么都不带?” 莫秋秋说:“嗯。什么都不带。”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打算带那副扑克牌。” 莫秋秋说:“你每次都带。” 林满说:“嗯。每次都带。”他说,“我只有那副扑克牌。我骗人的时候用它。我不骗人的时候也用它。它是我唯一的东西。”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你什么都不带。你打算空着手去?”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你师父的钥匙呢?” 莫秋秋说:“不带。” 林满说:“你师父的照片呢?” 莫秋秋说:“不带。” 林满说:“你师父的戏袍呢?”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继续抄写单词。过了很久,她说:“不带。”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放手了?”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继续抄写单词。过了很久,她说:“我不知道。” 放学后,莫秋秋和林满走出校门。他们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走到旧街。戏院的门开着。他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林满说:“几点了?” 莫秋秋说:“六点五十。” 林满说:“还有十分钟。” 他们站在门口,等着。旧街上很安静,只有风声。 七点整。锣鼓声响了。从戏院里面传来的,三声锣响。 他们走进戏院。 戏院里面——和上次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坐满了人。 莫秋秋站在门口,看着坐满人的观众席。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些观众,看了很久。 观众席上坐着的人,都穿着戏服。画着各种脸谱。有老生,有武生,有旦角,有花脸,有丑角。他们坐在观众席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蜡像。 只有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空着。 莫秋秋看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进戏院。她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一排,坐在那个空位上。 林满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看着莫秋秋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三排,坐下来。 他们坐在台下,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只有一盏灯,照得戏台亮堂堂的。 他们坐了一会儿。台上没有人出现。整个戏院很安静。 然后锣鼓声响了。三声锣响,幕布缓缓拉开。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他穿着黑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黑布。 莫秋秋看着那个人。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台上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今天唱的是《霸王别姬》。”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霸王别姬》是一出老戏。讲的是霸王项羽,被汉军围在垓下。四面楚歌。虞姬为霸王舞剑,自刎而死。霸王突围不成,在乌江自刎。” 他顿了顿,说:“这是一出老戏。唱了一百多年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今天唱《霸王别姬》。请观众入座。” 他说完,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台上空了。只有一盏灯,照得戏台亮堂堂的。 莫秋秋坐在台下,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她没有说话。林满坐在她后面,也没有说话。 然后胡琴声响了。拉了一个长音,然后是一段过门。然后是锣鼓声,紧凑的,像是开场的锣鼓。 锣鼓声停了。台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人穿着黑戏袍,画着霸王的脸谱,黑髯口,手持一把长剑。另一个人穿着白戏袍,画着旦角的脸谱,手持一把短剑。 莫秋秋看着台上那两个人。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穿黑戏袍的人,看了很久。 台上那两个人开始唱了。霸王唱的是:“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姬唱的是:“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 他们唱得很稳,字正腔圆,有板有眼。莫秋秋坐在台下,听着他们唱。她没有说话。 霸王唱:“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虞姬唱完这一句,举起短剑,自刎了。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霸王站在台上,看着倒在地上的虞姬。他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站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虞兮虞兮奈若何。” 他唱完这一句,不唱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倒在地上的虞姬。 莫秋秋坐在台下,看着台上。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穿黑戏袍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虞姬死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虞姬死了。霸王不想活了。但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莫秋秋说:“他不想自刎?” 那个人说:“嗯。他不想自刎。因为他还没看到你唱完。”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站起来。她走上台。她走到那个人面前。她看着他——画着霸王的黑脸谱,黑髯口,手持一把长剑。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说:“你是我师父。”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的第一句,就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只教了我这一句。你说,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你唱了一辈子的《霸王别姬》。你唱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你变成了霸王。”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霸王最后自刎了。你不想自刎。所以你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你带了什么?” 莫秋秋说:“什么都没带。” 那个人说:“你什么都没带?” 莫秋秋说:“嗯。什么都没带。”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你什么都没带。你空着手来的。” 莫秋秋说:“嗯。” 那个人说:“你师父的钥匙呢?” 莫秋秋说:“不带。” 那个人说:“你师父的照片呢?” 莫秋秋说:“不带。” 那个人说:“你师父的戏袍呢?” 莫秋秋说:“不带。”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你什么都没带。你空着手来的。你打算怎么唱完?” 莫秋秋说:“我什么都不带。我也能唱完。” 那个人说:“你唱不完。” 莫秋秋说:“我唱得完。” 那个人说:“你唱不完。你只记得一句唱词。你只记得‘我主爷——起义在芒砀——’。其他的,你都忘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开口,唱了一句:“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她唱完这一句,没有停。她继续唱:“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 她唱完了。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那个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摘下了脸上的脸谱。 莫秋秋看着那张脸。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是她师父的脸。 她师父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我走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我不会回来了。” 莫秋秋说:“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下台。他穿过观众席,走到门口。他推开门,走出去。门关上了。 莫秋秋站在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声音。从台下传来的——观众席上,那些穿着戏服的人,一个一个地站起来。他们站起来,没有说话。他们转身,走到门口。他们推开门,走出去。门关上了。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观众席上的人,都走了。整个戏院,只剩下莫秋秋一个人。 她站在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她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下台。她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一排,坐在那个空位上。她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她坐在那里,看着台上。 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一盏灯,照得戏台亮堂堂的。 她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说:“戏演完了。” 没有人回答。 她说:“戏演完了。演员散场了。观众也散场了。剧院关门了。” 没有人回答。 她说:“这就是散场。” 没有人回答。 她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 她坐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出戏院。她站在旧街上,看着那扇门。门关上了。 她站在旧街上,没有动。天已经黑了。旧街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一户人家透出来的光。 她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沿着街道走。她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回到出租屋。她打开门,走进屋,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票。 票根上写着两个字:“散场。” 她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票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她打开衣柜,看着那件白色的戏袍。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戏袍拿了出来。 她穿上戏袍。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白色的戏袍,眼神空洞。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说:“我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说:“我是莫秋秋。” 她没有脱下戏袍。她穿着戏袍,走到床边,躺下。她闭上眼睛。她没有睡。 她听到声音。从戏院那边传来的——唱戏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唱《霸王别姬》。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 第二天,莫秋秋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没有信封。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嘈杂起来。她抄写英语单词,字迹工整,横平竖直。她抄完了一页,翻到下一页。 林满坐在她旁边,也没有信封。他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说:“今天没有票。”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戏院不演了?” 莫秋秋说:“嗯。戏演完了。演员散场了。观众也散场了。剧院关门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师父呢?” 莫秋秋说:“他走了。” 林满说:“他走了?” 莫秋秋说:“嗯。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课本。过了很久,她说:“我不知道。” 早读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嘈杂起来。莫秋秋低着头,抄写英语单词。她的字迹工整,横平竖直。 放学后,莫秋秋没有回家。她去了旧街。戏院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拆。”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 没有推门。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回到出租屋。她打开门,走进屋,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照片。 照片上,师父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旁边的小孩仰着头,在笑。 她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她打开衣柜,看着那件白色的戏袍。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戏袍拿了出来。她把戏袍叠好,放回衣柜。她关上衣柜的门。 她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铁盒。她打开铁盒,看着里面的三样东西:旧照片、旧戏票、钥匙。她把旧照片放回铁盒。她把旧戏票放回铁盒。她把钥匙放回铁盒。 她合上盖子,放回抽屉。她关上抽屉。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窗外是巷子,巷子对面是一堵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进卫生间。她打开水龙头,开始卸妆。粉底、眼线、口红,一点一点地擦掉。镜子里的脸,从“莫秋秋”变成“莫秋”。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是莫秋。” 他关掉水龙头,走出卫生间。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他走出门。 他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走到路口。林满站在路口,手里转着一副扑克牌。看到他,笑了一下:“你来了。”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换回来了。”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路口,看着远处。过了很久,他说:“我不知道。” 林满没有说话。他转着手里的扑克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打算去别的地方看看。” 莫秋说:“别的地方?” 林满说:“嗯。别的地方。这座城里的戏演完了。但别的地方,可能还有戏。”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路口,看着远处。过了很久,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林满说:“好。” 他们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走到火车站。林满买了两张票。他递给莫秋一张。莫秋接过票,看了一眼。 票根上写着两个字:“入场。” 他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票放进口袋。他们走进车站,走上火车。火车开了。 莫秋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山。火车开过一座桥,桥下是一条河。河水很清,映着天上的云。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睛。 他听到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唱戏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唱《定军山》。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座戏台上。台下坐满了人。人很多,一排一排,从台前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但那些人都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蜡像。 台上在唱戏。唱的是《定军山》。他站在台侧,看着台上。台上的人在唱,台下的观众在看。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听着听着,觉得不对。他轻声说:“唱错了。” 台上的人没有听到。他继续唱。他看着台上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下台。 他走到观众席。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一动不动。他穿过一排一排的长条凳,走到第一排。第一排有一个空位。 他站在空位前,看了很久。空位上放着一张票。他拿起票,票根上写着两个字:“入场。” 他把票放回去。他站在空位前,没有动。他看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声音。从台上传来的——那个人在唱《定军山》。他唱到:“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他听着这句唱词,没有动。他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他听到那个人唱:“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 他听着这句唱词,没有动。他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那个人不唱了。 戏台上一片寂静。台下坐满了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他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他听到脚步声。从台上传来的——有人走下台。他抬起头,看着台上。 台上的人走下台。他穿着戏服,画着老生的脸谱,白髯口,手持一把大刀。他走下台,穿过一排一排的长条凳,走到他面前。 他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说:“你来了。” 莫秋说:“我来了。” 他说:“你来早了。” 莫秋说:“我知道。” 他说:“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我知道。” 他说:“你还没唱完。你只唱了一句。你没有唱完。” 莫秋说:“我知道。” 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说:“我知道。” 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上台。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说:“我知道。” 他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莫秋站在观众席第一排,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台下坐满了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他站在空位前,没有动。 然后他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山。火车开过一片田野,田野上有一群牛,低着头吃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满。林满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副扑克牌。看到他醒了,笑了一下:“做梦了?” 莫秋说:“嗯。” 林满说:“梦见了什么?” 莫秋说:“我梦见我师父了。” 林满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他站在台上,唱《定军山》。他唱完了,走下台,走到我面前。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林满没有说话。莫秋说:“他说,我唱完了,他就可以散场了。” 林满说:“你唱完了吗?” 莫秋说:“没有。” 林满说:“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嗯。我还没唱完。我还没找到他。我还没让他散场。”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山。火车开过一座山,山上有树,树很绿。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打算继续找。” 林满说:“去哪里找?” 莫秋说:“不知道。但我会一直找。” 林满没有说话。他转着手里的扑克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跟你一起找。” 莫秋说:“好。” 火车继续开。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山。莫秋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第一卷《入戏》完。 9. 世界二:新戏 第九章:新戏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刚亮。 莫秋睁开眼睛。窗外是陌生的站台,水泥地,铁皮棚,几盏白炽灯亮着,灯下飞着蛾子。站牌上写着三个字:“临水站。” 林满已经醒了。他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副扑克牌,看着窗外。看到他醒了,说:“到了。” 莫秋说:“嗯。” 他们走下火车。站台上没有人。只有风,从站台尽头吹过来,带着水的味道。莫秋站在站台上,看着四周。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铁轨延伸到远处,消失在晨雾里。 林满说:“这地方不对。” 莫秋说:“嗯。” 林满说:“我们买的是去南城的票。但车停在这里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站台上,看着远处。晨雾很浓,看不清十米以外的东西。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 林满说:“去问问?” 莫秋说:“嗯。” 他们沿着站台走,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他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林满说:“师傅,这车怎么停了?” 老头没有抬头。他翻了一页报纸,说:“车到站了。” 林满说:“我们买的是去南城的票。” 老头说:“车到站了。” 林满说:“这不是南城。” 老头说:“车到站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了莫秋一眼。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师傅,这站叫什么?” 老头说:“临水站。” 莫秋说:“临水站。我没听说过这个站。” 老头说:“你没听说过,不代表它不存在。”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 老头说:“没有下一班车。” 莫秋说:“没有下一班车?” 老头说:“嗯。没有下一班车。这是终点站。”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终点站?” 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没有下一班车。” 莫秋说:“那我们怎么回去?” 老头说:“回去?” 莫秋说:“嗯。回去。回我们来的地方。” 老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在看报纸。过了很久,他说:“你们来的地方,已经关门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关门了?” 老头说:“嗯。关门了。戏演完了。演员散场了。观众也散场了。剧院关门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你是谁?” 老头说:“我是看门的。” 莫秋说:“看门的?” 老头说:“嗯。看门的。我看门。我看了一辈子的门。” 莫秋说:“你看的是什么门?” 老头说:“我看的是戏院的门。”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戏院关门了。” 老头说:“嗯。关门了。” 莫秋说:“关门之后呢?” 老头说:“关门之后,就没有戏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没有戏了?” 老头说:“嗯。没有戏了。” 莫秋说:“那我们去哪里?” 老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在看报纸。过了很久,他说:“往前走。” 莫秋说:“往前走?” 老头说:“嗯。往前走。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城。城里有一家戏院。戏院开着门。” 莫秋说:“戏院开着门?” 老头说:“嗯。开着门。戏院里面,有人在唱戏。” 莫秋说:“唱什么戏?” 老头说:“我不知道。我没听过。但有人在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谢谢师傅。” 他转身,走出小屋。林满跟在他后面。他们沿着站台走,走出站台。站台外面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们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看到一座城。城不大,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们走到城门口。城门口没有人。门开着。他们走进去。 城里是一条街。街不宽,两边是店铺。店铺都开着门,但里面没有人。有的卖布,有的卖药,有的卖米,有的卖杂货。店铺里亮着灯,但没有人。 莫秋走在街上,看着两边的店铺。店铺里没有人。但灯亮着。他走到一家布店前,停下来。布店里挂着一匹一匹的布,红的,蓝的,绿的,白的。布很新,像是刚染出来的。 他看了一会儿,继续走。他走到一家药铺前,停下来。药铺里摆着一排一排的药柜,药柜上写着药名:当归,人参,黄芪,甘草。药柜的抽屉都开着,里面是空的。 他看了一会儿,继续走。他走到一家杂货铺前,停下来。杂货铺里摆着各种东西:碗,盘,壶,杯,剪刀,针线,蜡烛,香。东西很多,摆得整整齐齐。但没有人。 他看了一会儿,继续走。他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不大,门是木头的,旧了,漆已经掉光了。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里面很暗,看不清。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旧剧院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戏院。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一排,坐下来。 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声音。从后台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后台走动。然后是一声胡琴,拉了一个长音。 他坐在第一排,没有动。胡琴声停了。然后是一声锣,清脆的,像是开场的信号。然后是第二声锣。然后是第三声锣。 三声锣响,戏台两侧的幕布缓缓拉开。 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他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 莫秋看着那个人。他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台上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来了。” 莫秋说:“我来了。” 那个人说:“你来得正好。戏快开演了。” 莫秋说:“演什么戏?” 那个人说:“今天唱的是《白蛇传》。”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白蛇传》。” 那个人说:“嗯。《白蛇传》。” 莫秋说:“我师父没教过我《白蛇传》。” 那个人说:“我知道。” 莫秋说:“我只会唱《定军山》。我只会唱一句。” 那个人说:“我知道。” 莫秋说:“你什么都知道?” 那个人说:“嗯。我什么都知道。” 莫秋说:“那你知道我师父在哪里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你师父在台上。” 莫秋说:“在台上?” 那个人说:“嗯。在台上。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坐在第一排。你看戏。你看了一辈子的戏。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我是观众。” 莫秋说:“观众?” 那个人说:“嗯。我是观众。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莫秋说:“你看的是什么戏?” 那个人说:“我看的是你师父的戏。”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站起来。他走上台。他走到那个人面前。他看着他——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说:“你是我师父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的影子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我是观众。” 莫秋说:“观众?” 那个人说:“嗯。我是观众。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莫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去摘那个人脸上的脸谱。 他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听到声音。从台下传来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看着台下。 台下——林满站在门口。他手里转着一副扑克牌,看着台上。他看了一会儿,说:“你在干什么?” 莫秋说:“我在看戏。” 林满说:“台上没有人。” 莫秋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一盏灯,照得戏台亮堂堂的。 他站在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戏台。他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下台。他走到林满面前,说:“台上有人。” 林满说:“台上没有人。” 莫秋说:“台上有人。他穿着白戏袍。他说他是观众。他说他在看我师父的戏。”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看到了什么?” 莫秋说:“我看到了一个人。他穿着白戏袍。他说他是观众。” 林满说:“他长什么样?” 莫秋说:“他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 林满说:“他穿白戏袍?” 莫秋说:“嗯。” 林满没有说话。他转着手里的扑克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穿的是白戏袍。” 莫秋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他穿着黑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他没有穿戏袍。 林满说:“你看到的那个人,穿着白戏袍。你也有一件白戏袍。你放在衣柜里,没有带来。”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看到的那个人,画着旦角脸谱。你也画旦角脸谱。你画了四年了。” 莫秋没有说话。 林满说:“你看到的那个人,说他是观众。你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你也是观众。” 莫秋没有说话。 林满说:“你看到的那个人,是你自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戏院里,看着空荡荡的戏台。他没有说话。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看到了我自己。” 林满说:“嗯。你看到了你自己。” 莫秋说:“我穿着白戏袍。我画着旦角脸谱。我坐在第一排。我是观众。”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在看我师父的戏。” 林满说:“嗯。”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戏院里,看着空荡荡的戏台。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说:“我师父在台上。” 林满说:“嗯。” 莫秋说:“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要找到他。我要让他散场。” 林满说:“你打算怎么找?”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戏院里,看着空荡荡的戏台。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他们走出戏院。街上没有人。店铺都开着门,灯亮着。但没有人。 他们沿着街走。走到一家茶馆前,停下来。茶馆里摆着几张桌子,桌子上放着茶壶,茶碗。茶壶里冒着热气。但没有人。 他们走进去,坐下来。莫秋拿起茶壶,倒了一碗茶。茶是热的。他喝了一口。茶是苦的。 林满也倒了一碗茶。他喝了一口,说:“这地方不对。” 莫秋说:“嗯。” 林满说:“街上没有人。店铺开着门。灯亮着。茶是热的。但没有人。” 莫秋说:“嗯。” 林满说:“这像是一座空城。”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但有人唱戏。” 莫秋说:“嗯。” 林满说:“谁在唱?” 莫秋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看着窗外。窗外是街。街上没有人。店铺都开着门。灯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他们坐在茶馆里,喝着茶。茶是苦的。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茶壶冒热气的声音。 他们坐了很久。然后莫秋站起来,说:“走吧。” 林满说:“去哪里?” 莫秋说:“去找唱戏的人。” 他们走出茶馆。他们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他们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刚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戏院。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一排,坐下来。 林满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看着莫秋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三排,坐下来。 他们坐在台下,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们坐了一会儿。台上没有人出现。整个戏院很安静。 然后锣鼓声响了。三声锣响,幕布缓缓拉开。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他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 莫秋看着那个人。他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林满坐在第三排,也看着台上。他看了一会儿,说:“台上有人。” 莫秋说:“嗯。” 林满说:“他穿着白戏袍。” 莫秋说:“嗯。” 林满说:“他画着旦角脸谱。” 莫秋说:“嗯。” 林满说:“他和你一样。”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台上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来了。” 莫秋说:“我来了。” 那个人说:“你来得正好。戏快开演了。” 莫秋说:“演什么戏?” 那个人说:“今天唱的是《白蛇传》。” 莫秋说:“我不会唱《白蛇传》。” 那个人说:“我知道。” 莫秋说:“我只会唱《定军山》。我只会唱一句。” 那个人说:“我知道。” 莫秋说:“你什么都知道?” 那个人说:“嗯。我什么都知道。” 莫秋说:“那你知道我师父在哪里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你师父在台上。” 莫秋说:“在台上?” 那个人说:“嗯。在台上。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站起来。他走上台。他走到那个人面前。他看着他——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的影子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我是观众。” 莫秋说:“观众?” 那个人说:“嗯。我是观众。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莫秋说:“你看的是什么戏?” 那个人说:“我看的是你师父的戏。” 莫秋说:“我师父在台上。” 那个人说:“嗯。他在台上。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莫秋说:“你只会说这一句?” 那个人说:“嗯。” 莫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去摘那个人脸上的脸谱。 他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听到声音。从台下传来的——林满在说话。 林满说:“莫秋,台上没有人。” 莫秋没有回头。他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是我师父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的第一句,就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只教了我这一句。你说,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唱了一辈子的戏。你唱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你变成了戏。”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散场了。你走了。你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你唱完了吗?” 莫秋说:“没有。” 那个人说:“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嗯。我还没唱完。我还没找到你。我还没让你散场。”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你还没唱完。你只唱了一句。你没有唱完。” 莫秋说:“我知道。”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说:“我知道。” 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戏台。他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下台。他走到林满面前,说:“走吧。” 林满说:“台上有人?” 莫秋说:“嗯。有人。” 林满说:“他是谁?” 莫秋说:“他是我师父。” 林满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他是我师父。他在台上。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戏院里,看着空荡荡的戏台。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说:“我要找到他。我要让他散场。” 他转身,走出戏院。林满跟在他后面。 他们站在街上。街上没有人。店铺都开着门。灯亮着。但没有人。 莫秋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城墙。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这座城有问题。” 林满说:“嗯。” 莫秋说:“街上没有人。店铺开着门。灯亮着。茶是热的。但没有人。” 林满说:“嗯。” 莫秋说:“这是一座空城。” 林满说:“嗯。” 莫秋说:“但有人唱戏。” 林满说:“嗯。” 莫秋说:“唱戏的人,在戏院里。”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戏院里,有一个人。他穿着白戏袍。他画着旦角脸谱。他说他是观众。他说他在看我师父的戏。” 林满没有说话。 莫秋说:“他说,我师父在台上。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林满说:“你信吗?”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过了很久,他说:“我不知道。” 他们沿着街走。走到一家客栈前,停下来。客栈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柜台上放着一本账本。账本翻开着,上面写着字。 莫秋走进客栈。他走到柜台前,看着那本账本。账本上写着日期和名字。日期是今天的。名字是:“莫声。” 他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账本,走出客栈。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 远处是城墙。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师父来过这里。” 林满说:“你怎么知道?” 莫秋说:“账本上有他的名字。”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过了很久,他说:“我要找到他。” 他转身,沿着街走。林满跟在他后面。他们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刚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戏院。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一排,坐下来。 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我来了。” 没有人回答。 他说:“我来了。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没有人回答。 他说:“我是观众。” 没有人回答。 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 他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戏院。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扇门。门关上了。 他站在街上,没有动。天已经黑了。街上没有路灯。只有城门口的两盏灯笼,亮着红光。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沿着街走。他走到客栈,走进去。他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本账本。他翻开账本,找到“莫声”的名字。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合上账本,走出客栈。他沿着街走,走到城门口。城门口没有人。门开着。 他走出城门。城外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走到火车站。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 他走到 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师傅,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 老头说:“没有下一班车。” 莫秋说:“没有下一班车?” 老头说:“嗯。没有下一班车。这是终点站。” 莫秋说:“终点站?” 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没有下一班车。”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那我怎么回去?” 老头说:“回去?” 莫秋说:“嗯。回去。回我来的地方。” 老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在看报纸。过了很久,他说:“你来的地方,已经关门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关门了?” 老头说:“嗯。关门了。戏演完了。演员散场了。观众也散场了。剧院关门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你是谁?” 老头说:“我是看门的。” 莫秋说:“看门的?” 老头说:“嗯。看门的。我看门。我看了一辈子的门。” 莫秋说:“你看的是什么门?” 老头说:“我看的是戏院的门。”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戏院关门了。” 老头说:“嗯。关门了。” 莫秋说:“关门之后呢?” 老头说:“关门之后,就没有戏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没有戏了?” 老头说:“嗯。没有戏了。” 莫秋说:“那我去哪里?” 老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在看报纸。过了很久,他说:“往前走。” 莫秋说:“往前走?” 老头说:“嗯。往前走。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城。城里有一家戏院。戏院开着门。” 莫秋说:“戏院开着门?” 老头说:“嗯。开着门。戏院里面,有人在唱戏。” 莫秋说:“唱什么戏?” 老头说:“我不知道。我没听过。但有人在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谢谢师傅。” 他转身,走出小屋。他沿着站台走,走出站台。站台外面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看到一座城。城不大,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走到城门口。城门口没有人。门开着。他走进去。 城里是一条街。街不宽,两边是店铺。店铺都开着门,但里面没有人。有的卖布,有的卖药,有的卖米,有的卖杂货。店铺里亮着灯,但没有人。 他走在街上,看着两边的店铺。他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里面很暗,看不清。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刚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戏院。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一排,坐下来。 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声音。从后台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后台走动。然后是一声胡琴,拉了一个长音。 他坐在第一排,没有动。胡琴声停了。然后是一声锣,清脆的,像是开场的信号。然后是第二声锣。然后是第三声锣。 三声锣响,戏台两侧的幕布缓缓拉开。 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他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 莫秋看着那个人。他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台上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来了。” 莫秋说:“我来了。” 那个人说:“你来得正好。戏快开演了。” 莫秋说:“演什么戏?” 那个人说:“今天唱的是《白蛇传》。” 莫秋说:“我不会唱《白蛇传》。” 那个人说:“我知道。” 莫秋说:“我只会唱《定军山》。我只会唱一句。” 那个人说:“我知道。” 莫秋说:“你什么都知道?” 那个人说:“嗯。我什么都知道。” 莫秋说:“那你知道我师父在哪里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你师父在台上。” 莫秋说:“在台上?” 那个人说:“嗯。在台上。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站起来。他走上台。他走到那个人面前。他看着他——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的影子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我是观众。” 莫秋说:“观众?” 那个人说:“嗯。我是观众。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莫秋说:“你看的是什么戏?” 那个人说:“我看的是你师父的戏。” 莫秋说:“我师父在台上。” 那个人说:“嗯。他在台上。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莫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只会说这一句?” 那个人说:“嗯。” 莫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去摘那个人脸上的脸谱。 他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听到声音。从台下传来的——林满在说话。 林满说:“莫秋,台上没有人。” 莫秋没有回头。他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是我师父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的第一句,就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只教了我这一句。你说,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唱了一辈子的戏。你唱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你变成了戏。”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散场了。你走了。你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你唱完了吗?” 莫秋说:“没有。” 那个人说:“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嗯。我还没唱完。我还没找到你。我还没让你散场。”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你还没唱完。你只唱了一句。你没有唱完。” 莫秋说:“我知道。”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说:“我知道。” 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戏台。他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下台。他走到林满面前,说:“走吧。” 林满说:“台上有人?” 莫秋说:“嗯。有人。” 林满说:“他是谁?” 莫秋说:“他是我师父。” 林满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他是我师父。他在台上。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戏院里,看着空荡荡的戏台。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说:“我要找到他。我要让他散场。” 他转身,走出戏院。林满跟在他后面。 他们站在街上。街上没有人。店铺都开着门。灯亮着。但没有人。 莫秋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城墙。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这座城有问题。” 林满说:“嗯。” 莫秋说:“街上没有人。店铺开着门。灯亮着。茶是热的。但没有人。” 林满说:“嗯。” 莫秋说:“这是一座空城。” 林满说:“嗯。” 莫秋说:“但有人唱戏。” 林满说:“嗯。” 莫秋说:“唱戏的人,在戏院里。”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戏院里,有一个人。他穿着白戏袍。他画着旦角脸谱。他说他是观众。他说他在看我师父的戏。” 林满没有说话。 莫秋说:“他说,我师父在台上。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林满说:“你信吗?”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过了很久,他说:“我不知道。” 他转身,沿着街走。林满跟在他后面。他们走到客栈前,停下来。客栈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柜台上放着一本账本。账本翻开着,上面写着字。 莫秋走进客栈。他走到柜台前,看着那本账本。账本上写着日期和名字。日期是明天的。名字是:“莫声。” 他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账本,走出客栈。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 远处是城墙。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明天,我师父会来这里。” 林满说:“你怎么知道?” 莫秋说:“账本上写着明天的日期。名字是莫声。”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过了很久,他说:“我等他。” 他转身,走回客栈。他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本账本。他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他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了一个名字:“莫秋。” 他合上账本,放回柜台。他转身,走上楼。他走到一间客房前,推开门。房间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油灯亮着。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他走到床边,躺下。他闭上眼睛。 他听到声音。从戏院那边传来的——唱戏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唱《白蛇传》。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10. 世界二:白蛇 第十章:白蛇 第二天,莫秋是被锣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窗外天刚亮,灰蒙蒙的。锣声从戏院那边传来,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在催场。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客栈。街上没有人。店铺都开着门,灯亮着。他沿着街走,走到戏院门口。门开着。 他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昨天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戏院。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一排,坐下来。 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声音。从后台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后台走动。然后是胡琴声,拉了一个长音。 他坐在第一排,没有动。胡琴声停了。然后是一声锣,清脆的,像是开场的信号。然后是第二声锣。然后是第三声锣。 三声锣响,幕布缓缓拉开。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他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 莫秋看着那个人。他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台上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来了。” 莫秋说:“我来了。” 那个人说:“你来得正好。戏快开演了。” 莫秋说:“演什么戏?” 那个人说:“今天唱的是《白蛇传》。” 莫秋说:“昨天你也说唱《白蛇传》。” 那个人说:“嗯。昨天唱《白蛇传》。今天也唱《白蛇传》。” 莫秋说:“明天呢?” 那个人说:“明天也唱《白蛇传》。” 莫秋说:“每天都唱《白蛇传》?” 那个人说:“嗯。每天都唱《白蛇传》。” 莫秋说:“为什么?”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因为戏没演完。” 莫秋说:“戏没演完?” 那个人说:“嗯。戏没演完。唱到一半,停了。唱不下去。所以每天都唱。每天都唱到一半,停下来。每天都从头开始唱。” 莫秋说:“为什么唱不下去?”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因为少了一个人。” 莫秋说:“少了谁?” 那个人说:“少了白蛇。”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白蛇?” 那个人说:“嗯。白蛇。白蛇不见了。戏唱到一半,白蛇不见了。唱不下去了。所以每天都唱。每天都唱到一半,停下来。每天都从头开始唱。” 莫秋说:“白蛇去哪里了?” 那个人说:“我不知道。” 莫秋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人说:“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白蛇不见了。戏唱不下去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观众?” 那个人说:“嗯。我是观众。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莫秋说:“你看的是什么戏?” 那个人说:“我看的是你师父的戏。” 莫秋说:“我师父在台上?” 那个人说:“嗯。他在台上。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莫秋说:“你只会说这一句?” 那个人说:“嗯。” 莫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白蛇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白蛇是你师父。”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师父是白蛇?” 那个人说:“嗯。你师父是白蛇。” 莫秋说:“我师父唱的是《霸王别姬》。” 那个人说:“那是以前。现在他唱的是《白蛇传》。” 莫秋说:“他改戏了?” 那个人说:“嗯。他改戏了。他不想唱《霸王别姬》了。他不想唱到自刎。所以他改了戏。他唱《白蛇传》。” 莫秋说:“《白蛇传》不用自刎?” 那个人说:“嗯。《白蛇传》不用自刎。白蛇被压在雷峰塔下。但她没有死。她一直活着。她一直在塔下等着。” 莫秋说:“等什么?” 那个人说:“等一个人来救她。”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等谁来救她?”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等你。”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站起来。他走上台。他走到那个人面前。他看着他——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说:“我师父在雷峰塔下?” 那个人说:“嗯。他在雷峰塔下。他一直在塔下等着。他等着你去救他。” 莫秋说:“雷峰塔在哪里?” 那个人说:“在城外。沿着土路走,走到一座山。山上有座塔。塔就是雷峰塔。” 莫秋说:“塔下有什么?” 那个人说:“塔下有一口井。井里有一条白蛇。” 莫秋说:“白蛇是我师父?” 那个人说:“嗯。白蛇是你师父。”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怎么救他?”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你唱完《白蛇传》。” 莫秋说:“我不会唱《白蛇传》。” 那个人说:“你学。” 莫秋说:“跟谁学?” 那个人说:“跟我学。”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是谁?” 那个人说:“我是观众。” 莫秋说:“观众会唱《白蛇传》?” 那个人说:“我看了一辈子的戏。我看会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好。我学。” 那个人转身,走进幕布后面。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册子是线装的,纸已经泛黄了。他把册子递给莫秋。 莫秋接过册子,翻开。册子上写着《白蛇传》的唱词。字是毛笔写的,工整,有力。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合上册子,说:“我学。” 那个人说:“你学。你学会了,就去雷峰塔。你唱完《白蛇传》,白蛇就能出来了。” 莫秋说:“白蛇出来之后呢?” 那个人说:“白蛇出来之后,戏就演完了。” 莫秋说:“戏演完了,我师父就能散场了?” 那个人说:“嗯。戏演完了,你师父就能散场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好。我学。” 他拿着册子,走下台。他走到林满面前。林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坐在第三排,手里转着一副扑克牌,看着他。 林满说:“你学会了吗?” 莫秋说:“没有。” 林满说:“你打算学?” 莫秋说:“嗯。我学。” 林满说:“你学唱《白蛇传》?”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只会唱一句《定军山》。” 莫秋说:“嗯。所以我学。”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师父是白蛇?” 莫秋说:“嗯。” 林满说:“他在雷峰塔下?”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唱完《白蛇传》,他就能出来?” 莫秋说:“嗯。” 林满没有说话。他转着手里的扑克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信吗?”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说:“你打算学?” 莫秋说:“嗯。我学。” 林满说:“你学完了,去雷峰塔?” 莫秋说:“嗯。” 林满说:“我跟你一起去。” 莫秋说:“好。” 他们走出戏院。街上没有人。店铺都开着门。灯亮着。莫秋拿着那本册子,沿着街走。他走到客栈,走进去,走上楼,走进房间。他坐在桌前,翻开册子。 册子上写着《白蛇传》的唱词。第一折是《游湖》。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念:“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他念完这一句,停了。他念得不对。他没有唱过戏。他不知道怎么唱。他只会念。 他坐在桌前,看着册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念:“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他念完,又停了。他念得不对。他放下册子,看着窗外。窗外是街。街上没有人。店铺都开着门。灯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册子,继续念。他念了一下午。念到天黑,他合上册子,走出房间。他走到楼下,看到林满坐在茶馆里,喝茶。 林满看到他,说:“学会了?” 莫秋说:“没有。” 林满说:“念了一下午?” 莫秋说:“嗯。” 林满说:“念会了?” 莫秋说:“没有。我念得不对。我不会唱戏。” 林满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你师父教你唱戏的时候,怎么教的?”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林满坐在桌子旁,手里转着一副扑克牌。他看了一会儿,说:“他教我的时候,先教我念词。他说,唱戏先念词。词念熟了,再学腔。腔学会了,再学身段。” 林满说:“那你念熟了吗?” 莫秋说:“没有。我念了一下午。我只念会了第一折。” 林满说:“第一折是什么?” 莫秋说:“《游湖》。” 林满说:“念来听听。” 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念:“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他念完了。他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林满坐在桌子旁,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念得不对。” 莫秋说:“我知道。” 林满说:“你念得像是念诗。不是唱戏。” 莫秋说:“我知道。” 林满说:“你师父怎么教你的?” 莫秋说:“他教我的时候,先教我念词。他说,唱戏先念词。词念熟了,再学腔。腔学会了,再学身段。” 林满说:“那你念熟了吗?” 莫秋说:“没有。我念了一下午。我只念会了第一折。” 林满说:“你念的时候,在想什么?” 莫秋说:“我在想我师父。” 林满说:“想你师父什么?” 莫秋说:“想他教我唱《定军山》的时候。他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了一遍,让我跟着念。我念了一遍。他说,不对。他又念了一遍。我又念了一遍。他说,还是不对。他念了第三遍。我念了第三遍。他说,对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再念一遍。” 莫秋说:“念什么?” 林满说:“念《游湖》。” 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念:“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他念完了。他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林满坐在桌子旁,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念的时候,在想什么?” 莫秋说:“我在想我师父。” 林满说:“想你师父什么?” 莫秋说:“想他教我唱《定军山》的时候。他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了一遍,让我跟着念。我念了一遍。他说,不对。他又念了一遍。我又念了一遍。他说,还是不对。他念了第三遍。我念了第三遍。他说,对了。” 林满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是什么样?”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很低。他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完,看着我。他说:‘你记住,唱戏的人,不哭。’”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再念一遍。” 莫秋说:“念什么?” 林满说:“念《游湖》。” 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念:“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他念完了。他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林满坐在桌子旁,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念的时候,在想什么?” 莫秋说:“我在想我师父。” 林满说:“想你师父什么?” 莫秋说:“想他教我唱《定军山》的时候。他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了一遍,让我跟着念。我念了一遍。他说,不对。他又念了一遍。我又念了一遍。他说,还是不对。他念了第三遍。我念了第三遍。他说,对了。” 林满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是什么样?” 莫秋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很低。他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完,看着我。他说:‘你记住,唱戏的人,不哭。’”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再念一遍。” 莫秋说:“念什么?” 林满说:“念《游湖》。” 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念:“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他念完了。他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林满坐在桌子旁,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念的时候,在想什么?” 莫秋说:“我在想我师父。” 林满说:“想你师父什么?” 莫秋说:“想他教我唱《定军山》的时候。他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了一遍,让我跟着念。我念了一遍。他说,不对。他又念了一遍。我又念了一遍。他说,还是不对。他念了第三遍。我念了第三遍。他说,对了。” 林满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是什么样?” 莫秋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很低。他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完,看着我。他说:‘你记住,唱戏的人,不哭。’”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念第三遍的时候,是什么样?”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念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很低。我念:‘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我念完,看着林满。我说:‘你记住,唱戏的人,不哭。’”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念会了。” 莫秋说:“嗯。我念会了。” 林满说:“你念的时候,在想什么?” 莫秋说:“我在想我师父。” 林满说:“想你师父什么?” 莫秋说:“想他教我唱《定军山》的时候。他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了一遍,让我跟着念。我念了一遍。他说,不对。他又念了一遍。我又念了一遍。他说,还是不对。他念了第三遍。我念了第三遍。他说,对了。” 林满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是什么样?” 莫秋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很低。他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完,看着我。他说:‘你记住,唱戏的人,不哭。’”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念会了。” 林满说:“嗯。你念会了。” 莫秋说:“我念会了《游湖》。我明天学第二折。” 林满说:“第二折是什么?” 莫秋说:“《借伞》。” 林满说:“你打算学几天?” 莫秋说:“我不知道。我念了一下午,才念会第一折。我可能还要念几天。”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师父在雷峰塔下等着你。” 莫秋说:“嗯。” 林满说:“他等了你四年了。”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打算让他等多久?”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会让他等太久。” 他转身,走出茶馆。他走上楼,走进房间。他坐在桌前,翻开册子。他翻开第二折《借伞》。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念:“西湖山水还依旧,憔悴难对满眼秋。霜染丹枫寒林瘦,不堪回首忆旧游。” 他念完这一句,停了。他念得不对。他不会唱戏。他只会念。 他坐在桌前,看着册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念。他念了一夜。念到天亮,他合上册子,走出房间。他走到楼下,看到林满坐在茶馆里,喝茶。 林满看到他,说:“学会了?” 莫秋说:“没有。” 林满说:“念了一夜?” 莫秋说:“嗯。” 林满说:“念会了?” 莫秋说:“没有。我念得不对。我不会唱戏。” 林满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你念的时候,在想什么?” 莫秋说:“我在想我师父。” 林满说:“想你师父什么?” 莫秋说:“想他教我唱《定军山》的时候。他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了一遍,让我跟着念。我念了一遍。他说,不对。他又念了一遍。我又念了一遍。他说,还是不对。他念了第三遍。我念了第三遍。他说,对了。” 林满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是什么样?” 莫秋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很低。他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完,看着我。他说:‘你记住,唱戏的人,不哭。’”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再念一遍。” 莫秋说:“念什么?” 林满说:“念《借伞》。” 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念:“西湖山水还依旧,憔悴难对满眼秋。霜染丹枫寒林瘦,不堪回首忆旧游。” 他念完了。他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林满坐在桌子旁,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念的时候,在想什么?” 莫秋说:“我在想我师父。” 林满说:“想你师父什么?” 莫秋说:“想他教我唱《定军山》的时候。他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了一遍,让我跟着念。我念了一遍。他说,不对。他又念了一遍。我又念了一遍。他说,还是不对。他念了第三遍。我念了第三遍。他说,对了。” 林满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是什么样?” 莫秋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很低。他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完,看着我。他说:‘你记住,唱戏的人,不哭。’”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念会了。” 莫秋说:“嗯。我念会了。” 林满说:“你念会了《借伞》。”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打算学几天?” 莫秋说:“我不知道。我念了一夜,才念会第二折。我可能还要念几天。”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师父在雷峰塔下等着你。” 莫秋说:“嗯。” 林满说:“他等了你四年了。”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打算让他等多久?”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会让他等太久。” 他转身,走出茶馆。他走上楼,走进房间。他坐在桌前,翻开册子。他翻开第三折《断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念:“西子湖依旧当时一样,看断桥桥未断,却寸断了柔肠。” 他念完这一句,停了。他念得不对。他不会唱戏。他只会念。 他坐在桌前,看着册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念。他念了一天一夜。念到第二天天亮,他合上册子,走出房间。他走到楼下,看到林满坐在茶馆里,喝茶。 林满看到他,说:“学会了?” 莫秋说:“没有。” 林满说:“念了一天一夜?” 莫秋说:“嗯。” 林满说:“念会了?” 莫秋说:“没有。我念得不对。我不会唱戏。” 林满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你念的时候,在想什么?” 莫秋说:“我在想我师父。” 林满说:“想你师父什么?” 莫秋说:“想他教我唱《定军山》的时候。他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了一遍,让我跟着念。我念了一遍。他说,不对。他又念了一遍。我又念了一遍。他说,还是不对。他念了第三遍。我念了第三遍。他说,对了。” 林满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是什么样?” 莫秋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很低。他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完,看着我。他说:‘你记住,唱戏的人,不哭。’” < p>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念会了?” 莫秋说:“嗯。我念会了。” 林满说:“你念会了《断桥》。”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打算学几天?” 莫秋说:“我不知道。我念了一天一夜,才念会第三折。我可能还要念几天。”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师父在雷峰塔下等着你。” 莫秋说:“嗯。” 林满说:“他等了你四年了。”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打算让他等多久?”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会让他等太久。” 他转身,走出茶馆。他走上楼,走进房间。他坐在桌前,翻开册子。他翻开第四折《合钵》。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念:“你忍心将我伤,端阳佳节劝雄黄。你忍心将我诳,才对双星盟誓愿,又随法海进禅堂。” 他念完这一句,停了。他念得不对。他不会唱戏。他只会念。 他坐在桌前,看着册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念。他念了三天三夜。念到第四天天亮,他合上册子,走出房间。他走到楼下,看到林满坐在茶馆里,喝茶。 林满看到他,说:“学会了?” 莫秋说:“没有。” 林满说:“念了三天三夜?” 莫秋说:“嗯。” 林满说:“念会了?” 莫秋说:“没有。我念得不对。我不会唱戏。” 林满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你念的时候,在想什么?” 莫秋说:“我在想我师父。” 林满说:“想你师父什么?” 莫秋说:“想他教我唱《定军山》的时候。他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了一遍,让我跟着念。我念了一遍。他说,不对。他又念了一遍。我又念了一遍。他说,还是不对。他念了第三遍。我念了第三遍。他说,对了。” 林满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是什么样?” 莫秋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很低。他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完,看着我。他说:‘你记住,唱戏的人,不哭。’”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念会了?” 莫秋说:“嗯。我念会了。” 林满说:“你念会了《合钵》。”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打算学几天?” 莫秋说:“我不知道。我念了三天三夜,才念会第四折。我可能还要念几天。”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师父在雷峰塔下等着你。” 莫秋说:“嗯。” 林满说:“他等了你四年了。”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打算让他等多久?”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会让他等太久。” 他转身,走出茶馆。他走上楼,走进房间。他坐在桌前,翻开册子。他翻开第五折《祭塔》。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念:“儿啊,你父他——不听为娘良言劝,一意孤行奔金山。可怜为娘产下你,雷峰塔下受熬煎。” 他念完这一句,停了。他念得不对。他不会唱戏。他只会念。 他坐在桌前,看着册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念。他念了七天七夜。念到第七天天亮,他合上册子,走出房间。他走到楼下,看到林满坐在茶馆里,喝茶。 林满看到他,说:“学会了?” 莫秋说:“没有。” 林满说:“念了七天七夜?” 莫秋说:“嗯。” 林满说:“念会了?” 莫秋说:“没有。我念得不对。我不会唱戏。” 林满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你念的时候,在想什么?” 莫秋说:“我在想我师父。” 林满说:“想你师父什么?” 莫秋说:“想他教我唱《定军山》的时候。他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了一遍,让我跟着念。我念了一遍。他说,不对。他又念了一遍。我又念了一遍。他说,还是不对。他念了第三遍。我念了第三遍。他说,对了。” 林满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是什么样?” 莫秋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很低。他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完,看着我。他说:‘你记住,唱戏的人,不哭。’”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念会了?” 莫秋说:“嗯。我念会了。” 林满说:“你念会了《祭塔》。”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念会了全部五折。”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打算去雷峰塔?” 莫秋说:“嗯。” 林满说:“现在去?” 莫秋说:“现在去。” 林满站起来,放下茶碗。他把扑克牌放进口袋,说:“走吧。” 他们走出茶馆。街上没有人。店铺都开着门。灯亮着。他们沿着街走,走出城门。城外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们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两个小时,看到一座山。山不高,山上长着树。山顶上有一座塔。塔是青砖的,旧了,塔身长满了青苔。 莫秋站在山脚下,看着那座塔。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雷峰塔。”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师父在塔下。”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唱完《白蛇传》,他就能出来。” 林满说:“嗯。”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山脚下,看着那座塔。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爬山。 山路很陡。石头台阶,一级一级,长满了青苔。他一步一步地走。林满跟在他后面。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走到山顶。塔就在眼前。塔门开着。他们走进去。 塔里面——很暗。只有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塔中央有一口井。井口是石头的,旧了,长满了青苔。 莫秋走到井边,往下看。井很深,看不到底。井里没有水。只有黑暗。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唱:“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他唱完了。他站在井边,听着。井里没有声音。 他继续唱:“西湖山水还依旧,憔悴难对满眼秋。霜染丹枫寒林瘦,不堪回首忆旧游。” 他唱完了。他站在井边,听着。井里没有声音。 他继续唱:“西子湖依旧当时一样,看断桥桥未断,却寸断了柔肠。” 他唱完了。他站在井边,听着。井里没有声音。 他继续唱:“你忍心将我伤,端阳佳节劝雄黄。你忍心将我诳,才对双星盟誓愿,又随法海进禅堂。” 他唱完了。他站在井边,听着。井里没有声音。 他继续唱:“儿啊,你父他——不听为娘良言劝,一意孤行奔金山。可怜为娘产下你,雷峰塔下受熬煎。” 他唱完了。他站在井边,听着。井里没有声音。 他站在井边,没有动。他唱完了全部五折。井里没有声音。 他站在井边,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看着林满。他说:“我唱完了。” 林满说:“嗯。” 莫秋说:“井里没有声音。” 林满没有说话。他走到井边,往下看。井很深,看不到底。井里没有水。只有黑暗。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唱的时候,在想什么?” 莫秋说:“我在想我师父。” 林满说:“想你师父什么?” 莫秋说:“想他教我唱《定军山》的时候。他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了一遍,让我跟着念。我念了一遍。他说,不对。他又念了一遍。我又念了一遍。他说,还是不对。他念了第三遍。我念了第三遍。他说,对了。” 林满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是什么样?” 莫秋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很低。他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完,看着我。他说:‘你记住,唱戏的人,不哭。’”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井边,看着莫秋。莫秋站在井边,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们听到声音。从井底传来的——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 是唱戏声。 有人在井底唱《定军山》。 “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莫秋站在井边,听着那个声音。他没有说话。他听着那个声音,听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跟着唱:“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他唱完这一句,没有停。他继续唱:“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 他唱完了。他站在井边,听着。井底的声音停了。 然后他听到声音。从井底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井底走动。 他站在井边,没有动。他听着那个声音,听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从井底传来的。那个声音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声音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说:“嗯。” 那个声音说:“我散场了。” 莫秋说:“嗯。” 那个声音说:“我走了。” 莫秋说:“嗯。” 那个声音说:“我不会回来了。” 莫秋说:“嗯。”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 莫秋站在井边,没有动。他站在井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塔。林满跟在他后面。他们站在山顶,看着远处。远处是田野,是村庄,是山。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田野上,金灿灿的。 莫秋站在山顶,看着远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师父散场了。” 林满说:“嗯。” 莫秋说:“他走了。” 林满说:“嗯。” 莫秋说:“他不会回来了。” 林满说:“嗯。”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山顶,看着远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脸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吧。” 他们沿着山路,走下山。他们沿着土路,走回城。他们走到城门口,停下来。 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但灯笼已经旧了,纸破了,露出里面的竹篾。 莫秋看着那两盏灯笼,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这座城,空了。”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戏演完了。演员散场了。观众也散场了。剧院关门了。”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们走吧。” 林满说:“去哪里?”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远处是田野,是村庄,是山。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田野上,金灿灿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往前走。” 11. 世界二:绿皮火车 第十一章:绿皮火车 他们走出城门的时候,莫秋回头看了一眼。 城还在。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再回头。城不见了。城墙没有了,灯笼没有了,整座城消失了。只剩一片田野,绿油油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他停下来,看着那片田野。林满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 林满说:“城没了。” 莫秋说:“嗯。” 林满说:“戏院也没了。”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师父也没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土路上,看着那片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庄稼沙沙地响。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吧。” 他们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看到前面停着一列火车。火车是绿皮的,旧了,车皮上生着锈。火车停在铁轨上,车门开着。没有司机,没有乘客。 他们走到火车前,停下来。莫秋看着那列火车。火车很长,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车窗是脏的,看不清里面。 林满说:“上车?” 莫秋说:“嗯。” 他们走上火车。车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莫秋回头看了一眼。车门关得严严实实,没有把手,没有窗户,打不开。 他转过身,看着车厢。车厢里亮着灯,昏黄的灯光。车厢里有两排座位,面对面。座位上坐着几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窗边,穿着白大褂,白大褂里面是深色的衣服。她身边放着一个药箱,药箱是棕色的,皮面,旧了。她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她对面,靠着窗,闭着眼睛。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很瘦。他手里没有东西。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一个女孩坐在车厢中间,穿着浅色的裙子,头发很长,散在肩上。她闭着眼睛,嘴里在念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车厢末尾,靠着墙,神色不安。他穿着灰色的外套,外套皱巴巴的。他不停地看窗外,又看车厢里的人,又看窗外。 莫秋站在车厢门口,看着这些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车厢中间,坐下来。林满跟在他后面,坐在他旁边。 他们坐下来,没有人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火车发出的声音,低沉的,嗡嗡的。 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对面。对面坐着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她看着窗外,没有说话。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莫秋。 她说:“你也是上车的?” 莫秋说:“嗯。” 她说:“你从哪里来?” 莫秋说:“从一座城来。” 她说:“城叫什么?” 莫秋说:“不知道。城上没有名字。” 她看着莫秋,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叫顾半夏。医生。” 莫秋说:“莫秋。” 顾半夏说:“莫秋。哪个秋?” 莫秋说:“秋天的秋。” 顾半夏说:“秋天的秋。好名字。” 她没有再说话。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绿油油的。火车在开,田野在往后退。 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顾半夏。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车厢里其他人。 那个穿黑衣服的年轻男人靠着窗,闭着眼睛。他一直没有动。他像是睡着了。但莫秋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随时准备抓住什么。 那个穿浅色裙子的女孩坐在车厢中间,闭着眼睛,嘴里在念什么。莫秋听了一会儿。她念的是:“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 她反复念着这一句。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那个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坐在车厢末尾,神色不安。他不停地看窗外,又看车厢里的人,又看窗外。他的手在发抖。 莫秋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林满。林满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一副扑克牌。他转了一会儿,然后说:“这车不对。” 莫秋说:“嗯。” 林满说:“车上没有司机。” 莫秋说:“嗯。” 林满说:“车门关上了。打不开。” 莫秋说:“嗯。” 林满说:“车上多了一个人。”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数了吗?” 莫秋说:“数了。六个人。” 林满说:“座位有几个?” 莫秋说:“五个。” 林满没有说话。他转着手里的扑克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谁是多出来的?” 莫秋没有说话。他看着车厢里的人。顾半夏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黑衣男人靠着窗,闭着眼睛。浅裙女孩坐在中间,念着预言。灰外套男人坐在末尾,神色不安。林满坐在他旁边,转着扑克牌。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六个人。五个座位。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他们坐在车厢里,没有说话。火车在开。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山。田野往后退,村庄往后退,山往后退。 火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广播响了。广播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欢迎乘坐本次列车。本次列车开往‘家’。请各位乘客找到自己的座位。找不到座位的人,将在下一站下车。” 广播说完了。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顾半夏说:“座位?” 莫秋说:“嗯。座位。” 顾半夏说:“座位不够。” 莫秋说:“嗯。五个座位,六个人。”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绿油油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谁不坐?” 没有人说话。 车厢里很安静。火车在开。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山。 然后灰外套男人站起来。他站在过道里,说:“我不坐。” 莫秋看着他。灰外套男人站在过道里,手在发抖。他说:“我不坐。我站着。我站着就行。” 他说完,站在过道里,没有动。 莫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叫什么?” 灰外套男人说:“陈三。” 莫秋说:“陈三。你为什么站着?” 陈三说:“我不坐。我站着就行。” 莫秋说:“座位不够。你不坐,谁坐?”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过道里,手在发抖。他看着窗外,又看着车厢里的人,又看着窗外。 然后浅裙女孩睁开眼。她看着陈三,说:“这一站,有人会下车。” 陈三看着她,没有说话。 浅裙女孩说:“这一站,有人会下车。但不是你。” 陈三说:“那是谁?” 浅裙女孩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又开始念:“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 陈三站在过道里,手在发抖。他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绿油油的。火车在开。 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陈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坐下吧。” 陈三说:“我不坐。” 莫秋说:“座位不够。你不坐,谁坐?”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过道里,手在发抖。 莫秋说:“你坐下。我不坐。” 陈三看着他,没有说话。 莫秋站起来,走到过道里。他站在陈三旁边,说:“你坐。” 陈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座位前,坐下来。他坐在莫秋的位置上,手还在发抖。 莫秋站在过道里,看着车厢里的人。顾半夏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黑衣男人靠着窗,闭着眼睛。浅裙女孩坐在中间,念着预言。陈三坐在座位上,手在发抖。林满坐在他旁边,转着扑克牌。 他数了一遍。五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他站着。 他站在过道里,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山。火车在开。 火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广播响了:“前方到站,下一站。请找不到座位的乘客下车。” 广播说完了。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火车停了。 莫秋站在过道里,看着窗外。窗外是一个站台。站台很小,水泥地,铁皮棚,几盏白炽灯亮着。站台上没有人。 车门开了。 莫秋站在过道里,没有动。他看着打开的车门。车门外面是站台。站台上没有人。只有风,从站台尽头吹过来。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脚,准备下车。 林满站起来,说:“我跟你一起。” 莫秋说:“不用。” 林满说:“我跟你一起。” 莫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好。” 他们走下火车。站在站台上。车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火车开走了。 他们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远去。火车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消失在远处。 然后他们转过身,看着站台。站台很小,水泥地,铁皮棚,几盏白炽灯亮着。站台上没有人。 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 他们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他看了一会儿,说:“师傅,这是哪一站?” 老头没有抬头。他翻了一页报纸,说:“下一站。” 莫秋说:“下一站?” 老头说:“嗯。下一站。” 莫秋说:“下一站是什么地方?” 老头说:“下一站是下一站。”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火车呢?” 老头说:“火车开走了。” 莫秋说:“火车开走了。我们怎么回去?” 老头说:“回去?” 莫秋说:“嗯。回去。回火车上。” 老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在看报纸。过了很久,他说:“你们回不去了。” 莫秋说:“为什么?” 老头说:“因为你们下车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下车了就不能上车?” 老头说:“嗯。下车了就不能上车。这是规矩。” 莫秋说:“什么规矩?” 老头说:“火车的规矩。上车的人找座位。找不到座位的人下车。下车的人不能上车。”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那我们怎么办?” 老头说:“往前走。” 莫秋说:“往前走?” 老头说:“嗯。往前走。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城。城里有一家戏院。戏院开着门。”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戏院里面,有人在唱戏?” 老头说:“嗯。有人在唱戏。” 莫秋说:“唱什么戏?” 老头说:“我不知道。我没听过。但有人在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谢谢师傅。” 他转身,走出小屋。林满跟在他后面。他们沿着站台走,走出站台。站台外面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们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看到一座城。城不大,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莫秋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盏灯笼。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这座城,和刚才那座一样。” 林满说:“嗯。” 莫秋说:“城门口挂着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林满说:“嗯。” 莫秋说:“城里有一条街。街两边是店铺。店铺都开着门。但没有人。” 林满说:“嗯。” 莫秋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林满说:“嗯。”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盏灯笼。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进去吗?” 林满说:“进去。” 他们走进城门。城里是一条街。街不宽,两边是店铺。店铺都开着门,但里面没有人。有的卖布,有的卖药,有的卖米,有的卖杂货。店铺里亮着灯,但没有人。 他们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里面很暗,看不清。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之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戏院。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一排,坐下来。 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声音。从后台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后台走动。然后是一声胡琴,拉了一个长音。 他坐在第一排,没有动。胡琴声停了。然后是一声锣,清脆的,像是开场的信号。然后是第二声锣。然后是第三声锣。 三声锣响,幕布缓缓拉开。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他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 莫秋看着那个人。他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台上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来了。” 莫秋说:“我来了。” 那个人说:“你来得正好。戏快开演了。” 莫秋说:“演什么戏?” 那个人说:“今天唱的是《白蛇传》。”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师父在雷峰塔下。” 那个人说:“嗯。他在雷峰塔下。他一直在塔下等着。他等着你去救他。” 莫秋说:“我唱完了《白蛇传》。” 那个人说:“嗯。你唱完了。” 莫秋说:“我师父散场了。” 那个人说:“嗯。他散场了。” 莫秋说:“他走了。” 那个人说:“嗯。他走了。” 莫秋说:“他不会回来了。” 那个人说:“嗯。他不会回来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的影子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我是观众。” 莫秋说:“观众?” 那个人说:“嗯。我是观众。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莫秋说:“你看的是什么戏?” 那个人说:“我看的是你师父的戏。” 莫秋说:“我师父散场了。” 那个人说:“嗯。他散场了。” 莫秋说:“戏演完了。” 那个人说:“嗯。戏演完了。” 莫秋说:“你还在看什么?”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我在看你的戏。”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站起来。他走上台。他走到那个人面前。他看着他——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说:“我的戏?” 那个人说:“嗯。你的戏。” 莫秋说:“我有什么戏?” 那个人说:“你有一出戏。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什么戏?” 那个人说:“《定军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只会唱一句。” 那个人说:“嗯。你只会唱一句。但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我唱完了。我唱了‘我主爷——起义在芒砀——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的第一句,就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只教了我这一句。你说,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散场了。你走了。你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但你还在。你还在台上。你还在唱。你唱不完。因为你不想唱到自刎。”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你唱完了吗?” 莫秋说:“没有。” 那个人说:“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嗯。我还没唱完。我还没找到你。我还没让你散场。”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你还没唱完。你只唱了一句。你没有唱完。” 莫秋说:“我知道。”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说:“我知道。” 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戏台。他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下台。他走到林满面前。林满站在门口,手里转着一副扑克牌,看着他。 林满说:“台上有人?” 莫秋说:“嗯。有人。” 林满说:“他是谁?” 莫秋说:“他是我师父。” 林满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他是我师父。他还在台上。他还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戏院里,看着空荡荡的戏台。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说:“我要找到他。我要让他散场。” 他转身,走出戏院。林满跟在他后面。 他们站在街上。街上没有人。店铺都开着门。灯亮着。但没有人。 莫秋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城墙。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这座城,和刚才那座一样。” 林满说:“嗯。” 莫秋说:“一样的街。一样的店铺。一样的戏院。一样的人。” 林满说:“嗯。” 莫秋说:“但不一样的是,这次我下车了。”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下车了。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到火车上了。”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找不到座位。所以我下车了。”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下车了。我来到这座城。城里有一座戏院。戏院里有人唱戏。唱戏的人是我师父。”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师父在台上。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要找到他。我要让他散场。” 林满说:“你打算怎么找?”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过了很久,他说:“我不知道。” 他转身,沿着街走。林满跟在他后面。他们走到客栈前,停下来。客栈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柜台上放着一本账本。账本翻开着,上面写着字。 莫秋走进客栈。他走到柜台前,看着那本账本。账本上写着日期和名字。日期是今天的。名字是:“莫声。” 他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账本,走出客栈。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 远处是城墙。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师父来过这里。” 林满说:“你怎么知道?” 莫秋说:“账本上有他的名字。”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过了很久,他说:“我要找到他。” 他转身,沿着街走。林满跟在他后面。他们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刚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戏院。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一排,坐下来。 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我来了。” 没有人回答。 他说:“我来了。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没有人回答。 他说:“我是观众。” 没有人回答。 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 他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戏院。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扇门。门关上了。 他站在街上,没有动。天已经黑了。街上没有路灯。只有城门口的两盏灯笼,亮着红光。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沿着街走。他走到客栈,走进去。他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本账本。他翻开账本,找到“莫声”的名字。</ p>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合上账本,走出客栈。他沿着街走,走到城门口。城门口没有人。门开着。 他走出城门。城外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走到火车站。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 他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师傅,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 老头说:“没有下一班车。” 莫秋说:“没有下一班车?” 老头说:“嗯。没有下一班车。这是终点站。” 莫秋说:“终点站?” 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没有下一班车。”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那我怎么回去?” 老头说:“回去?” 莫秋说:“嗯。回去。回火车上。” 老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在看报纸。过了很久,他说:“你回不去了。” 莫秋说:“为什么?” 老头说:“因为下车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那我怎么办?” 老头说:“往前走。” 莫秋说:“往前走?” 老头说:“嗯。往前走。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城。城里有一家戏院。戏院开着门。”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谢谢师傅。” 他转身,走出小屋。他沿着站台走,走出站台。站台外面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看到一座城。城不大,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走到城门口。城门口没有人。门开着。他走进去。 城里是一条街。街不宽,两边是店铺。店铺都开着门,但里面没有人。他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刚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戏院。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一排,坐下来。 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声音。从后台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后台走动。然后是一声胡琴,拉了一个长音。 他坐在第一排,没有动。胡琴声停了。然后是一声锣,清脆的,像是开场的信号。然后是第二声锣。然后是第三声锣。 三声锣响,幕布缓缓拉开。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他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 莫秋看着那个人。他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台上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来了。” 莫秋说:“我来了。” 那个人说:“你来得正好。戏快开演了。” 莫秋说:“演什么戏?” 那个人说:“今天唱的是《白蛇传》。” 莫秋说:“我唱完了《白蛇传》。” 那个人说:“嗯。你唱完了。” 莫秋说:“我师父散场了。” 那个人说:“嗯。他散场了。” 莫秋说:“他走了。” 那个人说:“嗯。他走了。” 莫秋说:“他不会回来了。” 那个人说:“嗯。他不会回来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的影子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我是观众。” 莫秋说:“观众?” 那个人说:“嗯。我是观众。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莫秋说:“你看的是什么戏?” 那个人说:“我看的是你师父的戏。” 莫秋说:“我师父散场了。” 那个人说:“嗯。他散场了。” 莫秋说:“戏演完了。” 那个人说:“嗯。戏演完了。” 莫秋说:“你还在看什么?”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我在看你的戏。”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站起来。他走上台。他走到那个人面前。他看着他——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说:“我的戏?” 那个人说:“嗯。你的戏。” 莫秋说:“我有什么戏?” 那个人说:“你有一出戏。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什么戏?” 那个人说:“《定军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只会唱一句。” 那个人说:“嗯。你只会唱一句。但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我唱完了。我唱了‘我主爷——起义在芒砀——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的第一句,就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只教了我这一句。你说,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散场了。你走了。你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但你还在。你还在台上。你还在唱。你唱不完。因为你不想唱到自刎。”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你唱完了吗?” 莫秋说:“没有。” 那个人说:“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嗯。我还没唱完。我还没找到你。我还没让你散场。”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你还没唱完。你只唱了一句。你没有唱完。” 莫秋说:“我知道。”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说:“我知道。” 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戏台。他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下台。他走到林满面前。林满站在门口,手里转着一副扑克牌,看着他。 林满说:“台上有人?” 莫秋说:“嗯。有人。” 林满说:“他是谁?” 莫秋说:“他是我师父。” 林满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他是我师父。他还在台上。他还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戏院里,看着空荡荡的戏台。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说:“我要找到他。我要让他散场。” 他转身,走出戏院。林满跟在他后面。 他们站在街上。街上没有人。店铺都开着门。灯亮着。但没有人。 莫秋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城墙。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这座城,和刚才那座一样。” 林满说:“嗯。” 莫秋说:“一样的街。一样的店铺。一样的戏院。一样的人。” 林满说:“嗯。” 莫秋说:“但不一样的是,这次我下车了。”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下车了。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到火车上了。”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找不到座位。所以我下车了。”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下车了。我来到这座城。城里有一座戏院。戏院里有人唱戏。唱戏的人是我师父。”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师父在台上。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要找到他。我要让他散场。” 林满说:“你打算怎么找?”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过了很久,他说:“我不知道。” 他转身,沿着街走。林满跟在他后面。他们走到客栈前,停下来。客栈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柜台上放着一本账本。账本翻开着,上面写着字。 莫秋走进客栈。他走到柜台前,看着那本账本。账本上写着日期和名字。日期是明天的。名字是:“莫声。” 他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账本,走出客栈。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 远处是城墙。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明天,我师父会来这里。” 林满说:“你怎么知道?” 莫秋说:“账本上写着明天的日期。名字是莫声。”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过了很久,他说:“我等他。” 他转身,走回客栈。他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本账本。他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他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了一个名字:“莫秋。” 他合上账本,放回柜台。他转身,走上楼。他走到一间客房前,推开门。房间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油灯亮着。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他走到床边,躺下。他闭上眼睛。 他听到声音。从戏院那边传来的——唱戏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唱《白蛇传》。 。 12. 世界二:家 第十二章:家 第二天,莫秋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窗外天刚亮,灰蒙蒙的。敲门声很轻,像是有人在门外等着。他坐起来,说:“谁?” 门外没有人回答。敲门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响了。三下,很轻。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没有人。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地上放着一张纸条。 他弯腰,捡起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他不在账本里。他在井里。” 莫秋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放进口袋,走出客栈。 街上没有人。店铺都开着门,灯亮着。他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里面很暗,看不清。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昨天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一排,坐下来。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他不在账本里。他在井里。” 没有人回答。 他说:“他不在账本里。他在井里。他在雷峰塔下的井里。我唱完了《白蛇传》。他没有出来。他说他散场了。他走了。但他还在。” 没有人回答。 他说:“他还在台上。他还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没有人回答。 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戏院。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城墙。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沿着街走。他走到客栈,走进去。他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本账本。他翻开账本,找到“莫声”的名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账本,走出客栈。 他沿着街走,走出城门。城外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两个小时,看到一座山。山不高,山上长着树。山顶上有一座塔。塔是青砖的,旧了,塔身长满了青苔。 他站在山脚下,看着那座塔。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始爬山。 山路很陡。石头台阶,一级一级,长满了青苔。他一步一步地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走到山顶。塔就在眼前。塔门开着。他走进去。 塔里面——很暗。只有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塔中央有一口井。井口是石头的,旧了,长满了青苔。 他走到井边,往下看。井很深,看不到底。井里没有水。只有黑暗。 他站在井边,没有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我来了。” 井里没有声音。 他说:“我来了。我唱完了《白蛇传》。你说你散场了。你走了。你不会回来了。” 井里没有声音。 他说:“但你还在。你还在台上。你还在唱。你唱不完。因为你不想唱到自刎。” 井里没有声音。 他站在井边,没有动。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听到声音。从井底传来的——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 是唱戏声。 有人在井底唱《定军山》。 “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莫秋站在井边,听着那个声音。他没有说话。他听着那个声音,听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跟着唱:“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他唱完这一句,没有停。他继续唱:“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 他唱完了。他站在井边,听着。井底的声音停了。 他站在井边,没有动。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听到声音。从井底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井底走动。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从井底传来的。那个声音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声音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说:“嗯。” 那个声音说:“我散场了。” 莫秋说:“嗯。” 那个声音说:“我走了。” 莫秋说:“嗯。” 那个声音说:“我不会回来了。” 莫秋说:“嗯。”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 莫秋站在井边,没有动。他站在井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塔。他站在山顶,看着远处。远处是田野,是村庄,是山。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田野上,金灿灿的。 他站在山顶,看着远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师父散场了。” 没有人回答。 他说:“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他说:“他散场了。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但我还在。我还在唱。我还没唱完。” 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山顶,看着远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脸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下山。 他沿着山路,走下山。他沿着土路,走回城。他走到城门口,停下来。 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但灯笼已经旧了,纸破了,露出里面的竹篾。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盏灯笼。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城门。 城里是一条街。街不宽,两边是店铺。店铺都开着门,但里面没有人。他沿着街走,走到客栈前,停下来。客栈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他走进客栈,走上楼,走进房间。他坐在桌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他不在账本里。他在井里。”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纸条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出房间。他走到楼下,看到林满坐在茶馆里,喝茶。 林满看到他,说:“找到了?” 莫秋说:“没有。” 林满说:“账本上没有?” 莫秋说:“账本上有他的名字。但他不在账本里。” 林满说:“那他在哪里?” 莫秋说:“他在井里。” 林满说:“井里?” 莫秋说:“嗯。雷峰塔下的井里。我唱完了《白蛇传》。他没有出来。他说他散场了。他走了。但他还在。” 林满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说:“你师父在井里。你唱完了《白蛇传》。他没有出来。他说他散场了。但他还在。” 莫秋说:“嗯。” 林满说:“他还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林满坐在桌子旁,手里转着一副扑克牌。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 他们坐在茶馆里,没有说话。茶壶里冒着热气。茶是苦的。茶馆里很安静。 他们坐了很久。然后莫秋站起来,说:“走吧。” 林满说:“去哪里?” 莫秋说:“去火车站。” 他们走出茶馆,沿着街走,走出城门。城外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们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走到火车站。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 他们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他看了一会儿,说:“师傅,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 老头没有抬头。他翻了一页报纸,说:“没有下一班车。” 莫秋说:“没有下一班车?” 老头说:“嗯。没有下一班车。这是终点站。” 莫秋说:“终点站?” 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没有下一班车。” 莫秋说:“那我怎么回去?” 老头说:“回去?” 莫秋说:“嗯。回去。回火车上。” 老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在看报纸。过了很久,他说:“你回不去了。” 莫秋说:“为什么?” 老头说:“因为下车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那我怎么办?” 老头说:“往前走。” 莫秋说:“往前走?” 老头说:“嗯。往前走。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城。城里有一家戏院。戏院开着门。”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戏院里面,有人在唱戏?” 老头说:“嗯。有人在唱戏。” 莫秋说:“唱什么戏?” 老头说:“我不知道。我没听过。但有人在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谢谢师傅。” 他转身,走出小屋。林满跟在他后面。他们沿着站台走,走出站台。站台外面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们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看到一座城。城不大,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莫秋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盏灯笼。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又是这座城。” 林满说:“嗯。” 莫秋说:“一样的城。一样的街。一样的店铺。一样的戏院。” 林满说:“嗯。” 莫秋说:“一样的人。”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师父在井里。”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唱完了《白蛇传》。他没有出来。他说他散场了。他走了。但他还在。” 林满说:“嗯。” 莫秋说:“他还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我要找到他。我要让他散场。” 林满说:“你打算怎么找?”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盏灯笼。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 他们走进城门。城里是一条街。街不宽,两边是店铺。店铺都开着门,但里面没有人。他们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昨天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戏院。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一排,坐下来。 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声音。从后台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后台走动。然后是一声胡琴,拉了一个长音。 他坐在第一排,没有动。胡琴声停了。然后是一声锣,清脆的,像是开场的信号。然后是第二声锣。然后是第三声锣。 三声锣响,幕布缓缓拉开。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他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 莫秋看着那个人。他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台上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来了。” 莫秋说:“我来了。” 那个人说:“你来得正好。戏快开演了。” 莫秋说:“演什么戏?” 那个人说:“今天唱的是《白蛇传》。” 莫秋说:“我唱完了《白蛇传》。” 那个人说:“嗯。你唱完了。” 莫秋说:“我师父没有出来。” 那个人说:“嗯。他没有出来。” 莫秋说:“他说他散场了。他走了。但他还在。” 那个人说:“嗯。他还在。” 莫秋说:“他还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那个人说:“嗯。” 莫秋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的影子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我是观众。” 莫秋说:“观众?” 那个人说:“嗯。我是观众。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莫秋说:“你看的是什么戏?” 那个人说:“我看的是你师父的戏。” 莫秋说:“我师父在井里。” 那个人说:“嗯。他在井里。” 莫秋说:“我唱完了《白蛇传》。他没有出来。” 那个人说:“嗯。他没有出来。” 莫秋说:“为什么?”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因为戏没唱完。” 莫秋说:“戏没唱完?” 那个人说:“嗯。戏没唱完。你唱完了《白蛇传》。但你师父唱的不是《白蛇传》。” 莫秋说:“他唱的是什么?” 那个人说:“他唱的是《霸王别姬》。”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师父唱的是《霸王别姬》?” 那个人说:“嗯。他唱的是《霸王别姬》。他唱了一辈子《霸王别姬》。他唱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他变成了霸王。” 莫秋说:“霸王最后自刎了。” 那个人说:“嗯。霸王最后自刎了。但你师父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莫秋说:“我唱完了《白蛇传》。他没有出来。” 那个人说:“嗯。因为他唱的不是《白蛇传》。他唱的是《霸王别姬》。你唱《白蛇传》,救不了他。” 莫秋说:“那我唱什么?”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你唱《霸王别姬》。” 莫秋说:“我不会唱《霸王别姬》。” 那个人说:“你学。” 莫秋说:“跟谁学?” 那个人说:“跟我学。”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是谁?” 那个人说:“我是观众。” 莫秋说:“观众会唱《霸王别姬》?” 那个人说:“我看了一辈子的戏。我看会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好。我学。” 那个人转身,走进幕布后面。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册子是线装的,纸已经泛黄了。他把册子递给莫秋。 莫秋接过册子,翻开。册子上写着《霸王别姬》的唱词。字是毛笔写的,工整,有力。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合上册子,说:“我学。” 那个人说:“你学。你学会了,就去雷峰塔。你唱完《霸王别姬》,霸王就能自刎了。霸王自刎了,你师父就能散场了。” 莫秋说:“霸王自刎了,我师父就能散场了?” 那个人说:“嗯。霸王自刎了,戏就演完了。戏演完了,你师父就能散场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好。我学。” 他拿着册子,走下台。他走到林满面前。林满坐在第三排,手里转着一副扑克牌,看着他。 林满说:“你学会了?” 莫秋说:“没有。” 林满说:“你打算学?” 莫秋说:“嗯。我学。” 林满说:“你学唱《霸王别姬》?”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只会唱一句《定军山》。” 莫秋说:“嗯。所以我学。”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师父唱的是《霸王别姬》?” 莫秋说:“嗯。” 林满说:“他唱了一辈子《霸王别姬》?” 莫秋说:“嗯。” 林满说:“他唱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他变成了霸王。” 莫秋说:“嗯。” 林满说:“霸王最后自刎了。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唱完《霸王别姬》,霸王就能自刎了。霸王自刎了,你师父就能散场了。” 莫秋说:“嗯。” 林满没有说话。他转着手里的扑克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信吗?”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说:“你打算学?” 莫秋说:“嗯。我学。” 林满说:“你学完了,去雷峰塔?” 莫秋说:“嗯。” 林满说:“我跟你一起去。” 莫秋说:“好。” 他们走出戏院。街上没有人。店铺都开着门。灯亮着。莫秋拿着那本册子,沿着街走。他走到客栈,走进去,走上楼,走进房间。他坐在桌前,翻开册子。 册子上写着《霸王别姬》的唱词。第一折是《别姬》。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念:“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 他念完这一句,停了。他念得不对。他不会唱戏。他只会念。 他坐在桌前,看着册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念。他念了一下午。念到天黑,他合上册子,走出房间。他走到楼下,看到林满坐在茶馆里,喝茶。 林满看到他,说:“学会了?” 莫秋说:“没有。” 林满说:“念了一下午?” 莫秋说:“嗯。” 林满说:“念会了?” 莫秋说:“没有。我念得不对。我不会唱戏。” 林满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你念的时候,在想什么?” 莫秋说:“我在想我师父。” 林满说:“想你师父什么?” 莫秋说:“想他教我唱《定军山》的时候。他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了一遍,让我跟着念。我念了一遍。他说,不对。他又念了一遍。我又念了一遍。他说,还是不对。他念了第三遍。我念了第三遍。他说,对了。” 林满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是什么样?” 莫秋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很低。他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完,看着我。他说:‘你记住,唱戏的人,不哭。’”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再念一遍。” 莫秋说:“念什么?” 林满说:“念《别姬》。” 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念:“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 他念完了。他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林满坐在桌子旁,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念的时候,在想什么?” 莫秋说:“我在想我师父。” 林满说:“想你师父什么?” 莫秋说:“想他教我唱《定军山》的时候。他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了一遍,让我跟着念。我念了一遍。他说,不对。他又念了一遍。我又念了一遍。他说,还是不对。他念了第三遍。我念了第三遍。他说,对了。” 林满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是什么样?” 莫秋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很低。他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完,看着我。他说:‘你记住,唱戏的人,不哭。’”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念会了。” 莫秋说:“嗯。我念会了。” 林满说:“你念会了《别姬》。”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打算学几天?” 莫秋说:“我不知道。我念了一下午,才念会第一折。我可能还要念几天。”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师父在井里等着你。” 莫秋说:“嗯。” 林满说:“他等了你四年了。”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打算让他等多久?”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会让他等太久。” 他转身,走出茶馆。他走上楼,走进房间。他坐在桌前,翻开册子。他翻开第二折《垓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念:“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他念完这一句,停了。他念得不对。他不会唱戏。他只会念。 他坐在桌前,看着册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念。他念了一夜。念到天亮,他合上册子,走出房间。他走到楼下,看到林满坐在茶馆里,喝茶。 林满看到他,说:“学会了?” 莫秋说:“没有。” 林满说:“念了一夜?” 莫秋说:“嗯。” 林满说:“念会了?” 莫秋说:“没有。我念得不对。我不会唱戏。” 林满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你念的时候,在想什么?” 莫秋说:“我在想我师父。” 林满说:“想你师父什么?” 莫秋说:“想他教我唱《定军山》的时候。他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了一遍,让我跟着念。我念了一遍。他说,不对。他又念了一遍。我又念了一遍。他说,还是不对。他念了第三遍。我念了第三遍。他说,对了。” 林满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是什么样?” 莫秋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很低。他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完,看着我。他说:‘你记住,唱戏的人,不哭。’”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念会了?” 莫秋说:“嗯。我念会了。” 林满说:“你念会了《垓下》。”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打算学几天?” 莫秋说:“我不知道。我念了一夜,才念会第二折。我可能还要念几天。”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师父在井里等着你。” 莫秋说:“嗯。” 林满说:“他等了你四年了。”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打算让他等多久?”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茶馆里,看着林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会让他等太久。” 他转身,走出茶馆。他走上楼,走进房间。他坐在桌前,翻开册子。他翻开第三折《乌江》。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念:“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他念完这一句,停了。他念得不对。他不会唱戏。他只会念。 他坐在桌前,看着册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念。他念了一天一夜。念到第二天天亮,他合上册子,走出房间。他走到楼下,看到林满坐在茶馆里,喝茶。 林满看到他,说:“学会了?” 莫秋说:“没有。” 林满说:“念了一天一夜?” 莫秋说:“嗯。” 林满说:“念会了?” 莫秋说:“没有。我念得不对。我不会唱戏。” 林满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你念的时候,在想什么?” 莫秋说:“我在想我师父。” 林满说:“想你师父什么?” 莫秋说:“想他教我唱《定军山》的时候。他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了一遍,让我跟着念。我念了一遍。他说,不对。他又念了一遍。我又念了一遍。他说,还是不对。他念了第三遍。我念了第三遍。他说,对了。” 林满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是什么样?” 莫秋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很低。他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完,看着我。他说:‘你记住,唱戏的人,不哭。’”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茶馆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念会了?” 莫秋说:“嗯。我念会了。” 林满说:“你念会了《乌江》。”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念会了全部三折。”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打算去雷峰塔?” 莫秋说:“嗯。” 林满说:“现在去?” 莫秋说:“现在去。” 林满站起来,放下茶碗。他把扑克牌放进口袋,说:“走吧。” 他们走出茶馆。街上没有人。店铺都开着门。灯亮着。他们沿着街走,走出城门。城外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们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两个小时,看到一座山。山不高,山上长着树。山顶上有一座塔。塔是青砖的,旧了,塔身长满了青苔。 莫秋站在山脚下,看着那座塔。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始爬山。 山路很陡。石头台阶,一级一级,长满了青苔。他一步一步地走。林满跟在他后面。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走到山顶。塔就在眼前。塔门开着。他们走进去。 塔里面——很暗。只有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塔中央有一口井。井口是石头的,旧了,长满了青苔。 莫秋走到井边,往下看。井很深,看不到底。井里没有水。只有黑暗。 他站在井边,没有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 他唱完了。他站在井边,听着。井里没有声音。 他继续唱:“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他唱完了。他站在井边,听着。井里没有声音。 他继续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他唱完了。他站在井边,听着。井里没有声音。 他站在井边,没有动。他唱完了全部三折。井里没有声音。 他站在井边,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看着林满。他说:“我唱完了。” 林满说:“嗯。” 莫秋说:“井里没有声音。” 林满没有说话。他走到井边,往下看。井很深,看不到底。井里没有水。只有黑暗。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唱的时候,在想什么?” 莫秋说:“我在想我师父。” 林满说:“想你师父什么?” 莫秋说:“想他教我唱《定军山》的时候。他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了一遍,让我跟着念。我念了一遍。他说,不对。他又念了一遍。我又念了一遍。他说,还是不对。他念了第三遍。我念了第三遍。他说,对了。” 林满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是什么样?” 莫秋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很低。他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完,看着我。他说:‘你记住,唱戏的人,不哭。’”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井边,看着莫秋。莫秋站在井边,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们听到声音。从井底传来的——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 是唱戏声。 有人在井底唱《霸王别姬》。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莫秋站在井边,听着那个声音。他没有说话。他听着那个声音,听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跟着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他唱完了。他站在井边,听着。井底的声音停了。 他站在井边,没有动。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听到声音。从井底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井底走动。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从井底传来的。那个声音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声音说:“霸王自刎了。” 莫秋说:“嗯。” 那个声音说:“戏演完了。” 莫秋说:“嗯。” 那个声音说:“我散场了。” 莫秋说:“嗯。” 那个声音说:“我走了。” 莫秋说:“嗯。” 那个声音说:“我不会回来了。” 莫秋说:“嗯。”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 莫秋站在井边,没有动。他站在井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声音。从井底传来的——水声。很轻,像是井底有水在流动。 他低头,看着井底。井底——有水了。水很清,映着塔顶透下来的光。 他站在井边,看着井底的水。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探进井里。水是凉的。 他收回手。他站在井边,看着井底的水。水面上映着他的脸。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出塔。林满跟在他后面。他们站在山顶,看着远处。远处是田野,是村庄,是山。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田野上,金灿灿的。 莫秋站在山顶,看着远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师父散场了。” 林满说:“嗯。” 莫秋说:“他走了。” 林满说:“嗯。” 莫秋说:“他不会回来了。” 林满说:“嗯。”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山顶,看着远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脸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吧。” 他们沿着山路,走下山。他们沿着土路,走回城。他们走到城门口,停下来。 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但灯笼已经旧了,纸破了,露出里面的竹篾。 莫秋看着那两盏灯笼,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摘下一盏灯笼。灯笼在他手里,轻轻晃了晃。纸破了,露出里面的竹篾。竹篾上刻着一行字。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字迹很浅,像是刻了很多年了。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灯笼放回原处。 林满说:“上面写着什么?” 莫秋说:“写着两个字。” 林满说:“什么字?” 莫秋说:“回家。”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盏灯笼。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回家?” 莫秋说:“嗯。回家。” 林满说:“回哪里?”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远处是田野,是村庄,是山。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田野上,金灿灿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往前走。” 13. 世界二:临水 第十三章:临水 他们沿着土路走了三天。 路是土路,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庄稼长得整齐,一行一行的,像是有人精心打理过。但田野上没有人。没有农夫,没有牛,没有狗。只有庄稼,在风里沙沙地响。 第一天,他们走了二十里。第二天,他们走了三十里。第三天,他们走了四十里。路一直往前,田野一直往前,庄稼一直往前。没有尽头。 第三天傍晚,他们看到一座镇子。镇子不大,白墙黑瓦,一条河从镇中穿过。河上有座石桥,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临水。 莫秋站在桥头,看着那块石碑。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临水。” 林满站在他旁边,说:“嗯。临水。” 莫秋说:“你听过这个地方?” 林满说:“没有。” 莫秋说:“我也没有。” 他们走过石桥,走进镇子。镇子里有一条街,街两边是店铺。店铺都开着门,但里面没有人。有的卖布,有的卖药,有的卖米,有的卖杂货。店铺里亮着灯,但没有人。 莫秋沿着街走,走到一家茶馆前。茶馆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他走进去,坐下来。桌子上放着一壶茶,茶壶是瓷的,白底蓝花。茶壶里的茶还是热的。 他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看着茶馆里面。茶馆里摆着几张桌子,桌子上放着茶碗。茶碗里的茶都还是热的。但没有人。 林满走进来,坐在他对面。他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他说:“茶是热的。” 莫秋说:“嗯。” 林满说:“刚泡的。”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但没有人。” 莫秋说:“嗯。” 他们坐在茶馆里,喝茶。茶是苦的。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茶壶里冒出的热气,在光里慢慢散开。 他们坐了一会儿。然后莫秋站起来,说:“走吧。” 他们走出茶馆,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里面很暗,看不清。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之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这一次,观众席上有人。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那个人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他穿着灰色的衣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烟。烟是点着的,烟头亮着红光。他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莫秋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坐在那个人旁边,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了:“你是来看戏的?” 莫秋说:“嗯。” 那个人说:“戏还没开演。” 莫秋说:“什么时候开演?” 那个人说:“等人到齐了。” 莫秋说:“等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抽了一口烟。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说:“等所有人。” 莫秋说:“所有人是谁?” 那个人说:“你。我。还有别人。”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那个人旁边,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叫什么?” 那个人说:“陈三。” 莫秋说:“陈三?” 那个人说:“嗯。陈三。” 莫秋说:“你之前在火车上。”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抽了一口烟。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说:“嗯。我在火车上。” 莫秋说:“你下车了。” 那个人说:“嗯。我下车了。” 莫秋说:“你找到座位了?” 那个人说:“没有。” 莫秋说:“你下车了?” 那个人说:“嗯。我下车了。我找不到座位。所以我下车了。” 莫秋说:“你下车了,来到这座镇子?” 那个人说:“嗯。我下车了,来到这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莫秋说:“你等了多久了?” 那个人说:“我不知道。我记不清了。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一辈子。”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那个人旁边,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戏什么时候开演?” 那个人说:“等人到齐了。” 莫秋说:“等谁?” 那个人说:“等所有人。” 莫秋说:“所有人是谁?” 那个人说:“你。我。还有别人。”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那个人旁边,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戏院。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天快黑了,街上没有灯。只有戏院里的灯,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 林满站在门口,看着他。林满说:“里面有人?” 莫秋说:“嗯。有人。” 林满说:“是谁?” 莫秋说:“陈三。” 林满说:“陈三?” 莫秋说:“嗯。火车上那个陈三。找不到座位,下车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他下车了,来到这座镇子。” 莫秋说:“嗯。” 林满说:“镇子里有一座戏院。” 莫秋说:“嗯。” 林满说:“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说:“嗯。” 林满说:“他走进去,坐下来。他等着看戏。” 莫秋说:“嗯。” 林满说:“他等了多久了?” 莫秋说:“他说他不知道。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一辈子。”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街上,看着远处。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说:“你打算等他?”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说:“你打算走?”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街上,看着远处。天越来越黑了。戏院里的灯,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 他们站了很久。然后莫秋说:“走吧。找地方住。” 他们沿着街走,找到一家客栈。客栈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柜台上放着一本账本。账本翻开着,上面写着字。 莫秋走进客栈。他走到柜台前,看着那本账本。账本上写着日期和名字。日期是今天的。名字是:“莫声。” 他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账本,走出客栈。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天已经黑了。街上没有灯。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师父来过这里。” 林满说:“你怎么知道?” 莫秋说:“账本上有他的名字。”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过了很久,他说:“我不知道。” 他们回到客栈。莫秋走上楼,走进房间。他坐在桌前,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窗外是河。河水平静,映着月光。月光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他坐了很久。然后他听到声音。从楼下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走上楼来。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 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动。他听着那个声音。过了很久,他说:“谁?” 门外没有人回答。 他说:“谁?” 门外没有人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没有人。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地上放着一张纸条。 他弯腰,捡起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他在井里。但他不在这里。他在别的地方。你找错了。” 莫秋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放进口袋,关上门。他走回桌前,坐下来。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窗外是河。河水平静,映着月光。 他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走出房间,走下楼。林满坐在茶馆里,喝茶。莫秋走过去,坐下来。他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 林满说:“你昨晚没睡?” 莫秋说:“嗯。” 林满说:“有人给你留了纸条?” 莫秋说:“嗯。” 林满说:“上面写着什么?” 莫秋说:“写着:‘他在井里。但他不在这里。他在别的地方。你找错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你找错了?”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说:“你师父在井里。但他不在这里。他在别的地方。” 莫秋说:“嗯。” 林满说:“他在哪里?”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没有说话。他坐在桌子旁,看着莫秋。莫秋坐在他对面,看着窗外。窗外是河。河水平静,映着光。 他们坐了一会儿。然后莫秋站起来,说:“走吧。” 林满说:“去哪里?” 莫秋说:“去戏院。” 他们走出茶馆,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昨天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陈三还在。他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他穿着灰色的衣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烟。烟是点着的,烟头亮着红光。他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莫秋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坐在陈三旁边,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陈三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哑:“你来了。” 莫秋说:“嗯。我来了。” 陈三说:“你来找我?” 莫秋说:“嗯。我来找你。” 陈三说:“你找我做什么?” 莫秋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陈三说:“什么事?” 莫秋说:“你下车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陈三没有说话。他抽了一口烟。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说:“我看到了火车。” 莫秋说:“火车?” 陈三说:“嗯。火车。我下车的时候,火车开走了。我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走。火车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消失在远处。” 莫秋说:“然后呢?” 陈三说:“然后我沿着路走。我走了很久。我走到这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莫秋说:“你等了多久了?” 陈三说:“我不知道。我记不清了。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一辈子。” 莫秋说:“你为什么不走?” 陈三说:“走?” 莫秋说:“嗯。走。离开这里。” 陈三没有说话。他抽了一口烟。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说:“我走不了。” 莫秋说:“为什么?” 陈三说:“因为我下车了。我找不到座位。所以我下车了。下车的人,不能上车。不能上车的人,只能往前走。我走了。我走到这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莫秋说:“戏什么时候开演?” 陈三说:“等人到齐了。” 莫秋说:“等谁?” 陈三说:“等所有人。” 莫秋说:“所有人是谁?” 陈三说:“你。我。还有别人。”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陈三旁边,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说的别人,是谁?” 陈三没有说话。他抽了一口烟。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说:“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他们还在路上。他们还没到。” 莫秋说:“他们是谁?” 陈三说:“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他们还在路上。他们还没到。”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陈三旁边,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戏院。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林满站在门口,看着他。林满说:“他怎么说?” 莫秋说:“他说他在等人。” 林满说:“等谁?” 莫秋说:“他说等所有人。他说你、我、还有别人。”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别人是谁?”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说:“你打算等?”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莫秋。莫秋站在街上,看着远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他们站了很久。然后他们听到声音。从桥那边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走过石桥。 他们转过头,看着桥那边。桥上——有两个人。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大褂,白大褂里面是深色的衣服。她身边放着一个药箱,药箱是棕色的,皮面,旧了。她走在前面,没有说话。 一个年轻男人跟在她后面。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很瘦。他手里没有东西。他走在后面,没有说话。 他们走过石桥,走进镇子。他们沿着街走,走到茶馆前。他们停下来。年轻女人看着茶馆,说:“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她走进茶馆,坐下来。她把药箱放在桌子上,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药箱里放着药瓶、纱布、剪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药箱。 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靠着门框,看着街对面。街对面是一家米店。米店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莫秋站在戏院门口,看着那两个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他走到茶馆前,停下来。他看着那个年轻女人,说:“顾半夏。” 年轻女人抬起头,看着他。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莫秋。” 莫秋说:“嗯。莫秋。” 顾半夏说:“你也下车了?” 莫秋说:“嗯。我下车了。” 顾半夏说:“你找到座位了?” 莫秋说:“没有。” 顾半夏说:“你下车了?” 莫秋说:“嗯。我下车了。我找不到座位。所以我下车了。” 顾半夏说:“你下车了,来到这座镇子?” 莫秋说:“嗯。我下车了,来到这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你等到了吗?” 莫秋说:“没有。戏还没开演。” 顾半夏说:“什么时候开演?” 莫秋说:“等人到齐了。” 顾半夏说:“等谁?” 莫秋说:“等所有人。” 顾半夏说:“所有人是谁?” 莫秋说:“你。我。还有别人。”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莫秋站在门口,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顾半夏说:“你说的别人,是谁?” 莫秋说:“我不知道。但陈三说,他们还在路上。他们还没到。” 顾半夏说:“陈三?” 莫秋说:“嗯。陈三。火车上那个陈三。他坐在戏院里。他在等人。”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在等人?” 莫秋说:“嗯。他在等人。” 顾半夏说:“等谁?” 莫秋说:“等所有人。”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带我去看看。” 莫秋说:“好。” 他们走出茶馆,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推开门,走进去。顾半夏跟在他后面。林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黑衣男人站在门口,也没有进来。 戏院里面——和之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陈三还在。他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他穿着灰色的衣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烟。烟是点着的,烟头亮着红光。他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顾半夏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陈三。” 陈三抬起头,看着她。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顾半夏。” 顾半夏说:“你也下车了?” 陈三说:“嗯。我下车了。” 顾半夏说:“你找到座位了?” 陈三说:“没有。” 顾半夏说:“你下车了?” 陈三说:“嗯。我下车了。我找不到座位。所以我下车了。” 顾半夏说:“你下车了,来到这座镇子?” 陈三说:“嗯。我下车了,来到这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顾半夏说:“你等了多久了?” 陈三说:“我不知道。我记不清了。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一辈子。”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站在陈三面前,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在等人?” 陈三说:“嗯。我在等人。” 顾半夏说:“等谁?” 陈三说:“等所有人。” 顾半夏说:“所有人是谁?” 陈三说:“你。我。还有别人。” 顾半夏说:“别人是谁?” 陈三说:“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他们还在路上。他们还没到。”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站在陈三面前,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为什么不走?” 陈三说:“走?” 顾半夏说:“嗯。走。离开这里。” 陈三说:“我走不了。” 顾半夏说:“为什么?” 陈三说:“因为我下车了。我找不到座位。所以我下车了。下车的人,不能上车。不能上车的人,只能往前走。我走了。我走到这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站在陈三面前,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等到了吗?” 陈三说:“没有。戏还没开演。” 顾半夏说:“什么时候开演?” 陈三说:“等人到齐了。” 顾半夏说:“等谁?” 陈三说:“等所有人。”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站在陈三面前,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戏院。她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莫秋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他说:“他走不了。” 顾半夏说:“嗯。他走不了。” 莫秋说:“他下车了。他找不到座位。所以他下车了。下车的人,不能上车。不能上车的人,只能往前走。他走了。他走到这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他走进来,坐下来。他等着看戏。”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他在等人。” 顾半夏说:“嗯。他在等人。” 莫秋说:“等谁?” 顾半夏说:“等所有人。” 莫秋说:“所有人是谁?” 顾半夏说:“你。我。还有别人。”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别人是谁?”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站在街上,看着远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 他们站在街上,没有说话。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风从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 然后他们听到声音。从桥那边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走过石桥。 他们转过头,看着桥那边。桥上——有两个人。一个年轻女孩,穿着浅色的裙子,头发很长,散在肩上。她走在前面,闭着眼睛,嘴里在念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 一个年轻男人跟在她后面。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很瘦。他手里没有东西。他走在后面,没有说话。 他们走过石桥,走进镇子。他们沿着街走,走到茶馆前。他们停下来。年轻女孩睁开眼睛,看着茶馆。她说:“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她走进茶馆,坐下来。她坐在桌子旁,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 黑衣男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靠着门框,看着街对面。街对面是一家米店。米店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莫秋站在戏院门口,看着那两个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他走到茶馆前,停下来。他看着那个年轻女孩,说:“沈知微。” 年轻女孩睁开眼睛,看着他。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莫秋。” 莫秋说:“嗯。莫秋。” 沈知微说:“你也下车了?” 莫秋说:“嗯。我下车了。” 沈知微说:“你找到座位了?” 莫秋说:“没有。” 沈知微说:“你下车了?” 莫秋说:“嗯。我下车了。我找不到座位。所以我下车了。” 沈知微说:“你下车了,来到这座镇子?” 莫秋说:“嗯。我下车了,来到这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沈知微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等到了吗?” 莫秋说:“没有。戏还没开演。” 沈知微说:“什么时候开演?” 莫秋说:“等人到齐了。” 沈知微说:“等谁?” 莫秋说:“等所有人。” 沈知微说:“ 所有人是谁?” 莫秋说:“你。我。还有别人。” 沈知微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说的别人,是谁?” 莫秋说:“我不知道。但陈三说,他们还在路上。他们还没到。” 沈知微说:“陈三?” 莫秋说:“嗯。陈三。火车上那个陈三。他坐在戏院里。他在等人。” 沈知微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带我去看看。” 莫秋说:“好。” 他们走出茶馆,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推开门,走进去。沈知微跟在他后面。林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黑衣男人站在门口,也没有进来。顾半夏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戏院里面——和之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陈三还在。他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他穿着灰色的衣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烟。烟是点着的,烟头亮着红光。他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沈知微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陈三。” 陈三抬起头,看着她。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沈知微。” 沈知微说:“你也下车了?” 陈三说:“嗯。我下车了。” 沈知微说:“你找到座位了?” 陈三说:“没有。” 沈知微说:“你下车了?” 陈三说:“嗯。我下车了。我找不到座位。所以我下车了。” 沈知微说:“你下车了,来到这座镇子?” 陈三说:“嗯。我下车了,来到这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沈知微说:“你等了多久了?” 陈三说:“我不知道。我记不清了。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一辈子。” 沈知微没有说话。她站在陈三面前,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在等人?” 陈三说:“嗯。我在等人。” 沈知微说:“等谁?” 陈三说:“等所有人。” 沈知微说:“所有人是谁?” 陈三说:“你。我。还有别人。” 沈知微说:“别人是谁?” 陈三说:“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他们还在路上。他们还没到。” 沈知微没有说话。她站在陈三面前,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等到了吗?” 陈三说:“没有。戏还没开演。” 沈知微说:“什么时候开演?” 陈三说:“等人到齐了。” 沈知微说:“等谁?” 陈三说:“等所有人。” 沈知微没有说话。她站在陈三面前,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戏院。她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莫秋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他说:“他走不了。” 沈知微说:“嗯。他走不了。” 莫秋说:“他下车了。他找不到座位。所以他下车了。下车的人,不能上车。不能上车的人,只能往前走。他走了。他走到这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他走进来,坐下来。他等着看戏。” 沈知微说:“嗯。” 莫秋说:“他在等人。” 沈知微说:“嗯。他在等人。” 莫秋说:“等谁?” 沈知微说:“等所有人。” 莫秋说:“所有人是谁?” 沈知微说:“你。我。还有别人。”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别人是谁?” 沈知微没有说话。她站在街上,看着远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 他们站在街上,没有说话。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风从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 然后沈知微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莫秋说:“什么事?” 沈知微说:“戏开演的时候,会有人死。”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沈知微。沈知微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谁?” 沈知微说:“我不知道。但有人会死。”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走吧。找地方住。” 他们沿着街走,找到一家客栈。客栈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柜台上放着一本账本。账本翻开着,上面写着字。 莫秋走进客栈。他走到柜台前,看着那本账本。账本上写着日期和名字。日期是今天的。名字是:“莫声。” 他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账本,走出客栈。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师父来过这里。” 林满站在他旁边,说:“你怎么知道?” 莫秋说:“账本上有他的名字。”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过了很久,他说:“我不知道。” 他转身,走回客栈。他走上楼,走进房间。他坐在桌前,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窗外是河。河水平静,映着月光。月光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他坐了很久。然后他听到声音。从楼下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走上楼来。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 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动。他听着那个声音。过了很久,他说:“谁?” 门外没有人回答。 他说:“谁?” 门外没有人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没有人。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地上放着一张纸条。 他弯腰,捡起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他在井里。但他不在这里。他在别的地方。你找错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放进口袋,关上门。他走回桌前,坐下来。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窗外是河。河水平静,映着月光。 他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走出房间,走下楼。林满坐在茶馆里,喝茶。顾半夏坐在他对面,也在喝茶。沈知微坐在窗边,闭着眼睛,嘴里在念什么。黑衣男人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街对面。 莫秋走过去,坐下来。他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 他放下茶碗,说:“今天,有人会到吗?” 沈知微睁开眼睛,看着他。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今天,有人会到。” 莫秋说:“谁?” 沈知微说:“我不知道。但有人会到。”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茶馆里,喝着茶。茶是苦的。茶馆里很安静。只有沈知微念预言的声音,在空气里轻轻回荡。 “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 他坐在茶馆里,听着那个声音。他听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碗,站起来。他走出茶馆,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之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陈三还在。他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他穿着灰色的衣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烟。烟是点着的,烟头亮着红光。他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莫秋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坐在陈三旁边,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今天,有人会到。” 陈三没有说话。他抽了一口烟。烟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莫秋说:“沈知微说的。她说今天有人会到。” 陈三说:“嗯。” 莫秋说:“你等的人?” 陈三说:“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他们还在路上。他们还没到。”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陈三旁边,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声音。从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走进戏院。 他转过头,看着门口。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很瘦。他手里没有东西。他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莫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阿九。” 阿九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莫秋。” 莫秋说:“你也下车了?” 阿九说:“嗯。我下车了。” 莫秋说:“你找到座位了?” 阿九说:“没有。” 莫秋说:“你下车了?” 阿九说:“嗯。我下车了。我找不到座位。所以我下车了。” 莫秋说:“你下车了,来到这座镇子?” 阿九说:“嗯。我下车了,来到这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陈三旁边,看着阿九。阿九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阿九走进来。他走到第一排,坐下来。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戏什么时候开演?” 莫秋说:“等人到齐了。” 阿九说:“等谁?” 莫秋说:“等所有人。” 阿九说:“所有人是谁?” 莫秋说:“你。我。还有别人。” 阿九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还有谁没到?” 莫秋说:“我不知道。” 阿九说:“你。我。陈三。顾半夏。沈知微。林满。” 莫秋说:“嗯。” 阿九说:“还有谁?” 莫秋说:“我不知道。” 阿九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还有一个人。” 莫秋说:“谁?” 阿九说:“你师父。”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三排,看着阿九。阿九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师父在井里。” 阿九说:“嗯。他在井里。” 莫秋说:“但他不在这里。他在别的地方。我找错了。” 阿九说:“嗯。你找错了。” 莫秋说:“他在哪里?” 阿九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他在戏里。” 14. 世界二:戏里 第十四章:戏里 莫秋坐在第三排,看着阿九。阿九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莫秋说:“他在戏里?” 阿九说:“嗯。他在戏里。” 莫秋说:“什么戏?” 阿九说:“你的戏。” 莫秋说:“我的戏?” 阿九说:“嗯。你的戏。你唱了一辈子的戏。你师父也在戏里。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你唱戏。他看了一辈子。他入戏太深。他分不清自己是观众还是演员。他走进了戏里。”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三排,看着阿九。阿九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他怎么走进戏里的?” 阿九说:“他看你看得太久了。他看着你在台上唱戏。他看着你唱《定军山》。他看着你唱《白蛇传》。他看着你唱《霸王别姬》。他看着你唱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 莫秋说:“他走进戏里,出不来了?” 阿九说:“嗯。他走进戏里,出不来了。” 莫秋说:“他在戏里做什么?” 阿九说:“他在戏里等你。” 莫秋说:“等我做什么?” 阿九说:“等你唱完。”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三排,看着阿九。阿九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唱完了。” 阿九说:“嗯。你唱完了。” 莫秋说:“我唱完了《定军山》。我唱完了《白蛇传》。我唱完了《霸王别姬》。我唱完了。” 阿九说:“嗯。你唱完了。” 莫秋说:“他为什么不出来?” 阿九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因为你唱的不是他的戏。” 莫秋说:“他的戏是什么?” 阿九说:“他的戏是《霸王别姬》。” 莫秋说:“我唱了《霸王别姬》。” 阿九说:“你唱了。但他没有出来。” 莫秋说:“为什么?” 阿九说:“因为你唱的是你自己的《霸王别姬》。不是他的。”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三排,看着阿九。阿九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他的《霸王别姬》是什么?” 阿九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他的《霸王别姬》,是他自己写的。他唱了一辈子。他唱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他变成了霸王。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莫秋说:“我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他为什么不出来?” 阿九说:“因为你唱的不是他的《霸王别姬》。你唱的是别人的。你唱的是册子上的。你唱的是观众教你的。你唱的不是他写的。”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三排,看着阿九。阿九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他写的《霸王别姬》是什么?” 阿九说:“我不知道。” 莫秋说:“你怎么知道?” 阿九说:“因为我看到了。” 莫秋说:“你看到了什么?” 阿九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看到了你师父。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他坐在那里,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你唱戏。他看着你唱《定军山》。他看着你唱《白蛇传》。他看着你唱《霸王别姬》。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 莫秋说:“他走进戏里,做了什么?” 阿九说:“他变成了霸王。” 莫秋说:“霸王最后自刎了。” 阿九说:“嗯。霸王最后自刎了。但你师父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莫秋说:“我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他为什么不出来?” 阿九说:“因为你唱的不是他的《霸王别姬》。你唱的是别人的。你唱的是册子上的。你唱的是观众教你的。你唱的不是他写的。”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三排,看着阿九。阿九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他写的《霸王别姬》是什么?” 阿九说:“我不知道。” 莫秋说:“你怎么知道?” 阿九说:“因为我看到了。” 莫秋说:“你看到了什么?” 阿九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看到了你师父。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他坐在那里,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你唱戏。他看着你唱《定军山》。他看着你唱《白蛇传》。他看着你唱《霸王别姬》。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 莫秋说:“他走进戏里,做了什么?” 阿九说:“他变成了霸王。” 莫秋说:“霸王最后自刎了。” 阿九说:“嗯。霸王最后自刎了。但你师父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莫秋说:“我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他为什么不出来?” 阿九说:“因为你唱的不是他的《霸王别姬》。你唱的是别人的。你唱的是册子上的。你唱的是观众教你的。你唱的不是他写的。”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三排,看着阿九。阿九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站起来。他走出戏院。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林满站在门口,看着他。林满说:“他怎么说?” 莫秋说:“他说我师父在戏里。” 林满说:“在戏里?” 莫秋说:“嗯。在戏里。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我唱戏。他看了一辈子。他入戏太深。他分不清自己是观众还是演员。他走进了戏里。” 林满说:“他走进戏里,出不来了?” 莫秋说:“嗯。他走进戏里,出不来了。” 林满说:“他在戏里做什么?” 莫秋说:“他在戏里等我。” 林满说:“等你做什么?” 莫秋说:“等我唱完。” 林满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林满说:“他为什么不出来?” 莫秋说:“因为我唱的不是他的戏。” 林满说:“他的戏是什么?” 莫秋说:“他的戏是《霸王别姬》。” 林满说:“你唱了《霸王别姬》。” 莫秋说:“我唱了。但他没有出来。” 林满说:“为什么?” 莫秋说:“因为我唱的是我自己的《霸王别姬》。不是他的。”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他的《霸王别姬》是什么?”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说:“你怎么知道?” 莫秋说:“阿九说,他看到了。他看到了我师父。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他坐在那里,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他变成了霸王。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林满说:“你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他为什么不出来?” 莫秋说:“因为我唱的不是他的《霸王别姬》。我唱的是别人的。我唱的是册子上的。我唱的是观众教我的。我唱的不是他写的。”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他写的《霸王别姬》是什么?”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说:“你怎么知道?” 莫秋说:“阿九说,他看到了。” 林满说:“他看到了什么?” 莫秋说:“他看到了我师父。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他坐在那里,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要走进戏里。” 林满说:“走进戏里?” 莫秋说:“嗯。走进戏里。我要找到我师父。我要让他散场。” 林满说:“你打算怎么走进去?”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跟你一起。” 莫秋说:“不用。” 林满说:“我跟你一起。” 莫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好。” 他们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推开门,走进去。林满跟在他后面。 戏院里面——和之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陈三还在。他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他穿着灰色的衣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烟。烟是点着的,烟头亮着红光。他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阿九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顾半夏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里面。沈知微站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嘴里在念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 莫秋走到台前,停下来。他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我要走进戏里。” 没有人说话。 他说:“我要走进戏里。我要找到我师父。我要让他散场。” 没有人说话。 他站在台前,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脚,走上台。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陈三坐在第三排。阿九坐在第一排。顾半夏站在门口。沈知微站在她旁边。林满站在台下,看着他。 他站在台上,看着他们。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 他唱完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 他继续唱:“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他唱完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 他继续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他唱完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 他站在台上,没有动。他唱完了全部三折。台下没有人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观众席传来的——掌声。很轻,像是有人坐在观众席上鼓掌。 他转过头,看着观众席。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但掌声还在。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站在台上,听着那个掌声。他听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我唱完了。” 掌声停了。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观众席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从观众席站起来,走上台来。 他转过头,看着观众席。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但脚步声还在。很轻,像是有人从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站起来,走上台来。 他站在台上,听着那个脚步声。他听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师父?” 脚步声停了。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观众席传来的——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个声音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声音说:“你唱的是什么?” 莫秋说:“我唱的是《霸王别姬》。” 那个声音说:“谁的《霸王别姬》?” 莫秋说:“我的。” 那个声音说:“你的?” 莫秋说:“嗯。我的。” 那个声音说:“你唱的是你的《霸王别姬》?” 莫秋说:“嗯。我唱的是我的《霸王别姬》。”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师父,我唱完了。我唱的是我的《霸王别姬》。我唱完了。你散场吧。” 没有人说话。 他说:“师父,你散场吧。你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了一辈子戏。你看了一辈子。你入戏太深。你分不清自己是观众还是演员。你走进了戏里。你变成了霸王。你不想自刎。所以你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没有人说话。 他说:“师父,我唱完了。我唱的是我的《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你散场吧。” 没有人说话。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观众席传来的——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个声音说:“你唱的不是我的《霸王别姬》。” 莫秋说:“嗯。我唱的不是你的《霸王别姬》。我唱的是我的。” 那个声音说:“你的《霸王别姬》是什么?”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我的《霸王别姬》,是我师父教我的。”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我师父教我唱《定军山》。他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了一遍,让我跟着念。我念了一遍。他说,不对。他又念了一遍。我又念了一遍。他说,还是不对。他念了第三遍。我念了第三遍。他说,对了。”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他念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很低。他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他念完,看着我。他说:‘你记住,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我记住了。唱戏的人,不哭。我没有哭。”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我唱完了。我唱的是我的《霸王别姬》。我的《霸王别姬》,是你教我的。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教我,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散场吧。”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观众席传来的——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个声音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声音说:“你唱的是你的《霸王别姬》?” 莫秋说:“嗯。我唱的是我的《霸王别姬》。” 那个声音说:“你的《霸王别姬》,是我教你的?” 莫秋说:“嗯。我的《霸王别姬》,是你教我的。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念‘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教我,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散场吧。”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观众席传来的——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个声音说:“我散场了。” 莫秋说:“嗯。” 那个声音说:“我走了。” 莫秋说:“嗯。” 那个声音说:“我不会回来了。” 莫秋说:“嗯。”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观众席传来的——掌声。很轻,像是有人坐在观众席上鼓掌。 他转过头,看着观众席。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但掌声还在。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站在台上,听着那个掌声。他听了一会儿。然后掌声停了。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说话。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下台。他走到林满面前。林满站在台下,看着他。 林满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林满说:“你师父散场了?” 莫秋说:“嗯。他散场了。” 林满说:“他走了?” 莫秋说:“嗯。他走了。” 林满说:“他不会回来了?” 莫秋说:“嗯。他不会回来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哭了吗?” 莫秋说:“没有。” 林满说:“唱戏的人,不哭?” 莫秋说:“嗯。唱戏的人,不哭。”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走吧。” 莫秋说:“嗯。走吧。” 他们走出戏院。他们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顾半夏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们。她说:“你师父散场了?” 莫秋说:“嗯。他散场了。” 顾半夏说:“他走了?” 莫秋说:“嗯。他走了。” 顾半夏说:“他不会回来了?” 莫秋说:“嗯。他不会回来了。”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你哭了吗?” 莫秋说:“没有。” 顾半夏说:“唱戏的人,不哭?” 莫秋说:“嗯。唱戏的人,不哭。”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她说:“走吧。” 莫秋说:“嗯。走吧。” 沈知微站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她嘴里在念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 莫秋说:“沈知微,你在念什么?” 沈知微睁开眼睛,看着他。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我在念预言。” 莫秋说:“什么预言?” 沈知微说:“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 莫秋说:“谁下车?” 沈知微说:“我不知道。但有人会下车。”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走吧。去火车站。” 他们沿着街走,走出镇子。他们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走到火车站。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 他们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他看了一会儿,说:“师傅,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 老头没有抬头。他翻了一页报纸, 说:“没有下一班车。” 莫秋说:“没有下一班车?” 老头说:“嗯。没有下一班车。这是终点站。” 莫秋说:“终点站?” 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没有下一班车。” 莫秋说:“那我怎么回去?” 老头说:“回去?” 莫秋说:“嗯。回去。回火车上。” 老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在看报纸。过了很久,他说:“你回不去了。” 莫秋说:“为什么?” 老头说:“因为下车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那我怎么办?” 老头说:“往前走。” 莫秋说:“往前走?” 老头说:“嗯。往前走。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城。城里有一家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戏院里面,有人在唱戏?” 老头说:“嗯。有人在唱戏。” 莫秋说:“唱什么戏?” 老头说:“我不知道。我没听过。但有人在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谢谢师傅。” 他转身,走出小屋。他站在站台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田野,是村庄,是山。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田野上,金灿灿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往前走。” 林满站在他旁边,说:“往前走?” 莫秋说:“嗯。往前走。” 林满说:“走到哪里?” 莫秋说:“走到一座城。城里有一家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戏院里面,有人在唱戏。” 林满说:“唱什么戏?” 莫秋说:“我不知道。但有人在唱。”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走吧。” 他们沿着土路走。顾半夏跟在他们后面。沈知微跟在她后面。阿九走在最后面。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看到一座城。城不大,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莫秋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盏灯笼。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又是这座城。” 林满说:“嗯。” 莫秋说:“一样的城。一样的街。一样的店铺。一样的戏院。” 林满说:“嗯。” 莫秋说:“但不一样的是,这次有人了。” 林满说:“嗯。有人了。” 莫秋说:“有人了。顾半夏。沈知微。阿九。陈三。你。我。” 林满说:“嗯。” 莫秋说:“六个人。” 林满说:“嗯。六个人。” 莫秋说:“六个人,一座城,一座戏院。” 林满说:“嗯。” 莫秋说:“戏院里面,有人在唱戏。” 林满说:“嗯。有人在唱戏。” 莫秋说:“唱什么戏?” 林满说:“我不知道。但有人在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盏灯笼。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城门。 他们走进城门。城里是一条街。街不宽,两边是店铺。店铺都开着门,但里面没有人。他们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里面很暗,看不清。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之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这一次,台上有人。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台上。台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他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 莫秋看着那个人。他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台上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来了。” 莫秋说:“嗯。我来了。” 那个人说:“你来得正好。戏快开演了。” 莫秋说:“演什么戏?” 那个人说:“今天唱的是《定军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只会唱一句。” 那个人说:“嗯。你只会唱一句。但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我唱完了。我唱了‘我主爷——起义在芒砀——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的第一句,就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只教了我这一句。你说,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散场了。你走了。你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但你还在。你还在台上。你还在唱。你唱不完。因为你不想唱到自刎。”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你唱完了吗?” 莫秋说:“没有。” 那个人说:“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嗯。我还没唱完。我还没找到你。我还没让你散场。”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说:“你还没唱完。你只唱了一句。你没有唱完。” 莫秋说:“我知道。”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说:“我知道。” 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戏台。他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唱:“我主爷——起义在芒砀——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 他唱完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观众席传来的——掌声。很轻,像是有人坐在观众席上鼓掌。 他转过头,看着观众席。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但掌声还在。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站在门口,听着那个掌声。他听了一会儿。然后掌声停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出戏院。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林满站在门口,看着他。林满说:“台上有人?” 莫秋说:“嗯。有人。” 林满说:“他是谁?” 莫秋说:“他是我师父。” 林满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他是我师父。他还在台上。他还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要找到他。我要让他散场。” 他转身,沿着街走。林满跟在他后面。顾半夏跟在他们后面。沈知微跟在她后面。阿九走在最后面。 他们走到客栈前,停下来。客栈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柜台上放着一本账本。账本翻开着,上面写着字。 莫秋走进客栈。他走到柜台前,看着那本账本。账本上写着日期和名字。日期是今天的。名字是:“莫声。” 他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账本,走出客栈。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 远处是城墙。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师父来过这里。” 林满说:“你怎么知道?” 莫秋说:“账本上有他的名字。”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过了很久,他说:“我不知道。” 他转身,走回客栈。他走上楼,走进房间。他坐在桌前,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窗外是河。河水平静,映着月光。月光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他坐了很久。然后他听到声音。从楼下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走上楼来。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 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动。他听着那个声音。过了很久,他说:“谁?” 门外没有人回答。 他说:“谁?” 门外没有人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没有人。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地上放着一张纸条。 他弯腰,捡起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他在戏里。你也在戏里。你们都在戏里。戏没有散场。因为观众还没走。” 莫秋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放进口袋,关上门。他走回桌前,坐下来。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窗外是河。河水平静,映着月光。 他坐了一夜。 15. 世界二:座位 第十五章:座位 莫秋在客栈里坐了一夜。窗外是河,河水平静,映着月光。他坐在黑暗里,看着那条河,没有点灯。纸条放在桌上,字朝上。字迹工整:他在戏里。你也在戏里。你们都在戏里。戏没有散场。因为观众还没走。 天亮的时候,他把纸条收进口袋,走出房间。 楼下茶馆里,人已经齐了。林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扑克牌。顾半夏坐在他对面,药箱放在桌上,没有打开。沈知微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阿九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街对面。 莫秋走过去,坐下来。他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 他说:“我收到一张纸条。” 没有人说话。 他说:“纸条上写着:他在戏里。你也在戏里。你们都在戏里。戏没有散场。因为观众还没走。” 林满说:“观众是谁?” 莫秋说:“我不知道。” 沈知微睁开眼睛,看着莫秋。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观众是坐在第一排的人。” 莫秋说:“第一排?” 沈知微说:“嗯。第一排。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那个人坐在那里,看戏。他看了一辈子。” 莫秋说:“那个人是谁?” 沈知微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莫秋说:“什么事?” 沈知微说:“那个人一直在看。他从第一出戏开始看,看到现在。他没有走。他一直在看。只要他还在看,戏就不会散场。”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茶馆里,喝着茶。茶是苦的。茶馆里很安静。只有沈知微念预言的声音,在空气里轻轻回荡。 “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 莫秋放下茶碗,说:“走吧。去火车站。” 他们走出茶馆,沿着街走,走出镇子。他们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走到火车站。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 他们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他看了一会儿,说:“师傅,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 老头没有抬头。他翻了一页报纸,说:“没有下一班车。” 莫秋说:“没有下一班车?” 老头说:“嗯。没有下一班车。这是终点站。” 莫秋说:“终点站?” 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没有下一班车。” 莫秋说:“那我们怎么回去?” 老头说:“回去?” 莫秋说:“嗯。回去。回火车上。” 老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在看报纸。过了很久,他说:“你们回不去了。” 莫秋说:“为什么?” 老头说:“因为下车了。” 莫秋说:“下车了就不能上车?” 老头说:“嗯。下车了就不能上车。这是规矩。” 莫秋说:“什么规矩?” 老头说:“火车的规矩。上车的人找座位。找不到座位的人下车。下车的人不能上车。” 莫秋说:“那如果我们找到座位呢?” 老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在看报纸。过了很久,他说:“你们没有座位。” 莫秋说:“你怎么知道?” 老头说:“因为你们下车了。下车的人,没有座位。”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那如果我们找到座位呢?” 老头说:“找到座位的人,可以上车。” 莫秋说:“上车之后呢?” 老头说:“上车之后,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火车开往‘家’。” 莫秋说:“家?” 老头说:“嗯。家。” 莫秋说:“家在哪里?” 老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在看报纸。过了很久,他说:“家在哪里,我不知道。但火车开往‘家’。找到座位的人,可以上车。上车的人,可以回家。”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怎么找到座位?” 老头说:“座位在火车上。火车在铁轨上。铁轨在路尽头。” 莫秋说:“路尽头在哪里?” 老头说:“路尽头在火车那里。”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谢谢师傅。” 他转身,走出小屋。他站在站台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田野,是村庄,是山。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田野上,金灿灿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们去找火车。” 林满说:“火车开走了。” 莫秋说:“火车在铁轨上。铁轨在路尽头。我们沿着路走,走到路尽头,就能找到火车。” 林满说:“路尽头在哪里?” 莫秋说:“路尽头在火车那里。”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走吧。” 他们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两个小时,看到铁轨。铁轨在田野上,两条平行的铁轨,一直延伸到远处。铁轨上停着一列火车。火车是绿皮的,旧了,车皮上生着锈。车门开着。 莫秋站在铁轨旁,看着那列火车。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上火车。 火车里面——和之前一样。车厢里亮着灯,昏黄的灯光。车厢里有两排座位,面对面。座位上没有人。 莫秋站在车厢门口,看着那些座位。他数了一遍。五个座位。五个座位,干干净净,没有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一个座位前,坐下来。他坐在座位上,看着对面。对面是空座位。 林满走进来,坐在他对面。顾半夏走进来,坐在林满旁边。沈知微走进来,坐在莫秋旁边。阿九走进来,站在过道里,没有坐下。 莫秋说:“阿九,你坐。” 阿九说:“我不坐。” 莫秋说:“座位够。五个座位,五个人。” 阿九说:“我不坐。” 莫秋说:“为什么?” 阿九没有说话。他站在过道里,靠着车厢壁,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绿油油的。火车没有开。 莫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怕什么?” 阿九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怕坐下之后,找不到座位?” 阿九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怕找到座位之后,火车开走了?” 阿九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怕火车开走之后,回不了家?” 阿九没有说话。他站在过道里,靠着车厢壁,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绿油油的。火车没有开。 莫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坐下吧。座位够。” 阿九没有说话。他站在过道里,靠着车厢壁,看着窗外。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一个座位前,坐下来。他坐在顾半夏对面,靠着窗,闭着眼睛。 莫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绿油油的。火车没有开。 他们坐在车厢里,没有说话。火车没有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他们坐了很久。然后广播响了。广播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欢迎乘坐本次列车。本次列车开往‘家’。请各位乘客找到自己的座位。找不到座位的人,将在下一站下车。” 广播说完了。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莫秋说:“我们找到座位了。” 没有人说话。 莫秋说:“我们找到座位了。五个人,五个座位。我们找到了。” 没有人说话。 莫秋说:“火车为什么不开?” 没有人说话。 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绿油油的。火车没有开。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车厢末尾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从车厢末尾走过来。 他转过头,看着车厢末尾。车厢末尾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灰色的外套,外套皱巴巴的。他站在车厢末尾,手在发抖。 莫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陈三。” 陈三站在车厢末尾,手在发抖。他说:“我找到座位了。” 莫秋说:“你找到座位了?” 陈三说:“嗯。我找到座位了。” 莫秋说:“座位在哪里?”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车厢末尾,手在发抖。他看了一会儿车厢里的人,然后说:“我不知道。” 莫秋说:“你不知道?” 陈三说:“嗯。我不知道。我找到了座位。但我不知道座位在哪里。”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陈三。陈三站在车厢末尾,手在发抖。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坐下吧。” 陈三说:“坐哪里?” 莫秋说:“坐我这里。” 陈三说:“你坐哪里?” 莫秋说:“我站着。”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车厢末尾,手在发抖。他看了一会儿莫秋,然后说:“我不坐。” 莫秋说:“你坐下吧。座位够。五个人,五个座位。你坐下,正好。” 陈三说:“六个人。” 莫秋说:“六个人?” 陈三说:“嗯。六个人。你。我。林满。顾半夏。沈知微。阿九。六个人。”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陈三。陈三站在车厢末尾,手在发抖。 他数了一遍。林满。顾半夏。沈知微。阿九。陈三。他自己。六个人。 五个座位。六个人。 他坐在座位上,没有说话。他看着陈三。陈三站在车厢末尾,手在发抖。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谁是多出来的?” 没有人说话。 莫秋说:“谁是多出来的?” 没有人说话。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车厢里的人。林满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扑克牌。顾半夏坐在林满旁边,看着窗外。沈知微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阿九坐在顾半夏对面,靠着窗,闭着眼睛。陈三站在车厢末尾,手在发抖。 他数了一遍。六个人。五个座位。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是多出来的。” 没有人说话。 他说:“我是多出来的。我下车了。我找不到座位。所以我下车了。我下车了,来到一座城。城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没有人说话。 他说:“我下车了。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到火车上了。我找不到座位。所以我下车了。” 没有人说话。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绿油油的。火车没有开。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他站在过道里,说:“我不坐。” 林满说:“你坐下。” 莫秋说:“我不坐。座位不够。我不坐。” 林满说:“你坐下。我站着。” 莫秋说:“你坐下。我站着。”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坐下。我站着。” 莫秋说:“我不坐。” 林满说:“你坐下。” 莫秋说:“我不坐。” 他们站在车厢里,看着对方。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然后沈知微睁开眼睛。她看着莫秋,说:“你不是多出来的。” 莫秋说:“那谁是多出来的?” 沈知微说:“没有人是多出来的。” 莫秋说:“六个人,五个座位。没有人是多出来的?” 沈知微说:“嗯。没有人是多出来的。” 莫秋说:“那座位为什么不够?” 沈知微说:“座位够。” 莫秋说:“五个座位,六个人。座位够?” 沈知微说:“嗯。座位够。” 莫秋说:“怎么够?” 沈知微说:“因为有人不需要座位。” 莫秋说:“谁不需要座位?” 沈知微说:“你师父。”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过道里,看着沈知微。沈知微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师父?” 沈知微说:“嗯。你师父。他在戏里。他在观众席第一排。他看了一辈子戏。他不需要座位。因为他坐在观众席上。” 莫秋说:“观众席?” 沈知微说:“嗯。观众席。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那是他的座位。”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过道里,看着沈知微。沈知微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师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 沈知微说:“嗯。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他看了一辈子戏。他看着你唱戏。他看着你唱《定军山》。他看着你唱《白蛇传》。他看着你唱《霸王别姬》。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 莫秋说:“他走进戏里,变成了霸王。” 沈知微说:“嗯。他走进戏里,变成了霸王。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莫秋说:“我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他为什么不出来?” 沈知微说:“因为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他看了一辈子戏。他不想走。他不想散场。他不想离开戏院。” 莫秋说:“为什么?” 沈知微说:“因为戏院是他的家。”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过道里,看着沈知微。沈知微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戏院是他的家?” 沈知微说:“嗯。戏院是他的家。他从小在戏院长大。他唱了一辈子戏。他看了一辈子戏。他不想离开戏院。他不想散场。他不想回家。” 莫秋说:“为什么?” 沈知微说:“因为他没有家。”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过道里,看着沈知微。沈知微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他没有家?” 沈知微说:“嗯。他没有家。他只有戏院。他只有戏。他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那是他的座位。他坐在那里,看戏。他看了一辈子。”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过道里,看着沈知微。沈知微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要让他回家。” 沈知微说:“你怎么让他回家?” 莫秋说:“我不知道。” 沈知微说:“你师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他看了一辈子戏。他不想走。他不想散场。他不想离开戏院。你要让他回家,就要让他离开戏院。你要让他离开戏院,就要让他散场。你要让他散场,就要让他看完最后一出戏。” 莫秋说:“最后一出戏是什么?” 沈知微说:“我不知道。” 莫秋说:“你怎么知道?” 沈知微说:“因为我看到了。” 莫秋说:“你看到了什么?” 沈知微说:“我看到了你师父。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他坐在那里,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你唱戏。他看着你唱《定军山》。他看着你唱《白蛇传》。他看着你唱《霸王别姬》。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 莫秋说:“他走进戏里,做了什么?” 沈知微说:“他变成了霸王。” 莫秋说:“霸王最后自刎了。” 沈知微说:“嗯。霸王最后自刎了。但你师父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莫秋说:“我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他为什么不出来?” 沈知微说:“因为你唱的不是他的《霸王别姬》。你唱的是你的。你唱的是你自己的《霸王别姬》。你的《霸王别姬》里,霸王自刎了。但他的《霸王别姬》里,霸王没有自刎。” 莫秋说:“他的《霸王别姬》里,霸王做了什么?” 沈知微说:“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了。” 莫秋说:“你看到了什么?” 沈知微没有说话。她坐在座位上,看着莫秋。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说:“我看到了你师父。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他坐在那里,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你唱戏。他看着你唱《定军山》。他看着你唱《白蛇传》。他看着你唱《霸王别姬》。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 莫秋说:“他走进戏里,做了什么?” 沈知微说:“他变成了霸王。他没有自刎。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坐在那里,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你唱戏。他看着你唱《定军山》。他看着你唱《白蛇传》。他看着你唱《霸王别姬》。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过道里,看着沈知微。沈知微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他走进戏里,坐在观众席第一排?” 沈知微说:“嗯。他走进戏里,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他坐在那里,看戏。他看了一辈子。” 莫秋说:“他在看什么?” 沈知微说:“他在看他自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过道里,看着沈知微。沈知微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他在看他自己?” 沈知微说:“嗯。他在看他自己。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台上的自己唱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分不清自己是观众还是演员。他走进了戏里。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台上的自己唱戏。” 莫秋说:“台上的自己?” 沈知微说:“嗯。台上的自己。他变成了霸王。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台上的霸王唱戏。霸王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过道里,看着沈知微。沈知微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要让他散场。” 沈知微说:“你怎么让他散场?” 莫秋说:“我不知道。” 沈知微说:“你师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他看了一辈子戏。他不想走。他不想散场。他不想离开戏院。你要让他散场,就要让他看完最后一出戏。” 莫秋说:“最后一出戏是什么?” 沈知微说:“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了。” 莫秋说:“你看到了什么?” 沈知微说:“我看到了最后一出戏。台上没有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白色的戏袍。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戏院。他走出戏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戏院的灯灭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过道里,看着沈知微。沈知微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那个人是谁?” 沈知微说:“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了。” 莫秋说:“他穿着白色的戏袍?” 沈知微说:“嗯。他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过道里,看着沈知微。沈知微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他走出戏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微说:“嗯。他走出戏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戏院的灯灭了。” 莫秋说:“然后呢?” 沈知微说:“然后他走了。他走出戏院,沿着街走。他走出城门。城外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他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走到火车站。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他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他说:‘师傅,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老头说:‘没有下一班车。这是终点站。’他说:‘那我怎么回去?’老头说:‘你回不去了。因为下车了。’他说:‘那我怎么办?’老头说:‘往前走。’” 沈知微说完,没有再看莫秋。她闭上眼睛,又开始念:“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下一站,有人下车。” 莫秋站在过道里,看着沈知微。沈知微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念着预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出车厢。他站在车门外,看着远处。远处是田野,是村庄,是山。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田野上,金灿灿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最后一出戏,台上没有人。” 没有人回答。 他说:“最后一出戏,台上没有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白色的戏袍。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戏院。他走出戏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戏院的灯灭了。” 没有人回答。 他说:“那个人是我。” 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车门外,看着远处。远处是田野,是村庄,是山。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田野上,金灿灿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回车厢。他走到座位前,坐下来。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绿油油的。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广播响了。广播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欢迎乘坐本次列车。本次列车开往‘家’。请各位乘客找到自己的座位。找不到座位的人,将在下一站下车。” 广播说完了。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火车动了。 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绿油油的。田野在往后退。火车在开。 他坐在座位上,没有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火车发出的声音,低沉的,嗡嗡的。 火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广播响了:“前方到站,下一站。请找不到座位的乘客下车。” 广播说完了。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火车停了。 莫秋坐在座位上,没有动。他看着窗外。窗外是一个站台。站台很小,水泥地,铁皮棚,几盏白炽灯亮着。站台上没有人。 车门开了。 莫秋坐在座位上,没有动。他看着打开的车门。车门外面是站台。站台上没有人。只有风,从站台尽头吹过来。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下火车。他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火车在他身后,车门关上了。火车开走了。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远去。火车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消失在远处。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站台。站台很小,水泥地,铁皮棚,几盏白炽灯亮着。站台上没有人。 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 他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他看了一会儿,说:“师傅,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 老头没有抬头。他翻了一页报纸,说:“没有下一班车。” 莫秋说:“没有下一班车?” 老头说:“嗯。没有下一班车。这是终点站。” 莫秋说:“终点站?” 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没有下一班车。” 莫秋说:“那我怎么回去?” 老头说:“回去?” 莫秋说:“嗯。回去。回火车上。” 老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在看报纸。过了很久,他说:“你回不去了。” 莫秋说:“为什么?” 老头说:“因为下车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那我怎么办?” 老头说:“往前走。” 莫秋说:“往前走?” 老头说:“嗯。往前走。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城。城里有一家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戏院里面,有人在唱戏?” 老头说:“嗯。有人在唱戏。” 莫秋说:“唱什么戏?” 老头说:“我不知道。我没听过。但有人在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谢谢师傅。” 他转身,走出小屋。他沿着站台走,走出站台。站台外面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看到一座城。城不大,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走到城门口,停下来。他看着那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但灯笼已经旧了,纸破了,露出里面的竹篾。竹篾上刻着一行字。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字迹很浅,像是刻了很多年了。他看了很久。 字是两个字:回家。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个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城门。 城里是一条街。街不宽,两边是店铺。店铺都开着门,但里面没有人。他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里面很暗,看不清。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之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走到观众席第一排,坐在那个人旁边。 他坐在那个人旁边,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来了。” 莫秋说:“嗯。我来了。” 那个人说:“你来得正好。戏快开演了。” 莫秋说:“演什么戏?” 那个人说:“今天唱的是《定军山》。” 莫秋说:“我只会唱一句。” 那个人说:“嗯。你只会唱一句。但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我唱完了。我唱了‘我主爷——起义在芒砀——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那个人旁边,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的第一句,就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只教了我这一句。你说,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散场了。你走了。你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但你还在。你还在观众席第一排。你还在看戏。你看了一辈子。你不想走。你不想散场。你不想离开戏院。”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因为戏院是你的家。”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没有家。你只有戏院。你只有戏。你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那是你的座位。你坐在那里,看戏。你看了一辈子。”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我唱完了。我唱的是我的《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你散场吧。”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散场吧。你走出戏院,沿着街走。你走出城门。城外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你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走到火车站。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你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你说:‘师傅,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老头说:‘没有下一班车。这是终点站。’你说:‘那我怎么回去?’老头说:‘你回不去了。因为下车了。’你说:‘那我怎么办?’老头说:‘往前走。’”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往前走。往前走,就能回家。”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身边传来的——很轻,像是有人站起来。 他转过头。那个人站起来。他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他站起来,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出戏院。他走出戏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戏院的灯灭了。 莫秋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着那个人走出戏院。他看着那个人走出戏院,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着戏院的灯灭了。 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动。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他走出戏院。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城墙。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沿着街走,走出城门。城外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走到火车站。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 他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他看了一会儿,说:“师傅,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 老头没有抬头。他翻了一页报纸,说:“没有下一班车。” 莫秋说:“没有下一班车?” 老头说:“嗯。没有下一班车。这是终点站。” 莫秋说:“那我怎么回去?” 老头说:“回去?” 莫秋说:“嗯。回去。回火车上。” 老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在看报纸。过了很久,他说:“你回不去了。” 莫秋说:“为什么?” 老头说:“因为下车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那我怎么办?” < p>老头说:“往前走。” 莫秋说:“往前走?” 老头说:“嗯。往前走。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城。城里有一家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戏院里面,有人在唱戏?” 老头说:“嗯。有人在唱戏。” 莫秋说:“唱什么戏?” 老头说:“我不知道。我没听过。但有人在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谢谢师傅。” 他转身,走出小屋。他沿着站台走,走出站台。站台外面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看到一座城。城不大,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走到城门口,停下来。他看着那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但灯笼已经旧了,纸破了,露出里面的竹篾。竹篾上刻着一行字。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字迹很浅,像是刻了很多年了。他看了很久。 字是两个字:回家。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个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城门。 城里是一条街。街不宽,两边是店铺。店铺都开着门,但里面没有人。他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里面很暗,看不清。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之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走到观众席第一排,坐在那个人旁边。 他坐在那个人旁边,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来了。” 莫秋说:“嗯。我来了。” 那个人说:“你来得正好。戏快开演了。” 莫秋说:“演什么戏?” 那个人说:“今天唱的是《定军山》。” 莫秋说:“我只会唱一句。” 那个人说:“嗯。你只会唱一句。但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我唱完了。我唱了‘我主爷——起义在芒砀——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那个人旁边,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的第一句,就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只教了我这一句。你说,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我唱完了。我唱的是我的《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你散场吧。”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散场吧。你走出戏院,沿着街走。你走出城门。城外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你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走到火车站。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你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你说:‘师傅,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老头说:‘没有下一班车。这是终点站。’你说:‘那我怎么回去?’老头说:‘你回不去了。因为下车了。’你说:‘那我怎么办?’老头说:‘往前走。’”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往前走。往前走,就能回家。”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身边传来的——很轻,像是有人站起来。 他转过头。那个人站起来。他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他站起来,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出戏院。他走出戏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戏院的灯灭了。 莫秋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着那个人走出戏院。他看着那个人走出戏院,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着戏院的灯灭了。 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动。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他走出戏院。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城墙。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沿着街走,走出城门。城外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走到火车站。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 他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他看了一会儿,说:“师傅,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 老头没有抬头。他翻了一页报纸,说:“没有下一班车。” 莫秋说:“没有下一班车?” 老头说:“嗯。没有下一班车。这是终点站。” 莫秋说:“那我怎么回去?” 老头说:“回去?” 莫秋说:“嗯。回去。回火车上。” 老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在看报纸。过了很久,他说:“你回不去了。” 莫秋说:“为什么?” 老头说:“因为下车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那我怎么办?” 老头说:“往前走。” 莫秋说:“往前走?” 老头说:“嗯。往前走。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城。城里有一家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戏院里面,有人在唱戏?” 老头说:“嗯。有人在唱戏。” 莫秋说:“唱什么戏?” 老头说:“我不知道。我没听过。但有人在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谢谢师傅。” 他转身,走出小屋。他沿着站台走,走出站台。站台外面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看到一座城。城不大,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走到城门口,停下来。他看着那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但灯笼已经旧了,纸破了,露出里面的竹篾。竹篾上刻着一行字。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字迹很浅,像是刻了很多年了。他看了很久。 字是两个字:回家。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个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城门。 城里是一条街。街不宽,两边是店铺。店铺都开着门,但里面没有人。他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里面很暗,看不清。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之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走到观众席第一排,坐在那个人旁边。 他坐在那个人旁边,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来了。” 莫秋说:“嗯。我来了。” 那个人说:“你来得正好。戏快开演了。” 莫秋说:“演什么戏?” 那个人说:“今天唱的是《定军山》。” 莫秋说:“我只会唱一句。” 那个人说:“嗯。你只会唱一句。但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我唱完了。我唱了‘我主爷——起义在芒砀——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那个人旁边,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的第一句,就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只教了我这一句。你说,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我唱完了。我唱的是我的《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你散场吧。”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散场吧。你走出戏院,沿着街走。你走出城门。城外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你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走到火车站。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你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你说:‘师傅,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老头说:‘没有下一班车。这是终点站。’你说:‘那我怎么回去?’老头说:‘你回不去了。因为下车了。’你说:‘那我怎么办?’老头说:‘往前走。’”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往前走。往前走,就能回家。”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声音。从身边传来的——很轻,像是有人站起来。 他转过头。那个人站起来。他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他站起来,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出戏院。他走出戏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戏院的灯灭了。 莫秋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着那个人走出戏院。他看着那个人走出戏院,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着戏院的灯灭了。 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动。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他走出戏院。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城墙。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沿着街走,走出城门。城外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走到火车站。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 他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他看了一会儿,说:“师傅,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来?” 老头没有抬头。他翻了一页报纸,说:“没有下一班车。” 莫秋说:“没有下一班车?” 老头说:“嗯。没有下一班车。这是终点站。” 莫秋说:“那我怎么回去?” 老头说:“回去?” 莫秋说:“嗯。回去。回火车上。” 老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在看报纸。过了很久,他说:“你回不去了。” 莫秋说:“为什么?” 老头说:“因为下车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那我怎么办?” 老头说:“往前走。” 莫秋说:“往前走?” 老头说:“嗯。往前走。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城。城里有一家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戏院里面,有人在唱戏?” 老头说:“嗯。有人在唱戏。” 莫秋说:“唱什么戏?” 老头说:“我不知道。我没听过。但有人在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低着头,在看报纸。他看了一会儿,说:“谢谢师傅。” 他转身,走出小屋。他沿着站台走,走出站台。站台外面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看到一座城。城不大,城墙是青砖的,城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 他走到城门口,停下来。他看着那两盏灯笼。灯笼是红的,亮着。但灯笼已经旧了,纸破了,露出里面的竹篾。竹篾上刻着一行字。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字迹很浅,像是刻了很多年了。他看了很久。 字是两个字:回家。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个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城门。 城里是一条街。街不宽,两边是店铺。店铺都开着门,但里面没有人。他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里面很暗,看不清。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之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走到观众席第一排,坐在那个人旁边。 他坐在那个人旁边,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来了。” 莫秋说:“嗯。我来了。” 那个人说:“你来得正好。戏快开演了。” 莫秋说:“演什么戏?” 那个人说:“今天唱的是《定军山》。” 莫秋说:“我只会唱一句。” 那个人说:“嗯。你只会唱一句。但你还没唱完 16. 世界二:说谎的小镇 第十六章:说谎的小镇 莫秋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着那个人站起来,走出戏院。他看着那个人走出戏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着戏院的灯灭了。 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动。他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戏院。 街上没有人。店铺都开着门,灯亮着。他沿着街走,走到茶馆前。茶馆里亮着灯,有人坐在里面。 林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扑克牌。顾半夏坐在他对面,药箱放在桌上,没有打开。沈知微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阿九站在门口,靠着门框。 莫秋走进茶馆,坐下来。他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 林满说:“你师父走了?” 莫秋说:“嗯。他走了。” 林满说:“他散场了?” 莫秋说:“嗯。他散场了。” 林满说:“他走出戏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莫秋说:“嗯。他回头看了一眼。戏院的灯灭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哭了吗?” 莫秋说:“没有。” 林满说:“唱戏的人,不哭?” 莫秋说:“嗯。唱戏的人,不哭。” 林满没有说话。他转着手里的扑克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接下来怎么办?” 莫秋说:“往前走。” 林满说:“往哪里走?” 莫秋说:“往前走。走出城门,有一条土路。沿着路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 林满说:“我们找到座位了?” 莫秋说:“嗯。我们找到座位了。五个人,五个座位。” 林满说:“六个人。” 莫秋说:“五个人。你。我。顾半夏。沈知微。阿九。五个人。” 林满说:“陈三呢?”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茶馆里,喝着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陈三没有找到座位。” 林满说:“他找到了。” 莫秋说:“他找到了?” 林满说:“嗯。他找到了。他说他找到座位了。” 莫秋说:“座位在哪里?” 林满说:“我不知道。但他说他找到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茶馆里,看着林满。林满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陈三在哪里?” 林满说:“我不知道。他不在火车上。他不在镇子里。他走了。” 莫秋说:“他走了?” 林满说:“嗯。他走了。他说他找到座位了。他说他要回家。他走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茶馆里,喝着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他找到座位了。他回家了。” 林满说:“嗯。他回家了。” 莫秋说:“他回家了。我们也要回家。” 林满说:“嗯。我们也要回家。” 莫秋站起来,说:“走吧。” 他们走出茶馆,沿着街走,走出城门。城外是一条土路。路很宽,能走两辆马车。路两边是田野,田野上长着庄稼,绿油油的。 他们沿着土路走。走了大约两个小时,看到一座镇子。镇子不大,白墙黑瓦,一条河从镇中穿过。河上有座石桥,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临水。 莫秋站在桥头,看着那块石碑。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又是临水。” 林满说:“嗯。又是临水。” 莫秋说:“一样的镇子。一样的桥。一样的河。” 林满说:“嗯。” 莫秋说:“但不一样的是,这次我们不是下车来的。我们是走来的。” 林满说:“嗯。我们是走来的。” 莫秋说:“走来的,和下车来的,不一样。” 林满说:“哪里不一样?” 莫秋说:“下车来的,是找不到座位的人。走来的,是找到座位的人。”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确定我们找到座位了?” 莫秋说:“嗯。我们找到座位了。五个人,五个座位。” 林满说:“陈三也找到座位了。但他走了。” 莫秋说:“嗯。他找到座位了。他回家了。” 林满说:“他回家了。我们也要回家。” 莫秋说:“嗯。我们也要回家。” 他们走过石桥,走进镇子。镇子里有一条街,街两边是店铺。店铺都开着门,但里面没有人。他们沿着街走,走到茶馆前。茶馆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莫秋走进茶馆,坐下来。他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 他放下茶碗,看着茶馆里面。茶馆里摆着几张桌子,桌子上放着茶碗。茶碗里的茶都还是热的。但没有人。 他说:“茶是热的。” 林满说:“嗯。刚泡的。” 莫秋说:“但没有人。” 林满说:“嗯。没有人。” 他们坐在茶馆里,喝茶。茶是苦的。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茶壶里冒出的热气,在光里慢慢散开。 他们坐了一会儿。然后莫秋说:“这座镇子不对。” 林满说:“哪里不对?” 莫秋说:“茶是热的。但没有人。店铺开着门。但没有人。街是干净的。但没有人。” 林满说:“嗯。没有人。” 莫秋说:“没有人。但茶是热的。没有人。但店铺开着门。没有人。但街是干净的。” 林满说:“嗯。” 莫秋说:“这说明,有人刚刚离开。”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有人刚刚离开?” 莫秋说:“嗯。有人刚刚离开。他们泡了茶。他们开了店门。他们扫了街。然后他们离开了。” 林满说:“他们去哪里了?” 莫秋说:“我不知道。” 他们坐在茶馆里,喝茶。茶是苦的。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茶壶里冒出的热气,在光里慢慢散开。 他们坐了一会儿。然后莫秋说:“走吧。去戏院。” 他们走出茶馆,沿着街走,走到街的尽头。街的尽头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里面很暗,看不清。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之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但这一次,台上有人。 莫秋站在门口,看着台上。台上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灰色的外套,外套皱巴巴的。他站在台上,手在发抖。 莫秋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他说:“陈三。” 陈三站在台上,手在发抖。他说:“我找到座位了。” 莫秋说:“嗯。你找到座位了。” 陈三说:“我找到座位了。我要回家。” 莫秋说:“嗯。你要回家。” 陈三说:“但我回不去。” 莫秋说:“为什么?” 陈三说:“因为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手在发抖。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找到座位了。你为什么不坐?” 陈三说:“我坐了。” 莫秋说:“你坐了?” 陈三说:“嗯。我坐了。我坐在座位上。火车开了。火车开往‘家’。火车开了很久。然后火车停了。我下车了。我站在站台上。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我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我说:‘师傅,这是哪里?’老头说:‘这是临水。’我说:‘临水?’老头说:‘嗯。临水。这是终点站。’我说:‘终点站?’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没有下一班车。’我说:‘那我怎么回去?’老头说:‘你回不去了。因为下车了。’我说:‘那我怎么办?’老头说:‘往前走。’” 莫秋说:“你往前走了?” 陈三说:“嗯。我往前走了。我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莫秋说:“你等了多久了?” 陈三说:“我不知道。我记不清了。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一辈子。”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手在发抖。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找到座位了。你坐了。火车开了。火车开往‘家’。但火车停了。你下车了。你来到临水。你走不出去了。” 陈三说:“嗯。我走不出去了。” 莫秋说:“为什么?” 陈三说:“因为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手在发抖。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找到座位了。你坐了。火车开了。火车开往‘家’。但火车停了。你下车了。你来到临水。你走不出去了。因为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陈三说:“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说:“你找不到回家的路。因为你不知道家在哪里。”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手在发抖。他看了一会儿莫秋,然后说:“你知道家在哪里吗?”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手在发抖。他看了一会儿莫秋,然后说:“你不知道家在哪里。你也不知道回家的路。你怎么回家?”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往前走。” 陈三说:“往前走?” 莫秋说:“嗯。往前走。走出城门,有一条土路。沿着路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 陈三说:“你找到座位了?” 莫秋说:“嗯。我找到座位了。” 陈三说:“你坐了?” 莫秋说:“嗯。我坐了。” 陈三说:“火车开了?” 莫秋说:“嗯。火车开了。火车开往‘家’。” 陈三说:“火车停了?” 莫秋说:“嗯。火车停了。我下车了。我站在站台上。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我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我说:‘师傅,这是哪里?’老头说:‘这是临水。’我说:‘临水?’老头说:‘嗯。临水。这是终点站。’我说:‘终点站?’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没有下一班车。’我说:‘那我怎么回去?’老头说:‘你回不去了。因为下车了。’我说:‘那我怎么办?’老头说:‘往前走。’” 陈三说:“你往前走了?” 莫秋说:“嗯。我往前走了。我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你和我一样。” 莫秋说:“嗯。我和你一样。” 陈三说:“你找到座位了。你坐了。火车开了。火车开往‘家’。但火车停了。你下车了。你来到临水。你走不出去了。” 莫秋说:“嗯。我走不出去了。” 陈三说:“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说:“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陈三说:“你不知道家在哪里。” 莫秋说:“嗯。我不知道家在哪里。”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那我们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 他们站在戏院里,没有说话。戏院里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然后莫秋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陈三说:“什么事?” 莫秋说:“我师父也来过这里。” 陈三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我师父。他来过这里。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他变成了霸王。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陈三说:“他散场了?” 莫秋说:“嗯。他散场了。” 陈三说:“他走了?” 莫秋说:“嗯。他走了。” 陈三说:“他回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手在发抖。他看了一会儿莫秋,然后说:“你师父散场了。他走了。他回家了。你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家。但你还在。你还在临水。你走不出去。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说:“嗯。” 陈三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往前走。” 陈三说:“往前走?” 莫秋说:“嗯。往前走。走出城门,有一条土路。沿着路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 陈三说:“你找到座位了?” 莫秋说:“嗯。我找到座位了。” 陈三说:“你坐了?” 莫秋说:“嗯。我坐了。” 陈三说:“火车开了?” 莫秋说:“嗯。火车开了。火车开往‘家’。” 陈三说:“火车停了?” 莫秋说:“嗯。火车停了。我下车了。我站在站台上。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我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我说:‘师傅,这是哪里?’老头说:‘这是临水。’我说:‘临水?’老头说:‘嗯。临水。这是终点站。’我说:‘终点站?’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没有下一班车。’我说:‘那我怎么回去?’老头说:‘你回不去了。因为下车了。’我说:‘那我怎么办?’老头说:‘往前走。’” 陈三说:“你往前走了?” 莫秋说:“嗯。我往前走了。我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你和我一样。” 莫秋说:“嗯。我和你一样。” 陈三说:“你走不出去。” 莫秋说:“嗯。我走不出去。” 陈三说:“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说:“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陈三说:“你不知道家在哪里。” 莫秋说:“嗯。我不知道家在哪里。”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那我们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 他们站在戏院里,没有说话。戏院里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然后莫秋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陈三说:“什么事?” 莫秋说:“我师父也来过这里。” 陈三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我师父。他来过这里。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他变成了霸王。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陈三说:“他散场了?” 莫秋说:“嗯。他散场了。” 陈三说:“他走了?” 莫秋说:“嗯。他走了。” 陈三说:“他回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手在发抖。他看了一会儿莫秋,然后说:“你师父散场了。他走了。他回家了。你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家。但你还在。你还在临水。你走不出去。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说:“嗯。” 陈三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往前走。” 陈三说:“往前走?” 莫秋说:“嗯。往前走。走出城门,有一条土路。沿着路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 陈三说:“你找到座位了?” 莫秋说:“嗯。我找到座位了。” 陈三说:“你坐了?” 莫秋说:“嗯。我坐了。” 陈三说:“火车开了?” 莫秋说:“嗯。火车开了。火车开往‘家’。” 陈三说:“火车停了?” 莫秋说:“嗯。火车停了。我下车了。我站在站台上。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我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我说:‘师傅,这是哪里?’老头说:‘这是临水。’我说:‘临水?’老头说:‘嗯。临水。这是终点站。’我说:‘终点站?’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没有下一班车。’我说:‘那我怎么回去?’老头说:‘你回不去了。因为下车了。’我说:‘那我怎么办?’老头说:‘往前走。’” 陈三说:“你往前走了?” 莫秋说:“嗯。我往前走了。我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你和我一样。” 莫秋说:“嗯。我和你一样。” 陈三说:“你走不出去。” 莫秋说:“嗯。我走不出去。” 陈三说:“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说:“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陈三说:“你不知道家在哪里。” 莫秋说:“嗯。我不知道家在哪里。”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那我们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 他们站在戏院里,没有说话。戏院里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然后莫秋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陈三说:“什么事?” 莫秋说:“我师父也来过这里。” 陈三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我师父。他来过这里。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他变成了霸王。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陈三说:“他散场了?” 莫秋说:“嗯。他散场了。” 陈三说:“他走了?” 莫秋说:“嗯。他走了。” 陈三说:“他回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手在发抖。他看了一会儿莫秋,然后说:“你师父散场了。他走了。他回家了。你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家。但你还在。你还在临水。你走不出去。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说:“嗯。” 陈三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往前走。” 陈三说:“往前走?” 莫秋说:“嗯。往前走。走出城门,有一条土路。沿着路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 陈三说:“你找到座位了?” 莫秋说:“嗯。我找到座位了。” 陈三说:“你坐了?” 莫秋说:“嗯。我坐了。” 陈三说:“火车开了?” 莫秋说:“嗯。火车开了。火车开往‘家’。” 陈三说:“火车停了?” 莫秋说:“嗯。火车停了。我下车了。我站在站台上。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我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我说:‘师傅,这是哪里?’老头说:‘这是临水。’我说:‘临水?’老头说:‘嗯。临水。这是终点站。’我说:‘终点站?’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没有下一班车。’我说:‘那我怎么回去?’老头说:‘你回不去了。因为下车了。’我说:‘那我怎么办?’老头说:‘往前走。’” 陈三说:“你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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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秋说:“嗯。火车停了。我下车了。我站在站台上。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我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我说:‘师傅,这是哪里?’老头说:‘这是临水。’我说:‘临水?’老头说:‘嗯。临水。这是终点站。’我说:‘终点站?’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没有下一班车。’我说:‘那我怎么回去?’老头说:‘你回不去了。因为下车了。’我说:‘那我怎么办?’老头说:‘往前走。’” 陈三说:“你往前走了?” 莫秋说:“嗯。我往前走了。我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你和我一样。” 莫秋说:“嗯。我和你一样。” 陈三说:“你走不出去。” 莫秋说:“嗯。我走不出去。” 陈三说:“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说:“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陈三说:“你不知道家在哪里。” 莫秋说:“嗯。我不知道家在哪里。”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那我们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 他们站在戏院里,没有说话。戏院里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然后莫秋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陈三说:“什么事?” 莫秋说:“我师父也来过这里。” 陈三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我师父。他来过这里。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他变成了霸王。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陈三说:“他散场了?” 莫秋说:“嗯。他散场了。” 陈三说:“他走了?” 莫秋说:“嗯。他走了。” 陈三说:“他回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手在发抖。他看了一会儿莫秋,然后说:“你师父散场了。他走了。他回家了。你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家。但你还在。你还在临水。你走不出去。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说:“嗯。” 陈三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往前走。” 陈三说:“往前走?” 莫秋说:“嗯。往前走。走出城门,有一条土路。沿着路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 陈三说:“你找到座位了?” 莫秋说:“嗯。我找到座位了。” 陈三说:“你坐了?” 莫秋说:“嗯。我坐了。” 陈三说:“火车开了?” 莫秋说:“嗯。火车开了。火车开往‘家’。” 陈三说:“火车停了?” 莫秋说:“嗯。火车停了。我下车了。我站在站台上。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我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我说:‘师傅,这是哪里?’老头说:‘这是临水。’我说:‘临水?’老头说:‘嗯。临水。这是终点站。’我说:‘终点站?’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没有下一班车。’我说:‘那我怎么回去?’老头说:‘你回不去了。因为下车了。’我说:‘那我怎么办?’老头说:‘往前走。’” 陈三说:“你往前走了?” 莫秋说:“嗯。我往前走了。我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你和我一样。” 莫秋说:“嗯。我和你一样。” 陈三说:“你走不出去。” 莫秋说:“嗯。我走不出去。” 陈三说:“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说:“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陈三说:“你不知道家在哪里。” 莫秋说:“嗯。我不知道家在哪里。”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那我们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 他们站在戏院里,没有说话。戏院里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然后莫秋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陈三说:“什么事?” 莫秋说:“我师父也来过这里。” 陈三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我师父。他来过这里。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他变成了霸王。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陈三说:“他散场了?” 莫秋说:“嗯。他散场了。” 陈三说:“他走了?” 莫秋说:“嗯。他走了。” 陈三说:“他回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手在发抖。他看了一会儿莫秋,然后说:“你师父散场了。他走了。他回家了。你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家。 但你还在。你还在临水。你走不出去。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说:“嗯。” 陈三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往前走。” 陈三说:“往前走?” 莫秋说:“嗯。往前走。走出城门,有一条土路。沿着路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 陈三说:“你找到座位了?” 莫秋说:“嗯。我找到座位了。” 陈三说:“你坐了?” 莫秋说:“嗯。我坐了。” 陈三说:“火车开了?” 莫秋说:“嗯。火车开了。火车开往‘家’。” 陈三说:“火车停了?” 莫秋说:“嗯。火车停了。我下车了。我站在站台上。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我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我说:‘师傅,这是哪里?’老头说:‘这是临水。’我说:‘临水?’老头说:‘嗯。临水。这是终点站。’我说:‘终点站?’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没有下一班车。’我说:‘那我怎么回去?’老头说:‘你回不去了。因为下车了。’我说:‘那我怎么办?’老头说:‘往前走。’” 陈三说:“你往前走了?” 莫秋说:“嗯。我往前走了。我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你和我一样。” 莫秋说:“嗯。我和你一样。” 陈三说:“你走不出去。” 莫秋说:“嗯。我走不出去。” 陈三说:“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说:“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陈三说:“你不知道家在哪里。” 莫秋说:“嗯。我不知道家在哪里。”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那我们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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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秋说:“嗯。火车停了。我下车了。我站在站台上。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我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我说:‘师傅,这是哪里?’老头说:‘这是临水。’我说:‘临水?’老头说:‘嗯。临水。这是终点站。’我说:‘终点站?’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没有下一班车。’我说:‘那我怎么回去?’老头说:‘你回不去了。因为下车了。’我说:‘那我怎么办?’老头说:‘往前走。’” 陈三说:“你往前走了?” 莫秋说:“嗯。我往前走了。我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你和我一样。” 莫秋说:“嗯。我和你一样。” 陈三说:“你走不出去。” 莫秋说:“嗯。我走不出去。” 陈三说:“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说:“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陈三说:“你不知道家在哪里。” 莫秋说:“嗯。我不知道家在哪里。”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那我们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 他们站在戏院里,没有说话。戏院里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然后莫秋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陈三说:“什么事?” 莫秋说:“我师父也来过这里。” 陈三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我师父。他来过这里。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他变成了霸王。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陈三说:“他散场了?” 莫秋说:“嗯。他散场了。” 陈三说:“他走了?” 莫秋说:“嗯。他走了。” 陈三说:“他回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手在发抖。他看了一会儿莫秋,然后说:“你师父散场了。他走了。他回家了。你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家。但你还在。你还在临水。你走不出去。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说:“嗯。” 陈三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往前走。” 陈三说:“往前走?” 莫秋说:“嗯。往前走。走出城门,有一条土路。沿着路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 陈三说:“你找到座位了?” 莫秋说:“嗯。我找到座位了。” 陈三说:“你坐了?” 莫秋说:“嗯。我坐了。” 陈三说:“火车开了?” 莫秋说:“嗯。火车开了。火车开往‘家’。” 陈三说:“火车停了?” 莫秋说:“嗯。火车停了。我下车了。我站在站台上。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我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我说:‘师傅,这是哪里?’老头说:‘这是临水。’我说:‘临水?’老头说:‘嗯。临水。这是终点站。’我说:‘终点站?’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没有下一班车。’我说:‘那我怎么回去?’老头说:‘你回不去了。因为下车了。’我说:‘那我怎么办?’老头说:‘往前走。’” 陈三说:“你往前走了?” 莫秋说:“嗯。我往前走了。我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你和我一样。” 莫秋说:“嗯。我和你一样。” 陈三说:“你走不出去。” 莫秋说:“嗯。我走不出去。” 陈三说:“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说:“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陈三说:“你不知道家在哪里。” 莫秋说:“嗯。我不知道家在哪里。”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那我们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 他们站在戏院里,没有说话。戏院里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然后莫秋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陈三说:“什么事?” 莫秋说:“我师父也来过这里。” 陈三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我师父。他来过这里。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他变成了霸王。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陈三说:“他散场了?” 莫秋说:“嗯。他散场了。” 陈三说:“他走了?” 莫秋说:“嗯。他走了。” 陈三说:“他回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手在发抖。他看了一会儿莫秋,然后说:“你师父散场了。他走了。他回家了。你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家。但你还在。你还在临水。你走不出去。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说:“嗯。” 陈三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往前走。” 陈三说:“往前走?” 莫秋说:“嗯。往前走。走出城门,有一条土路。沿着路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 陈三说:“你找到座位了?” 莫秋说:“嗯。我找到座位了。” 陈三说:“你坐了?” 莫秋说:“嗯。我坐了。” 陈三说:“火车开了?” 莫秋说:“嗯。火车开了。火车开往‘家’。” 陈三说:“火车停了?” 莫秋说:“嗯。火车停了。我下车了。我站在站台上。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我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我说:‘师傅,这是哪里?’老头说:‘这是临水。’我说:‘临水?’老头说:‘嗯。临水。这是终点站。’我说:‘终点站?’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 17. 世界二:真话 第十七章:真话 莫秋站在戏院里,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手在发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转身,走出戏院。 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林满站在门口,看着他。林满说:“他怎么说?” 莫秋说:“他说他找到座位了。他坐了。火车开了。火车开往‘家’。但火车停了。他下车了。他来到临水。他走不出去了。” 林满说:“他走不出去?” 莫秋说:“嗯。他走不出去。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林满说:“他不知道家在哪里?” 莫秋说:“嗯。他不知道家在哪里。”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呢?” 莫秋说:“我也不知道。” 林满说:“你不知道家在哪里?” 莫秋说:“嗯。我不知道家在哪里。” 林满说:“你也不知道回家的路?” 莫秋说:“嗯。我也不知道回家的路。” 林满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往前走。” 林满说:“往前走?” 莫秋说:“嗯。往前走。走出城门,有一条土路。沿着路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 林满说:“你找到座位了?” 莫秋说:“嗯。我找到座位了。” 林满说:“你坐了?” 莫秋说:“嗯。我坐了。” 林满说:“火车开了?” 莫秋说:“嗯。火车开了。火车开往‘家’。” 林满说:“火车停了?” 莫秋说:“嗯。火车停了。我下车了。我站在站台上。站台很小,只有一条铁轨。站台尽头有一间小屋,屋里亮着灯。我走到小屋前。门开着。屋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铁路制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在看报纸。我说:‘师傅,这是哪里?’老头说:‘这是临水。’我说:‘临水?’老头说:‘嗯。临水。这是终点站。’我说:‘终点站?’老头说:‘嗯。终点站。车到站了。人下车了。没有下一班车。’我说:‘那我怎么回去?’老头说:‘你回不去了。因为下车了。’我说:‘那我怎么办?’老头说:‘往前走。’” 林满说:“你往前走了?” 莫秋说:“嗯。我往前走了。我走出站台,有一条路。沿着路走,走到一座镇子。镇子里有一座戏院。戏院的门开着。我走进来,坐下来。我等着看戏。” 林满说:“你等到了吗?” 莫秋说:“没有。戏还没开演。” 林满说:“什么时候开演?” 莫秋说:“等人到齐了。” 林满说:“等谁?” 莫秋说:“等所有人。” 林满说:“所有人是谁?” 莫秋说:“你。我。还有别人。”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别人是谁?”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说:“你打算等?”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说:“你打算走?”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师父也来过这里。” 莫秋说:“嗯。他来过这里。” 林满说:“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他变成了霸王。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莫秋说:“嗯。” 林满说:“他散场了。他走了。他回家了。”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家。” 莫秋说:“嗯。我不知道。” 林满说:“但你还在。你还在临水。你走不出去。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他们站在街上,没有说话。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风从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 然后顾半夏从茶馆里走出来。她站在门口,看着莫秋。她说:“你师父也来过这里?” 莫秋说:“嗯。他来过这里。” 顾半夏说:“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他变成了霸王。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莫秋说:“嗯。” 顾半夏说:“他散场了。他走了。他回家了。” 莫秋说:“嗯。” 顾半夏说:“你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家。” 莫秋说:“嗯。我不知道。” 顾半夏说:“但你还在。你还在临水。你走不出去。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莫秋说:“嗯。” 顾半夏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看着莫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一件事。” 莫秋说:“什么事?” 顾半夏说:“这座镇子,不是临水。” 莫秋说:“不是临水?” 顾半夏说:“嗯。不是临水。临水是河边的镇子。这座镇子,没有河。”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有河。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临水。” 顾半夏说:“桥头有石碑。石碑上刻着‘临水’。但河里没有水。”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顾半夏。顾半夏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河里没有水?” 顾半夏说:“嗯。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河已经干了很多年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去看看。” 他沿着街走,走到石桥前。他站在桥头,看着那条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他站在桥头,看着那条干涸的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河干了。” 林满站在他旁边,说:“嗯。河干了。” 莫秋说:“河干了。但桥还在。” 林满说:“嗯。桥还在。” 莫秋说:“桥还在。但河干了。” 林满说:“嗯。” 莫秋说:“河干了。但石碑还在。石碑上刻着‘临水’。” 林满说:“嗯。” 莫秋说:“临水。临水。临水。河干了。没有水。但镇子叫临水。”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 莫秋说:“嗯。” 林满说:“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桥头,看着那条干涸的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座镇子,在说谎。” 林满说:“说谎?” 莫秋说:“嗯。说谎。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镇子在说谎。” 莫秋说:“嗯。镇子在说谎。” 林满说:“镇子在说谎。那我们呢?”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桥头,看着那条干涸的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们也在说谎。” 林满说:“我们说什么谎?” 莫秋说:“我们说我们找到座位了。但我们没有。我们说我们找到回家的路了。但我们没有。我们说我们不知道家在哪里。但我们知道。” 林满说:“我们知道家在哪里?” 莫秋说:“嗯。我们知道。家是戏院。家是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家是师父教我们唱《定军山》的地方。家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知道家在哪里。” 莫秋说:“嗯。我知道家在哪里。” 林满说:“你为什么不回去?”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桥头,看着那条干涸的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我回不去。” 林满说:“为什么?” 莫秋说:“因为我在说谎。” 林满说:“你说什么谎?” 莫秋说:“我说我找到座位了。但我没有。我说我找到回家的路了。但我没有。我说我不知道家在哪里。但我知道。我说我师父散场了。但他没有。”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师父没有散场?” 莫秋说:“嗯。他没有散场。他还在戏里。他还在观众席第一排。他还在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他变成了霸王。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林满说:“你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他为什么不出来?” 莫秋说:“因为他不想出来。” 林满说:“为什么?” 莫秋说:“因为他在说谎。” 林满说:“他说什么谎?” 莫秋说:“他说他散场了。但他没有。他说他走了。但他没有。他说他不会回来了。但他没有。他在说谎。”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师父在说谎。” 莫秋说:“嗯。他在说谎。” 林满说:“他为什么说谎?” 莫秋说:“因为他不想散场。他不想离开戏院。他不想回家。因为他没有家。” 林满说:“他没有家?” 莫秋说:“嗯。他没有家。他只有戏院。他只有戏。他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那是他的座位。他坐在那里,看戏。他看了一辈子。”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没有说谎。” 莫秋说:“嗯。我没有说谎。” 林满说:“你说的是真话。” 莫秋说:“嗯。我说的是真话。” 林满说:“你说的是真话。但你走不出去。” 莫秋说:“嗯。我走不出去。” 林满说:“为什么?” 莫秋说:“因为这座镇子在说谎。” 林满说:“镇子在说谎。和你走不出去有什么关系?” 莫秋说:“镇子在说谎。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在说谎。所以走不出去。”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镇子在说谎。所以走不出去。” 莫秋说:“嗯。” 林满说:“那怎么办?”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桥头,看着那条干涸的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让镇子说真话。” 林满说:“怎么让镇子说真话?” 莫秋说:“我不知道。” 他们站在桥头,看着那条干涸的河。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他们看了很久。然后莫秋说:“走吧。回去。” 他们沿着街走,走回茶馆。顾半夏坐在茶馆里,药箱放在桌上。沈知微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阿九站在门口,靠着门框。 莫秋走进茶馆,坐下来。他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 他说:“这座镇子在说谎。” 顾半夏说:“嗯。镇子在说谎。” 莫秋说:“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镇子在说谎。所以走不出去。”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让镇子说真话。就能走出去。” 顾半夏说:“怎么让镇子说真话?” 莫秋说:“我不知道。”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一件事。” 莫秋说:“什么事?” 顾半夏说:“这座镇子,不是临水。” 莫秋说:“不是临水?” 顾半夏说:“嗯。不是临水。临水是河边的镇子。这座镇子,没有河。” 莫秋说:“有河。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临水。” 顾半夏说:“桥头有石碑。石碑上刻着‘临水’。但河里没有水。” 莫秋说:“嗯。河里没有水。” 顾半夏说:“河里没有水。但镇子叫临水。镇子在说谎。” 莫秋说:“嗯。” 顾半夏说:“镇子在说谎。但镇子为什么叫临水?” 莫秋说:“我不知道。” 顾半夏说:“镇子叫临水。因为镇子曾经有水。镇子曾经有一条河。河里有水。水是清的。河里有鱼。鱼是活的。镇子叫临水。因为镇子曾经有水。”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茶馆里,看着顾半夏。顾半夏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镇子曾经有水。” 顾半夏说:“嗯。镇子曾经有水。” 莫秋说:“现在没有水了。” 顾半夏说:“嗯。现在没有水了。” 莫秋说:“水去哪里了?” 顾半夏说:“我不知道。”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茶馆里,喝着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水去哪里了?” 没有人说话。 莫秋说:“水去哪里了?” 没有人说话。 他坐在茶馆里,看着窗外。窗外是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水被说干了。” 顾半夏说:“水被说干了?” 莫秋说:“嗯。水被说干了。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一直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莫秋坐在她对面对,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镇子在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让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 顾半夏说:“水会回来?” 莫秋说:“嗯。水会回来。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水回来了。镇子就叫临水了。镇子叫临水。河里有水。镇子说的是真话。镇子说的是真话。我们就能走出去。”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莫秋坐在她对面对,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怎么让镇子说真话?” 顾半夏说:“我不知道。”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茶馆里,喝着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我知道一件事。” 顾半夏说:“什么事?” 莫秋说:“这座镇子,在说谎。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镇子在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让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 顾半夏说:“水会回来?” 莫秋说:“嗯。水会回来。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水回来了。镇子就叫临水了。镇子叫临水。河里有水。镇子说的是真话。镇子说的是真话。我们就能走出去。”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莫秋坐在她对面对,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怎么让镇子说真话?” 顾半夏说:“我不知道。”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茶馆里,喝着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我知道一件事。” 顾半夏说:“什么事?” 莫秋说:“这座镇子,在说谎。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镇子在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让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 顾半夏说:“水会回来?” 莫秋说:“嗯。水会回来。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水回来了。镇子就叫临水了。镇子叫临水。河里有水。镇子说的是真话。镇子说的是真话。我们就能走出去。”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莫秋坐在她对面对,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怎么让镇子说真话?” 顾半夏说:“我不知道。”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茶馆里,喝着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我知道一件事。” 顾半夏说:“什么事?” 莫秋说:“这座镇子,在说谎。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镇子在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让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 顾半夏说:“水会回来?” 莫秋说:“嗯。水会回来。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水回来了。镇子就叫临水了。镇子叫临水。河里有水。镇子说的是真话。镇子说的是真话。我们就能走出去。”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莫秋坐在她对面对,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怎么让镇子说真话?” 顾半夏说:“我不知道。”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茶馆里,喝着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我知道一件事。” 顾半夏说:“什么事?” 莫秋说:“这座镇子,在说谎。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镇子在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让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 顾半夏说:“水会回来?” 莫秋说:“嗯。水会回来。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水回来了。镇子就叫临水了。镇子叫临水。河里有水。镇子说的是真话。镇子说的是真话。我们就能走出去。”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莫秋坐在她对面对,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怎么让镇子说真话?” 顾半夏说:“我不知道。”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茶馆里,喝着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我知道一件事。” 顾半夏说:“什么事?” 莫秋说:“这座镇子,在说谎。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镇子在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让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 顾半夏说:“水会回来?” 莫秋说:“嗯。水会回来。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水回来了。镇子就叫临水了。镇子叫临水。河里有水。镇子说的是真话。镇子说的是真话。我们就能走出去。”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莫秋坐在她对面对,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怎么让镇子说真话?” 顾半夏说:“我不知道。”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茶馆里,喝着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我知道一件事。” 顾半夏说:“什么事?” 莫秋说:“这座镇子,在说谎。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镇子在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让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 顾半夏说:“水会回来?” 莫秋说:“嗯。水会回来。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水回来了。镇子就叫临水了。镇子叫临水。河里有水。镇子说的是真话。镇子说的是真话。我们就能走出去。”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莫秋坐在她对面对,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怎么让镇子说真话?” 顾半夏说:“我不知道。”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茶馆里,喝着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我知道一件事。” 顾半夏说:“什么事?” 莫秋说:“这座镇子,在说谎。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镇子在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让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 顾半夏说:“水会回来?” 莫秋说:“嗯。水会回来。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水回来了。镇子就叫临水了。镇子叫临水。河里有水。镇子说的是真话。镇子说的是真话。我们就能走出去。”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莫秋坐在她对面对,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怎么让镇子说真话?” 顾半夏说:“我不知道。”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茶馆里,喝着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我知道一件事。” 顾半夏说:“什么事?” 莫秋说:“这座镇子,在说谎。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镇子在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让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 顾半夏说:“水会回来?” 莫秋说:“嗯。水会回来。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水回来了。镇子就叫临水了。镇子叫临水。河里有水。镇子说的是真话。镇子说的是真话。我们就能走出去。”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莫秋坐在她对面对,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怎么让镇子说真话?” 顾半夏说:“我不知道。”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茶馆里,喝着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我知道一件事。” 顾半夏说:“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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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秋说:“这座镇子,在说谎。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镇子在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让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 顾半夏说:“水会回来?” 莫秋说:“嗯。水会回来。镇子说真话。水就会回来。水回来了。镇子就叫临水了。镇子叫临水。河里有水。镇子说的是真话。镇子说的是真话。我们就能走出去。”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莫秋坐在她对面对,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怎么让镇子说真话?” 顾半夏说:“我不知道。”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茶馆里,喝着茶。茶是苦的。他放下茶碗,说:“我知道一件事。” 顾半夏说:“什么事?” 莫秋说:“这座镇子,在说谎。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镇子在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 顾半夏说:“嗯。” 莫秋说:“让 18. 世界二:水 第十八章:水 莫秋站在桥底,摸着那个字。字是凉的。石头是凉的。 水声还在响,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他听腻了。他听了一百遍“你说的是真话”,听了一百遍“水没有回来”,听了一百遍“我不知道”。这些话像河床上的石头,又硬又干,硌得他脚疼。 他松开手,转身,走出桥底。阳光照在他脸上,白花花的。他眯了眯眼。 林满站在桥头,看着他。林满说:“你下去了很久。”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找到什么了?” 莫秋说:“一个字。” 林满说:“什么字?” 莫秋说:“水。”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桥头,看着莫秋。莫秋站在河床上,抬头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水在桥底。水在石头里。水在字里。水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说真话的人。” 林满说:“你是说真话的人?” 莫秋说:“我是说真话的人。但只有我一个人说真话。水没有回来。” 林满说:“要让水回来,就要让镇子说真话。” 莫秋说:“嗯。” 林满说:“怎么让镇子说真话?”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桥头,看着莫秋。莫秋站在河床上,抬头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我知道。” 莫秋说:“你知道?” 林满说:“嗯。我知道。镇子说真话,就是镇子不说谎。镇子不说谎,就是镇子承认自己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承认自己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承认自己在说谎。” 莫秋说:“镇子承认自己在说谎?” 林满说:“嗯。镇子承认自己在说谎。镇子承认自己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承认自己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承认自己在说谎。镇子承认自己在说谎,水就会回来。” 莫秋说:“怎么让镇子承认自己在说谎?” 林满说:“让镇子开口说话。” 莫秋说:“镇子怎么开口说话?” 林满说:“镇子不会说话。但镇子里的人会说话。”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河床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桥头,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镇子里的人?” 林满说:“嗯。镇子里的人。茶馆里的茶是热的,但没有人。戏院里的灯是亮的,但没有人。街上没有人。镇子里没有人。但镇子里有人。” 莫秋说:“哪里有人?” 林满说:“戏院里有人。陈三在戏院里。陈三是镇子里的人。陈三说‘你和我一样’。陈三说‘走不出去’。陈三说‘找不到回家的路’。陈三说‘不知道家在哪里’。陈三说‘怎么办’。陈三说‘我往前走’。” 莫秋说:“陈三在说谎?” 林满说:“嗯。陈三在说谎。陈三说‘你和我一样’。但陈三和我一样吗?陈三找到座位了。陈三坐了。陈三下车了。陈三来到临水。陈三走不出去。陈三找不到回家的路。陈三不知道家在哪里。陈三说‘你和我一样’。但陈三和我一样吗?”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河床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桥头,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陈三和我一样。陈三找到座位了。陈三坐了。陈三下车了。陈三来到临水。陈三走不出去。陈三找不到回家的路。陈三不知道家在哪里。陈三说‘你和我一样’。陈三和我一样。” 林满说:“陈三在说谎。陈三说‘你和我一样’。但陈三和我一样吗?陈三找到座位了。陈三坐了。陈三下车了。陈三来到临水。陈三走不出去。陈三找不到回家的路。陈三不知道家在哪里。陈三说‘你和我一样’。但陈三和我一样吗?”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河床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桥头,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陈三在说谎。” 林满说:“嗯。陈三在说谎。陈三说‘你和我一样’。但陈三和我一样吗?陈三找到座位了。陈三坐了。陈三下车了。陈三来到临水。陈三走不出去。陈三找不到回家的路。陈三不知道家在哪里。陈三说‘你和我一样’。但陈三和我一样吗?” 莫秋说:“陈三和我一样。陈三找到座位了。陈三坐了。陈三下车了。陈三来到临水。陈三走不出去。陈三找不到回家的路。陈三不知道家在哪里。陈三说‘你和我一样’。陈三和我一样。” 林满说:“陈三在说谎。陈三说‘你和我一样’。但陈三和我一样吗?”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河床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桥头,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陈三在说谎。陈三说‘你和我一样’。但陈三和我一样吗?陈三找到座位了。陈三坐了。陈三下车了。陈三来到临水。陈三走不出去。陈三找不到回家的路。陈三不知道家在哪里。陈三说‘你和我一样’。但陈三和我一样吗?” 林满说:“陈三和我一样。陈三找到座位了。陈三坐了。陈三下车了。陈三来到临水。陈三走不出去。陈三找不到回家的路。陈三不知道家在哪里。陈三说‘你和我一样’。陈三和我一样。”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河床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桥头,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也在说谎。” 林满说:“嗯。我在说谎。” 莫秋说:“你说什么谎?” 林满说:“我说‘陈三在说谎’。但陈三没有在说谎。陈三说‘你和我一样’。陈三和我一样。陈三找到座位了。陈三坐了。陈三下车了。陈三来到临水。陈三走不出去。陈三找不到回家的路。陈三不知道家在哪里。陈三说‘你和我一样’。陈三和我一样。我说‘陈三在说谎’。我在说谎。”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河床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桥头,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在说谎。你说‘陈三在说谎’。但陈三没有在说谎。陈三说‘你和我一样’。陈三和我一样。陈三找到座位了。陈三坐了。陈三下车了。陈三来到临水。陈三走不出去。陈三找不到回家的路。陈三不知道家在哪里。陈三说‘你和我一样’。陈三和我一样。你说‘陈三在说谎’。你在说谎。” 林满说:“嗯。我在说谎。” 莫秋说:“你说谎了。” 林满说:“嗯。我说谎了。” 莫秋说:“你说谎了。水没有回来。”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桥头,看着莫秋。莫秋站在河床上,抬头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我说谎了。水没有回来。因为我说谎了。” 莫秋说:“嗯。你说谎了。水没有回来。” 林满说:“要让水回来,就要让镇子说真话。镇子说真话,就是镇子不说谎。镇子不说谎,就是镇子里的人不说谎。镇子里的人不说谎,就是我不说谎。” 莫秋说:“你别说谎。” 林满说:“嗯。我别说谎。” 莫秋说:“你说真话。” 林满说:“嗯。我说真话。” 莫秋说:“你说什么真话?”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桥头,看着莫秋。莫秋站在河床上,抬头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我说真话。我说:陈三没有在说谎。陈三说‘你和我一样’。陈三和我一样。陈三找到座位了。陈三坐了。陈三下车了。陈三来到临水。陈三走不出去。陈三找不到回家的路。陈三不知道家在哪里。陈三说‘你和我一样’。陈三和我一样。我说‘陈三在说谎’。我在说谎。我说真话。我说:我在说谎。”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河床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桥头,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说真话了。” 林满说:“嗯。我说真话了。” 莫秋说:“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桥头,看着莫秋。莫秋站在河床上,抬头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只有我一个人说真话。” 莫秋说:“嗯。只有你一个人说真话。” 林满说:“要让水回来,就要让镇子说真话。镇子说真话,就是镇子里的人说真话。镇子里的人说真话,就是所有人说真话。所有人说真话,就是你也说真话。”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河床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桥头,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说真话。” 林满说:“你说什么真话?” 莫秋说:“我说真话。我说:我找到座位了。但我没有。我说:我找到回家的路了。但我没有。我说:我不知道家在哪里。但我知道。我说:我师父散场了。但他没有。我说:我师父走了。但他没有。我说:我师父不会回来了。但他没有。我说真话。我说:我在说谎。”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桥头,看着莫秋。莫秋站在河床上,抬头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说真话了。” 莫秋说:“嗯。我说真话了。” 林满说:“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河床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桥头,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只有我们两个人说真话。” 林满说:“嗯。只有我们两个人说真话。” 莫秋说:“要让水回来,就要让镇子说真话。镇子说真话,就是镇子里的人说真话。镇子里的人说真话,就是所有人说真话。所有人说真话,就是顾半夏说真话。所有人说真话,就是沈知微说真话。所有人说真话,就是阿九说真话。所有人说真话,就是陈三说真话。”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桥头,看着莫秋。莫秋站在河床上,抬头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陈三说真话?” 莫秋说:“嗯。陈三说真话。陈三说‘你和我一样’。陈三和我一样。陈三找到座位了。陈三坐了。陈三下车了。陈三来到临水。陈三走不出去。陈三找不到回家的路。陈三不知道家在哪里。陈三说‘你和我一样’。陈三和我一样。陈三说真话。陈三说:我在说谎。”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桥头,看着莫秋。莫秋站在河床上,抬头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陈三说真话。陈三说:我在说谎。陈三说真话了。水会回来吗?” 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说:“我们去看看。” 他们沿着街走,走到戏院前。戏院的门开着。莫秋走进去。林满跟在后面。 戏院里很暗。台上没有人。台下没有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没有人。 莫秋站在戏院中间,看着那个空位置。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师父。” 没有人回答。 莫秋说:“师父。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 莫秋说:“师父。你散场了吗?” 没有人回答。 莫秋说:“师父。你回家了吗?” 没有人回答。 莫秋站在戏院中间,看着那个空位置。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戏院。 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河面上有水。 莫秋看着那条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河里有水。” 林满说:“河里有水?” 莫秋说:“嗯。河里有水。我看见水了。” 林满说:“你看见水了?” 莫秋说:“嗯。我看见水了。河面上有水。水是清的。水在流。”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旁边,看着那条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河里没有水。” 莫秋说:“河里有水。我看见水了。” 林满说:“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看见水了。” 林满说:“你看见水了。但河里没有水。” 莫秋说:“我看见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林满说:“你看见水了。但河里没有水。”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在说谎。” 林满说:“嗯。你在说谎。” 莫秋说:“我看见水了。但河里没有水。我看见水了。我在说谎。” 林满说:“嗯。你在说谎。” 莫秋说:“我说谎了。水没有回来。”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旁边,看着那条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说谎了。水没有回来。因为你在说谎。” 莫秋说:“嗯。我在说谎。” 林满说:“你说真话。你说: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林满说:“你说真话了。” 莫秋说:“嗯。我说真话了。” 林满说:“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只有我们三个人说真话。” 林满说:“嗯。只有我们三个人说真话。” 莫秋说:“要让水回来,就要让镇子说真话。镇子说真话,就是镇子里的人说真话。镇子里的人说真话,就是所有人说真话。所有人说真话,就是顾半夏说真话。所有人说真话,就是沈知微说真话。所有人说真话,就是阿九说真话。所有人说真话,就是陈三说真话。”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旁边,看着那条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顾半夏在说谎。” 莫秋说:“顾半夏在说谎?” 林满说:“嗯。顾半夏在说谎。顾半夏说‘这座镇子不是临水’。但这座镇子是临水。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临水。顾半夏说‘这座镇子不是临水’。顾半夏在说谎。”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顾半夏在说谎。顾半夏说‘这座镇子不是临水’。但这座镇子是临水。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临水。顾半夏说‘这座镇子不是临水’。顾半夏在说谎。” 林满说:“嗯。顾半夏在说谎。” 莫秋说:“顾半夏在说谎。水没有回来。因为顾半夏在说谎。” 林满说:“嗯。顾半夏在说谎。水没有回来。因为顾半夏在说谎。”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们去告诉顾半夏。让顾半夏说真话。” 他们沿着街走,走回茶馆。顾半夏坐在茶馆里,药箱放在桌上。她看见莫秋和林满走进来,说:“你们去哪里了?” 莫秋说:“我们去了桥底。” 顾半夏说:“桥底有什么?” 莫秋说:“桥底有一个字。字是‘水’。” 顾半夏说:“水?” 莫秋说:“嗯。水。桥底有一个字。字是‘水’。水在桥底。水在石头里。水在字里。水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说真话的人。”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莫秋坐在她对面对,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顾半夏说:“你是说真话的人?” 莫秋说:“我是说真话的人。但只有我一个人说真话。水没有回来。” 顾半夏说:“要让水回来,就要让镇子说真话。” 莫秋说:“嗯。要让水回来,就要让镇子说真话。镇子说真话,就是镇子里的人说真话。镇子里的人说真话,就是所有人说真话。所有人说真话,就是你也说真话。”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莫秋坐在她对面对,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顾半夏说:“我说真话。” 莫秋说:“你说什么真话?” 顾半夏说:“我说真话。我说:这座镇子是临水。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临水。这座镇子是临水。我说‘这座镇子不是临水’。我在说谎。我说真话。我说:我在说谎。”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茶馆里,看着顾半夏。顾半夏坐在他对面对,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说真话了。” 顾半夏说:“嗯。我说真话了。” 莫秋说:“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莫秋坐在她对面对,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顾半夏说:“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只有我们四个人说真话。” 莫秋说:“嗯。只有我们四个人说真话。” 顾半夏说:“要让水回来,就要让镇子说真话。镇子说真话,就是镇子里的人说真话。镇子里的人说真话,就是所有人说真话。所有人说真话,就是沈知微说真话。所有人说真话,就是阿九说真话。所有人说真话,就是陈三说真话。”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茶馆里,看着顾半夏。顾半夏坐在他对面对,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沈知微在说谎。” 顾半夏说:“沈知微在说谎?” 莫秋说:“嗯。沈知微在说谎。沈知微说‘师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自己唱戏’。但师父没有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师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师父坐在那里,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他变成了霸王。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沈知微说‘师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自己唱戏’。沈知微在说谎。”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莫秋坐在她对面对,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顾半夏说:“沈知微在说谎。沈知微说‘师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自己唱戏’。但师父没有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师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师父坐在那里,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他变成了霸王。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沈知微说‘师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自己唱戏’。沈知微在说谎。” 莫秋说:“嗯。沈知微在说谎。” 顾半夏说:“沈知微在说谎。水没有回来。因为沈知微在说谎。” 莫秋说:“嗯。沈知微在说谎。水没有回来。因为沈知微在说谎。” 顾半夏没有说话。她坐在茶馆里,看着莫秋。莫秋坐在她对面对,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顾半夏说:“我们去告诉沈知微。让沈知微说真话。” 沈知微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莫秋走到他面前,说:“沈知微。” 沈知微睁开眼睛,看着他。 莫秋说:“沈知微。你在说谎。” 沈知微说:“我说什么谎?” 莫秋说:“你说‘师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自己唱戏’。但师父没有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师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师父坐在那里,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他变成了霸王。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你说‘师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自己唱戏’。你在说谎。” 沈知微没有说话。他坐在角落里,看着莫秋。莫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沈知微说:“我说真话。我说:师父没有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师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师父坐在那里,看戏。他看了一辈子。他看着看着,就走进了戏里。他变成了霸王。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我说‘师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自己唱戏’。我在说谎。我说真话。我说:我在说谎。”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沈知微面前,看着他。沈知微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说真话了。” 沈知微说:“嗯。我说真话了。” 莫秋说:“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 沈知微没有说话。他坐在角落里,看着莫秋。莫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沈知微说:“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只有我们五个人说真话。” 莫秋说:“嗯。只有我们五个人说真话。” 沈知微说:“要让水回来,就要让镇子说真话。镇子说真话,就是镇子里的人说真话。镇子里的人说真话,就是所有人说真话。所有人说真话,就是阿九说真话。所有人说真话,就是陈三说真话。”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沈知微面前,看着他。沈知微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阿九在说谎。” 沈知微说:“阿九在说谎?” 莫秋说:“嗯。阿九在说谎。阿九说‘往前走’。但往前走,走不出去。往前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但火车开走了。火车开走了。没有下一班车。阿九说‘往前走’。阿九在说谎。” 沈知微没有说话。他坐在角落里,看着莫秋。莫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沈知微说:“阿九在说谎。阿九说‘往前走’。但往前走,走不出去。往前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但火车开走了。火车开走了。没有下一班车。阿九说‘往前走’。阿九在说谎。” 莫秋说:“嗯。阿九在说谎。” 沈知微说:“阿九在说谎。水没有回来。因为阿九在说谎。” 莫秋说:“嗯。阿九在说谎。水没有回来。因为阿九在说谎。” 沈知微没有说话。他坐在角落里,看着莫秋。莫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沈知微说:“我们去告诉阿九。让阿九说真话。” 阿九站在门口,靠着门框。莫秋走到他面前,说:“阿九。” 阿九看着他。 莫秋说:“阿九。你在说谎。” 阿九说:“我说什么谎?” 莫秋说:“你说‘往前走’。但往前走,走不出去。往前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但火车开走了。火车开走了。没有下一班车。你说‘往前走’。你在说谎。” 阿九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莫秋。莫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阿九说:“我说真话。我说:往前走,走不出去。往前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但火车开走了。火车开走了。没有下一班车。我说‘往前走’。我在说谎。我说真话。我说:我在说谎。”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阿九面前,看着他。阿九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说真话了。” 阿九说:“嗯。我说真话了。” 莫秋说:“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 阿九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莫秋。莫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阿九说:“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只有我们六个人说真话。” 莫秋说:“嗯。只有我们六个人说真话。” 阿九说:“要让水回来,就要让镇子说真话。镇子说真话,就是镇子里的人说真话。镇子里的人说真话,就是所有人说真话。所有人说真话,就是陈三说真话。”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阿九面前,看着他。阿九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陈三在说谎。” 阿九说:“陈三在说谎?” 莫秋说:“嗯。陈三在说谎。陈三说‘你和我一样’。但陈三和我一样吗?陈三找到座位了。陈三坐了。陈三下车了。陈三来到临水。陈三走不出去。陈三找不到回家的路。陈三不知道家在哪里。陈三说‘你和我一样’。陈三和我一样。陈三说‘你和我一样’。陈三在说谎。” 阿九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莫秋。莫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阿九说:“陈三在说谎。陈三说‘你和我一样’。但陈三和我一样吗?陈三找到座位了。陈三坐了。陈三下车了。陈三来到临水。陈三走不出去。陈三找不到回家的路。陈三不知道家在哪里。陈三说‘你和我一样’。陈三和我一样。陈三说‘你和我一样’。陈三在说谎。” 莫秋说:“嗯。陈三在说谎。” 阿九说:“陈三在说谎。水没有回来。因为陈三在说谎。” 莫秋说:“嗯。陈三在说谎。水没有回来。因为陈三在说谎。” 阿九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莫秋。莫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阿九说:“我们去告诉陈三。让陈三说真话。” 他们走到戏院前。戏院的门开着。莫秋走进去。林满跟在后面。顾半夏跟在后面。沈知微跟在后面。阿九跟在后面。 戏院里很暗。台上没有人。台下没有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没有人。 陈三站在台上。 莫秋走到台前,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陈三。你在说谎。” 陈三说:“我说什么谎?” 莫秋说:“你说‘你和我一样’。但陈三和我一样吗?陈三找到座位了。陈三坐了。陈三下车了。陈三来到临水。陈三走不出去。陈三找不到回家的路。陈三不知道家在哪里。陈三说‘你和我一样’。陈三和我一样。陈三说‘你和我一样’。你在说谎。”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我说真话。我说:我找到座位了。我坐了。我下车了。我来到临水。我走不出去。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不知道家在哪里。我说‘你和我一样’。你和我一样。你找到座位了。你坐了。你下车了。你来到临水。你走不出去。你找不到回家的路。你不知道家在哪里。我说‘你和我一样’。你和我一样。我说真话。我说:我没有在说谎。”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前,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你说真话了。” 陈三说:“嗯。我说真话了。” 莫秋说:“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只有我们七个人说真话。” 莫秋说:“嗯。只有我们七个人说真话。” 陈三说:“要让水回来,就要让镇子说真话。镇子说真话,就是镇子里的人说真话。镇子里的人说真话,就是所有人说真话。所有人说真话,就是所有人都说真话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前,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所有人都说真话了。” 陈三说:“嗯。所有人都说真话了。” 莫秋说:“所有人都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所有人都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镇 子还在说谎。” 莫秋说:“镇子还在说谎?” 陈三说:“嗯。镇子还在说谎。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所有人都说真话了。但镇子还在说谎。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前,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怎么让镇子说真话?” 陈三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陈三说:“我不知道。”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前,看着陈三。陈三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戏院。 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 河面上有水。 莫秋看着那条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河里有水。” 林满站在他旁边,说:“河里有水?” 莫秋说:“嗯。河里有水。我看见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林满说:“你看见水了。但河里没有水。” 莫秋说:“我看见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林满说:“你看见水了。但河里没有水。”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没有在说谎。我看见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林满说:“你看见水了。但河里没有水。”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看见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我看见水了。但河里没有水。我看见水了。我在说谎。” 林满说:“嗯。你在说谎。” 莫秋说:“我说谎了。水没有回来。”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旁边,看着那条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说谎了。水没有回来。因为你在说谎。” 莫秋说:“嗯。我在说谎。” 林满说:“你说真话。你说: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林满说:“你说真话了。” 莫秋说:“嗯。我说真话了。” 林满说:“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所有人都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镇子还在说谎。水没有回来。”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旁边,看着那条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镇子还在说谎。水没有回来。要让水回来,就要让镇子说真话。镇子说真话,就是镇子不说谎。镇子不说谎,就是镇子承认自己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承认自己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承认自己在说谎。” 莫秋说:“镇子承认自己在说谎?” 林满说:“嗯。镇子承认自己在说谎。镇子承认自己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承认自己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承认自己在说谎。镇子承认自己在说谎,水就会回来。” 莫秋说:“怎么让镇子承认自己在说谎?” 林满说:“让镇子开口说话。” 莫秋说:“镇子怎么开口说话?”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旁边,看着那条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镇子不会说话。但镇子里的人会说话。所有人都说真话了。但镇子还在说谎。因为镇子不是人。镇子是河。镇子是桥。镇子是石碑。镇子是茶馆。镇子是戏院。镇子是白墙黑瓦的房子。镇子是石桥。镇子是河床。镇子是石头。镇子是青苔。镇子不会说话。”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镇子不会说话。但镇子会听。” 林满说:“镇子会听?” 莫秋说:“嗯。镇子会听。镇子听了很多人说话。镇子听了很多人说谎。镇子听了很多人说真话。镇子听了很多人说‘你和我一样’。镇子听了很多人说‘走不出去’。镇子听了很多人说‘找不到回家的路’。镇子听了很多人说‘不知道家在哪里’。镇子听了很多人说‘怎么办’。镇子听了很多人说‘我往前走’。镇子听了很多人说真话。镇子听了很多人说‘我在说谎’。镇子会听。”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旁边,看着那条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镇子会听。但镇子不会说话。” 莫秋说:“嗯。镇子不会说话。” 林满说:“镇子不会说话。怎么让镇子说真话?”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镇子不会说话。但镇子会唱。” 林满说:“镇子会唱?” 莫秋说:“嗯。镇子会唱。镇子唱过戏。镇子唱过《霸王别姬》。镇子唱过《定军山》。镇子唱过‘我主爷——起义在芒砀——’。镇子唱过‘劝君王——饮酒听虞歌——’。镇子会唱。”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旁边,看着那条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镇子会唱。但镇子不会说话。” 莫秋说:“嗯。镇子不会说话。但镇子会唱。” 林满说:“怎么让镇子唱真话?”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让镇子唱《定军山》。” 林满说:“让镇子唱《定军山》?” 莫秋说:“嗯。让镇子唱《定军山》。《定军山》是师父教我的。《定军山》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定军山》是‘恼恨那——军师主见差——’。《定军山》是‘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定军山》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定军山》是真话。”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旁边,看着那条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唱了。 “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从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他的声音在风里飘着,断断续续的。 他唱了一遍。唱完了。 林满说:“水没有回来。” 莫秋说:“嗯。水没有回来。” 林满说:“再唱。” 莫秋唱了第二遍。 “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他的声音比第一遍响了一些。风从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他的声音在风里飘着。 他唱完了。林满说:“水没有回来。” 莫秋说:“嗯。水没有回来。” 林满说:“再唱。” 莫秋唱了第三遍。 “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他的声音比第二遍更响了。风从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他的声音在风里飘着。 他唱完了。林满说:“水没有回来。” 莫秋说:“嗯。水没有回来。” 林满说:“再唱。” 莫秋唱了第四遍。 “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他的声音比第三遍更响了。风从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他的声音在风里飘着。 他唱完了。林满说:“水没有回来。” 莫秋说:“嗯。水没有回来。” 林满说:“再唱。” 莫秋唱了第五遍。 “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他的声音比第四遍更响了。风从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他的声音在风里飘着。 他唱完了。林满说:“水没有回来。” 莫秋说:“嗯。水没有回来。” 林满说:“再唱。” 莫秋唱了第六遍。 “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他的声音比第五遍更响了。风从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他的声音在风里飘着。 他唱完了。林满说:“水没有回来。” 莫秋说:“嗯。水没有回来。” 林满说:“再唱。” 莫秋唱了第七遍。 “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他的声音比第六遍更响了。风从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他的声音在风里飘着。 他唱完了。林满说:“水没有回来。” 莫秋说:“嗯。水没有回来。” 林满说:“再唱。” 莫秋唱了第八遍。 “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他的声音比第七遍更响了。风从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他的声音在风里飘着。 他唱完了。林满说:“水没有回来。” 莫秋说:“嗯。水没有回来。” 林满说:“再唱。” 莫秋唱了第九遍。 “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他的声音比第八遍更响了。风从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他的声音在风里飘着。 他唱完了。林满说:“水没有回来。” 莫秋说:“嗯。水没有回来。” 林满说:“再唱。” 莫秋唱了第十遍。 “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他的声音比第九遍更响了。风从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他的声音在风里飘着。 他唱完了。林满说:“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知道。” 林满说:“你知道什么?” 莫秋说:“我知道怎么让镇子说真话了。” 林满说:“怎么让镇子说真话?”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镇子不会说话。但镇子会唱。镇子唱过《霸王别姬》。镇子唱过《定军山》。镇子唱过‘我主爷——起义在芒砀——’。镇子唱过‘劝君王——饮酒听虞歌——’。镇子会唱。但镇子唱的不是真话。镇子唱的是戏。” 林满说:“镇子唱的是戏?” 莫秋说:“嗯。镇子唱的是戏。戏是假的。戏是编的。戏是说谎。镇子唱戏。镇子在说谎。镇子唱《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但霸王不想自刎。霸王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镇子唱《定军山》。黄忠斩了夏侯渊。但黄忠不想斩夏侯渊。黄忠一直唱,一直不唱到斩夏侯渊。镇子唱戏。镇子在说谎。”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旁边,看着那条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镇子唱戏。镇子在说谎。要让镇子说真话,就要让镇子不唱戏。” 莫秋说:“嗯。要让镇子说真话,就要让镇子不唱戏。” 林满说:“怎么让镇子不唱戏?”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让镇子唱完。” 林满说:“让镇子唱完?” 莫秋说:“嗯。让镇子唱完。镇子唱《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但霸王不想自刎。霸王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霸王不唱到自刎,戏就不完。戏不完,镇子就一直在唱戏。镇子一直在唱戏,镇子就一直在说谎。让镇子唱完。让霸王自刎。戏就完了。戏完了,镇子就不唱戏了。镇子不唱戏了,镇子就不说谎了。镇子不说谎了,镇子就说真话了。镇子说真话了,水就会回来。”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旁边,看着那条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怎么让霸王自刎?”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让霸王唱完《霸王别姬》。” 林满说:“谁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唱。” 林满说:“你唱?” 莫秋说:“嗯。我唱。我唱《霸王别姬》。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我唱‘解君忧——闷舞婆娑——’。我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我唱‘英雄四路——起干戈——’。我唱‘自古常言——不欺我——’。我唱‘成败兴亡——一刹那——’。我唱‘宽心饮酒——宝帐坐——’。我唱完《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镇子不唱戏了。镇子不说谎了。镇子说真话了。水就会回来。”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旁边,看着那条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戏院。 戏院里很暗。台上没有人。台下没有人。 19. 世界二:戏 第十九章:戏 莫秋走进戏院。林满跟在他后面。顾半夏跟在林满后面。沈知微跟在顾半夏后面。阿九跟在沈知微后面。陈三跟在阿九后面。 戏院里很暗。台上没有人。台下没有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没有人。 莫秋走到台前,站住了。他抬头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盏灯,悬在台顶,照着台面。灯光是黄的,像旧戏院的灯光。灯光落在台面上,台面上有一层灰。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上台。 他站在台上,站在灯光里。他转身,面朝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师父。” 没有人回答。 他说:“师父。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 他说:“师父。你散场了吗?” 没有人回答。 他说:“师父。你回家了吗?” 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台上,站在灯光里,看着那个空位置。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像一盏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着,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声音在戏院里飘着,像灰尘在灯光里飘着。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唱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唱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一块一块地落进水里。水没有回来。但声音在戏院里响着。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 他唱到这一句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说:“错了。” 莫秋停下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哪里错了?” 声音说:“这一句不是这么唱的。” 莫秋说:“怎么唱?” 声音说:“这一句是‘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唱的是‘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但这一句不是这么唱的。” 莫秋说:“怎么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师父。是你吗?”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还在。你没有散场。你还在唱。你不想自刎。所以你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师父。是你吗?”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教我唱《霸王别姬》。你教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教我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教我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教我唱‘英雄四路——起干戈——’。你教我唱‘自古常言——不欺我——’。你教我唱‘成败兴亡——一刹那——’。你教我唱‘宽心饮酒——宝帐坐——’。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着,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唱到这一句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说:“错了。” 莫秋停下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哪里错了?” 声音说:“这一句不是这么唱的。” 莫秋说:“怎么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教我唱。你教了我很多年。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唱《空城计》。你教我唱《失街亭》。你教我唱《斩马谡》。你教我唱《霸王别姬》。你教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教我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教我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教我唱‘英雄四路——起干戈——’。你教我唱‘自古常言——不欺我——’。你教我唱‘成败兴亡——一刹那——’。你教我唱‘宽心饮酒——宝帐坐——’。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着,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唱到这一句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说:“错了。” 莫秋停下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哪里错了?” 声音说:“这一句不是这么唱的。” 莫秋说:“怎么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教我唱。你教了我很多年。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唱《空城计》。你教我唱《失街亭》。你教我唱《斩马谡》。你教我唱《霸王别姬》。你教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教我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教我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教我唱‘英雄四路——起干戈——’。你教我唱‘自古常言——不欺我——’。你教我唱‘成败兴亡——一刹那——’。你教我唱‘宽心饮酒——宝帐坐——’。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着,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唱到这一句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说:“错了。” 莫秋停下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哪里错了?” 声音说:“这一句不是这么唱的。” 莫秋说:“怎么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教我唱。你教了我很多年。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唱《空城计》。你教我唱《失街亭》。你教我唱《斩马谡》。你教我唱《霸王别姬》。你教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教我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教我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教我唱‘英雄四路——起干戈——’。你教我唱‘自古常言——不欺我——’。你教我唱‘成败兴亡——一刹那——’。你教我唱‘宽心饮酒——宝帐坐——’。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着,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唱到这一句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说:“错了。” 莫秋停下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哪里错了?” 声音说:“这一句不是这么唱的。” 莫秋说:“怎么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教我唱。你教了我很多年。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唱《空城计》。你教我唱《失街亭》。你教我唱《斩马谡》。你教我唱《霸王别姬》。你教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教我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教我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教我唱‘英雄四路——起干戈——’。你教我唱‘自古常言——不欺我——’。你教我唱‘成败兴亡——一刹那——’。你教我唱‘宽心饮酒——宝帐坐——’。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着,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唱到这一句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说:“错了。” 莫秋停下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哪里错了?” 声音说:“这一句不是这么唱的。” 莫秋说:“怎么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教我唱。你教了我很多年。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唱《空城计》。你教我唱《失街亭》。你教我唱《斩马谡》。你教我唱《霸王别姬》。你教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教我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教我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教我唱‘英雄四路——起干戈——’。你教我唱‘自古常言——不欺我——’。你教我唱‘成败兴亡——一刹那——’。你教我唱‘宽心饮酒——宝帐坐——’。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着,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唱到这一句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说:“错了。” 莫秋停下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哪里错了?” 声音说:“这一句不是这么唱的。” 莫秋说:“怎么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教我唱。你教了我很多年。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唱《空城计》。你教我唱《失街亭》。你教我唱《斩马谡》。你教我唱《霸王别姬》。你教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教我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教我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教我唱‘英雄四路——起干戈——’。你教我唱‘自古常言——不欺我——’。你教我唱‘成败兴亡——一刹那——’。你教我唱‘宽心饮酒——宝帐坐——’。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着,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唱到这一句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说:“错了。” 莫秋停下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哪里错了?” 声音说:“这一句不是这么唱的。” 莫秋说:“怎么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教我唱。你教了我很多年。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唱《空城计》。你教我唱《失街亭》。你教我唱《斩马谡》。你教我唱《霸王别姬》。你教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教我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教我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教我唱‘英雄四路——起干戈——’。你教我唱‘自古常言——不欺我——’。你教我唱‘成败兴亡——一刹那——’。你教我唱‘宽心饮酒——宝帐坐——’。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着,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唱到这一句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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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秋说:“师父。你教我唱。你教了我很多年。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唱《空城计》。你教我唱《失街亭》。你教我唱《斩马谡》。你教我唱《霸王别姬》。你教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教我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教我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教我唱‘英雄四路——起干戈——’。你教我唱‘自古常言——不欺我——’。你教我唱‘成败兴亡——一刹那——’。你教我唱‘宽心饮酒——宝帐坐——’。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着,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唱到这一句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说:“错了。” 莫秋停下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哪里错了?” 声音说:“这一句不是这么唱的。” 莫秋说:“怎么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教我唱。你教了我很多年。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唱《空城计》。你教我唱《失街亭》。你教我唱《斩马谡》。你教我唱《霸王别姬》。你教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教我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教我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教我唱‘英雄四路——起干戈——’。你教我唱‘自古常言——不欺我——’。你教我唱‘成败兴亡——一刹那——’。你教我唱‘宽心饮酒——宝帐坐——’。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着,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唱到这一句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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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秋停下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哪里错了?” 声音说:“这一句不是这么唱的。” 莫秋说:“怎么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教我唱。你教了我很多年。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唱《空城计》。你教我唱《失街亭》。你教我唱《斩马谡》。你教我唱《霸王别姬》。你教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教我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教我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教我唱‘英雄四路——起干戈——’。你教我唱‘自古常言——不欺我——’。你教我唱‘成败兴亡——一刹那——’。你教我唱‘宽心饮酒——宝帐坐——’。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着,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唱到这一句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说:“错了。” 莫秋停下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哪里错了?” 声音说:“这一句不是这么唱的。” 莫秋说:“怎么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教我唱。你教了我很多年。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唱《空城计》。你教我唱《失街亭》。你教我唱《斩马谡》。你教我唱《霸王别姬》。你教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教我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教我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教我唱‘英雄四路——起干戈——’。你教我唱‘自古常言——不欺我——’。你教我唱‘成败兴亡——一刹那——’。你教我唱‘宽心饮酒——宝帐坐——’。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着,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唱到这一句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说:“错了。” 莫秋停下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哪里错了?” 声音说:“这一句不是这么唱的。” 莫秋说:“怎么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教我唱。你教了我很多年。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唱《空城计》。你教我唱《失街亭》。你教我唱《斩马谡》。你教我唱《霸王别姬》。你教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教我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教我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教我唱‘英雄四路——起干戈——’。你教我唱‘自古常言——不欺我——’。你教我唱‘成败兴亡——一刹那——’。你教我唱‘宽心饮酒——宝帐坐——’。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着,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唱到这一句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说:“错了。” 莫秋停下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哪里错了?” 声音说:“这一句不是这么唱的。” 莫秋说:“怎么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教我唱。你教了我很多年。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唱《空城计》。你教我唱《失街亭》。你教我唱《斩马谡》。你教我唱《霸王别姬》。你教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教我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教我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教我唱‘英雄四路——起干戈——’。你教我唱‘自古常言——不欺我——’。你教我唱‘成败兴亡——一刹那——’。你教我唱‘宽心饮酒——宝帐坐——’。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着,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唱到这一句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说:“错了。” 莫秋停下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哪里错了?” 声音说:“这一句不是这么唱的。” 莫秋说:“怎么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教我唱。你教了我很多年。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唱《空城计》。你教我唱《失街亭》。你教我唱《斩马谡》。你教我唱《霸王别姬》。你教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教我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教我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教我唱‘英雄四路——起干戈——’。你教我唱‘自古常言——不欺我——’。你教我唱‘成败兴亡——一刹那——’。你教我唱‘宽心饮酒——宝帐坐——’。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着,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唱到这一句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说:“错了。” 莫秋停下了。他站在台上,看 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哪里错了?” 声音说:“这一句不是这么唱的。” 莫秋说:“怎么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教我唱。你教了我很多年。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唱《空城计》。你教我唱《失街亭》。你教我唱《斩马谡》。你教我唱《霸王别姬》。你教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教我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教我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教我唱‘英雄四路——起干戈——’。你教我唱‘自古常言——不欺我——’。你教我唱‘成败兴亡——一刹那——’。你教我唱‘宽心饮酒——宝帐坐——’。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着,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唱到这一句时,台下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说:“错了。” 莫秋停下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哪里错了?” 声音说:“这一句不是这么唱的。” 莫秋说:“怎么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说:“师父。你教我唱。你教了我很多年。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唱《空城计》。你教我唱《失街亭》。你教我唱《斩马谡》。你教我唱《霸王别姬》。你教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教我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教我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教我唱‘英雄四路——起干戈——’。你教我唱‘自古常言——不欺我——’。你教我唱‘成败兴亡——一刹那——’。你教我唱‘宽心饮酒——宝帐坐——’。师父。你教我唱。” 声音没有说话。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没有人。台下只有一排排空座位。台下只有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着,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但这一次,声音没有停在他唱完的地方。声音像水一样,漫过台沿,漫过观众席,漫过一排排空座位,漫到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空位置前。 然后那个位置上,有人坐下了。 莫秋看见了。他唱了那么多遍,终于看见了。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老人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老人看着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老人。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开口了。老人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老人说:“你唱错了。” 莫秋说:“我知道。” 老人说:“你一直唱错。你唱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唱错。” 莫秋说:“我知道。” 老人说:“你知道你唱错了,为什么还一直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老人。老人坐在台下,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师父。你教我唱。” 老人没有说话。老人坐在台下,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说:“我教过你。” 莫秋说:“你教过我。你教了我很多年。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唱《空城计》。你教我唱《失街亭》。你教我唱《斩马谡》。你教我唱《霸王别姬》。你教我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教我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教我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教我唱‘英雄四路——起干戈——’。你教我唱‘自古常言——不欺我——’。你教我唱‘成败兴亡——一刹那——’。你教我唱‘宽心饮酒——宝帐坐——’。你教过我。” 老人说:“我教过你。但你唱错了。” 莫秋说:“我唱错了。我唱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唱错。师父。你教我唱。” 老人没有说话。老人坐在台下,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老人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老人的声音和莫秋的声音不一样。老人的声音像水,像河床上的水,像很久以前流过的水。老人的声音在戏院里流淌着,漫过台沿,漫过观众席,漫过一排排空座位,漫到莫秋面前。 “解君忧——闷舞婆娑——” 老人唱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唱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水,一滴一滴地落进河里。水没有回来。但老人的声音在戏院里响着。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 老人唱到这一句时,莫秋忽然明白了。 老人唱的不是“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老人唱的是“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但老人唱的和莫秋唱的不一样。老人唱的是真话。莫秋唱的是戏。 老人唱完这一句,停下来。老人坐在台下,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说:“你听出来了吗?” 莫秋说:“我听出来了。” 老人说:“你听出来什么?” 莫秋说:“你唱的是真话。我唱的是戏。” 老人说:“嗯。你唱的是戏。我唱的是真话。” 莫秋说:“师父。你唱的是真话。你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赢秦无道。江山破了。江山破了。戏就完了。戏完了。霸王就该自刎了。但你不想自刎。所以你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这一句。你一直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一直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一直不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一直不唱到江山破。江山不破,戏就不完。戏不完,霸王就不用自刎。霸王不用自刎,你就可以一直唱下去。师父。你一直在说谎。” 老人没有说话。老人坐在台下,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说:“嗯。我一直在说谎。” 莫秋说:“师父。你说谎了。你说‘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但你没有唱到江山破。你一直不唱到江山破。你一直在说谎。你说谎了。水没有回来。因为你在说谎。” 老人说:“嗯。我说谎了。水没有回来。因为我在说谎。” 莫秋说:“师父。你说真话。” 老人没有说话。老人坐在台下,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说:“我说真话。我说:赢秦无道。把江山破。江山破了。戏完了。霸王该自刎了。霸王不想自刎。但江山破了。戏完了。霸王该自刎了。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我说真话。我说:我在说谎。我说了这么多年谎。我说‘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但我没有唱到江山破。我一直在说谎。我说真话。我说:我在说谎。”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老人。老人坐在台下,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师父。你说真话了。” 老人说:“嗯。我说真话了。” 莫秋说:“师父。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 老人没有说话。老人坐在台下,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说:“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镇子还在说谎。” 莫秋说:“镇子还在说谎?” 老人说:“嗯。镇子还在说谎。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所有人都说真话了。但镇子还在说谎。水没有回来。” 莫秋说:“师父。怎么让镇子说真话?” 老人没有说话。老人坐在台下,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说:“让镇子唱完。” 莫秋说:“让镇子唱完?” 老人说:“嗯。让镇子唱完。镇子唱《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但霸王不想自刎。霸王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霸王不唱到自刎,戏就不完。戏不完,镇子就一直在唱戏。镇子一直在唱戏,镇子就一直在说谎。让镇子唱完。让霸王自刎。戏就完了。戏完了,镇子就不唱戏了。镇子不唱戏了,镇子就不说谎了。镇子不说谎了,镇子就说真话了。镇子说真话了,水就会回来。” 莫秋说:“师父。怎么让霸王自刎?” 老人没有说话。老人坐在台下,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说:“让霸王唱完《霸王别姬》。” 莫秋说:“谁唱?” 老人没有说话。老人坐在台下,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说:“你唱。” 莫秋说:“我唱?” 老人说:“嗯。你唱。你唱《霸王别姬》。你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你唱‘解君忧——闷舞婆娑——’。你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你唱‘英雄四路——起干戈——’。你唱‘自古常言——不欺我——’。你唱‘成败兴亡——一刹那——’。你唱‘宽心饮酒——宝帐坐——’。你唱完《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镇子不唱戏了。镇子不说谎了。镇子说真话了。水就会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老人。老人坐在台下,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师父。我唱。” 老人说:“你唱。” 莫秋站在台上,站在灯光里。他深吸了一口气。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戏院里回荡着,撞在墙上,撞在梁上,撞在柱子上,又弹回来。但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停在他唱完的地方。他的声音像水一样,漫过台沿,漫过观众席,漫过一排排空座位,漫到老人面前。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唱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唱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水,一滴一滴地落进河里。水没有回来。但他的声音在戏院里响着。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 他唱到这一句时,他听见了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唱的是真话。” 他没有停下。他继续唱。 “英雄四路——起干戈——” 水声更近了。水声像水一样,漫过河床,漫过石头,漫过青苔,漫到他的脚边。 “自古常言——不欺我——” 水声已经在他脚边了。水声像水一样,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小腿,漫过他的膝盖。 “成败兴亡——一刹那——” 水声已经漫到他的腰了。水声像水一样,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漫过他的脖子。 “宽心饮酒——宝帐坐——” 水声已经漫到他的头顶了。水声像水一样,漫过他的头顶,漫过戏院的梁,漫过戏院的柱,漫过戏院的墙。 他唱完了。 他站在台上,站在水里。水漫过他的头顶,漫过戏院的梁,漫过戏院的柱,漫过戏院的墙。水漫过观众席,漫过一排排空座位,漫到老人面前。 老人坐在水里,看着莫秋。莫秋站在水里,看着老人。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老人说:“霸王自刎了。” 莫秋说:“嗯。霸王自刎了。” 老人说:“戏演完了。” 莫秋说:“嗯。戏演完了。” 老人说:“镇子不唱戏了。” 莫秋说:“嗯。镇子不唱戏了。” 老人说:“镇子不说谎了。” 莫秋说:“嗯。镇子不说谎了。” 老人说:“镇子说真话了。” 莫秋说:“嗯。镇子说真话了。” 老人说:“水回来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水里,看着老人。老人坐在水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师父。水回来了。” 老人说:“嗯。水回来了。” 莫秋说:“师父。你回家了吗?” 老人没有说话。老人坐在水里,看着莫秋。莫秋站在水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说:“我回家了。” 莫秋说:“师父。你家在哪里?” 老人没有说话。老人坐在水里,看着莫秋。莫秋站在水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说:“我的家,在戏里。”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水里,看着老人。老人坐在水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说:“我唱了一辈子戏。我在戏里活了很久。我在戏里找到了座位。我在戏里坐下了。我在戏里下车了。我在戏里来到临水。我在戏里走不出去。我在戏里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在戏里不知道家在哪里。我唱了一辈子戏。我的家,在戏里。”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水里,看着老人。老人坐在水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师父。你的家,在戏里。” 老人说:“嗯。我的家,在戏里。” 莫秋说:“师父。你回家了。” 老人说:“嗯。我回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水里,看着老人。老人坐在水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说:“你回家吧。” 莫秋说:“师父。我的家在哪里?” 老人没有说话。老人坐在水里,看着莫秋。莫秋站在水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说:“你的家,不在这里。” 莫秋说:“师父。我的家在哪里?” 老人没有说话。老人坐在水里,看着莫秋。莫秋站在水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说:“你往前走。” 莫秋说:“师父。往前走,走到哪里?” 老人没有说话。老人坐在水里,看着莫秋。莫秋站在水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说:“往前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你上车。你找到座位。你坐下。你下车。你就到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水里,看着老人。老人坐在水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师父。火车开走了。没有下一班车。” 老人没有说话。老人坐在水里,看着莫秋。莫秋站在水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说:“火车没有开走。火车一直在。火车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说真话的人。你说真话了。火车就会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水里,看着老人。老人坐在水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师父。你说的是真话吗?” 老人没有说话。老人坐在水里,看着莫秋。莫秋站在水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说:“我说的是真话。” 莫秋说:“师父。你说的是真话。火车没有开走。火车一直在。火车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说真话的人。我说真话了。火车就会来。” 老人说:“嗯。我说的是真话。火车没有开走。火车一直在。火车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说真话的人。你说真话了。火车就会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水里,看着老人。老人坐在水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师父。我走了。” 老人说:“嗯。你走吧。” 莫秋说:“师父。你保重。” 老人没有说话。老人坐在水里,看着莫秋。莫秋站在水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说:“你保重。” 莫秋转身,向戏院门口走去。水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漫过他的脖子。他走在水里,一步一步地走着。水漫过他的头顶。他走在水里,一步一步地走着。 他走出戏院。 他站在街上。阳光照在他脸上,白花花的。他眯了眯眼。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脚是干的。他抬头,看见远处的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了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唱的是真话。” 他转身,向火车站走去。 林满站在他旁边,说:“你去哪里?” 莫秋说:“火车站。” 林满说:“火车站有火车吗?” 莫秋说:“有。火车一直在。火车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说真话的人。我说真话了。火车就会来。”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旁边,看着他。莫秋看着前方,一步一步地走着。他们沿着街走,走过茶馆,走过石桥,走过白墙黑瓦的房子。街上没有人。镇子里没有人。但镇子说真话了。水回来了。 他们走到火车站。火车站里没有人。站台上没有人。铁轨上停着一列火车。火车是绿的。火车头冒着烟。烟是白的,在阳光里飘着。 莫秋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火车。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上车了。 他找到座位。他坐下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风景在动。火车开动了。火车开往“家”。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台上,站在灯光里。台下坐满了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老人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老人看着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老人。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莫秋跟着唱。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们一起唱。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 他们唱到这一句时,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们唱的是真话。” 他们没有停下。他们继续唱。 “英雄四路——起干戈——” 水声更近了。水声像水一样,漫过河床,漫过石头,漫过青苔,漫到他们的脚边。 “自古常言——不欺我——”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腰了。 “成败兴亡——一刹那——”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脖子了。 “宽心饮酒——宝帐坐——”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头顶了。 他们唱完了。 莫秋睁开眼睛。火车还在开。窗外的风景还在动。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了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抬头,看见窗外有一条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但水声在响。 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膝盖上。他坐在座位上,笑着,流着泪。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20. 世界二:家 第二十章:家 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火车在开。火车开得很慢,像一条老蛇,在田野间蜿蜒着。窗外的风景在动,但动得很慢,像一幅画,画里的人慢慢走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干净的。他抬头,看着车厢。车厢里没有人。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白花花的。 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脚步声从车厢另一头传来,一步一步地走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他抬头,看见林满站在他面前。 林满说:“你醒了。” 莫秋说:“嗯。我醒了。” 林满说:“你睡了很久。” 莫秋说:“嗯。我睡了很久。” 林满说:“你做梦了。” 莫秋说:“嗯。我做梦了。” 林满说:“你梦见什么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梦见我师父了。” 林满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我师父。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他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他看着台上,看着我。他开口唱了。他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我跟着唱。他唱‘解君忧——闷舞婆娑——’。我跟着唱。他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我跟着唱。我们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水回来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师父回家了。” 莫秋说:“嗯。我师父回家了。他的家,在戏里。” 林满说:“你的家在哪里?”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 林满说:“你不知道?” 莫秋说:“嗯。我不知道。我师父说,我的家不在这里。我师父说,你往前走。我师父说,往前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你上车。你找到座位。你坐下。你下车。你就到家了。我上车了。我找到座位了。我坐下了。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但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火车开往‘家’。你下车了,你就到家了。” 莫秋说:“嗯。火车开往‘家’。我下车了,我就到家了。” 林满说:“你下车了吗?”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没有下车。” 林满说:“你还没有下车?” 莫秋说:“嗯。我还没有下车。火车还在开。火车开往‘家’。但我不知道家在哪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我不知道在哪里下车。我不知道下车之后,我会在哪里。”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害怕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嗯。我害怕了。” 林满说:“你害怕什么?”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害怕我下车了,家不在这里。我害怕我下车了,家不是我想象的样子。我害怕我下车了,我找不到家。我害怕我下车了,我走不出去。我害怕我下车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害怕我下车了,我不知道家在哪里。我害怕。”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说真话了。” 莫秋说:“嗯。我说真话了。” 林满说:“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水没有回来。因为镇子还在说谎。” 林满说:“镇子还在说谎?” 莫秋说:“嗯。镇子还在说谎。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所有人都说真话了。但镇子还在说谎。水没有回来。”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镇子说真话了。” 莫秋说:“镇子说真话了?” 林满说:“嗯。镇子说真话了。你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镇子不唱戏了。镇子不说谎了。镇子说真话了。水回来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水回来了?” 林满说:“嗯。水回来了。你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镇子不唱戏了。镇子不说谎了。镇子说真话了。水回来了。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河里有水了?” 林满说:“嗯。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你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镇子不唱戏了。镇子不说谎了。镇子说真话了。水回来了。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没有看见水。” 林满说:“你没有看见水?” 莫秋说:“嗯。我没有看见水。我坐在火车上。火车在开。窗外的风景在动。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我看见了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我没有看见水。”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看见水了。” 莫秋说:“我看见水了?” 林满说:“嗯。你看见水了。你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镇子不唱戏了。镇子不说谎了。镇子说真话了。水回来了。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你看见水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没有看见水。我看见河了。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我没有看见水。”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说谎了。” 莫秋说:“嗯。我说谎了。” 林满说:“你说谎了。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说谎了。水没有回来。因为我在说谎。” 林满说:“嗯。你在说谎。水没有回来。因为你在说谎。”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说真话。我说: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我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镇子不唱戏了。镇子不说谎了。镇子说真话了。水回来了。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我说真话。我说:我看见水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说真话了。” 莫秋说:“嗯。我说真话了。” 林满说:“你说真话了。水回来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水回来了?” 林满说:“嗯。水回来了。你说真话了。水回来了。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他看见了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但他听见了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到家了。” 林满说:“你到家了?” 莫秋说:“嗯。我到家了。” 林满说:“你的家在哪里?”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的家,在火车上。” 林满说:“你的家在火车上?” 莫秋说:“嗯。我的家,在火车上。我找到座位了。我坐下了。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风景在动。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的家,在火车上。我坐在火车上。我到家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的家,在火车上?” 莫秋说:“嗯。我的家,在火车上。” 林满说:“火车开往‘家’。你坐在火车上。你到家了。但你还没有下车。” 莫秋说:“嗯。我还没有下车。” 林满说:“你还没有下车。你怎么到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但我到家了。我坐在火车上。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坐在火车上。我到家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在说谎。” 莫秋说:“嗯。我在说谎。” 林满说:“你说谎了。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说真话。我说:我的家,不在这里。我的家,不在火车上。我的家,不在临水。我的家,不在戏院。我的家,不在任何地方。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说真话。我说: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说真话了。” 莫秋说:“嗯。我说真话了。” 林满说:“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镇子还在说谎。” 林满说:“镇子还在说谎?” 莫秋说:“嗯。镇子还在说谎。镇子叫临水。但河里没有水。镇子叫临水。但没有水。镇子在说谎。镇子说了很多年谎。镇子把水说干了。所有人都说真话了。但镇子还在说谎。水没有回来。”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镇子说真话了。” 莫秋说:“镇子说真话了?” 林满说:“嗯。镇子说真话了。你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镇子不唱戏了。镇子不说谎了。镇子说真话了。水回来了。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镇子说真话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镇子说真话了。水回来了。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但我不在镇子里。我在火车上。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害怕了。” 莫秋说:“嗯。我害怕了。” 林满说:“你害怕什么?”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害怕我下车了,家不在这里。我害怕我下车了,家不是我想象的样子。我害怕我下车了,我找不到家。我害怕我下车了,我走不出去。我害怕我下车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害怕我下车了,我不知道家在哪里。我害怕。”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说真话了。” 莫秋说:“嗯。我说真话了。” 林满说:“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水没有回来。因为我在说谎。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镇子还在说谎。镇子说真话了。水回来了。但我不在镇子里。我在火车上。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不知道你的家在哪里。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你说真话了。但水没有回来。因为你说真话了,但你没有下车。你坐在火车上。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你不知道你的家在哪里。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你不知道在哪里下车。你不知道下车之后,你会在哪里。你说真话了。但你没有下车。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要下车吗?” 林满说:“我不知道。” 莫秋说:“我不知道我 的家在哪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我不知道在哪里下车。我不知道下车之后,我会在哪里。我要下车吗?”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师父说,你往前走。你往前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你上车。你找到座位。你坐下。你下车。你就到家了。” 莫秋说:“嗯。我师父说,你往前走。你往前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你上车。你找到座位。你坐下。你下车。你就到家了。我上车了。我找到座位了。我坐下了。我还没有下车。我下车了,我就到家了。” 林满说:“嗯。你下车了,你就到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下车。” 林满说:“你下车?” 莫秋说:“嗯。我下车。我下车了,我就到家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站起来。他站起来,走到车厢门口。他站在车厢门口,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火车在开。火车开得很慢,像一条老蛇,在田野间蜿蜒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推开车厢门。 他下车了。 他站在站台上。站台上没有人。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火车是绿的。火车头冒着烟。烟是白的,在阳光里飘着。火车在站台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走了。火车开走了。火车开往“家”。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走。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看着站台外的风景。 站台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他看见一条河。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河底是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干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没有说话。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水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漫过河床,漫过石头,漫过青苔,流到他面前。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进水里。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起来。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那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沿着站台外的路,向前走去。 他走了很久。他走过田野,走过山,走过河,走过白墙黑瓦的房子。他走了很久。他走到一个镇子前。镇子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临水。 他站在石碑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镇子。 镇子里没有人。街上没有人。茶馆里没有人。戏院里没有人。他沿着街走,走过茶馆,走过石桥,走过白墙黑瓦的房子。他走到戏院前。戏院的门开着。他走进去。 戏院里很暗。台上没有人。台下没有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没有人。 他站在戏院中间,看着那个空位置。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师父。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他说:“师父。我到家了。” 没有人回答。 他说:“师父。我的家,在临水。” 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戏院中间,看着那个空位置。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戏院。 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火车站走去。 他走到火车站。火车站里没有人。站台上没有人。铁轨上停着一列火车。火车是绿的。火车头冒着烟。烟是白的,在阳光里飘着。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火车。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上车了。 他找到座位。他坐下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风景在动。火车开动了。火车开往“家”。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台上,站在灯光里。台下坐满了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老人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老人看着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老人。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莫秋跟着唱。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们一起唱。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 他们唱到这一句时,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们唱的是真话。” 他们没有停下。他们继续唱。 “英雄四路——起干戈——” 水声更近了。水声像水一样,漫过河床,漫过石头,漫过青苔,漫到他们的脚边。 “自古常言——不欺我——”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腰了。 “成败兴亡——一刹那——”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脖子了。 “宽心饮酒——宝帐坐——”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头顶了。 他们唱完了。 莫秋睁开眼睛。火车还在开。窗外的风景还在动。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抬头,看见窗外有一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膝盖上。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到家了。 21. 世界二:火车 第二十一章:火车 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火车在开。火车开得很慢,像一条老蛇,在田野间蜿蜒着。窗外的风景在动,但动得很慢,像一幅画,画里的人慢慢走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干净的。他抬头,看着车厢。车厢里没有人。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白花花的。 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脚步声从车厢另一头传来,一步一步地走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他抬头,看见林满站在他面前。 林满说:“你醒了。” 莫秋说:“嗯。我醒了。” 林满说:“你睡了很久。” 莫秋说:“嗯。我睡了很久。” 林满说:“你做梦了。” 莫秋说:“嗯。我做梦了。” 林满说:“你梦见什么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梦见我师父了。” 林满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我师父。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他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他看着台上,看着我。他开口唱了。他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我跟着唱。他唱‘解君忧——闷舞婆娑——’。我跟着唱。他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我跟着唱。我们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水回来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师父回家了。” 莫秋说:“嗯。我师父回家了。他的家,在戏里。” 林满说:“你的家在哪里?”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的家,在火车上。” 林满说:“你的家在火车上?” 莫秋说:“嗯。我的家,在火车上。我找到座位了。我坐下了。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风景在动。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的家,在火车上。我坐在火车上。我到家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的家,在火车上?” 莫秋说:“嗯。我的家,在火车上。” 林满说:“火车开往‘家’。你坐在火车上。你到家了。但你还没有下车。” 莫秋说:“嗯。我还没有下车。” 林满说:“你还没有下车。你怎么到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但我到家了。我坐在火车上。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坐在火车上。我到家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在说谎。” 莫秋说:“嗯。我在说谎。” 林满说:“你说谎了。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说真话。我说:我的家,不在这里。我的家,不在火车上。我的家,不在临水。我的家,不在戏院。我的家,不在任何地方。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说真话。我说: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说真话了。” 莫秋说:“嗯。我说真话了。” 林满说:“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水没有回来。因为我在说谎。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镇子还在说谎。镇子说真话了。水回来了。但我不在镇子里。我在火车上。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不知道你的家在哪里。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你说真话了。但水没有回来。因为你说真话了,但你没有下车。你坐在火车上。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你不知道你的家在哪里。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你不知道在哪里下车。你不知道下车之后,你会在哪里。你说真话了。但你没有下车。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要下车吗?” 林满说:“我不知道。” 莫秋说:“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我不知道在哪里下车。我不知道下车之后,我会在哪里。我要下车吗?”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师父说,你往前走。你往前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你上车。你找到座位。你坐下。你下车。你就到家了。” 莫秋说:“嗯。我师父说,你往前走。你往前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你上车。你找到座位。你坐下。你下车。你就到家了。我上车了。我找到座位了。我坐下了。我还没有下车。我下车了,我就到家了。” 林满说:“嗯。你下车了,你就到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下车。” 林满说:“你下车?” 莫秋说:“嗯。我下车。我下车了,我就到家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站起来。他站起来,走到车厢门口。他站在车厢门口,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火车在开。火车开得很慢,像一条老蛇,在田野间蜿蜒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推开车厢门。 他下车了。 他站在站台上。站台上没有人。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火车是绿的。火车头冒着烟。烟是白的,在阳光里飘着。火车在站台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走了。火车开走了。火车开往“家”。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走。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看着站台外的风景。 站台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他看见一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水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漫过河床,漫过石头,漫过青苔,流到他面前。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进水里。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起来。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那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沿着站台外的路,向前走去。 他走了很久。他走过田野,走过山,走过河,走过白墙黑瓦的房子。他走了很久。他走到一个镇子前。镇子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临水。 他站在石碑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镇子。 镇子里没有人。街上没有人。茶馆里没有人。戏院里没有人。他沿着街走,走过茶馆,走过石桥,走过白墙黑瓦的房子。他走到戏院前。戏院的门开着。他走进去。 戏院里很暗。台上没有人。台下没有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没有人。 他站在戏院中间,看着那个空位置。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师父。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他说:“师父。我到家了。” 没有人回答。 他说:“师父。我的家,在临水。” 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戏院中间,看着那个空位置。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戏院。 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火车站走去。 他走到火车站。火车站里没有人。站台上没有人。铁轨上停着一列火车。火车是绿的。火车头冒着烟。烟是白的,在阳光里飘着。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火车。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上车了。 他找到座位。他坐下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风景在动。火车开动了。火车开往“家”。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台上,站在灯光里。台下坐满了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老人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老人看着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老人。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莫秋跟着唱。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们一起唱。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 他们唱到这一句时,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们唱的是真话。” 他们没有停下。他们继续唱。 “英雄四路——起干戈——” 水声更近了。水声像水一样,漫过河床,漫过石头,漫过青苔,漫到他们的脚边。 “自古常言——不欺我——”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腰了。 “成败兴亡——一刹那——”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脖子了。 “宽心饮酒——宝帐坐——”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头顶了。 他们唱完了。 莫秋睁开眼睛。火车还在开。窗外的风景还在动。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抬头,看见窗外有一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膝盖上。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到家了。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火车在开。火车开得很慢,像一条老蛇,在田野间蜿蜒着。窗外的风景在动,但动得很慢,像一幅画,画里的人慢慢走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干净的。他抬头,看着车厢。车厢里没有人。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白花花的。 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脚步声从车厢另一头传来,一步一步地走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他抬头,看见林满站在他面前。 林满说:“你醒了。” 莫秋说:“嗯。我醒了。” 林满说:“你睡了很久。” 莫秋说:“嗯。我睡了很久。” 林满说:“你做梦了。” 莫秋说:“嗯。我做梦了。” 林满说:“你梦见什么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梦见我师父了。” 林满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我师父。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他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他看着台上,看着我。他开口唱了。他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我跟着唱。他唱‘解君忧——闷舞婆娑——’。我跟着唱。他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我跟着唱。我们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水回来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师父回家了。” 莫秋说:“嗯。我师父回家了。他的家,在戏里。” 林满说:“你的家在哪里?”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的家,在火车上。” 林满说:“你的家在火车上?” 莫秋说:“嗯。我的家,在火车上。我找到座位了。我坐下了。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风景在动。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的家,在火车上。我坐在火车上。我到家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的家,在火车上?” 莫秋说:“嗯。我的家,在火车上。” 林满说:“火车开往‘家’。你坐在火车上。你到家了。但你还没有下车。” 莫秋说:“嗯。我还没有下车。” 林满说:“你还没有下车。你怎么到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但我到家了。我坐在火车上。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坐在火车上。我到家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在说谎。” 莫秋说:“嗯。我在说谎。” 林满说:“你说谎了。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说真话。我说:我的家,不在这里。我的家,不在火车上。我的家,不在临水。我的家,不在戏院。我的家,不在任何地方。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说真话。我说: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说真话了。” 莫秋说:“嗯。我说真话了。” 林满说:“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水没有回来。因为我在说谎。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镇子还在说谎。镇子说真话了。水回来了。但我不在镇子里。我在火车上。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不知道你的家在哪里。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你说真话了。但水没有回来。因为你说真话了,但你没有下车。你坐在火车上。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你不知道你的家在哪里。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你不知道在哪里下车。你不知道下车之后,你会在哪里。你说真话了。但你没有下车。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要下车吗?” 林满说:“我不知道。” 莫秋说:“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我不知道在哪里下车。我不知道下车之后,我会在哪里。我要下车吗?”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师父说,你往前走。你往前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你上车。你找到座位。你坐下。你下车。你就到家了。” 莫秋说:“嗯。我师父说,你往前走。你往前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你上车。你找到座位。你坐下。你下车。你就到家了。我上车了。我找到座位了。我坐下了。我还没有下车。我下车了,我就到家了。” 林满说:“嗯。你下车了,你就到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下车。” 林满说:“你下车?” 莫秋说:“嗯。我下车。我下车了,我就到家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站起来。他站起来,走到车厢门口。他站在车厢门口,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火车在开。火车开得很慢,像一条老蛇,在田野间蜿蜒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推开车厢门。 他下车了。 他站在站台上。站台上没有人。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火车是绿的。火车头冒着烟。烟是白的,在阳光里飘着。火车在站台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走了。火车开走了。火车开往“家”。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走。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看着站台外的风景。 站台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他看见一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水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漫过河床,漫过石头,漫过青苔,流到他面前。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进水里。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起来。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那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沿着站台外的路,向前走去。 他走了很久。他走过田野,走过山,走过河,走过白墙黑瓦的房子。他走了很久。他走到一个镇子前。镇子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临水。 他站在石碑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镇子。 镇子里没有人。街上没有人。茶馆里没有人。戏院里没有人。他沿着街走,走过茶馆,走过石桥,走过白墙黑瓦的房子。他走到戏院前。戏院的门开着。他走进去。 戏院里很暗。台上没有人。台下没有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没有人。 他站在戏院中间,看着那个空位置。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师父。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他说:“师父。我到家了。” 没有人回答。 他说:“师父。我的家,在临水。” 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戏院中间,看着那个空位置。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戏院。 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火车站走去。 他走到火车站。火车站里没有人。站台上没有人。铁轨上停着一列火车。火车是绿的。火车头冒着烟。烟是白的,在阳光里飘着。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火车。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上车了。 他找到座位。他坐下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风景在动。火车开动了。火车开往“家”。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台上,站在灯光里。台下坐满了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老人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老人看着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老人。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莫秋跟着唱。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们一起唱。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 他们唱到这一句时,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们唱的是真话。” 他们没有停下。他们继续唱。 “英雄四路——起干戈——” 水声更近了。水声像水一样,漫过河床,漫过石头,漫过青苔,漫到他们的脚边。 “自古常言——不欺我——”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腰了。 “成败兴亡——一刹那——”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脖子了。 “宽心饮酒——宝帐坐——”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头顶了。 他们唱完了。 莫秋睁开眼睛。火车还在开。窗外的风景还在动。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抬头,看见窗外有一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膝盖上。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到家 了。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火车在开。火车开得很慢,像一条老蛇,在田野间蜿蜒着。窗外的风景在动,但动得很慢,像一幅画,画里的人慢慢走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干净的。他抬头,看着车厢。车厢里没有人。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白花花的。 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脚步声从车厢另一头传来,一步一步地走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他抬头,看见林满站在他面前。 林满说:“你醒了。” 莫秋说:“嗯。我醒了。” 林满说:“你睡了很久。” 莫秋说:“嗯。我睡了很久。” 林满说:“你做梦了。” 莫秋说:“嗯。我做梦了。” 林满说:“你梦见什么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梦见我师父了。” 林满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我师父。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他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他看着台上,看着我。他开口唱了。他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我跟着唱。他唱‘解君忧——闷舞婆娑——’。我跟着唱。他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我跟着唱。我们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水回来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师父回家了。” 莫秋说:“嗯。我师父回家了。他的家,在戏里。” 林满说:“你的家在哪里?”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的家,在火车上。” 林满说:“你的家在火车上?” 莫秋说:“嗯。我的家,在火车上。我找到座位了。我坐下了。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风景在动。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的家,在火车上。我坐在火车上。我到家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的家,在火车上?” 莫秋说:“嗯。我的家,在火车上。” 林满说:“火车开往‘家’。你坐在火车上。你到家了。但你还没有下车。” 莫秋说:“嗯。我还没有下车。” 林满说:“你还没有下车。你怎么到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但我到家了。我坐在火车上。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坐在火车上。我到家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在说谎。” 莫秋说:“嗯。我在说谎。” 林满说:“你说谎了。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说真话。我说:我的家,不在这里。我的家,不在火车上。我的家,不在临水。我的家,不在戏院。我的家,不在任何地方。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说真话。我说: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说真话了。” 莫秋说:“嗯。我说真话了。” 林满说:“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水没有回来。因为我在说谎。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镇子还在说谎。镇子说真话了。水回来了。但我不在镇子里。我在火车上。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不知道你的家在哪里。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你说真话了。但水没有回来。因为你说真话了,但你没有下车。你坐在火车上。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你不知道你的家在哪里。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你不知道在哪里下车。你不知道下车之后,你会在哪里。你说真话了。但你没有下车。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要下车吗?” 林满说:“我不知道。” 莫秋说:“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我不知道在哪里下车。我不知道下车之后,我会在哪里。我要下车吗?”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师父说,你往前走。你往前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你上车。你找到座位。你坐下。你下车。你就到家了。” 莫秋说:“嗯。我师父说,你往前走。你往前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你上车。你找到座位。你坐下。你下车。你就到家了。我上车了。我找到座位了。我坐下了。我还没有下车。我下车了,我就到家了。” 林满说:“嗯。你下车了,你就到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下车。” 林满说:“你下车?” 莫秋说:“嗯。我下车。我下车了,我就到家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站起来。他站起来,走到车厢门口。他站在车厢门口,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火车在开。火车开得很慢,像一条老蛇,在田野间蜿蜒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推开车厢门。 他下车了。 他站在站台上。站台上没有人。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火车是绿的。火车头冒着烟。烟是白的,在阳光里飘着。火车在站台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走了。火车开走了。火车开往“家”。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走。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看着站台外的风景。 站台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他看见一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水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漫过河床,漫过石头,漫过青苔,流到他面前。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进水里。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起来。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那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沿着站台外的路,向前走去。 他走了很久。他走过田野,走过山,走过河,走过白墙黑瓦的房子。他走了很久。他走到一个镇子前。镇子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临水。 他站在石碑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镇子。 镇子里没有人。街上没有人。茶馆里没有人。戏院里没有人。他沿着街走,走过茶馆,走过石桥,走过白墙黑瓦的房子。他走到戏院前。戏院的门开着。他走进去。 戏院里很暗。台上没有人。台下没有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没有人。 他站在戏院中间,看着那个空位置。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师父。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他说:“师父。我到家了。” 没有人回答。 他说:“师父。我的家,在临水。” 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戏院中间,看着那个空位置。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戏院。 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火车站走去。 他走到火车站。火车站里没有人。站台上没有人。铁轨上停着一列火车。火车是绿的。火车头冒着烟。烟是白的,在阳光里飘着。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火车。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上车了。 他找到座位。他坐下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风景在动。火车开动了。火车开往“家”。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台上,站在灯光里。台下坐满了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老人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老人看着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老人。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莫秋跟着唱。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们一起唱。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 他们唱到这一句时,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们唱的是真话。” 他们没有停下。他们继续唱。 “英雄四路——起干戈——” 水声更近了。水声像水一样,漫过河床,漫过石头,漫过青苔,漫到他们的脚边。 “自古常言——不欺我——”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腰了。 “成败兴亡——一刹那——”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脖子了。 “宽心饮酒——宝帐坐——”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头顶了。 他们唱完了。 莫秋睁开眼睛。火车还在开。窗外的风景还在动。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抬头,看见窗外有一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膝盖上。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到家了。 22. 世界二:出戏 第二十二章:出戏 莫秋睁开眼睛。 火车还在开。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白花花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干净的。他抬头,看着车厢。车厢里没有人。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白花花的。 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脚步声从车厢另一头传来,一步一步地走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他抬头,看见林满站在他面前。 林满说:“你醒了。” 莫秋说:“嗯。我醒了。” 林满说:“你睡了很久。” 莫秋说:“嗯。我睡了很久。” 林满说:“你做梦了。” 莫秋说:“嗯。我做梦了。” 林满说:“你梦见什么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梦见我师父了。” 林满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我师父。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他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他看着台上,看着我。他开口唱了。他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我跟着唱。他唱‘解君忧——闷舞婆娑——’。我跟着唱。他唱‘赢秦无道——把江山破——’。我跟着唱。我们唱完了《霸王别姬》。霸王自刎了。戏演完了。水回来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师父回家了。” 莫秋说:“嗯。我师父回家了。他的家,在戏里。” 林满说:“你的家在哪里?”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的家,在火车上。” 林满说:“你的家在火车上?” 莫秋说:“嗯。我的家,在火车上。我找到座位了。我坐下了。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风景在动。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的家,在火车上。我坐在火车上。我到家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的家,在火车上?” 莫秋说:“嗯。我的家,在火车上。” 林满说:“火车开往‘家’。你坐在火车上。你到家了。但你还没有下车。” 莫秋说:“嗯。我还没有下车。” 林满说:“你还没有下车。你怎么到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不知道。但我到家了。我坐在火车上。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坐在火车上。我到家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在说谎。” 莫秋说:“嗯。我在说谎。” 林满说:“你说谎了。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说真话。我说:我的家,不在这里。我的家,不在火车上。我的家,不在临水。我的家,不在戏院。我的家,不在任何地方。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说真话。我说: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说真话了。” 莫秋说:“嗯。我说真话了。” 林满说:“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水没有回来。因为我在说谎。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镇子还在说谎。镇子说真话了。水回来了。但我不在镇子里。我在火车上。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不知道你的家在哪里。你说真话了。水没有回来。因为你说真话了。但水没有回来。因为你说真话了,但你没有下车。你坐在火车上。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你不知道你的家在哪里。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你不知道在哪里下车。你不知道下车之后,你会在哪里。你说真话了。但你没有下车。水没有回来。”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要下车吗?” 林满说:“我不知道。” 莫秋说:“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我不知道在哪里下车。我不知道下车之后,我会在哪里。我要下车吗?”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林满说:“你师父说,你往前走。你往前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你上车。你找到座位。你坐下。你下车。你就到家了。” 莫秋说:“嗯。我师父说,你往前走。你往前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你上车。你找到座位。你坐下。你下车。你就到家了。我上车了。我找到座位了。我坐下了。我还没有下车。我下车了,我就到家了。” 林满说:“嗯。你下车了,你就到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林满。林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下车。” 林满说:“你下车?” 莫秋说:“嗯。我下车。我下车了,我就到家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站在莫秋面前,看着他。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站起来。他站起来,走到车厢门口。他站在车厢门口,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火车在开。火车开得很慢,像一条老蛇,在田野间蜿蜒着。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推开车厢门。 他下车了。 他站在站台上。站台上没有人。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火车是绿的。火车头冒着烟。烟是白的,在阳光里飘着。火车在站台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走了。火车开走了。火车开往“家”。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走。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看着站台外的风景。 站台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他看见一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水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漫过河床,漫过石头,漫过青苔,流到他面前。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进水里。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起来。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那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沿着站台外的路,向前走去。 他走了很久。他走过田野,走过山,走过河,走过白墙黑瓦的房子。他走了很久。他走到一个镇子前。镇子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临水。 他站在石碑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镇子。 镇子里没有人。街上没有人。茶馆里没有人。戏院里没有人。他沿着街走,走过茶馆,走 过石桥,走过白墙黑瓦的房子。他走到戏院前。戏院的门开着。他走进去。 戏院里很暗。台上没有人。台下没有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没有人。 他站在戏院中间,看着那个空位置。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师父。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他说:“师父。我到家了。” 没有人回答。 他说:“师父。我的家,在临水。” 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戏院中间,看着那个空位置。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戏院。 他站在街上,看着远处。远处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是河,是石桥。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火车站走去。 他走到火车站。火车站里没有人。站台上没有人。铁轨上停着一列火车。火车是绿的。火车头冒着烟。烟是白的,在阳光里飘着。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火车。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上车了。 他找到座位。他坐下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风景在动。火车开动了。火车开往“家”。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台上,站在灯光里。台下坐满了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老人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老人看着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老人。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莫秋跟着唱。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们一起唱。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 他们唱到这一句时,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们唱的是真话。” 他们没有停下。他们继续唱。 “英雄四路——起干戈——” 水声更近了。水声像水一样,漫过河床,漫过石头,漫过青苔,漫到他们的脚边。 “自古常言——不欺我——”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腰了。 “成败兴亡——一刹那——”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脖子了。 “宽心饮酒——宝帐坐——”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头顶了。 他们唱完了。 莫秋睁开眼睛。火车还在开。窗外的风景还在动。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抬头,看见窗外有一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膝盖上。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山,是河,是白墙黑瓦的房子。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到家了。 23. 世界二:出戏 第二十三章:出戏 莫秋醒来时,火车正穿过一片白茫茫的雾。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又做了那个梦。梦里师父坐在台下第一排正中间,灰布长衫,头发花白,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他开口唱,莫秋跟着唱。唱完《霸王别姬》,霸王自刎,水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腰,漫过脖子,漫过头顶。然后他醒了。 窗外没有田野,没有山,没有河,没有白墙黑瓦的房子。窗外只有雾。浓白的雾,像棉花一样堆在天地之间,把一切都吞没了。火车在雾里穿行,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雾。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攥着一张车票。 车票是黄色的,硬纸板,上面印着黑字。起点:临水。终点:家。没有日期,没有车次,没有座位号。只有两个地名,和一个空白的检票栏。 莫秋看着这张车票,看了很久。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到这张车票的。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上车的。他不记得自己在这列火车上坐了多久了。他只知道他一直在坐,一直在等,一直在做梦,一直在醒来。 他抬起头,看着车厢。 车厢里没有人。座位是空的,行李架是空的,过道是空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座位上,照在浮动的灰尘里,白花花的。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莫秋站起来。他沿着过道走,走过一排又一排空座位。他走到车厢尽头,推开门,走进下一节车厢。 下一节车厢也是空的。再下一节,也是空的。他走过一节又一节车厢,走过一排又一排空座位,走过一扇又一扇门。所有的车厢都是空的。所有的座位都是空的。所有的门都开着。 他走到最后一节车厢。最后一节车厢也是空的。他站在车厢尽头,面前是一扇门。门是关着的。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三个字:驾驶室。 莫秋站在门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 驾驶室里没有人。操纵台上没有司机,没有副手,没有乘务员。操纵台上的仪表还在转动,指针还在跳动,指示灯还在闪烁。火车在开。火车在雾里开。火车在没有人驾驶的情况下,在雾里开着。 莫秋站在驾驶室里,看着操纵台。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操纵台上放着一本册子。册子是牛皮纸封面的,很旧,边角都磨圆了。封面上没有字。莫秋拿起册子,翻开。 册子里是手写的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用毛笔写的。第一页写着: “我叫莫秋。我是临水镇人。我今年十七岁。我师父是临水戏班的班主,姓莫,叫莫连城。我师父说,我是他在河边捡来的。我师父说,我命里缺水,所以给我起名叫莫秋。秋字带火,可以压水。我师父说,水是凉的,火是热的。我师父说,水火不容,但水火相济。我师父说,我这一辈子,要跟水打交道。我师父说……” 字迹到这里断了。下一行写着: “我师父死了。” 莫秋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翻到下一页。下一页写着: “我师父死的那天,镇上来了很多人。他们穿着白衣服,戴着白帽子,抬着一口黑棺材。他们把棺材抬进戏院,放在台上。他们说我师父是唱戏唱死的。他们说我师父唱《霸王别姬》的时候,唱到‘宽心饮酒宝帐坐’,一口气没上来,人就没了。他们说我师父死在台上,死在戏里,死在他最喜欢的那出戏里。他们说我师父是笑着死的。” 莫秋翻到下一页。下一页写着: “我师父死后,镇子就变了。水没了。河干了。井枯了。镇子里的水,一夜之间全没了。镇子里的人开始说谎。他们说水还在。他们说河里有水。他们说井里有水。他们说镇子里的水,一直都在。他们说了很多谎话。他们说得多了,连自己都信了。只有我知道,水没了。水真的没了。因为我是莫秋。我命里缺水。我能感觉到水。水没了。” 莫秋翻到下一页。下一页写着: “我师父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往前走。他说:你往前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他说:你上车。他说:你找到座位。他说:你坐下。他说:你下车。他说:你就到家了。他说完这句话,就死了。他死在台上,死在戏里,死在他最喜欢的那出戏里。他是笑着死的。” 莫秋翻到下一页。下一页写着: “我上了火车。我找到座位。我坐下了。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风景在动。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我不知道在哪里下车。我不知道下车之后,我会在哪里。我坐在火车上。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坐在火车上。我到家了。” 莫秋翻到下一页。下一页是空白的。再下一页,也是空白的。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写着: “我一直在做梦。我梦见我师父。我梦见我师父坐在台下,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我梦见我师父开口唱。我梦见我跟着唱。我梦见我们唱完了《霸王别姬》。我梦见霸王自刎了。我梦见水回来了。我梦见水漫过戏院,漫过镇子,漫过田野,漫过山。我梦见水漫到火车上。我梦见水漫到我脚边。我梦见水声说:‘你到家了。’我醒了。我醒了。我醒了。我醒了。我醒了。我醒了。我醒了。我醒了。我醒了。我醒了。” “我醒了”三个字写了很多遍,一遍比一遍潦草,一遍比一遍用力,写到最后一笔,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莫秋合上册子。他站在驾驶室里,看着窗外的雾。雾还是那么浓,那么白,像棉花一样堆在天地之间。火车在雾里开。火车在没有人驾驶的情况下,在雾里开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册子是牛皮纸封面的,很旧,边角都磨圆了。封面上没有字。他翻开封面,翻到第一页。第一页写着: “我叫莫秋。我是临水镇人。我今年十七岁。我师父是临水戏班的班主,姓莫,叫莫连城。我师父说,我是他在河边捡来的。我师父说,我命里缺水,所以给我起名叫莫秋。秋字带火,可以压水。我师父说,水是凉的,火是热的。我师父说,水火不容,但水火相济。我师父说,我这一辈子,要跟水打交道。我师父说……” 字迹到这里断了。 莫秋合上册子。他站在驾驶室里,看着窗外的雾。雾还是那么浓,那么白。火车在雾里开。火车在没有人驾驶的情况下,在雾里开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册子放回操纵台上。他走到操纵台前,看着那些仪表、指针、指示灯。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握住操纵杆。 操纵杆是铁的,冰凉的。他握住操纵杆,用力,往前推。 火车没有停。火车在雾里开。火车在没有人驾驶的情况下,在雾里开着。莫秋握住操纵杆,用力,往前推。火车没有停。他再用力,再往前推。火车还是没有停。 他松开操纵杆。他站在驾驶室里,看着窗外的雾。雾还是那么浓,那么白。火车在雾里开。火车在没有人驾驶的情况下,在雾里开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驾驶室。他沿着过道走,走过一节又一节车厢,走过一排又一排空座位,走过一扇又一扇门。他走到他原来坐的那节车厢,走到他原来坐的那个座位前。 他坐下来。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雾还是那么浓,那么白。火车在雾里开。火车在没有人驾驶的情况下,在雾里开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那张车票。车票是黄色的,硬纸板,上面印着黑字。起点:临水。终点:家。没有日期,没有车次,没有座位号。只有两个地名,和一个空白的检票栏。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车票放在座位上。他站起来。他走到车厢门口。他推开车厢门。 他下车了。 他站在雾里。雾是浓的,是白的,是凉的。他站在雾里,看不见站台,看不见铁轨,看不见火车。他只能听见火车开走的声音。火车开走了。火车开往“家”。 他站在雾里,听了很久。然后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没有说话。他站在雾里,听着水声。水声越来越近。水声像水一样,漫过河床,漫过石头,漫过青苔,漫到他脚边。 他低头,看见水漫过他的鞋。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进水里。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起来。他站在雾里,站在水里。水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小腿,漫过他的膝盖。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没有动。他站在水里,看着雾。雾是浓的,是白的,是凉的。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水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漫过他的脖子。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没有动。他站在水里,闭着眼睛。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水漫过他的头顶。 他睁开眼睛。 他站在台上。灯光亮着。台下坐满了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老人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老人看着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老人。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莫秋跟着唱。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们一起唱。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 他们唱到这一句时,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们唱的是真话。” 他们没有停下。他们继续唱。 “英雄四路——起干戈——” 水声更近了。水声像水一样,漫过河床,漫过石头,漫过青苔,漫到他们的脚边。 “自古常言——不欺我——”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腰了。 “成败兴亡——一刹那——”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脖子了。 “宽心饮酒——宝帐坐——”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头顶了。 他们唱完了。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坐满了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着师父。师父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师父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师父看着莫秋,笑了。师父笑得很轻。师父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师父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师父说:“你出 戏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师父。师父坐在台下,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师父说:“我的家,在戏里。你的家,不在这里。” 莫秋说:“我的家在哪里?” 师父没有说话。师父坐在台下,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师父。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师父说:“你往前走。” 莫秋说:“我往前走。我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我上车。我找到座位。我坐下。我下车。我就到家了。我下车了。我到家了。但我的家,不在这里。” 师父说:“嗯。你的家,不在这里。” 莫秋说:“我的家在哪里?” 师父没有说话。师父坐在台下,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师父。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师父说:“你往前走。” 莫秋说:“我往前走。我走到哪里?” 师父说:“你走到水边。” 莫秋说:“我走到水边。水边有什么?” 师父说:“水边有一面镜子。” 莫秋说:“水边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什么?” 师父说:“镜子里有你。”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师父。师父坐在台下,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镜子里有我。我看见了什么?” 师父说:“你看见你自己。”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师父。师父坐在台下,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转身,走下台。他走过观众席,走过一排又一排座位。他走过师父身边时,停住了。他低头,看着师父。师父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莫秋说:“师父。” 师父说:“嗯。” 莫秋说:“我出戏了。” 师父说:“嗯。你出戏了。” 莫秋说:“我的家,不在这里。” 师父说:“嗯。你的家,不在这里。” 莫秋说:“我的家在哪里?” 师父没有说话。师父坐在那里,看着莫秋。莫秋站在那里,看着师父。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师父说:“你往前走。” 莫秋说:“嗯。我往前走。” 他继续走。他走过观众席,走过大门,走过戏院前的石阶。他走到街上。街上没有人。茶馆里没有人。石桥上没有人。白墙黑瓦的房子前没有人。 他沿着街走,走过茶馆,走过石桥,走过白墙黑瓦的房子。他走到镇子口。镇子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临水。 他站在石碑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绕过石碑,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田野,走过山,走过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沿着河走,走了很久。他走到水边。 水边有一面镜子。 镜子是木框的,很旧,边角都磨圆了。镜面是模糊的,像蒙了一层水汽。莫秋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 镜子里有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那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莫秋看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看着莫秋。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师父。” 镜子里的人说:“嗯。” 莫秋说:“镜子里的人,是我?” 镜子里的人没有说话。镜子里的人看着莫秋。莫秋看着镜子里的人。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镜子里的人说:“镜子里的人,是你。也是我。你是我的徒弟。我是你的师父。你是我捡来的。我是你师父。你是我。我是你。我们是一个人。”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站在镜子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我的家在哪里?” 镜子里的人没有说话。镜子里的人看着莫秋。莫秋看着镜子里的人。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镜子里的人说:“你往前走。” 莫秋说:“我往前走。我走到哪里?” 镜子里的人说:“你走到水边。” 莫秋说:“我走到水边。水边有什么?” 镜子里的人说:“水边有一面镜子。” 莫秋说:“水边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什么?” 镜子里的人说:“镜子里有你。”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站在镜子里,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伸手,摸了摸镜子。镜面是凉的。镜面是模糊的,像蒙了一层水汽。他摸了摸镜子,镜面上的水汽散开了。镜面变得清晰了。 镜子里的人不见了。镜子里只有莫秋自己。莫秋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莫秋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莫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莫秋。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在水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镜子里的自己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沿着河,向前走去。 24. 世界终:出戏(终) 第二十四章:出戏(终) 莫秋沿着河走。 河里有水。水是清的。水在流。水声很轻,像有人在远处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但一直在说。莫秋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他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他走路的姿势像一棵老树在移动,根已经拔起来了,但树还记得泥土的味道。 他走了很久。走过田野,走过山,走过白墙黑瓦的房子。房子都是空的。门开着,窗开着,灶台是冷的,锅碗落了灰。他走过一扇又一扇门,没有停下来。他知道这些房子里没有人。他知道这些房子以前有人住。他知道那些人以前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吃饭,在这里睡觉,在这里说话,在这里说谎。现在他们不在了。他们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不在了。 他走了很久。走到太阳偏西。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落在地上,落在他身后的路上,像一个沉默的追随者。他走,影子也走。他停,影子也停。他低头看着影子,看了很久。然后他继续走。 他走到一座桥前。桥是石桥,很老了,桥面上的石头被磨得发亮。桥下是河。河里有水。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站在桥头,看着桥下的水。水声很轻,像有人在远处说话。他听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桥。 桥的另一头是一个镇子。镇子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临水。 他站在石碑前,看了很久。碑是青石的,字是阴刻的,笔画里积了灰。他伸手,摸了摸碑上的字。手指划过“临”字的最后一笔,划过“水”字的第一笔。碑是凉的。字是凉的。灰是凉的。 他收回手。他走进镇子。 镇子里没有人。街上没有人。茶馆里没有人。石桥上没有人。白墙黑瓦的房子前没有人。他沿着街走,走过茶馆,走过石桥,走过白墙黑瓦的房子。他走到戏院前。 戏院的门开着。他站在门前,看了很久。门是木头的,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纹。门框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三个字:临水戏班。字是金漆的,金漆已经暗了,变成一种沉沉的旧金色。 他走进戏院。 戏院里很暗。台上没有人。台下没有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没有人。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浮动的灰尘里,白花花的。他站在戏院中间,看着那个空位置。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上台。 他站在台上。台下是空座位。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空着。他站在台上,看着那个空位置。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声音在空戏院里回荡,撞上墙壁,撞上房梁,撞上那些空座位,又弹回来。声音是亮的,是清的,像水。声音在戏院里荡了很久,才慢慢散开。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唱。他站在台上,一个人唱。台下没有观众。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空着。他唱。他唱得很慢,每一句都唱得很满,像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来。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 他唱到这一句时,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唱的是真话。” 他没有停下。他继续唱。 “英雄四路——起干戈——” 水声更近了。水声像水一样,漫过河床,漫过石头,漫过青苔,漫进戏院。水漫过门槛,漫过地面,漫过那些空座位。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自古常言——不欺我——” 水已经漫到他的脚踝了。他站在水里,继续唱。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成败兴亡——一刹那——” 水已经漫到他的膝盖了。他站在水里,继续唱。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宽心饮酒——宝帐坐——” 水已经漫到他的腰了。他站在水里,继续唱。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唱完了。 水漫到他的胸口。他站在水里,看着台下。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空着。水漫过那个位置,漫过那些空座位,漫过整个戏院。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没有说话。他站在水里,看着那个空位置。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师父。我唱完了。” 没有人回答。 他说:“师父。我出戏了。” 没有人回答。 他说:“师父。我的家,不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水里,看着那个空位置。水漫过他的脖子。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他没有动。他站在水里,看着那个空位置。他看了很久。 然后水漫过他的头顶。 他睁开眼睛。 他站在台上。灯光亮着。台下坐满了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老人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老人看着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老人。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莫秋跟着唱。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们一起唱。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 他们唱到这一句时,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们唱的是真话。” 他们没有停下。他们继续唱。 “英雄四路——起干戈——” 水声更近了。水声像水一样,漫过河床,漫过石头,漫过青苔,漫到他们的脚边。 “自古常言——不欺我——”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腰了。 “成败兴亡——一刹那——”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脖子了。 “宽心饮酒——宝帐坐——”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头顶了。 他们唱完了。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坐满了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着师父。师父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师父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师父看着莫秋,笑了。师父笑得很轻。师父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师父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师父说:“你出戏了。” 莫秋说:“嗯。我出戏了。” 师父说:“你唱完了。” 莫秋说:“嗯。我唱完了。” 师父说:“你唱的是真话。” 莫秋说:“嗯。我唱的是真话。” 师父说:“你唱完了。你出戏了。你该走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师父。师父坐在台下,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师父。我的家在哪里?” 师父没有说话。师父坐在台下,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师父。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师父说:“你往前走。” 莫秋说:“我往前走。我走到哪里?” 师父说:“你走到水边。” 莫秋说:“我走到水边。水边有什么?” 师父说:“水边有一面镜子。” 莫秋说:“水边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什么?” 师父说:“镜子里有你。”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师父。师父坐在台下,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师父。镜子里的人,是我吗?” 师父说:“镜子里的人,是你。也是我。你是我的徒弟。我是你的师父。你是我捡来的。我是你师父。你是我。我是你。我们是一个人。”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师父。师父坐在台下,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师父。你是我的师父。我是你的徒弟。我们是一个人。那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的家,在戏里。我的家,也在戏里。” 师父没有说话。师父坐在台下,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师父。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师父说:“你的家,不在戏里。” 莫秋说:“我的家,不在戏里。那我的家在哪里?” 师父说:“你往前走。” 莫秋说:“我往前走。我走到哪里?” 师父说:“你走到水边。” 莫秋说:“我走到水边。水边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有我。我看见我自己。我看见我自己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我看见我自己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我看见我自己。我看见我自己,就是看见你。你是我的师父。我是你的徒弟。我们是一个人。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的家,在戏里。我的家,也在戏里。” 师父没有说话。师父坐在台下,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师父。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师父说:“你的家,不在戏里。” 莫秋说:“我的家,不在戏里。那我的家在哪里?” 师父说:“你往前走。” 莫秋说:“我往前走。我走到哪里?” 师父没有说话。师父坐在台下,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师父。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师父站起来。 师父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上台。师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师父走上台,走到莫秋面前,站住了。 师父看着莫秋。莫秋看着师父。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师父伸手,摸了摸莫秋的头。师父的手是凉的,像水。师父的手放在莫秋头上,放了一会儿。 师父说:“你长大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师父。师父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师父说:“你该走了。” 莫秋说:“我该走了。我走到哪里?” 师父说:“你走到水边。” 莫秋说:“我走到水边。水边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有我。我看见我自己。我看见我自己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我看见我自己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我看见我自己。我看见我自己,就是看见你。你是我的师父。我是你的徒弟。我们是一个人。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的家,在戏里。我的家,也在戏里。” 师父说:“你的家,不在戏里。” 莫秋说:“我的家,不在戏里。那我的家在哪里?” 师父说:“你的家,在戏外。”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师父。师父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师父说:“你出戏了。你该走了。你走到水边。水边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你。你看见你自己。你看见你自己,就是看见我。你看见你自己,就是看见你的家。你的家,在戏外。你往前走。你走到水边。你看见你自己。你就到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师父。师父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说:“师父。我走了。” 师父说:“嗯。你走吧。” 莫秋说:“师父。你回家吗?” 师父没有说话。师父站在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师父。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师父说:“我的家,在戏里。我已经到家了。”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师父。师父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转身,走下台。 他走过观众席,走过一排又一排座位。他走到戏院门口,停住了。他回头,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灯光还亮着。台下坐满了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空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戏院。 他站在街上。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白花花的。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没有说话。他站在街上,看着那 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在街上,看着那条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前走去。 他走过茶馆,走过石桥,走过白墙黑瓦的房子。他走过镇子口,走过那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两个字:临水。他没有停下来。他绕过石碑,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田野,走过山,走过河。河里有水了。水是清的。水在流。他沿着河走,走了很久。他走到水边。 水边有一面镜子。 镜子是木框的,很旧,边角都磨圆了。镜面是模糊的,像蒙了一层水汽。莫秋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 镜子里有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那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莫秋看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看着莫秋。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伸手,摸了摸镜子。镜面是凉的。镜面是模糊的,像蒙了一层水汽。他摸了摸镜子,镜面上的水汽散开了。镜面变得清晰了。 镜子里的人不见了。镜子里只有莫秋自己。莫秋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莫秋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莫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莫秋。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在水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镜子里的自己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镜子翻过来。镜子的背面是木头的,木头上刻着字。字是阴刻的,笔画里积了灰。他借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字刻着: “莫秋,临水人,十七岁入临水戏班,师从莫连城。学戏十年,工老生,兼习武生。嗓音清亮,身段利落,尤擅《霸王别姬》。师父莫连城临终前,嘱其‘往前走,走到水边,看见自己,就到家了’。莫秋谨记师命,一路前行,走过田野,走过山,走过河,走过白墙黑瓦的房子,走到水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莫秋看见自己,就看见了师父。莫秋看见师父,就看见了自己的家。莫秋的家,在戏外。莫秋出戏了。莫秋到家了。” 莫秋看着这些字,看了很久。月光照在木头上,照在那些字上,白花花的。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字。字是凉的。木头是凉的。灰是凉的。 他收回手。他站在水边,看着那面镜子。镜子翻过来了,背面朝上。月光照在木头上,照在那些字上,白花花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前走去。 他走过水边,走过河,走过山,走过田野。他走了很久。他走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没有名字。那里没有田野,没有山,没有河,没有白墙黑瓦的房子。那里只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长着草。草是绿的。草在风里摇。 他站在空地上,看着四周。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田野,没有山,没有河,没有白墙黑瓦的房子。没有火车,没有站台,没有铁轨。没有戏院,没有舞台,没有观众席。没有水,没有镜子,没有师父。 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空地上,看着四周。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干净的。他抬头,看着天空。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太阳在头顶上,白花花的。 他站在空地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落在草叶上。 他听见风声。风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有人在远处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但一直在说。 他没有说话。他站在空地上,听着风声。他听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到家了。” 风声没有回答。风还在吹。草还在摇。太阳还在头顶上,白花花的。 他站在空地上,看着四周。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田野,没有山,没有河,没有白墙黑瓦的房子。没有火车,没有站台,没有铁轨。没有戏院,没有舞台,没有观众席。没有水,没有镜子,没有师父。 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在空地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来了。他坐在草地上,坐在风里,坐在太阳底下。草是软的。风是轻的。太阳是暖的。 他坐在那里,看着远处。远处什么都没有。远处只有天,只有地,只有风,只有草。 他坐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他听见风声。风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有人在远处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但一直在说。 他没有说话。他坐在草地上,闭着眼睛,听着风声。 他听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他站起来。他站在空地上,看着远处。远处什么都没有。远处只有天,只有地,只有风,只有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前走去。 他走得很慢。他走得很稳。他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他走路的姿势像一棵老树在移动,根已经拔起来了,但树还记得泥土的味道。 他向前走去。他没有回头。他走到看不见空地的地方,走到看不见草的地方,走到看不见天的地方。 他走进雾里。雾是浓的,是白的,是凉的。他走进雾里,一步一步地走。他走得很慢。他走得很稳。 他走进雾里,再也没有出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