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脸天天被觊觎》 1. 第 1 章 雪山之巅,寒风啼饥,簌簌刮过,留下一片残雪。 白芒之中,玉石宫阙静立其中,不染尘纤,唯有屋檐之下的一处不起眼处挂着一只翠绿、显着生机的风铃,静静的看着满山寒雪。 林芳尘高坐殿中,高挑的身姿隐匿在白色的玉石纱帐之中,如同没入云层,让人看不清全貌,却又让人想一看究竟,抬眼望去,透过缝隙,隐隐约约间只能看到些玉案的残影。 大殿中正跪着一人,那人满身血迹,面色煞白,一张脸却生得极好,桃花眼深情目,面似冠玉容貌美得有些妖艳,眉眼间尽是书卷气,却还多携着几分寒山孤雪般的韧劲。 燕谙离一身黑衣,原本是看不出血色的,可燕谙离生的白,受刑之后的四肢还在止不住的溢血,只一会他就将这白皙光洁的玉石殿上留下了一个血色的影子。 这受刑后静静等自己鲜血流干去死的事,是最狼狈的,也是最疼的,燕谙离疼的已经麻木了,“嘀嗒嘀嗒……”鲜血一滴接着一滴落下,不紧不慢,只是滴落的节奏越来越缓。 燕谙离咬了自己早已殷红的唇,跪着的身子陡然一颤,“啪嗒”一声,倒在了地上,眼尾泛了红,他抬了头,望向上方高坐的林芳尘,沉着声,如被困兽般喊了声:“师尊……” 高台之上的人,动作一顿,一声停笔,身影透过云纱缓缓变大,由虚变实,由近到远。 玉石珠帘微动间,半卷寒风轻袭,轻纱薄若云,云卷云舒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探了出来,不紧不慢地搭上纱帐,掀开一道缝隙。 随即而出的,便是带着白云金丝绣纹的白衣宽袖,纱帐轻晃,如云摇曳,波动之间,墨发垂腕,一人缓步走出。 那人容颜如玉桃花面,一双桃花眼,但却非含情目,反而瞳色微浅透着一股子无缘无故的疏离感,头戴玉冠,墨发披散没过手腕,身子高挑,宛如松月,身上绕着一股极地的寒气,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衣角浸地,如瀑落下,抬脚落在玉阶上,一步一近,向着燕谙离走近。 燕谙离看着那高台之下正向他走来的人,看着那腰间环佩的玉石月牙铃,看着那白色金线的云仙缎衣袖越来越近。 他压抑着疼的哼出了声,又喊了一声:“师尊……” 林芳尘停在了燕谙离的身边,他薄唇轻启,语气冷淡,音色克制平常,听不出情绪,缓缓道出:“为师在。” 燕谙离看着那蹭到了自己手腕的墨发,红着眼眶望向林芳尘,语气示弱:“师尊,徒儿好疼,好疼啊,徒儿知道错了。” 林芳尘动作一顿,修长的手指探上袖边,垂了眼睑,随即一颗带着丹香的丹药豁然于手中。他缓步俯身,墨色长发微动,轻轻蹭过燕谙离的手腕。 林芳尘抬手将那颗丹药喂向燕谙离,指间接触唇瓣,触到了一片湿润,林芳尘的本想立即收回手,却觉指尖一痛,吞下丹药的同时,燕谙离也一口咬上了他的指尖。 林芳尘微微皱眉,下一刻,就见一只寒冷的锋利的匕首破空划了过来,直逼他的命门。 他神色淡然,没有太大反应,任由墨发分飞,随风而起而垂,果不其然,匕首划了一圈蹭过手腕,最后在他的头发上落下,力道不大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而那么蹭过燕谙离手腕的万缕千丝被燕谙离紧紧握在了手中。 见此林芳尘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不变的神情产生了裂痕,他惩罚性的故意用燕谙离咬在嘴里的手指往里伸了些,修长的手指往里一伸,燕谙离便立即红了眼,松了开。 只是在林芳尘看着自己指尖染着的咬痕和珠露时,猛然间,衣领上传开一阵拉扯感,愣神之际,燕谙离殷红的唇瓣就凑了上来,狠狠吻住。 唇瓣上滚烫的触感来得主动,来得突然,林芳尘猝不及防,心中一漪,耳畔一空,耳垂见红,瞳孔轻颤,冷淡的神情全然褪去,剩下的全是愕然。 燕谙离吻得不轻,更像是咬,见着林芳尘红了耳,他便闭了眼直直咬向了林芳尘的舌尖,直到咬出了血似乎在报方才的仇。 四肢疼痛发作,燕谙离虚了身,松了开,忍着剧痛抬手擦掉了唇边溢出的不属于自己的血迹,他笑着调侃:“师尊,徒儿临死之前送出的东西,可还满意呢?” 林芳尘没有答话,而是静静的盯着燕谙离殷红的唇瓣。 随即心口一痛,一口鲜血溢出林芳尘的唇角,燕谙离看着林芳尘这副略微狼狈的模样笑出了声,“你我就差百年修为,如今徒儿帮你省,现在你和我一样了,哈哈哈,师尊你可高兴啊?” 话落间,燕谙离的大限也到了,一口鲜血涌上了喉间,失力倒地,闭上了眼,空旷殿宇里,又再次落针可闻,灯火摇曳肆意,静照染血白衣。 林芳尘不语,只是抬手轻轻擦拭了燕谙离唇角边的血迹,如玉的腕骨,一滴刺目的鲜血顺着手腕滑落,这才察觉,方才燕谙离割断发丝时竟不知不觉间,伤了他的手腕。 低声呢喃:“你何必硬撑,为何不早点向为师求饶呢?” 红色的血液恰巧滴落在燕谙离的唇瓣上,林芳尘笑了,林芳尘沉默了一会,见无人答应,这才俯身吻了下去,吻的痴迷,病态,随即轻车熟路的抬手探上了燕谙离的腰间。 他低语一笑,声音清浅:“你倒是对为师的修为很感兴趣,但阿离,这百年的修为这样可省不掉。” 他抬手轻轻地拂过燕谙离面上凌乱的发丝,柔声道:“等下次吧,为师教你一个快速涨修为的法子,如何?” 你会喜欢的。 比起断经断脉的修炼,可轻多了。 修长的手指轻扯着燕谙离腰间的红色衣带,发丝垂在燕谙离的脖上,轻轻蹭过,宛若轻吻,他道:“再见时,不要再如此恨我了,我只是不想和你离的太远。” 话落,他再次吻向了燕谙离,失去了阻挡,吻得分外深沉,殿内寂静,呼吸可闻,二人发丝汇在一处缠绵、缱绻。 …… 狂风吱呀作响,呼声停滞耳畔。 破烂的棺材板,被风掀起大半,在吱呀声里张开,风声一弱,棺材板陡然停在半空,“咔哒”一声猛然扣下,直直冲着燕谙离的命门而来,只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停了下来,扣在棺板上,只发出“哐当”的沉闷声响。 只是安静了一会,又是一阵剧烈的“吱呀”声,声音比上次还大,像是有人开板而来。 寒风裹挟着寒气,一抹寒凉的触感抹上脖子,不像是寒风那般微弱,而是实实的,就是普通人的手。 这是死了之后还要被掐脖子? 燕谙离闭着眼却转动了眼珠,牵动了眼皮,耳边传来一声“欸”。燕谙离静静的等着脖子上的触感散去,准备着规矩的死。 脖子上有过一瞬的松弛,呼吸变得顺畅,一声“欸”后,又陡然再次覆上。 脖子上的触感,突然加重,寒凉处传来一丝微热透着细汗,窒息感突然而至,萦绕在喉间。 寒凉的触感从脖子蔓延到四肢百骸,窒息感旋即溢出,入了脑。 不是,这怎么还来? 燕谙离忍不住的皱了眉头,陡然睁开了眼。 面前正贴着一张印堂发黑,眼眶深邃,凹陷,皮肤蜡黄,披头散发的人脸。 燕谙离坐起了身子,问道:“怎么到了地府还要被掐脖子?” 那人从见着燕谙离睁眼就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手一下子松了开,随后踉跄着退后,大喊了一句“鬼啊!” 一旁的人见到这人一张脸吓得苍 白,大骂了一句:“没出息的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见鬼了,就一个死人把你吓……”他边说着边向燕谙离这边看了一眼,见着坐直了身子的燕谙离他拿着朱砂笔的手发了抖,对着燕谙离直接跪了下来。 朱砂笔落地,立即断成了两段,笔头笔杆四散,滚着滚着没入了黑色的土里。 “求求……大人莫要怪罪,我等只是在此处借身请神,惊扰大人实属意外。”那人道。 燕谙离坐在棺材里看了一圈,借着屋内的烛火他看清了这里的陈设。 无地瓷,接黑土,通无门,入土安,地上五行阵法,屋顶三盏明灯,三腿桌子四香案,直供死魂降人间。这是请魂上身的禁术。 燕谙离:“哦?那你好好说说,你们想请那个神呢?” 那人将头低得极低,如实相告:“小人想请的是百年前死去的方壶山山主座下首徒燕谙离,询问求仙论道之法。” 听到自己的名号,燕谙离顿时来了精神,他打了个哈欠继续问道:“他都死了好久了,你们找他能做什么呢?” 那二人相视一眼道:“此人和山主玉面仙君关系极好,且是……方壶山里唯一死了的人。” 听到前面那句,燕谙离就很无语,这是谁传的,他的师尊可从来不喜欢他,加之他还死前一闹这人估计给自己鞭尸了都可能,说到后面燕谙离的脸色就挂不住了。 方壶,蓬莱,昆仑,都是有名的仙地,收徒严苛,他上一世天分可谓是前无古人了,但,他的死也是,他的死也是仙门之耻——唯一一个死在仙门的人。 燕谙离皮笑肉不笑的问道:“你们如此真诚,就不怕我是那人?” 这人一听,顿时笑出了声:“怎么可能是您呢,我这阵法都没有成,最多只是招至方圆百里修为高深的恶鬼。” “是吗?”燕谙离笑着起了身,抬脚踏出了棺材板,“可是我不是恶鬼,但……”他话语一顿,扬起了一个笑,温和的烛火照拂面颊,映照在少年妖颜如玉的脸上,不禁美得让人心中一悸:“我比恶鬼还可怕呢。” 他弯腰捡起了丢了笔头的朱笔,指尖微动转了几圈,对着那人的脖子狠狠戳下,顿时鲜血染红窗户纸,溅落其上,如蜡梅开花,红的诡异。 另一人刚想跑,就觉身子一沉,不知何时那个笔杆已经将他贯穿,一张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一句,只能在一脸惊恐中死去。 燕谙离:“劳烦你们,将我提前送回去了。” 干完这些,燕谙离就又回到了棺材里等着生魂离体,只是这等着等着等了许久,还没一点感觉。 邪术请神最多一柱香的时间,除非是纯阴之血,用九十九位阴年阴月出生的孩童的血和着朱砂布阵,这样可以维持三天。 “哐当”一声,门被人剧烈踹开,门板被来回晃了三四次,响得燕谙离无法装聋作哑。 门开后,脚步声停了一瞬,随后又变得急促,由远及近,步子整齐,透着轻快,听上去应是修士,这么多人,倒是大手笔了。 待脚步声静,只听一声带着少年意气的叫喊:“死废物在哪?” “在……这棺材里。”一人唯唯诺诺的回道。 楚吟风眉眼间透着贵气,剑心眉目,高束马尾,身穿一身华贵云锦缎,袖口绣金边荷花纹,腰间挂着一枚刻着‘楚’字的上好流光和田玉佩,身上的东西都在说着有钱二字。 少年嫌弃的看了眼那破烂的棺材,白了一眼,还是满脸不情愿的走了进去,他一脚踹在了棺材上,“别给我装死,婚契上你的名字还没灭,要死的话死干净一点。” 话音一落,“哐当”一声,伴随着颤抖,棺材盖一下子就被撞开了,燕谙离隔着棺材板子和大地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2. 第 2 章 燕谙离原想的是装死给混过去,三天的时辰而已,只是眼下这个阵仗怕是他无法脱身了。 他伸手从散架的棺材板里爬了出来,苍白的手搭在黑色的木板上,更显诡异,他狼狈的爬了出来,一下子还没适应垮掉的板子,竟脚下一滑,没站稳身子,扑在了那人的身前。 双手直直的扒上了那人的双腿,面前的是人家的裤子,这个姿势可不雅观,燕谙离立即移开了视线,看向了这人腰间的玉佩,通身白色状似莲花。 门外的一棵桃花树,开得正旺盛,粉色的花挂了一树,一花随风而动轻轻的掉在了地上,即将触地时却又被风迎了起来,旋了半天竟落在了楚吟风的身上。 燕谙离仰头看着面前的这人,笑着打趣脱口道:“这是哪里来的俏郎君。” 楚吟风气红了面,恼羞赤耳,额头上的青筋不停的跳着,手中握着的玄色剑柄微微作响。 楚吟风:“死废物!还不松手?” 燕谙离打趣时,眼睛盯着那人腰间的玉佩看了好一会,便松了手,缓步起身:“我这不是被这两个死人吓着了嘛,这才腿发软了没有站稳。” 楚吟风听着燕谙离这个理由白了一眼,直接将鄙夷毫不客气的写脸上了。 燕谙离见着这人的反应就察觉到了这人没有起疑。 楚吟风看都没看地上那两个躺着的人一眼,而是喊了声:“来人,把这里清扫干净。”话落看着燕谙离那张白皙染了些灰尘的脸,皱了眉头,摆了摆手,继续道:“再把这个废物捆好拖回去,方才真是……恶心死了。” 话落,楚吟风看了眼被燕谙离抓过的裤子。 燕谙离将这人的举动尽收眼底,心道,觉得被他碰过的东西恶心,不如将那条裤子当场丢了呗。 一群身穿黑衣覆面的人对着楚吟风行了一礼,随了声“诺。”便齐齐转身看向了燕谙离,为首的一人,抬手一挥,一条金灿灿的上好捆仙绳跃然手上,金色纹路游离其间,走位如蛇冲着燕谙离飞来。 人被束缚,死捆四肢,竟捆成了一只蚯蚓,燕谙离看向那单手翻身上马的少年,眨了眨眼道:“我就是一废物,把我捆成这样有必要吗?” 楚吟风耳上红晕残霞未消,闻声狠狠瞪了眼燕谙离。 燕谙离这回可就闭上了嘴,毕竟他只有三天的期限,没必要和一个小孩计较。 这少年说是把他拖回去,还是真是命人一路拖着他,到楚庄门口,楚吟风使了一个眼色,燕谙离身上的捆仙绳便被松开了,只是脖子,手腕,脚踝上的红痕一时半会是消不掉的了。 楚庄很大,高门阔宇,青瓦玄门雕梁精美,刻着日月,门前台阶五级,二立石狮,守得伟岸。 此地处荆州,方圆有灵脉,灵气浓厚,紫气萦绕倒是气运倍佳。 燕谙离上一世是见过世家大族的,可见到的是好几百年前的了,给他的感觉就是和那些没有修为的大家族一样,唯一的特点是人多。 而今恐怕原来所谓世家里还活着的应该就只有一个人了,那便是方壶仙山的山主,也是他的好师尊,人人敬畏的玉面仙君了。 想到这里燕谙离心里略微感慨,不过百年尔尔,差距竟如此大,倒是有点好奇以前的那些人到了现在会不会也和林芳尘一个境界了,好可惜啊,全死光了。 早知道今日还有缘分见着,当初就不应全杀光了,连一脉都没留。 楚吟风见他盯着门前的雕梁画栋久久没有缓过神来,只当这人没有见过心里对这人便又多了分厌恶,心面上直接那“没有见识的草包”写脸上了。 要不是那位仙师同他母亲说了什么,非要他和这人结契,他才不要娶一个人人皆知的废物。 他母亲真是疯了。 燕谙离跟着领事的人走,到了一间院子,而楚吟风则是被楚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叫了过去。 带路的人对燕谙离很不客气,看到燕谙离的第一眼就白了一眼,走的飞快说是带路却是生怕燕谙离跟上似的,裙摆走的纷飞。 燕谙离被带到了一间院子,房门半敞。 风一来,“吱呀”声响彻耳畔,门板缓慢移动,如有人推,阳光散漫,四散而开,门角的一抹黑影却陡然拉得极长,微微探出脑袋见了阳光,便见到了燕谙离,顿时缩了回去。 燕谙离将这尽收眼底,不紧不慢抬脚走了过去,那一团黑色的影子顿时缩在了一团,影子微微晃动倒像是发抖。 好端端怎么还有婴灵呢,还以世家大族都会把孩子生下来,再做打算的呢。 他每踏出一步,那团黑色的影子就缩一分,缩着缩着“哐当”一声,一个玉石令牌被抖了出来,燕谙离将玉牌拿起看了眼,通体白色,除此之外便无其他纹饰,跟个砖一样,他将之收在袖口,缓步跟着,竟不知不觉间到了一处没灯的墙角。 墙上开着窗户,窗户紧闭,任光落下只能蹭着缝隙隐隐溜出,随即摔个稀碎,散地如星。 燕谙离借着那抹微光追着黑影的踪迹,抬手,掐诀,正要一击毙中时,那抹不怎么明亮的光亮倒是彻底被掐了一个严实。 两人娇俏的身影投在了薄如蝉翼的窗户纸上。 耳畔传来两声笑语,随后又压下了声,偏头问道:“咱们家公子不会真的要娶一个废物吧?” “大夫人都让大少爷结了婚契了,方才不是还在大厅里言语相逼,让公子今日就行合籍礼。”一人回道。 “啊?”那人震惊的出了声,立即捂嘴。 燕谙离闻言,有点怀疑这个大夫人不是这少爷的亲生母亲了。 逼迫自己孩子娶一个废物,还生米煮成熟饭。 只是可惜这人还没成亲就死了,想到此处,他手一顿。 这人没了,他来了,那今夜合籍的不就是他吗?他才不要和一个大男人上床。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凉风,嗖嗖而过,刮过鬓角,燕谙离侧身躲过,却来不及起身,被一个伸来的胳膊按了下去,他本想反抗的,运了气却发现自己丹田无气,还根本聚不了一点,诚然是真的废物了。 来人穿着一身红袍,袖口金丝游走,绣为祥云,燕谙离来不及多看几眼,一把锋利的长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蹭出了一道红痕。 剑身微颤,那人语气带愤,“婚契要么解了,要么你去死。” 燕谙离轻轻勾唇,歪头随意的应了声“嗯。”他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找他就这个事,这个太好解决了,随便找一个修为可以的,或者他死一下不就好了嘛,多简单的事。 楚吟风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气到了,挽了个剑花收了剑,随后白了燕谙离一眼,“你最好说到做到,今夜,我不想见到你。” 燕谙离揉了揉脖子,乖巧的点了点头,脖子上的丝丝痛感,让他好久没有体会过了,太真实了,按理说本没有知觉才对。 楚吟风走时带走了些看守的人,还再次白了燕谙离一眼。 燕谙离起身一看那只婴灵已经不知去向了,透过窗户的上,却悄无声息的长了几朵艳丽夺目的血色“梅 花”。 看来,这楚庄不太太平,今夜怕是合籍礼办不成了。 燕谙离轻手关了屋子,走了出去,只是这楚庄太大,他转了好多圈都还没找到回去的路。 他伸手摸向了腰间,却摸了一个空,这才惊觉自己早死了,身上东西也没了,以前的他也会迷路,可每次他都会唤林芳尘给他指路,时间长了,林芳尘便分了一抹神识覆在他腰间那只白月的坠子上,专门为他指路。 叶子沙沙作响,哗哗而过,越过耳畔,燕谙离随手摘了一张,借着脖子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他三下五除二就画了一个符出来。 血色变火,叶子跃然,灰烬过后,化作一只绿色的小鸟,立在手心,正歪头看向燕谙离。 燕谙离:“去,好好看看,找一条最近的路带我出去。” 小鸟歪着脑袋,摆了摆头,随后张开翅膀,扑腾一下飞了出去,上空徘徊了一下,落在了燕谙离的肩上,燕谙离伸手戳了一下,小鸟轻轻扑通了一下翅膀就没有下文了。 燕谙离:“不知道?” 小鸟沉默,随后听到一声大喊,“大夫人——” 随后陷入了一片死寂,燕谙离留意着个别地方守着的人,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向着某个地方看了眼,燕谙离了然一笑,便往着相反的地方走。 这里的人动不动就提大夫人,想来当权者看重风水,中堂必定是核心位置,既然他们都向里看,对应的相反方向就是向外了。 果不其然,还真和他料想的一模一样,百步后到了门口。 肩膀上的鸟突然扑腾了翅膀,燕谙离抬脚一只脚已经踏出,肩膀上的鸟突然叽叽喳喳了起来,就像是见到了自己的母亲一样。 燕谙离心里涌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个寻迹鸟是林芳尘亲手教他的,普天之下怕是没什么人会,这鸟虽是他化出来的,但和林芳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邪术问世,除魇必行,这可是仙门隐世的宗旨。 一只透明的箭羽划破空中,带起一阵寒白色的流光,漫过天色,竟一时间让这里的世界皆失颜色,略微深色的天,顿时暗了起来,宛如这箭带来不是单单的寒色流光,而是一道无形的黑色幕布,见着大半个天色全然覆去,扑下一片死寂,随即是一声又一声的惊叹。 那只寒白的箭羽,向着地面直直地飞来“嗖”的一声,原本是向着楚庄的朱门的,见着了燕谙离却方向一偏,直直到了燕谙离的面前,向着他身上的画鸟追了一圈,随后徘徊在他的身侧像只宠物般祈求着燕谙离的抬手相触。 街道上的人,皆仰了头,停步看着这天上的奇观,深色褪去,待浅色来临,残阳浸染天边云脚。 两抹白色的身影,缓缓从箭羽飞来的地方显现。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声,“是是……仙人。” 楚庄里的人,也没见过这个场面,见着立在原地一人见着了那只破空的寒箭正绕着燕谙离飞着,面色变了些,看着燕谙离如同看鬼。 燕谙离没有心思注意这些,只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方壶山的人,更不要是林芳尘,就算是难缠的蓬莱和眼里无人的昆仑他都认了。 可那只箭羽的反应就直接戳破了他的幻想,方壶山是箭羽破空传令,蓬莱是玉莲,昆仑倒是没见过,传闻之中似是彼岸花,所以眼下来人一定是方壶山的,但……不一定是林芳尘,他敢赌林芳尘没这么闲。 心里虽是这样想着,但脚下却下意识地加快了步子,刚一站定,就立即被一道流光符定住了身子。 3. 第 3 章 很快上空的人,追了过来,两人身影淡薄,马尾高束,看起来年龄约莫十八,皆是一身白色衣裳,袖口金边,日下流光,宛若晨星。 他们淡淡立在燕谙离身前,神情淡薄,却在看清燕谙离脸庞的那一刻神色骤变,褪去了高高在上的模样,眼底多了分诧异。 燕谙离越看其中一人越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反正对方肯定不是林芳尘。 燕谙离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不惊,对着看着他略微吃惊的二人,直白的笑了,歪头问道:“美人仙君,长的好生俊俏啊,可有法子也教教我呢,我也想像仙君一样。” 白靖宇:“……” 倒是被燕谙离看着的沈令仪手抖了一瞬,如若蜻蜓点水,却微漪不见,很快调整立即抬了手。 绕着燕谙离转圈的白色箭羽便转了头,只是没有回来的意思。 白靖宇顿时皱了眉头,问向了沈令仪:“令仪,这只箭羽是不是失效了?” 沈令仪再次抬了手,却依然不见这只箭羽回来,他抬眼看向了燕谙离,道:“公子可否,告知姓名?” 燕谙离垂下眼睑,眼里闪过一丝金色的光,看了眼那只箭羽,顿时那箭羽就飞了回去,立即飞到了沈令仪的手里。 燕谙离抬了眼,看向沈令仪问,故意问道:“美人仙君,这个像狗一样跟着人的东西叫什么?” 这可是方壶山的信物,代表着方壶山,见此物如同见山,这人居然说它像狗。 白靖宇顿时来了火气,也不顾什么形象了,抬手指着燕谙离道:“你个小儿会不会说话啊。” 他小儿?不会说话?对不起,人可能比在场人年龄加起来还要大,三位数起步,早百岁了。 沈令仪抬手隔着衣料搭在了白靖宇的手腕上,柔声安慰道:“靖宇,慎言。” 白靖宇咬了牙,看向沈令仪,见着的是这人好看却老是不染任何情绪的眉眼,只好吞了自己的气焰,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燕谙离。 沈令仪领着白靖宇往楚庄内部大夫人的院子方向走去。 周围的看守见着这二位仙人来,不约而同的低了头,只敢偷偷地抬起眼皮看上一眼,却也是只敢看衣角,生怕惊扰了仙人。 燕谙离见着这二人离去,便叫喊道:“美人仙君,我……”动不了,话还未说出口,就突然没了声。 沈令仪将手背在身后,修长的手指藏匿在宽白的衣袖里,却隐隐约约露出一角一个手势,燕谙离就看清这人施了什么法——禁言咒。 一个古老咒法,一个上古书上于燕谙离来说的无用玩意。 想不到这人倒是喜欢下黑手的,一点也不符合这方壶山的规矩,倒是合他燕谙离的作风。 见着二人离去,身影消失,燕谙离便咬了舌尖,唇齿之间画符,身上的符纸顿时消失,化作青烟。 定身符他没问题,可这个禁言咒……他没学。不过好在无事,走路不用嘴巴。 抬脚走出,没入街道人群,隐匿身形,藏在灯火人烟之中,只是漫步其中总感觉有着一道炽热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留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 青霄宗内,朱玉垂帘,碧霄云纱后,林芳尘端坐玉案前,如玉腕骨透过纱幔若隐若现,只是白皙如玉的皮肤上留着一道狭小的疤痕,略微显眼。 白色如雪的衣袖里隐隐约约透着一抹红色,如蛇般缓缓向上攀爬,漫上腕骨,绕着那道狭小的疤痕缠了好几圈,将之完全遮蔽。 林芳尘垂眼看向了那只红色的绳子,抬了手,指尖落在那红绳的面前,那只红绳立即攀了上去。 林芳尘抬眼看向了面前玉案上躺着的银盘,银盘中有凹陷,盛着清水,照的却不是这殿堂内的景象,而是一个熟悉的身影隐匿在人群中的景象。那人一身黑色衣裳,和主动吻他的那天穿的一模一样。 殿内可闻落针,白子城立随众青霄宗的各位长老便一直挺直着脊背,恭敬的坐着,不敢抬眼看一眼高台上的人,是鲜少有人知晓的上届青霄宗掌门最小且天赋最佳的弟子,也是他们的小师弟,更是如今的方壶山的山主玉面仙君。 风过浮面,玉石帘动。 一声轻笑入耳,在场的人心里一惊,不由得微微抬了头,就见高台之上,一只白玉般的手掀开了帘子,一根狭长的红绳顺着腕骨、袖口落至银盘里,落入那洁净的圣水里。 随后又是一阵死寂,众人猜不透这位不怎么来青霄宗的师弟的想法,还得是身为大师兄,白子城率先开了口,语气恭敬:“荆州探有魇术,邪物问世力量强大,恐那二人年资尚浅怕有闪失,我等可前往为助方壶一臂之力。” 林芳尘手上一顿,看自己手腕上垂下的红线缠上了水中人影的手腕,水影中燕谙离转过了身,看了一圈,一脸疑惑,林芳尘轻轻勾了唇角,直直盯着银盘里的那张熟悉的脸,但声音依旧淡泊,听不出情绪,道:“无需。方壶二人足以。” …… 手腕处一痒像是被人摸了一下,动作轻柔的过分,这让燕谙离不由得鸡皮疙瘩竖起来了,不会有人把他当女孩子看了吧,想乘机占便宜吧。 可他虽然长的好看,但也不至于被认成女子吧?等等,这好像不是他的身子,这脸…… 他随着人群晃到了河边,看着倒映,他眉间略过一丝惊讶,这也太巧了,这人和他长的一模一样,桃花含情目,白皙玉面,眉眼间带着几分病弱气,夹杂着书卷意,温润感扑面,殷红的唇瓣,和脖子上那一抹红色的血痕倒是衬托得相得益彰。 难怪方才的二人见着他收敛了态度,原来是因为他这张脸啊,看来他的威名在方壶依旧留存着。 修道之人,逆生源,斩轮回;逆行之路,寻死道,论长生。这是修道的第一条,不认轮回,不理转世,所以长相一样的人若是遇到了只能说是巧,或者是魇术夺身。 难不成他这个邪术是魇术?他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脸,仔细捏了捏,心中只觉这也不像女子。 难不成刚刚是人多的时候,被什么东西蹭到了? 看着自己水中的倒映,肩膀空空……等等空空,他的鸟呢?鸟去哪了? 这个东西混着他的血魂,化的是林芳尘的气息,普天之下就只有他和林芳尘会了,简直是悬在脑门上的剑。死前对林芳尘大不敬,还废了人家百年修为,他敢肯定他的好师尊想将他千刀万剐了。 背后一凉,他只好再次向着人群多的地方去,楚庄发生了如此神奇的事,门口早就聚了一堆前来凑热闹的人。 燕谙离从人群里挤了进去,楚庄守门的没有拦他,只是白了一眼,就放了行,他刚一脚踏入楚庄的大门,就听着身后的人群不约而同的笑了,笑得声大,毫不掩饰。 “瞧,这不是那个废物吗?前几天还听说楚家公子要娶了这人,今儿,怎么刚来就被轰出来了啊?还想着往里走呢。” “人家生得好呗,凭着这张脸,贴着脸去做少爷的娈宠,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真的让大夫人同意了。” “什么手段?还不是下三滥的勾栏样式。” 这些话密得像针眼一样,燕谙离就算是不听也不成,但其实他也很好奇大夫人是怎么想的。 别的谣言抛开不谈,他诚然是真废物无疑。 燕谙离边走着边回了句:“嗯,你们说得很对,我也觉得我手段下三滥,你们人人都高尚。”顿时身后那群还在议论的人默契地闭上了嘴,恶狠狠的回瞪,在守卫的压制下敢怒不敢言。 走在院子里,手指捏诀,放出神魂放眼整个楚庄,在内部觉察到了踪迹,看方向还是大夫人的地方。 燕谙离一路走了过去,方才还守着的人眼下全然没了影,只是门口多了几个。 < p>他的步子很急,很快到了大夫人的院子,只是那间原本热闹的屋子眼下已经挂了白绸。 应该是大夫人仙逝了,且周围没有任何灵气的波动,看样子这人不是修士。 世家氏族的人居然还有不是修士的么?燕谙离倒是头一回见着。 屋内,沈令仪将一颗黑色的药丸放在大夫人嘴里,念了一个咒语,药丸瞬间化水,大夫人身上突然溢出了黑色的纹路,隐隐约约还夹杂着血迹。 空气中顿时弥散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像是鲜血干涸后又再次用热血刷过,还夹杂着一股尸体放了很久的味道。 白靖宇当场就呕了起来,楚吟风倒是红着眼眶恶狠狠地瞪了白靖宇一眼,只是这味道太冲人了,他也忍不住皱了眉头。 白靖宇脸色都不好了,扶着沈令仪的胳膊,求道:“师弟,我能不能先出去啊?” 沈令仪点了点头,白靖宇便冲了出去,靠在柱子上大口喘气,恨不得将自己肺里所有的空气全换了。 燕谙离正抓着鸟,绿色的驯迹鸟和这枝繁叶茂的树混在一起,随风一动,当真是费眼睛,他看那一片片绿色的东西眼睛都快瞎了。 只是这白靖宇一出来,惊飞了鸟雀,倒是帮了他一个忙,绿色的驯迹鸟在一群黑色的鸟中倒是鹤立鸡群,属实显眼,他张了嘴,想唤声过来,却只能阿巴阿巴的叫了几声。 遭了,忘了这茬了。 绿色的驯迹鸟落到了白靖宇面前的栏杆上,翘着屁股,抖了抖羽毛,对着白靖宇眨了眨眼。 白靖宇正新奇这鸟的诡异颜色,就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方壶山山主的气息,他顿时瞪大了眼,抬了胳膊,从袖口的乾坤袋里取出了一只金笼,将那只驯迹鸟给抓了进去。 随后白了眼,阿巴阿巴的燕谙离,问了句:“你怕不是今天被吓傻了吧?” 燕谙离:“……” 他现在非常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再继续多看几眼藏书馆里的书。 见燕谙离不语,白靖宇也不理会了,而是向着门内探了个身子,喊道:“师弟,我这里发现了个奇特的东西。” 沈令仪正同楚吟风说着:“楚大夫人,是气脉耗尽而死,身上图案似是邪术魇的痕迹。” 楚吟风刚要询问时,一声叫喊打断了他,门口探出一个脑袋,沈令仪闻言,看了眼,随即对着楚吟风道:“失陪一下。”便走了出去。 就见拿着鸟笼的白靖宇和站在树下的燕谙离。 沈令仪见着燕谙离轻轻笑了,道了声:“好巧啊,公子。” 抬手接过白靖宇手上的笼子,他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随后看向了燕谙离,问道:“这是公子的宠物?” 燕谙离摇了摇头,但笼子里的鸟却向着他这边蹦蹦跳跳,还冲着他展翅,却被困在笼子里展不开翅膀,多次尝试噗通声不绝,还夹着几声委屈的鸣叫。 死鸟,刚刚不过来,现在死要过来专门和他对着干呢。 沈令仪看向了燕谙离,眼神带着探究,却又隐藏得太好,全化做了轻轻一笑,含在唇角:“公子这只灵宠倒是有意思,颜色独特,极富韵味,就连气息都很独特,像极了一位仙君。” 燕谙离顿时沉了心,看向沈令仪时歪了头,眨了眨眼睛。 他知道方壶山的人都是修为、资历如此变态的一群人,自然是能猜到沈令仪和白靖宇可以将那只鸟身上的气息探出来,林芳尘的好说,但他的可就说不准了,他已经死了,而他现在赌的就是自己死了很久,这人根本没有见过自己,而事实证明,他对了。 沈令仪:“公子可否告知此物的来历呢?可是仙君云游所赠?若是所赠那我等便需问问仙尊了。” 说到前半句,燕谙离心都松了大半,可后半句一出,燕谙离的心又沉到了谷底,问问,问谁?问他不好吗?难不成要问林芳尘? 4. 第 4 章 燕谙离连忙摇头,张了嘴却只能喊着阿巴阿巴的话,这人怎么和林芳尘一个性子,丝毫不给人选择的余地。 楚吟风家中出事,母亲无故故去,悲痛之中本没抽离,眼看案情有了进展,却又被突然打断,听着门外的话,他也走了出去,见着那张让他很是厌烦的脸。 “你怎么还没滚出去?我母亲死后,你都要来叨扰她?”这话是对着燕谙离直说的,语气很不客气,少年藏匿在袖子里的手还发着抖,同他悲痛慌乱的心一样。 燕谙离:“……” 沈令仪抬了手,眼看就要捏出一个诀来,燕谙离眼疾手快地将这人的手握在了手里,随后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贴,将手贴在了他的腰上。 一时间,白靖宇和楚吟风都看了过来,随后燕谙离耳朵就炸了。 白靖宇指着沈令仪被燕谙离贴在腰上的相牵的手,指尖气得颤抖,大叫道:“你们……” 沈令仪一愣,随后抽回了手,道:“公子,注意分寸。” 楚吟风顿时也黑了脸,虽然他真的很不喜欢这个所谓的道侣,但是这人和他还没有解契怎么可以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尚且为我的结契道侣,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众勾引是何意味,莫不是将我世家子弟的面子随意丢弃?” 楚吟风说得气愤,却让人听着有股子酸涩味,带了控诉,不知道的,光听这话还以为他对燕谙离如何用情至深,燕谙离是如何的不要脸的。 燕谙离沉默了会,对这人的想象力表示无语,随后点了点头,对着这人对自己的定位分析清楚地肯定。 方壶山的人,虽然不是人人都像林芳尘一样天赋变态,但比上所谓天才也是天才中的天才。 楚吟风刹那便红了脸只是不是羞的而是气的,拳头紧握,青筋微露,涨在手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燕谙离,仿佛在盯着一个大奸大恶之人,从小到大被人顺着意的大少爷,从来都没尝过被人拂了面子的滋味,何况现在还是当着众仙师的面,失去面子。 而让他更为生气恼怒的是这人还是他未婚妻,山河公证,老祖为媒,堂堂正正的来路子。一个人人皆知的废物,不论是论身份还是修为,燕谙离都不该这样说他,他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腰间的剑穗抖在风中,陡然起舞,若蝶若叶,轻扬其中,有了生灵,旋即一顿,停滞空中,“嗖”的一声飞出了剑鞘,寒光映脸,印在燕谙离的脸上,寒芒洁净的剑身也也倒映出了燕谙离那冷静的眼眸,像是一位实力高深的修者,只是一瞬这人又成了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仿佛方才的那人不是他一样,只是一个剑身的虚影。 利剑逼来,割落一缕发丝,飘落衣衫处,到了领口,脖上一凉,却又一温,直逼命门。 下手真狠啊,怎么度量这么小,世家公子就是这度量? 胡乱闪躲,左脚绊右脚,失了平衡,径直向沈令仪倒去。 沈令仪后退了一步,想着避开燕谙离,故意向着左边侧着退去,可他往左,燕谙离竟也巧合地往左边摔。 眼看躲不过去,他便伸手接了下,燕谙离见他伸手毫不避让,直接抓了过来,柔柔说了句:“仙君,可一定要接住我啊,我怕摔着了。” 白靖宇白了一眼燕谙离,但依旧是出于正道弟子的修养,抬手轻而易举地用两根手指夹住了楚吟风的一剂杀招,毫无情绪地劝道:“静心,道心莫乱,勿动杀招。” 楚吟风紧紧握住了剑柄,所有的不甘情绪最后只能无力的化为剑身的颤抖。 燕谙离,总会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以报我今日之屈。 剑穗抖在空中,却又比剑身抖得更快,却最终随着一阵悠悠的风来,收了气焰,化作一道满天的弧光,隐藏起少年的心性与一切的屈辱。 “诶,听仙君们的话啊,静心啊。”他说时带笑,话落时只听一声鸟鸣,那只在笼的绿色鸟突然撞开了笼子,飞了出去。 沈令仪眼睛紧紧地盯着燕谙离那只握在他手上的手,轻轻地笑了。“燕公子倒是很喜欢这只鸟呢,非要将这只鸟给放出去,甚至不怕牺牲自己的性命。” 燕谙离闻言抬了头,对着沈令仪一笑,道:“此物于我而言,意义特殊,说出来仙君可能还不信呢,这鸟啊,是方壶仙山里的玉面仙君送我的定情信物呢。” 沈令仪轻轻挑了眉头,背在身后的手上正捏着一张黄色的符纸,正在自己“画”自己,随着燕谙离每说一句话便画上一横走上一竖。 他似信非似的问道:“那燕公子就将那个信物给放了?” 燕谙离故作难受的叹了口气:“诶,我现在已经被迫和人家有了婚约,那东西留着淡淡话只能为个念想,每看一次便心痛苦万分。” 沈令仪闻言点了点头,道:“确实,见物易思人,看不出来燕公子倒是个痴情的人。” 一旁的白靖宇闻言人都懵了,整个都被气笑了,这人什么身份也配编和他们山主的风流轶事。 亏的是师兄性子好不然随便换个人都要直接讽刺这人不自量力,白日做梦,送一白眼。 楚吟风闻言嗤笑出了声,“你之前不是求着我母亲说你对我一见钟情,然后死皮耐脸的一天到晚都跟着我吗?” 燕谙离道:“我这不是怕你知道了伤心吗?玉面仙君容颜如玉,身似松间雪,姿似天上月,见了一面终身不忘。” 燕谙离说时语气带着几分痴迷,说着说着就把自己说的脸红了,随后他故作叹息一声,“唉,那天我唤仙君名字时叫了句木头,他未曾理会我,我一气之下就向大夫人求了句,谁曾想呢大夫人就同意了还说这还委屈我了。” “你……简直。”楚吟风说的咬牙切齿,难听的话就要呼之欲出了,却又突然没了声,只有腰间的玉佩发出的轻轻声响,喔豁,这个燕谙离熟啊,禁言咒。 等等,他什么时候可以开口说话了? 他看向了沈令仪,心里犹豫了会还是没有开口问出“你为什么要禁我言的傻子问题。” 沈令仪认真的听完了燕谙离说的话,轻轻一笑,勾了唇角,道:“燕公子,所言极是,但公子说他是木头,我想他可能没有回过神来吧。” 燕谙离就是随口一编,没想这人居然如此给面子,听完了他编造的扯淡类容,还有问有答,他现在都想现场给这人鼓掌了。 简直正道标杆,和林芳尘可以坐一桌了。 微风拂面,撩起发丝,随即一阵裹挟着夜间的寒凉陡然拥人入怀,起了风声,一声呼过耳畔,一声挥动衣袖,一声渐染天色,暮色巧来。来得快,让人猝不及防。 让燕谙离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怎么感觉后背凉凉的,像是有人盯着自己看呢。 沈令仪垂了眼睑,深夜之中,少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但望向燕谙离的眼神里却又带着如春水般的旖旎柔情,如月昭昭。 银 月之下,燕谙离看到了大夫人的屋子里,突然多了一个影子,在烛台之下,小心翼翼地绕着那金色焰火的符烛,悄悄的迈着小小的步子向着床上爬去。 燕谙离抬手指着那团黑色东西问道:“仙君这个东西是什么啊?” 白靖宇最先看了去,抬手就祭出了自己的法器,硕大的一个碗顿时扣了上去。 “哐当”几声后,便安静了一会,只是楚吟风抬脚他进去了后,那个碗便不安分地躁动了起来,“哐当哐当”的响个不停。 白靖宇看向了沈令仪,却见到那人眼神有一瞬间的木讷,像是被人突然摄取了魂魄般,他问了句“师兄?” 沈令仪垂了眼,淡淡道:“无事。”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只是这碗已经明显扣不住了,楚吟风“争”的一声,拔剑出招,穗秽破风,断开气流,衣袖翻飞,流光之间溅起火花。 燕谙离立在门口见着屋里正乱着,顿时勾起了嘴角,藏匿在屋檐之下阴影里的身影默默往暗里退了一步,随后转身走去,任由风月挽留的拽着他的衣角,衣袖摇曳,步子坚决,走得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燕谙离的步子不由得停下,那只婴灵的修为并不高深,楚吟风对付起来都绰绰有余,何况还有方壶山的那俩人。于理不该有这样的动静的。 抬起的脚步,收了回去,叹了口气,转身回走,他安慰自己就当是为自己攒点功德了。 只是刚一到院子门口,燕谙离就嗅到了一股浓厚的铁锈味,和方才清风朗月的情形截然不同,宛若一步之下落到了罗刹,他的心不由得一沉,皱了眉头。 叫了声“楚吟风”,却无人应回一句话,“吱呀”一声推门进屋,入眼的是一屋子的血水,掺杂着一些衣物。 直直的向燕谙离扑了过去,燕谙离静静的立在原地,不动分毫,抬了头,笑了,“幻术?就只有这点本事吗?我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呢。” 话落,眼前的血色场景瞬间消失,但是空气中弥散的血腥味依旧不退,反而愈发浓烈。 入眼的从一片红色转换为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燕谙离抬脚走了进去,只是走着走着就见到了熹微光亮。 路的尽头见着了一个少年,那人长的和楚吟风有着八分的相似,眉眼沟壑带着正气,只是眉眼比上楚吟风来更有了分病树前头之意,眼中带倦意,额前带忧,面容带愁,和楚吟风全然是不一样的感觉。 少年抬了头,看向了燕谙离,问了句:“大人,我不是按照你吩咐做了吗?为何母亲还是离我而去呢,我……我……我的心好痛啊。” “明明昨日,母亲都是好好的啊,她好好的啊。”他的眼里全是不解,歪头问向燕谙离,“大人,我为什么会心痛吗呢。” “我不是死了吗?” “死了……” 燕谙离立在原地看着少年未言一言,寒风来的莫名,袭袭而来,白色衣裳随风而动,裂裂作响。 身体的感觉变得轻盈,不在是那种沉重的浑种感,和上一世一模一样,这里是……神识,他的形态是他的神魂。 那这样可就好办了,神魂的修为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普天之下除了林芳尘无人是他的对手。 他走了过去问道:“你觉得我是说的大人吗?” 少年抬了头看向面前这个眉眼带笑,若有星月的人,先是一愣随后摇了摇头道:“你,是哥哥的夫人。” 5. 第 5 章 闻言燕谙离道:“不是哦,我不喜欢你哥哥,不是你哥哥的人。” 少年懵懂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自己的手指,比划着自己手掌的纹路。 一阵滑腻的触感瞬间攀上了脚踝,燕谙离依旧立在原地。 少年猛然抬起了头随后,神情淡淡的对着燕谙离说:“你和他有关系,那就,都去死吧。” 少年语气冷淡,平常,说的就像是什么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抬起了藏匿在身后的手上,上面没有什么肉全是一些红线,只是密密层层的红线之下的深深白骨,骨架很小状似婴儿。 脚上的触感渐渐变成了刀割般的钝痛感,燕谙离歪头问向了少年道:“你的这个他是指的楚吟风吗?” 少年的神色一顿,随后他垂了眼睑,念叨了一遍“楚吟风……” 额头上青筋突然暴起,静静的跳动着,一行血泪顺着少年的眼角滑落,“啪嗒”一声滴落在地。 燕谙离凑近了些,轻声说:“你母亲喜欢你哥哥呢,不然怎么你连名字都没有呢?” 少年面露悲痛随即破涕为笑,笑得大声、猖狂,他看向了燕谙离这次只是眼里不再有那一分一毫的懵懂忧伤。 “哥哥啊……你说好对哦,母亲根本不喜欢我,所以呢,你来喜欢我吧,刚刚,你下来陪陪我吧。” 脚踝上的钝痛感陡然加剧,少年紧紧地盯着严谙离面上的神情,似乎正准备好好欣赏一下燕谙离的悲痛神情,倾听悦耳的求饶话语。 只是面前人的身形陡然消失,化作了飘渺,少年面上一惊,随后耳边传来一阵破空声直直蹭着少年的面颊而过,一声轻笑落在耳边,“小朋友,强迫别人喜欢是不对的。” 少年瞪大了眼,向后退去,可燕谙离的破空长剑,寒光正冒,裹挟寒气,让他无法招架,只能一步一步地后退,面皮“哒”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少年成了具尸骨,一具骨架小小的孩童躯体。 “哒哒”几声围绕在耳边,那堆白骨瞬间失去了活力,转而变成了一堆灰烬,风欲掩痕,衣角轻晃间,风过烬尽逝。 神魂被伤,这里的世界开始崩塌,燕谙离立在原地。 “轰隆”声响落在耳畔,一人唤他姓名,比山石的崩塌声更为厚重。 “燕谙离。” “生灵一次,切莫覆路。” 燕谙离对这个很是熟悉,这个是七星洛华星君的声音,在万鬼窟时燕谙离听过,这人算林芳尘的半个师父,林芳尘的传承是从这里继承的。千年前,通化为天,亦为天道。 这话什么意思? 生灵一次? 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 面前的景象陡然变成了,玉虚殿的模样,处处洁净,尘芥不染,虚化如云的白色垂帘,静待其中。 熟悉的白衣仙君面色苍白,低垂着头,手腕处布满了细细密密的伤痕,白衣的胸口处亦是布满伤口,鲜血汩汩流,浸染玉阶上,随后他抬了手手上的染血长剑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心脏处,再次刺下。 燕谙离愣在了原地,这样的林芳尘是他从未见过的,天道复命,琉璃道心,万人之上,堪称天道这才是林芳尘才对。 死入绝境,以死向生,一个生存意志极强,背负着天道职责的天才,怎么会自残…… 林芳尘抬了头,一双平日永远无情冷淡的眼眸里全然是诉不清的忧愁,悲苦,燕谙离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心里发愣。 林芳尘跪坐地上轻唤了声“阿离……” 燕谙离心头一颤,走了上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他笑了,天道是在玩弄他吗?化一个幻境。 一声轻叹,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幻境。” 不是幻境。 怎么可能不是幻境。 他抬了手,附上那道冰冷的无形屏障。 林芳尘一生白袖清明,唯一的败笔就是被自己缠上,一次还不够,还收了自己做徒弟简直…… 太…… 倒霉了。 他瞬间明白了这人的用意,认真道:“小老儿,你可以放心了,林芳尘我不会再纠缠他了。” 话落,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世间一静,漫天白雪陡然迎面,寒风簌簌刮过面颊。 一道白雪的身姿的人,立在其间,只是这里寒风凛冽,宽袖作响,天地苍阔,茫茫间,绝壁悲号,周遭处处都回绕着悲苦的凄厉声喊,少年淡薄身影没在其间,手上所执的透明剑身的长剑已被袖口溢出的鲜血染上透色的薄红。 周遭的绝壁,燕谙离可太熟了,这就是万鬼窟,他穿到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个葬身之地,他依稀还记得自己死的有多惨,更为丢脸的是他还哭了,而林芳尘似乎……笑了。 真过分,他怎么可以笑呢,他可是死的连尸骨都没了。 但似乎也怪不了他,林芳尘天生道心,蔽情感,割情丝,断欲念,这样倒也好,免去痛楚。 白芒之地的少年,白衣本已和这里的地界混在了一处,但渐渐染血的衣摆,倒是如开在寒冬里的腊梅一般,鲜艳欲滴,一路而延的血色脚印,贯穿了整座山间。 这是还未成为玉面仙君之前的林芳尘,那个像野草一般有着极强生命力的人。 只是行到了一处,少年停了步子,抬剑直指天际,语气冷淡的问道:“燕谙离,去了哪里?” 燕谙离看着这一幕心里盘算着,自己临死之前,一没有拖累林芳尘,二没有得罪林芳尘,反而还帮了林芳尘一把,默默地死在了万鬼窟的一个山洞里,死在了即将落雪的前夕。这人没道理和自己一个消失的魂体算账吧。 苍老的声音叹息一声,回音落在少年耳畔,回荡在绝壁间,回音空空荡荡,同少年的心一样。 “南山。” 林芳尘收了长剑,头也不回地走了,空中多了声无奈的叹息。 闻声,燕谙离似乎都能见到一个老者对着自己新收的天赋异禀的任性徒弟的无可奈何。 南山二字回荡在燕谙离的耳畔,他垂了眼睑,死后重生在他有了自己的身体之后,见到的第一个活人就是林芳尘。 原本以为是巧合,原来不是不是啊…… 画面收拢,漫天的飞雪最终只化作了一只单薄孤零零的雪花,轻轻悄悄地落在了燕谙离的肩上。 一声老者轻叹,随后面前的画面渐渐变成光束,眼前一黑,闭了眼。 那个老儿到底是何意思,天道到底何意思,无非就是告诉他林芳尘对他很好,还是要他别再纠缠林芳尘了。 缓缓睁眼,白靖宇正一脸不情愿地看了过来, “喂,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你知不知道方才有多危险,邪物放了神魂,就这么想死?” 见燕谙离一脸木讷,一副木头模样,他憋了憋嘴嘟囔了句,“真是不知道为什么师兄会孤身前往险境,把我留下来,特意来照看你,明明就你一点事都没有,睡得可香。” 燕谙离看了一圈周围,这里已经没了那团黑色人影的影子,但空气中依旧弥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燕谙离很是不适。 屋外的黑影缓缓向着这里移动了一分,随后见着苏醒的燕谙离时,直接侧了身子,如同见了一般。 准备提剑的楚吟风刚抬脚准备出去,就见这团影子跑了去,一时间还未以为是被自己吓到,骄傲地说了句“也不过如此。” 燕谙离笑了,笑的是这团黑影子居然还没有死去,神魂都被他给削了,若是换成人的话早就不知道死成什么样子了,而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个东西居然怕他,被杀一次居然还有记忆,有了可以学习的能力,那这种魇术产生的“物”和真正的生灵的区别是不是会越来越模糊了。 学习到了一定的程度后,就可以模仿,渐渐的“他们”离人的标准只是一张皮了。 而一张皮对他们来说似乎并不难,杀个人剥了不就好了。 那……这间屋子里躺着的还是大夫人吗? 他抬眼望了去,白色的窗帘静静的飘着,随着夜间透过的寒风轻轻起舞,飘得很缓,仿佛失了重量,像风一样,轻得不可思议了,像一个个大写的S一样。烛火轻摇曳,静照于屏风,黄色的光晕渐渐展开,屏风之上,虚化影子依旧纹丝不动,但燕谙离却眯起了眼睛。 屏风黑色的木制脚上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隐隐约约透着血丝,远远看去倒是像极了木头在泣血。 燕谙离起身一把抓住白靖宇的手腕骨,一手扯住楚吟风的袖子道:“床榻上的这人不是你的母亲,是魇术产生的怪物。” 楚吟风狠狠地瞪着燕谙离,骂了句“疯子”拂了袖子,颇为嫌弃地甩掉了燕谙离拉着住他袖子的手。 白靖宇刚欲挣脱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响动,声音不大就是一声轻轻的“吱呀”晃动声,听起来就像是有人起床一样。 而这床上的人不就是大夫人吗? 早就已经,没了气息的大夫人。 白靖宇和楚吟风的心不由得一沉,这回是想跟着燕谙离出去也来不及了。 门被陡然关上,屏风后虚化的身影缓缓逼近,由远变近,慢慢变大,虚化的边沿逐渐变得厚实。 一声略微悲凄的声音响在耳畔,像是许久未有开口一般带着沙哑,像是声带坏死了许久,“我的儿……” 楚吟风愣在原地,他看向了屏风,脚下的步子开始变得不稳,渐渐向着屏风走去。 “别去。”燕谙离再次一把拉住了楚吟风,这次这人倒是没有甩开了,而是后退了一步,抬手握上了腰间的配剑。 “我的儿……你怎么在哭呢……是谁欺负了你呢?告诉为娘,为娘替你报仇。” 屏风后的虚影突然贴上来屏风,头上的步摇珠翠叮当作响,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转一轮后,停滞,又再次转了一轮,直直盯向燕谙离,她道:“是你啊……咦,真是奇怪,你没有修为是怎么杀了我儿一次的呢?” 6. 第 6 章 燕谙离沉默不言,只是眼睛紧紧盯着那面染上鲜血的屏风,白靖宇和楚吟风全然愣,而对于那人的话也是一点没有听进去的。 那贴着白色屏风的脸被屏风上的螺钿装饰蹭出了皮,渐渐露出了深深白骨,白骨与木头时不时发出咯噔的声响,像是一种诡异的咯咯笑,闻之让人头皮不由得发麻。 楚吟风双眼通红,见着平日里端庄的母亲这个模样,心里如同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争”的一声,长剑出鞘,剑穗迎风,寒光照影,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少年的剑在空中发着抖。 一阵轻轻的嬉笑入了耳,“我的儿,你还是舍不得我么?” 楚吟风未有回应,只是身形变得愈发不稳,这个声音和记忆里的简直一模一样,和记忆里那张温和的面容逐渐重叠在了一处。 血色的薄雾弥漫在空中,渐渐的愈发浓烈,汇聚在了楚吟风的面前,有了手的雏形,停在了他的面前,下一刻,即将摸上。 楚吟风却陡然拔剑,一剑斩了下去,将那双“手”一分为二,一声轻叹,如同二月的雪,十月的风,带着寒悲,透彻无奈,响在房内。 “我的儿啊,你好狠的心。” “为娘,好伤心啊。” 随即而来的又变成了咯咯的阴森笑声。 “来和为娘玩个游戏吧,一二三木头人。” 白靖宇:“谁要和你玩游戏。”这话如石子,落入湖里,只能激起涟漪阵阵,却无法阻止,任微漪微微,但阵阵不息。 “一,二,三……” 烛光掠影间,邪风一阵,撩动衣角,一阵寒凉的触感碰上燕谙离的下巴,将他挑起,一时间落针可闻,燕谙离呼吸一滞,粘稠的触感漫上全身,耳间传来一丝寒凉的触感,像是夜间没有归宿的风,带着孤苦,愁绪。 “木头……咦,你身上怎么也有魇术的气息呢,小怪物还说我是怪物。”血色的身影问道。 此话一出,楚吟风和白靖宇顿时看了过来,谈话间,白靖宇祭出了自己的佩剑,寒气逼人,此剑一出,房内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好几分,桌脚上顿出冰霜,剑芒渡寒,日月照影,衣袖翻飞间,霜雪落至发梢。 血色雾影见到寒芒顿时散开,粘稠触感褪去,燕谙离的指尖却多了一根红色的丝线。 白靖宇挥剑斩下屏风,那人便咯咯地笑出了声,“方壶山,倒是也不过如此。” 一声孩童发出的声响,细细微微,似若游丝,“木头人……” 下一刻,白靖宇的影子突然不再随着他的动作而动,直直地定在了地上,而他的躯体也无法动分毫,只是气愤地瞪着眼,眼看面前竖立的血雾大刀就要落下。 摇曳的烛火陡然熄了去,屋内一黑,燕谙离拽着指尖的线,脚下用力,绕到了大夫人的身后,细线逼近脖子,喉间一热,大夫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血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忍着剧痛,她失去了声,偏又强撑着发声,惊呼“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燕谙离淡淡勾了唇角,月色透过薄窗,映照着零碎星子,浮在燕谙离的妖颜面颊上,倒是像极了天在他面颊上留下的轻轻吻痕,少年薄唇含笑,轻声道:“我是怪物啊。” “现在到我了,一,二,三,木头人。” 细线摩擦脖子,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呜咽。 一口鲜血喷出,指尖上的红线彻底消失,烛火陡然跃起,银灰色的地界变得光明。 燕谙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屏风后面,苍白的面颊上,染着尚未干涸的血迹,宛若鬼魅。 白靖宇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燕谙离,刚刚那个气息是方壶山的禁术,此人和方壶山到底什么关系,难不成和山主真是那种关系? 山主,是疯了吗? 楚吟风见着了倒在地上的楚夫人,顿时双腿发了软,跪在了地上,大夫人眼珠转了转,随后落在了楚吟风身上,她抬了手,最后张了嘴,声音微如细雨,轻如夜风,“娘是不是吓着你了,风儿,娘不是故意的,是娘控制不住。” 一丝灰色的东西顺着眼泪出来,落在了地上的阴影处,屋檐下的影子颤抖着不敢向前一步。 大夫人的目光便紧紧贴在了燕谙离的身上,还欲要说些什么时,便察觉到了自己已经全然发出不了任何声音,只能将情绪全然寄托在眼睛里,看向燕谙离的眼里饱含歉意,以及祈求,似乎是在祈求燕谙离帮帮楚吟风。 燕谙离沉了眸子,垂了眼睑,那个灰色的东西是魂,只是不是灵魂的魂而更倾向于一种欲念,若是不消恐怕还会卷土重来,只是他眼下管不得那么多,他看了眼大夫人的眼神,随后,抬手擦掉了自己唇边的血迹,染血的唇瓣,被擦拭之后却显得愈发的殷红。 白靖宇因为方才气息的事对燕谙离的态度简直来了一个大翻转,他问向燕谙离:“你,还好吗?” 燕谙离没有理会,而是沉默了,方才用的是他的神魂,消耗过大,他现在能好着就怪了。 魂已溜走,融在地底,魇气增大,不一会便会有人来处理。 心脏浴火,体内温热,要是林芳尘在就好了,神魂反噬,烈火灼烧之感,瞬间喷涌。林芳尘,道修若冰,刚好可以缓解。 他踉跄了一步,深吸了口气,强行咽下了喉间那抹腥甜。 只是,天色陡然间,星河百转暗里生光,夜色连绵褪去,还沉浸在寂静,安详的大地此刻还是没有做好准备,被这巨大的光亮震得颤抖。 窗外,陡然飘落花絮,状似桃花,色似雪花,飘在空中,像极了南山那次和林芳尘的“初遇”。 真是来的巧。 燕谙离紧紧抓住了白靖宇的衣袖,想说,带他离开的话,却一张嘴就溢出了血,把这人吓了一大跳。 白靖宇:“你你你……别死啊,仙尊来了。” 燕谙离:“……” 就是因为林芳尘要来了,他才觉得自己真要死了。 白靖宇拖着燕谙离出来,燕谙离却扒住了门,道了句“我不想见他。” “不想见?”白靖宇看着燕谙离那苍白病弱的面容,翻了个白眼,“仙尊没准是来找你的呢?向你道歉的,来找你重归于好。” 他虽然面上这样说,但还是打心眼不信的,把人拉出去,他也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山主是不是真疯了。 “……”燕谙离。 别说了,他现在真的想求着这人别说了,林芳尘可千万别来找他了,他能预感到要是林芳尘真来找他,他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身上的难受感如海如潮正侵袭着他,现在他可谓是哪哪都痛了,手上松了力气,被白靖宇给拉了去。 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套住了这里的整个上空,只是,不单是楚庄一个地方,而是这个城州,打着一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势头,在外人眼里看来就是疯了,但在燕谙离的眼里却觉得很林芳尘,林芳尘打小就是一个小疯子。 金色的阵法透着厚重的灵力,透着强大熟悉的压迫感,屋檐之下,寒风拂鬓角,衣袖翻动间,一抹淡淡的粉 色,如雪如絮,悄落肩头,拂落了燕谙离肩上的霜花。 桃花阵,一个浪漫又疯狂的阵法,布下时桃花如雪纷落,但杀人时却也只是抬手一刻,眨眼之间。 眼前的人,白衣如雪,同记忆里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头发似乎更长了些,唯有被燕谙离割断过的那一处没有长,这……不应该吧? 难不成是想以此铭记耻辱,找到了自己后,好彻底报仇? 燕谙离后背一凉,强撑着身子,退了一步。可他退了一步,白靖宇就拉着他近了一步。 白靖宇拉着燕谙离,隔着大老远,就恭恭敬敬地向着林芳尘行了一礼,“仙尊。” 林芳尘一身白衣宽袖,袖上银线若鱼,穿梭其间,腰带缀玉,佩若流光,高挑的身姿将云缎衬托得更为贵气,他垂下了眼睑,收了手,却在手心上留了一朵桃花瓣,将之轻握在了手中。 燕谙离却莫名觉得自己肩上一热,像是被人……摸着了。 白靖宇拉着他走,喉间的不适感愈发强烈,他皱了眉头,强忍着不适感,再次压下喉间的腥甜。 他现在挺怕等会到了林芳尘身边,他没有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林芳尘洁癖严重,穿的又贵,这一口下去,他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他正担心着,求着千万不要发生,结果还真让他遇上了。 真是见鬼了。 一张了嘴,本是想吸口气的,却突然没忍住咳嗽了一声,喉间瞬间涌上一抹腥甜,就这样,在白靖宇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喷到林芳尘的白衣上,烁白的衣袖,顿时染了血斑。 白靖宇一时震惊,只顾着瞪大眼了,却松开了拉着燕谙离的手,燕谙离陡然之间,失去了支撑,却好巧不巧地向着林芳尘这边靠了过去。 脚此刻倒是重得像灌了铅一样,林芳尘身上透着寒凉的气息,倒是可以完美安抚他那如烈火灼烧般难受的身体,寒凉抵热火,相抱怎能离。 这会儿,他是真有点不想撒手了,还伸了胳膊往林芳尘身上蹭,在林芳尘的怀里小声嘀咕了句“仙尊,你好香啊。” 林芳尘身上的味道,多半都是染上那些桃花的淡香,味道如人,端庄沉稳,却也只恰其表面,波澜不惊,但眼底涟漪暗生,似含惊涛。 林芳尘垂了眼,看着怀里的人,轻轻地笑了,“你不怕我了?” 燕谙离闻言,抬了头,问道:“怕?那仙尊,我弄脏了你的衣服你会杀我吗?你会的话我会怕诶。” 林芳尘看着燕谙离的眼睛,认真道:“你知我问的不是这个。” 发丝蹭过燕谙离的手腕,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全身,最后搭在了燕谙离的腕骨上,燕谙离佯装思考,沉默了一小会,这才问道:“那,可能是怕的。” 闻言,林芳尘笑了,“怕?”他将燕谙离不安分的手拿了下来,与之一同拽下来的还有林芳尘腰间挂着的寒月吊坠。 吊坠晃在空中,荡起一抹弧度,燕谙离抓紧了手指,指尖已然泛白,他心里已经紧张得要死了,可面上还是一副“你说什么,我不知道”的神情。 林芳尘将燕谙离攥紧的手握在手心,指尖轻轻摩挲,道:“你的行为和你说的话很不一致,你注意到了吗?小骗子。” 燕谙离心里一惊,这么快就露馅了!? 不是说修道者不信轮回的吗? 燕谙离闻言,顿时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红了眼眶,语气委屈道:“啊?仙尊你说什么啊,我不知道,我拿这个只是觉得这个好看。” 7. 第 7 章 “喜欢?”林芳尘问了出来,随后他又言:“好啊,你喜欢,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白靖宇见着两人,搂搂抱抱的亲昵场面,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不知道是哪来的胆子,他突然问了句,“仙尊与这人真认识?” 谁知,下一刻,两人齐刷刷地来了句,“不认识。” 白靖宇瞪着眼睛看了许久,只是真不认识么? 燕谙离紧紧握着手中的寒月玉坠,尽可能地去恢复理智。这个吊坠对头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玉坠常年被林芳尘戴在身边,同在雪岭,闯过雪峰,寒气瘆人,甚至不输林芳尘,而对于燕谙离来说,握着这个东西比一直靠在林芳尘身上好太多了。 林芳尘愿意给他那是最好不过了,只是这个物件对林芳尘的意义可不一样,是林芳尘从未见面的生母留给他的唯一物件。 林芳尘什么性子,燕谙离可太知道了,这人的本质就是一个疯子。 外界传闻的什么如玉仙尊是真,但是不完全真,修仙界至今都还有一个惨案——玉轮山的灭门惨案,但是无人敢提起甚至是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因为亲手造成这个惨剧的正是林芳尘。 林芳尘有多疯,他是知道的。 漫天桃花万人魂,一人一剑封玉轮。 这是修仙界对林芳尘年轻时的评价,讲述的是林芳尘曾一人一剑屠了一个宗门,一个少宗主曾经只辱骂他的宗门,林芳尘的花是永远染着血的花,却从来都是白的。 一个辱骂他两句的人都能被屠杀了满门,而他这个觊觎他母亲遗物的人又能好在哪里去呢。 林芳尘真如此大度了?莫不是修道修傻了? 但不管到底怎样燕谙离是不信林芳尘会真的把这个给自己的。 燕谙离笑着问了声:“仙君,言出有定,此言当真?” 林芳尘静静地看着在他怀里的人,淡淡问道:“你可知你的姓名?” 燕谙离闻言笑着反问道:“仙君你难道不知我姓名吗?如此神通广大,怎么又来问我呢,难不成仙君不知我?”话落他还凑了过来,眨了眨眼睛,道:“仙君,我对你一片情深,你怎么可以不记得我呢。” 林芳尘问了第一句话时燕谙离就知道林芳尘没有信他真的是燕谙离,便想着以一个普通觊觎他的人身份来恶心一下他,他眼底透着期待与玩味,直直地盯着林芳尘。 林芳尘轻轻说了一个定字,时间似乎慢了下来,残花落幕临到地时却突然停了下来,枝头露珠将落时突然凝结。 燕谙离猛然抬了头,手腕处的力道让他脑海里警钟大响,他出了声喊道:“仙君。” 糟了,玩脱了。 周围的环境顿时变换,一时之间,日月斗转,黑夜变为白昼,世间一明,随即入眼的便是一间空荡的屋子,周遭的环境燕谙离见时都愣住了,相隔了几百年了,想不到还能再次见着。 院中枯树肆生,柯如青铜,硕根如石,垂帘隔窗,避留烟雨,屋檐之下竹铃轻晃,风过簌簌闹在耳畔。 方才身边还在的白靖宇瞬间不见身影,周遭仿佛皆为南柯一场。 燕谙离先见着眼前的东西倒是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不由一愣,这是林芳尘儿时的陋居,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看到第一场雨的地方。 刚来的时候他很讨厌下雨天,一下雨就来找林芳尘。总感觉那下的不是雨,是落在空中的愁,苦涩的让人反胃,大颗大颗落在身板上,压得的人喘不过气来。 后来,和林芳尘分开了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是太孤独了。看着雨每次都会想家,因为他的家乡真的很喜欢下雨,天常年都是雾蒙蒙的,但没雾厚重,是轻的是透的,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意。 因为一场意外,他穿越了,不是普通的穿越替代而是,清晰感知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做着一个寄生者。 还是一个寄生在别人身上,被原主发现后疯狂嫌弃孤魂。 …… 贞元十年。 这是燕谙离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时辰了,瘦小的身子缩在床上,微微发着抖,他至今还是未能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这比让他直接死去还要难受,明明都已经死去了。 为什么还要打着让他活过来的理由,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为什么要让他活过来。 为什么。 白色的衣襟扣口处,沾染上了一丝血迹,离远了看,倒是有几分残梅的意味。 脑海中传来一声轻笑,一声嘲讽的话响在了他的周围,“真是个废物,连死都做不对。” 这是一道只有燕谙离听得到的声响,来自于这具身体。闻言,燕谙离沉默了一晌,随后笑出了声“我不是没做对,而是突然想带一个人走,拉个垫背的难道不好玩吗?” 此话一出,脑海的那道声音瞬间安静了,燕谙离话说的半真半假,他是真的想拖着一个人去死,方才也是真的手抖了那个方法自杀有点太疼了。 垫背的人选,他盯了好久。 ……一个雨夜,他走到了,荆州灵根测试第一,那个被仙长直言可修炼成神的人——林家次子林芳尘的院子。 而这个天赋极佳的人居住的屋子——常竹轩,居然只是一间在林府地处偏僻,很是不起眼的院子。 入眼的尽是枯枝老木,枝干弯曲残败,岁月浅折虚线,倒是一副沧桑模样,除了几棵竹子外,满屋之间便再也见不着活物。 房屋之中他见着了一个身穿白衣的人,那人和他年岁相仿,但眉眼之间的气质俨然见着雏形,眉宇气阔,眼若桃花,清冷梳理自成,可朱唇情目,又让人沦陷,矛盾之下更生引力。 光是看着一眼,燕谙离就愣住了,太好看了,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人长的太合乎自己的喜好了。 如果是个女子的话,可能燕谙离就要考虑活下来追追看了,诶真是可惜了。 不过一想到这张脸要和自己一起死就有种莫名的兴奋。 他食指捏了符纸,从门后窜出,符纸张上用血密密麻麻的写了一大串东西,在被捏在手上的一刻,瞬间有了流光,倒是诡异得像是天边的星河。 燕谙离一个跃身用尽全力扑了过去,笑着喊了声:“林慕。”那人回了头,反手收了手上的剑,一个剑花挽得相当漂亮,像是风过二月,拂过春雪。 燕谙离扑得很快,看着这个盯着自己只看的人,扬起了一个笑。 心道,这人是被自己的绝世容颜给震惊到了吗? 林芳尘不与语,只是一味的盯着收了剑后,直直立在原地,接住了燕谙离,随后一把揽住了燕谙离的腰。 燕谙离自来熟的搭上了那人的肩膀,凑了过去,语气调侃地问道:“接我接的怎么稳,你是不是喜欢我啊?”,下一刻,林芳尘立即握住了他的手腕。 只是燕谙离的动作比起他来还要更为快一些,手腕被握,却下一刻吹了口气,让着符纸和林芳尘还是贴在了一起。 殷红的唇瓣缓缓吐出了一个字“炸。” 眼前的少年笑得好看,亮眼犹如天上的星星,林芳尘一眼就识破了这人的计谋,可望着那人的眼,他却少有的没有生气,甚至多了一份庆幸,就这样,燕谙离的冒失一扑,横冲直撞的闯入了林芳尘缄默的世 界里。 随后一阵巨大的声响,爆在了耳边,燕谙离闭上了眼等着死神的到临头,只是比死神先来的是林芳尘。 这人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挣脱开的符纸,然后抱着他从被炸的几乎没了形状的房屋内跑了出来。 燕谙离一睁眼见着的是那张让他很是心动的脸,不好的心情也消了大半,他勾着那人的脖子问了句“你是舍不得和我一起去死吗?” 林芳尘没有回应他这句,而是淡淡道:“方才我救了你,现在,你的命归我,想死的话就打败我,杀了我,你才能有这个权利。” 这个可比随随便便找上一个垫背的好玩上太多了,燕谙离当场点了头,道:“好啊。” 而脑海的那道声音也发了话,“你疯了,怎么找去林家小子的?” 我…… 喜欢啊。 夜间雨重,沙沙响,似风似浪,连绵不绝掩盖死寂,悸动,淹没的情绪却依旧发了芽。 …… 眼下已经过去百年,窗外依旧下雨,似乎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林芳尘这回倒是不厌其烦地又问了燕谙离一次,“你姓甚名谁。” 燕谙离笑着直白道:“燕谙离啊,仙君,我仰慕……” 还未等他说完,一旁就响起了他的声音。 伴随着木头吱呀作响,上演了一场小小的话剧,只是这演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他和沈令仪说的一些话。 木偶燕谙离,咯吱抬了头,对着白衣木偶沈令仪一笑,道:“此物于我而言,意义特殊,说出来仙君可能还不信呢,这鸟是方壶仙山里的玉面仙君送我的定情信物呢。” 燕谙离看着那几个惟妙惟肖的木头人,多了分疑惑,林芳尘到底是干甚。 他歪着头看向了林芳尘,委屈地问道:“仙尊,难道是不信我对你一往情深吗,非要看看我编的和你的羁绊吗?” 林芳尘闻言,笑了,他抬了手一只绿色的大胖鸟顿时从窗外飞了回来,停在了他的腕骨上,扑腾了一下,随即歪头看向了燕谙离。 燕谙离见着这只死鸟脸都要黑了,若是其他人不识他的气息他还可以装不是,但是这是林芳尘,这只鸟就相当于他的身份证。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在心里疯狂祈祷,这只死胖鸟不要找他,千万不要觉得他眼熟给飞回来。 结果真是怕什么发生什么,头上一重,燕谙离沉默了。 林芳尘开了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意:“你还装吗?阿离。” 燕谙离,眨了眨眼,随后叹了口气,道:“仙君,你怎么不信我呢?” 但背在身后的手却是捏上了一张符纸,顷刻间流光婉转,纸若银河,他凑了过去,抬手搭在了林芳尘的手腕上,只是这回林芳尘依旧是如第一次般握住了他的手腕,只是这次却没有贴上去,符纸在林芳尘碰到燕谙离的那一刻就自燃了,徒留一堆灰烬。 燕谙离笑着硬夸道:“仙君,好眼力啊。” 林芳尘:“你的动机很明显,想不注意,都很难。” 燕谙离喉间陡然涌上一股腥甜,刚刚化符太着急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疼痛感瞬间又浪潮般的侵袭了过来,他疼得皱了眉头。 林芳尘握着他的手腕,自然也感受着他的脉象,察觉到了不一样,他道:“你现在没有修为,我有一个法子可以帮你增进,你可愿?” 燕谙离忍着疼痛,摇了头,随后实在忍不住靠在了林芳尘的身上。 林芳尘将人微微抱着,语气清冷,但话语惊人,“双修一法可助你通脉络,升修为,你当真不试试?” 8. 第 8 章 燕谙离疼得难受,他仰了头,扯住了林芳尘的衣襟问道:“你疯了?” 林芳尘静静的看着燕谙离,轻挑眉头,道:“我疯不疯,你不是最知道?” 燕谙离,现在疼得要命,心里骂人的心早有了,但看着林芳尘那张让他心动的脸时,他笑了,殷红的唇瓣微张,白齿微露,他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只手就扶住了他的后颈,将他牢牢困着,林芳尘低了头,眼睛直直地盯着燕谙离的唇瓣,随后闭了眼,眼看就要吻上。 燕谙离却一把推开了林芳尘,急喘了一口气,忍着烈火灼烧般的疼痛,后退了步。 林芳尘是怎么了莫不是真疯了? 这个举动太奇怪了。 “林芳尘。”燕谙离喊道。 林芳尘唇角含笑,语气清冷却又诡异地带了分不由言说的魅意,不急不缓却道得缱绻,“为师在。” 燕谙离说时带着质问,可林芳尘的回答得轻松甚至暧昧,就像是燕谙离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烈火一样的焦灼感满上神经的末梢,燕谙离被逼迫得呼吸一滞,疼得没出息地红了眼角。 自己不就是临死前逗了逗林芳尘,怎么还这么记仇,非要也捉弄回来不可? 他深吸了口气,随后抬眼看向了林芳尘,弱了声道:“师尊,你能不能不要再戏弄我了。” 林芳尘,勾了唇角,轻笑一声问道,“你不继续装装么?” 此话一出,窗外静雨,陡然起了风暴,狂风呼啸间,枯枝漫漫,合起满天的风雨,呼呼乌云当空,直遮了碧霄。 林芳尘,你诈我。 燕谙离笑了,这林芳尘怎么学他的招式来治他了。 见燕谙离不言一语,他继续反问,“你可以继续装装的,我还挺喜欢你讲的‘羁绊’故事。”羁绊二字林芳尘刻意加重了。 疯了。 燕谙离满脑子全是这个念想,只好使出了自己的老本行绝招,他垂了眼睑弱声道:“师尊,我好难受。” 林芳尘闻言,抬手牵住了燕谙离的手腕,随后将自己腰间的玉坠递了出去,塞在了燕谙离的手心里,道:“你倒是清楚我的性子,每次这样,我都拿你没办法。” 东西到手,燕谙离都还有点恍惚,林芳尘居然就这样给他了,若不是身上的疼痛感渐渐消失,燕谙离怕是还是不愿意相信的。 反正也就三天,这个就算是他借的林芳尘的吧,天道的事他是一定会做到的,不再纠缠。 等着灼烧感褪去得差不多的时候,一纸鸟瞬间打破了寂静,耳边响起了一阵鸟鸣,那只纸鸟绕着燕谙离飞了一会便展开,字化流光,显在空中。 仙尊启。 弟子遇魇,无法招架,望仙尊相助。 燕谙离见此,以为林芳尘不会去的,却没想着这回林芳尘带着自己一起去了。 出了林芳尘的洞天,入眼的还是楚庄,只是这回可热闹太多了。 上修仙界四大宗门之一的百尺门居然来人了,来人不论男女老少都穿着紫色衣裳在一群穿着黑衣的楚庄的人群里分外显眼。 楚庄地属荆州,按照原来的划分应该是玉轮山的地界,玉轮被消灭了之后,这一带先是成了无人管辖的区域,随后千里之外的百尺门居然主动请缨接下了这一片管辖之地。 百尺门这回来的也是小辈,见着林芳尘一点反应都没有,显然是不认识,可能只是听过甚至没想过会遇上。 个个模样年轻,马尾高束,眉眼间透着少年的意气,只是这人模样年轻可是修为可不浅,见着的第一眼燕谙离就在这人身上察觉到了熟人的气息,只是这个熟悉是来自于修为而非这个人本身。 燕谙离盯着那人很看了一会儿,林芳尘见着他这般模样,轻声提醒了燕谙离一句,道:“百尺门重分寸,厌轻薄,言语不可轻佻。” 燕谙离闻言无所谓的哦了一声,但目光却未曾收敛,那人被看得烦闷,皱了眉头对燕谙离说了句“看什么看,担心你的眼睛。” 燕谙离闻言一笑:“哦?公子你好凶啊,你长得犹如夜叉方才还凶我,当真给我吓到了,我好怕啊。” 燕谙离这个语气实属怪异,是个人都能听出不对劲来,阴阳二字都要写脸上了。 那人听着立即红了面,“你……” 燕谙离闻言一脸受伤,将头靠在了林芳尘的肩膀上,道:“这位公子真是的,我是见你眉眼之间有着几分姿色我才勉为其难看上几眼,方才瞧上了几眼,发现你啊不过如此,还是没我身边这位仙君俊俏,诶只道我一时瞎了眼睛没看出你是夜叉。” 沈卜为捏紧了拳头,道:“你是什么人,敢对我这样说话。” 闻言燕谙离挑了眉头,这已经是他活过来后,听到的第二句差不多的话了。又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大少爷,这一辈的怎么个个出生都这么好呢。 燕谙离笑着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呢,敢这样对我说话。” 那人皱了眉头,道:“我乃百尺门掌门首徒,沈卜为。” 掌门首徒? 来头还真不小啊,看来百尺门是很看重荆州这个地方了,是因为楚庄的灵脉吗?还是那团黑影呢。 沈卜为见燕谙离没有回答他话的意思便讥讽道:“这回怕了吧,还不乖乖跪下,向小爷道歉态度诚恳的话,小爷姑且可以饶你一命。” 燕谙离倒是被这个人给逗笑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也不知道是百尺门的教育是这样,还是这孩子无师自通。 燕谙离点了点头,随后装作一脸委屈地扯住了林芳尘的袖子道:“仙君,我好害怕啊,他好凶啊。” 林芳尘没有说话,反倒抬手接住了那支银色箭矢,那箭矢‘嗖’的一声划破了白昼,让泛蓝的天色有一瞬变得失去了颜色只留下了一片漆黑,宛如暮色的夜。 林芳尘和燕谙离都长得不凡,方才只顾和燕谙离拌嘴了,竟一时半会儿,忽略了这人身边的林芳尘,原想着仙君一词本是过誉,却没想过这人可能真是,浅色天空正上方还盘旋着一个巨大的残花阵,一片桃花蹭过面颊竟是在面上蹭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仙君,玉面,桃花,残花阵法,一个个事件通通串在了一起,林芳尘的身份不言而喻。 即使不一定为真,沈卜为顿时还是不由得心里一凉,看向燕谙离这边的眼神瞬间收回,带着呆愣低下了头,他此刻不是不敢看燕谙离而是不敢看林芳尘。 面颊上的一滴血悄然落地,沈卜为便将头低得更低了,生怕抬了眼和林芳尘对上了眼。 见此情景燕谙离笑出了声,扯了扯林芳尘的袖子,小声道:“师尊,这人怕你诶。” 林芳尘抬手间箭矢就瞬间化为了灰烬,他转过了头看向了燕谙离道:“看来你一点都不怕我。 ” 燕谙离尴尬一笑,道:“仙尊误会我了,我只是调笑几句没别的意思,真的我可乖了。” 随后他凑近了些,贴在林芳尘的耳边道:“师尊,你怎么还在意一句玩笑了呢。” 林芳尘耳间一红立即移了开视线,看向燕谙离的眼里多了分燕谙离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顿时燕谙离的心像是被什么人给揪了一下,难受得可怕。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走吧,去大夫人的院子,那里有魇的气息。”林芳尘淡淡说道。 燕谙离这回乖巧地闭了嘴,只是时不时地回头看看百尺门的那人。 方才他和林芳尘的对话这人都听了去,也没什么反应但这人身上的熟悉气息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巧合? 燕谙离心里有事,林芳尘一眼就看出来了,他道:“你若是有惑,不如问问我。” 闻此,燕谙离抬了头,林芳尘从小知天文,晓地理,阅书无限,什么法咒都会,问他确实再好不过了。 他确实这样想过,但想着林芳尘可能不怎么愿意回答,却没想到林芳尘自己主动回了。 故而他问出了口:“这人和百尺门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林芳尘沉默半晌道:“此人名为沈卜为,如今百尺门的门主是他姑姑。” 燕谙离:“原来如此。” 难怪熟悉,原来是故人之子。 就是这人母亲性子温和,为人恭顺,兼备贤德,养出来的孩子却是这样的人。 边想着便走到了大夫人的那间屋子,进来时林芳尘特意设下了一道阵法,布下了一道屏障。 将沈卜为给拦在了外面。 房屋内黢黑一片,燕谙离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停下来,可想后退一步。 燕谙离天不怕地不怕,但其实丢脸得怕黑,无尽的黑色和深渊一样,见着让他腿就灌了铅,手上刹那时传来一阵寒凉的触感,心似乎在这一刻安了下来。 他回握了手,黑暗中身边的人似乎脚步慢了一分,衣袖莎莎间,墨发相交织,燕谙离听到了一声轻笑。 林芳尘这是笑他怕黑? 燕谙离顿时沉默了,走了不知多远了,脚下的石子突然变得硬了,不知不觉倒是到了“街上”,这条街道和燕谙离记忆里的如出一辙。 是百年前的街道,但又不是完全一样,存在诸多不同,一个妇人抱着一个面色煞白的孩子在雨中穿行,寻着避雨的地处,好不容易到了一处地方,刚待没一会儿便被人轰了出去。 硕大的雨点砸在妇人单薄的身上,泥泞一般色泽的衣裳,在雨里还透着风,任由风在其间自由穿梭,露在外面的皮肤被雨砸得青一块紫一块。 那人直直跪在了燕谙离的面前,燕谙离蹲下了身子,抬了手刚要碰上那人,就被林芳尘抓住了手腕,“这是回忆不是现在的事了。” 燕谙离回道:“我知,我就是好奇回忆里的人摸起来是什么感觉,我第一次见着。” 在狭小空间里凝聚出包含自身残魂的环境,对施术者修为要求极高,施术者基本都得是化神境界。 林芳尘指尖摩挲着燕谙离的手,道:“摸起来就像是一道简的幻影,碰就会散,留不住只能看看。” 燕谙离“哦”了一声,随后问道:“师尊,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呢?” 9. 第 9 章 林芳尘轻拂腕骨处的那道疤痕,陷入了沉默,没有回答燕谙离的话,耳边雨声下得凄厉,似乎带着几分落雨的悲伤。 雨落石阶,阶生雾莲,燕谙离单看着那朵朵莲花,沉默了一晌,他突然抬头看向了林芳尘问道:“我可以给她打一把伞吗?” 林芳尘淡淡道:“虚影觉察不到你的存在,你做的只是徒劳。” 闻言燕谙离陷入了沉默,眼睫微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道:“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没用的。” 只是在他说完话时,头上的雨似乎停了,耳边传来了声声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屏障隔绝了雨。 燕谙离一抬头,先见着的是一滴从伞边沿滴落的雨,像人的一滴泪一样,落得快,透着悲。 随后见着的是伞面,一把画着竹子梅花的白底伞,又绿又红的很有特色,这个东西还是个老物件了,燕谙离惊异地问出了声:“这个丑东西你怎么还留着,不觉得这个东西和你很不相称吗?” 林芳尘将伞向燕谙离这边倾斜了些,但是未能隔绝那滴雨落在了燕谙离的面颊上,不过一会便消散了去,但凉温的触感,依旧留存,就像是被风吹了一样。 林芳尘伸了手,想要擦去那滴倾斜而落的雨水,指尖刚刚碰上,那滴水便消失了,失去了所有踪迹,寒冷的指尖触碰温热的脸颊,时间似乎都慢了,数着心里的节拍。 “嘀嗒嘀嗒”仓皇而有力,像极了燕谙离此刻的心跳。 他垂了眼睑,后缩一步。 一时间气氛倒是有些尴尬了,方才消失的那滴雨滴间隔了会,落在了街道染尘的地上。 雨落台阶,阶阶生漪,状似莲花,却无悲悯,一滴一滴接连不停。 面前的景象似乎变得更为清晰了,多了份真实,燕谙离探出手来,一滴份量很大的雨滴打在了他的手心,触感真实,虚雾散尽。 燕谙离道:“这是入镜,这就入了,如此简单?” 还以为古书上记载的入虚镜有多高尚呢。一滴雨,居然就让他入了镜。 林芳尘握住了燕谙离探出在外的手,拉回到了伞里,拿出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细细擦拭,道:“雨里带尘。” 燕谙离见着面前这位,外人眼里的如玉般的仙尊,剑道第一人,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了一张干净的帕子时,笑了。 他将手从林芳尘的手里抽回,使坏式地勾起了林芳尘的一缕长发,修长的手指还特意绕了一圈,细细地感知着温凉的发丝从指缝溜走,却在最后一刻又被挽留,像是人逃无可逃,被什么东西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这种掌握着林芳尘的发丝的感觉让他有些上瘾。 他的语气带了调侃,眉眼间,透着笑意,眼里似有着星子,道:“师尊,你一个剑修,怎么这么喜欢带着一方干净的帕子呢?” 林芳尘缓缓抽回了燕谙离把玩在手的发丝,反问道:“你不知?”,话落他垂了眼睑,藏匿住了情绪,发丝顺着如玉的腕骨悄悄滑落。 他该知道吗? 怎么感觉林慕有些不高兴了,可这个他是真不知道。 喉咙间干涩,张了唇瓣,欲要说话,却突然被人给打断了。 “少爷,表少爷,该回府了。” 燕谙离闻声看去,见着是一个年纪约莫十三的小丫头,她一身青色衣裳,腰间挂着一只玉坠,色呈青色,状似野云,透着张扬。 燕谙离笑着道:“诶,戏还未开始呢,提早离去不好。” 小丫头被燕谙离说得一脸懵,“戏?” 不远处,妇人依旧留滞在雨里,只是怀里孩子的面色渐渐变得苍白,染雨的发丝紧紧贴在了她的脸上。 突然,妇人头顶的雨停了,抬眼一看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纸白色的油纸伞,顺着伞壁看去,见着的是一个面容青俊的郎君,那人开了口,话调如溪,不急不徐,听着让人分外安心,“姑娘,家住何处,可需我送一程。” 白思恩见面前人一直未有开口,便蹲下了身子,刚一蹲下,便清晰见着这人的肩膀抖个不停,“姑娘,可还好?” 楚落红了眼眶,将怀里的孩子抱了出来,向着白思恩磕了一头,道:“公子,求你,求求你救他吧。” 白思恩面露犹豫,再三之下,还是应了下来。 燕谙离见着这人,眯起了眼看了好一会,随后一笑,主动牵起了林芳尘的手道:“哥哥,我们回去吧。” 林芳尘点了点头,只是走在街道上所有人似乎都往他们这边看了来,被人注视本没什么不好,可坏就坏在这些人的眼神似乎不对,带着探究以及鄙夷。 燕谙离对这些眼神倒是无所谓,毕竟他这次见到的除了那三人外,其余的看他都带着鄙夷。 他凑近了林芳尘的耳边,语气透着玩味,呼吸蹭过林芳尘的白皙的脖子,发丝轻轻吻过同一处地方,他轻声道:“师尊,他们的眼神怎么怪怪的呢,我好怕啊。” 说话时,他全然都在盯着人群的反应,那些人见着他和林芳尘挨得近些时,表情更怪异了。 燕谙离对这镜中和林芳尘的身份有了具体认知,果然他和林芳尘永远都不可能是真亲戚。 他现在很好奇一会林芳尘知道了和他的关系时的表情了,一定非常有意思。 他刚要离林芳尘远一点,便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拉住了手腕,见着那在咫尺的面容,燕谙离的呼吸一滞,心似乎落了一拍,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溅起了浪花,重重拍打在心间,愣神之际,林芳尘反问:“现在,不怕了?” 林芳尘的语调透着一股淡淡的笑意,于燕谙离而言,那简直就是蛊惑。 展眉轻笑,勾了唇角,他靠在了林芳尘的身上,夸张的说了句,“哥哥,我好怕,你要保护好我啊。” 林芳尘似乎信了他的鬼话,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道:“哥哥,在。” 这个动作一出,这里的人看向他们的眼神便更像是见了鬼般。 回了客栈,丫头退了下去,推门而入进入包房,绕过屏风,见着的是一群所谓的仙者,个个身穿绞纱,眉眼间透着不凡的气质,只是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别样的媚态。 这些人的年纪和燕谙离似乎相仿,修为倒是也不低,已经金丹,见着他们二人来,便齐齐起了身。 只是一人的衣裳似乎是故意没有穿好,露出了一大片白花花的肌肤,燕谙离正在屏风后探头,就被林芳尘突然按了回去。 “出去。”林芳尘道,语气同平常一样,无欢无悲,似乎同情绪二字早已脱节。 屏风后的人皆是一愣,疑惑地问道:“不是,少主,要我们今夜教教公子伺候人的本事吗?” 闻言,燕谙离勾了唇角,眉眼间带了几分笑意,摆出了一副看热闹的姿态,让人教林芳尘伺候自己。 他伸手搭在了林芳尘的肩上,有意无意地扯着林芳尘的衣裳,语调玩味地道:“哥哥,好好学学呗。” 闻言,林芳尘挑了眉头道:“你确定要去学?” “我学?”燕谙离皱眉反问道。 林芳尘道:“不然,你以为谁是少主?” 燕谙离后退了一步,屏风后的人正往这里来,屏风上的剪影渐渐变大,燕谙离求助似的看向了林芳尘。 他才不学这个,打死也不学。 那群人绕出屏风,燕谙离伸手牵住了林芳尘的袖子道:“我不要他们教我的,我要哥哥亲手教我。” 纵使燕谙离喜欢这样恶心别人,但这回他自己也被恶心到了。 林芳尘依旧不言,燕谙离却面色有些着 急了,咬了牙咬破了唇瓣,他低着头往林芳尘的怀里窜,小声道:“让他们都出去。” 林芳尘见着怀里那略微安分的人,轻笑了一声,对着那群人道:“他叫你们出去。” 话落燕谙离,抬了头,什么叫‘他叫你们出去’林芳尘又摆了他一回,他其实才是少主。 等着人出去,燕谙离一把扯住了林芳尘的衣襟,将人抵在镂空木门上,压低声音道:“林芳尘,你是不是疯了,这里是虚镜之中,是已经发生的过去,倘若轨迹改变,那就是永远被困住,一辈子交待在这里了。” 林芳尘,垂着眼,静静盯着燕谙离因为出血而愈加殷红的唇瓣,随后是这人略微纤细的脖子,衣襟微微松动,至此而望可见锁骨,以及其他风光。 耳畔微微泛起红晕,眼睑垂得更低了些,羽睫轻颤,忘却了呼吸,慢了一拍。 燕谙离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林芳尘,心里的焰火顿时也软了去,灭了不少。 自己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还是林芳尘被夺舍了。 罢了,林芳尘的死活与他何干,天道之子天道自然会管他为何要去管这人。 简直,他才是疯了。 他松了手,却破天荒地听到了一句“下次不会了。” 林芳尘服软,这事儿堪比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疑惑地问了句:“你真是林慕?” 林芳尘不语,只是盯着燕谙离看。 燕谙离问道:“你可知,我当初见你第一眼时在想什么?” “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去地府。”林芳尘淡淡道。 燕谙离抬手牵了林芳尘一缕头发,绕在手上,“倒是如假包换,林慕,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林芳尘不语,只是拉起了燕谙离的手腕,撩起帘子,朱玉相撞间,来到窗前:“少主,别问东问西了,春宵一刻值千金。” 燕谙离正要反驳,门外突然多了道剪影,看着就是方才的那群人,他看了眼剪影,又看向了林芳尘,咬了唇瓣,耳尖微红,但面色如常道:“哥哥,我还是喜欢你褪去了衣裳的模样。” 林芳尘面不改色,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并牵起了燕谙离的手,道:“少主,亲自来拆吧。” 燕谙离顿时瞪大了眼,他就说说,林芳尘怎么还给他来真的,这让他怎么接。 刹那间,脑海一片空白,眼神四处飘,真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见到了一处,那里正摊开着一本薄册,画的是一个大开双腿的图,顿时心里来了主意。 “哥哥,我要你坐好,毫无保留地呢向我摊开双腿。”燕谙离说着,看向了林芳尘浅色的瞳孔,明明没有丝毫情绪的变化,可他却偏偏烧红了脸,莫名的羞愧涌了上来,让他低了头。 林芳尘闻言眯了眸子,看向了一旁的册子,小声道:“乖徒儿,学的真快。” 随后扯了自己的腰带,将外衫丢在地上,转手扯上了燕谙离的腰带,只是指尖还没碰上,就先绕着燕谙离腰间的软处摩挲了好一会,这才导致燕谙离恼怒得叫出了声:“你……” “少主,不喜欢?”林芳尘问道。 床帐轻轻晃悠着,门外透过的剪影渐渐消失。燕谙离这才松了一口气,喘了口气。 林芳尘怎么比他还会,这人不是从来都不看那些书的吗? 掉在地上染了尘土的衣裳林芳尘是断然不会再穿的。 两人呼吸突然相织,皆呼吸一滞,发丝落至肩上,似拂雪般轻柔,林芳尘先起了身,在乾坤袋里拿了件外衫穿上。 随后向燕谙离伸了手,道:“腰带。” 燕谙离这才反应过来,将这个东西递了出去。 给了才想着这个腰带方才握在手里,染了灰烬也不比地板干净多少,就见林芳尘依旧系上。 10. 第 10 章 可还未等燕谙离放松一刻,门外突然贴上了一道妩媚的身影,明光掠影之间,依稀可见其凹凸有致,甚至待那人离得近些,还能看见那人衣裳上的蝴蝶花纹,“今夜,奴家夜来,奉命前来侍奉少主。” 燕谙离闻言,抬眼看了过去道:“美人好好休息,今夜不需。”,话落摇曳着的烛火顿时停住,昏黄烛光之下的影子也不动了,停了一瞬,烛火又开始摇曳,只是方向和方才的一模一样,像是时间的回溯,笨拙地弥补。 门外再次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声响,像是衣料轻轻蹭过木沿的纱响,一模一样的话再次响在耳边:“今夜,奴家夜来,奉命前来侍奉少主。” 燕谙离依旧是回了句:“今夜不需。” 他嘴角含了笑,慢条斯理地取下了腰间挂着的月形玉坠,等着时机,下一刻时间再次回溯,燕谙离却比那人更快开了口,“今夜不需。” 这回时间彻底停住,眼前出现了道耀眼的白光,燕谙离在心里倒数着。 面前的林芳尘似乎对他的行为一点都不感意外,神色淡淡。 燕谙离对着林芳尘一笑,摆了摆手道,“师尊,再会。” 心里默数着:三,二。 一。 三天的期限已经到了。回忆幻境的时间和外面的完全不一样,快上许多,而桌上的那根烛火的影子已经指向了正南,想必外面已经是第三日的傍晚了。 他闭了眼,静静等着自己的死亡,可幻想中的剧痛没有发生,而是一阵轻柔的微风轻轻拂过了他的面颊。 羽睫轻颤,缓缓睁眼,入眼是一间空旷的白色房间。 燕谙离,凭空变出了一根竹竿,一端握在手里一端戳在地里,问道:“天道老儿,又找我做甚呢?死都不让我安生一下。” 燕谙离这话一出,面前瞬间从土里出现了一个白胡子老头,那人面容慈祥,一脸小笑嘻嘻的,抬手指了指燕谙离道:“谁说你死了,你现在可是不死之身。” 燕谙离将戳在地里的那根竹子举了起来,作势似要打人,道:“我第一次来时,你什么也没管,现在才来献殷勤?” 小老头眼睛直直的盯着燕谙离手里的棍子,面色忽而一白,额头出了冷汗,道:“现在应该也不晚,末法将至,这才是需要救世主的时代不是么?” 燕谙离将竹棍握在手中,戳了戳小老头白色的衣裳,道:“你定的救世主不是林慕吗?” 小老头,支支吾吾道:“天道命数万千,以防万一。” 忽而他一捋胡子,道:“你不曾觉得他似乎变了?” “这与,末法之事有关?” “可能,他虽与天道同源,但我也无法左右他。” “所以,你来左右我?” 顿时小老头又支支吾吾起来,“这……话不能这样说嘛,是觉得你天资卓绝,不输他。” “哦,那你还没瞎,但是我拒绝。” “末法之事,关乎他的命数,事成之后,我可帮你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闻言燕谙离,将竹竿重新握在了手里,道:“成交。” —— 一颗大树之下,燕谙离抬眼看了半天,那棵树树叶茂密,枝干弯曲,抬手指指点点似乎是数着叶子。 风起时,迎过树梢,时不时传来几声枝干的“吱呀”脆响,而一同伴着有些突兀的还有几声低语的阿巴阿巴。 路过的人,被燕谙离相好的相貌好引了过去,驻足停留,看了两眼,大着胆子,向前走了三步子,随后蹲下了身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燕谙离:“阿巴巴。” 那人沉默了一晌,瞟了眼燕谙离手里拿着的不菲物件,这才,继续问向燕谙离:“你,可知道你家住何方?” 燕谙离陷入了沉默,随后眼睛一亮,像是归了魂一般,他打了哈欠,眨了眨眼睛道:“不知道啊,我好饿,想吃人。” 随后他凑了过来,歪头,咧嘴一笑问道:“哥哥,你愿意被我吃掉吗?” 那人:“……” 瞬间惊恐万分,一蹦三尺高,恨不得离燕谙离远远的。 这死天道,让他神魂离体的时候,直接把他弄成了傻子。 面前的人这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发觉这少年身上红色的斑点不是刺绣的梅花,而是人血,顿时后退了一大步,像是见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般跑远了去。 燕谙离将手里的玉坠握得更紧了些,随后勾唇笑了,这人胆子如此之小还敢要他的东西。 只是觉察着触感时,燕谙离猛然一惊,等等这似乎是林芳尘的东西,他似乎取下来忘记交回去了。 天道已经将他从那送了出来,同时还掩盖住了气息,要是他因为这个再回去那就是真疯了。 他将林芳尘的东西重新别在了腰间,轻轻拍了拍道:“等下次见着了,再还回去吧。” 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 楚庄,“啪嗒”一声,好端端的房子轰然倒塌,上方的法阵陡然劈了下来,一阵巨大的白光,滚滚而来,沈卜为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一口喷了出来。 一位白衣仙尊缓缓从废墟里走出,面上神情未变,只低头垂眼单单地望着自己手里断掉的红线。 修长的指尖碰上那些细长的红丝,轻轻划过,鲜血顿时在指尖上留下了一道红色的“细线”。 而手里的红线顿时褪去了颜色,成了白色泛着水光,近乎于透明的傀儡丝。 紧随而来的是一个年龄和他相当的熟人,白靖宇,青霄宗的执法先生,就是之前在仙尊身边,如今再未见到的那人。 白靖宇,走到了他的身边,停了步子,随手丢出了一瓶透着药香的丹药道:“今日的事,不要乱说。” 沈卜为,点了点头,刚要抬头看上一眼仙尊,就听白靖宇啧了一声,“仙尊是你能看的?” 仙尊? 心里本是猜测,如今倒是肚明,将头低得更低了些。 论着世间,还有谁能称得上仙尊一词,简直屈指可数,闭着眼睛,蓬莱,方壶,昆仑,青霄。 任何一个他都是不敢得罪的,也是百尺门不能得罪的。 —— 燕谙离打了一个喷嚏,觉着是有人念着他了,该不会是刚刚那个小哥吧?还念着林芳尘的玉坠呢? 如果不是,该不会是林芳尘吧,顿时他打了个寒颤。 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之前因为快要死了,想阴林芳尘一把的,却每次都被反阴了一把,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现在就 要跑,这一回,三大仙山拜拜了。 林芳尘的东西还在他这里,虽然气息查不到,但是化神期的修为也不是盖的,加上燕谙离戏弄了林芳尘,想必依着这人睚眦必报的习惯多少都得扒了他的一层皮。 死天道,早说死不掉不就好了,他保证离林芳尘远远的。 伸个懒腰,燕谙离站起了身,这天道还是真是懂他,将他送到了青霄的山脚下,省去了一大段路程。 就是自己现在衣服脏兮兮的,更重要的一点是衣服上染着的还不是简简单单的泥尘,而是血迹,有大夫人的,但更多的是他自己的。 燕谙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摸到一点疤痕后才对不死之身有了实感,伤口都没有,要是当初有这个就好了。 此地空有一棵大树,硕大枝干之下留住大片阴影,为数不多的光亮全然照在了那几颗石子上。 燕谙离随手拈了一颗,握在手里,走进了山脚下的凤凰城。 城门高大气阔,透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燕谙离虽然没有修为,但也感觉到带着不适的压力,感觉就像是有人冥冥之中捏住了气管,让你有些喘不过气,走在平地上宛若行走于险峻山间。 越往里走,人就愈发多,街道上布满了各宗门的人,不必看抬手投足,哪怕是个明眼人,见着他们带华光的衣物就能看出这些宗门的气派,贵气逼人。 一个被管辖的弹丸之地,本是无人前来的,可贵就贵在,青霄宗门正好举行万法会择徒,青霄宗门本就是上修仙界四宗之首,百年不收一人了,此次招收弟子,前来的人定然很多,更何况,这回特意放宽了标准,有门派背景也可以来。 此消息一出,众人都怀疑是不是青霄找不到好苗子了,什么人都要,一时间不乏鄙夷声。 但青霄就是青霄,乃是四宗之首,据说和仙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论当今求仙论道者谁不想去? 而下修仙界,自然也是不愿意错失此次机会的,各种王宫贵族,世家大族都纷纷涌现。 在一群贵气逼人的队伍里,燕谙离就是一个脏兮兮的无名小卒,旁人连一个眼神都不施舍给他。 —— 一间客栈处,直接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要多少银钱,随便敞开喊。” 那人一双白皙干净的手摆了摆,面上笑盈盈的道:“小店此处位置不大,只能相邀贵客。” “贵客,我们在此的那个不是大宗之人,王公贵族,还不算贵族?” 掌柜抱胸靠在门柱上,一脸不耐烦的皱了眉头,随即打了一个哈欠道:“都一样,算什么王宫贵族,谁能比谁高贵了去?” 顿时,众人语塞。 此刻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略有些脏兮兮的人到了客栈掌柜面前,那人声音温润,语调带笑,道:“掌柜,上好房一间,备好热水。” 掌柜一改不耐烦的态度,随即展颜,道:“这就来。”随即从屉子里拿出了一把钥匙。 “不是,他一个叫花子凭什么是贵客啊?” 燕谙离转过了身去,众人见着了燕谙离的面容,啧了一声,呸道:“小白脸。” 燕谙离将一颗石子轻轻放在了掌柜的桌上,道:“诸位,难道看不见城门口的那道题么?” 11. 第 11 章 题,门口的什么题目? 门口不就是一棵树吗?等等似乎还有一个傻子。 眼前的人,逐渐变得很熟悉,这……这不是那个傻子吗?难道这人和青霄宗有着什么特殊的联系不成?所以才是上房的贵客。 这样一来可就说得通了,果然,这青霄宗门还是和其他宗门一样,做事风格上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仙人也避免不了世间俗情。 燕谙离留下东西就上了楼,循着指示到了那间上房。 推门而入,影透屏风,悄然之间也在屏风之上落下了一道狭长的身影,驻影而观,风吹紫烟,一缕沁香淡雅,令人心静的丹香瞬间扑面。 抬眼看去透过屏风,似乎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瞧着还略微有些熟悉,燕谙离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退了一步,将出了门去,探出脑袋一看,看清了眼房间号这才重新折回,他先是轻轻敲了敲门,见着那道身影依旧不为所动,又轻轻咳了咳,清了清嗓子,道:“此处是我今夜留宿的住所,公子还请移步。” 边说着,燕谙离还走了过去,绕过屏风,缓缓逼近。 那人一身白衣,透着如竹风骨,端坐在其上,离的近些便愈发觉得熟悉,燕谙离暗下呼吸一滞,步子也谨慎地慢了下来。 一声轻轻浅笑,随着“啪嗒”一声清响,白色瓷杯应声落下,那人道:“巧了,公子这也是我今夜的住所。” 声音如静湖,缓缓淌过,泛起一漪,闻声燕谙离松了一口气,直至这人回头,燕谙离和这人齐声说道:“巧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在楚庄见着的沈令仪。随后便是一阵笑声,燕谙离坐到了沈令仪对面,问道:“美人仙君,你来这不会也是想拜入青霄吧?” 沈令仪点了点头,道:“青霄收人不问出处,且与仙缘连接密切,故而,想来试试。” “是这样么?”燕谙离凑近了沈令仪问道:“仙君你不是方才还在楚庄的吗,怎么一下子就到这里来了?” 沈令仪闻言轻轻一笑道:“燕公子可来,在下就来不得了?” 燕谙离摇摇头,将一盏倒好的水递到了沈令仪的面前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令仪将那盏茶水接过,放置唇边轻轻一抿,道:“我倒是对公子如何来到这里,感到好奇,城门的阵法早就被我换掉了,能见着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天才或者是……” 他将茶盏放置桌上,“啪嗒”一声清响响在耳畔,白玉茶盏中勾起了阵阵如圆月般的涟漪。 燕谙离尴尬一笑,反问道:“很难?倒也不难吧,只是那些人实在太蠢了。” 沈令仪轻轻一笑,继续道:“那就祈祷那些人更蠢一些,受了燕公子的提示也看不懂,别再有其他人进来了。” 燕谙离笑容一僵,道:“这天字号房只有一间?” 那他今夜岂不是要和这人挤在一张床上!? 沈令仪抬眼看向了燕谙离笑道:“不然呢,燕公子。” 这人语气不急不缓,却不是同林芳尘般毫无情绪,而是带着些燕谙离说不出的感觉,听这人说话让燕谙离有种被戏弄着的感觉。 燕谙离低头看了眼自己,衣服沾染着尘土,就这一会的功夫他就已经将着干净的蒲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 他又看向了对面的这人,一身白衣料子是云锦缎,白里透光,如云似雾,流转期间若浮光掠过。 差距不是一星半点,燕谙离饶是一个对穿着不怎么讲究的人,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最让他崩溃的还是这里只有一张床,他可不想睡地板。 对面的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窘境,笑着从袖子里取出了一身衣服,摆在了桌上,也是白色为底,料子云锦,道:“巧了不是,我这倒是有件多带的。” 燕谙离也不和这人客气,将衣服收好,道了句:“多谢。” 随后又补了句:“日后还你。” 沈令仪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勾了唇角。 此话一毕,便结束了话题,一时间燕谙离望着那茶盏泛起的涟漪倒是有些尴尬了。 好在掌柜的此刻出现,解了这个氛围。 “砰砰”的几声清响,燕谙离连忙起身开了门。 掌柜此刻穿着一身浅色衣裳,端着一盒食盒,笑吟吟的道:“客官,热水已备好了。” 话落她侧了一个身子,让出了些缝隙来,让燕谙离见着了在后面拿着大木桶的人,哟,这不是王宫贵族们吗? 怎么都来给掌柜的当小厮了。 掌柜道:“要是还有其他事,尽管吩咐,小店一定安排妥当。” 燕谙离:“掌柜的有心了。” 送走了掌柜,燕谙离让出了路子,让那些提水拿桶的人进来。 那群人养的都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子,世家少爷。 干起活来笨手笨脚的,提个水都荡了好久,眼看就要泼出来了,燕谙离抬手拿住一端。 刚要叫这人小心些,就见着这人一下子松了手,道:“自己拿得动,还要本皇子帮你拿?” 闻言燕谙离笑了,他将那一桶水全浇在了那人的身上,滚烫的热水浇在身上倒不是闹着玩的,更何况这人还细皮嫩肉的,顿时红了一大块皮肤,已经发肿,看起来离起泡不远了。 燕谙离一脸抱歉地说:“欸,真是不好意思,我自小身弱,也提不起来。” 那人闻言,瞪大了眼,伸手直直指向燕谙离道:“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燕谙离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道:“我还想活啊,但你……”少年殷红的唇瓣微微勾起,阳光轻轻吻过面颊,落下斑驳影痕,美得不可方物却话如罗刹,他轻轻道:“还想活吗?” 音轻如鸿毛,轻轻落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地方,那人顿时气红了脸,也不管什么规矩了。 直接放出了自己的修为,破了不能释放威压的规矩。 练气三阶,带着些许威压,给人带来的感觉就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胸口,不得动弹。 燕谙离本身的修为离化神一步之遥,可他现在这具身子真可谓是灵力耗尽,没了一星半点修为。 燕谙离面色略微苍白,那人便愈发嚣张,伸手就要碰到燕谙离的脸,出言羞辱一番。 只是一只白色的瓷玉盏突然“嗖”的一声,飞到了燕谙离的面前重重打在了那人的手指上,只听一声沉闷的“嘎吱”声,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这耀武扬威的人,刹那间就没了气焰,抱着自己的手狼狈地跪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燕谙离看出来了,这人明显就是这群人的头。 那人握着断掉的食指,面露惊恐,大叫道:“凝血丹!” 一个离他很近的人,连忙上前将一颗丹药喂在了那人的唇边。 红色的丹药透着纹路,显着不凡,这还玄阶的。 丹药器物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一般人能买到的都是黄阶的,稍微好一点的玄阶丹药都掌控在大宗门手中,能买到的或多或少和大宗门是有联系的。 燕谙离勾了唇角,想着, 怎么这世家,宗门怎么都开始出现废物了呢,还让他遇到了不止一个。 这人眉眼之间全然富贵的模样,丝毫没有所谓的仙人风韵,眉眼无丹青,举止皆俗气,是个彻彻底底的俗人无异了。 人受了伤这威压可就如同这泄了气的气球一般了,顿时失去了震慑力。 那人欲要放下狠话,可刚道出一个“你”字,便如鲠在喉,卡了壳,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地指向燕谙离身后的那人。 一根红色的细线擦过燕谙离的发丝,旋即勾起了缕发丝,燕谙离只觉手腕上有些痒痒的,还以为是沈令仪衣服蹭的,便没有回头太过注意。 耳边传来了一声轻笑,似乎是有人说了一句话却特意屏蔽了燕谙离,让他无法知晓。 在那握着自己手指的人的眼中,燕谙离身后的沈令仪却变了一个模样,白发,金瞳,脖子上透着跃金浮光的金色符文,眼神带着轻蔑,看向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一般。 这白发,金瞳,不就是传说中的神仙或者得道大的模样吗?这人……怎么是。 一众人被吓得愣在了原地。 张嘴欲语却无声,燕谙离还以为是这人又施了什么禁言咒,回头一望,那人正一脸笑意地望着他,浅浅勾了唇角,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着燕谙离。 略微无辜地说:“燕公子你似乎把他们都吓着了。” 随后淡淡地看了眼,地上打碎的那只杯子,叹了口气道:“可惜燕公子方才给我倒的那杯茶了。” 燕谙离一笑道:“他日我请你喝杯好的,方才多谢了。” 等燕谙离一转眼,方才的那群人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跑得倒是快。 燕谙离伸手试了试水温,不滚不烫刚好适宜,水面波光映着夕阳,一条细长的线微微透着孤洁的月色,燕谙离一抬手倒是让水面更为波光粼粼,灿灿潺潺,流若浮光。 燕谙离抬眼看向了一旁的沈令仪,示意他要洗澡了,沈令仪没有走而是三步上前,将面前透光的窗户给顺手关了,道:“燕公子,注意遮挡,这里不乏仙子以及喜欢男人的……” 他轻轻一笑,语带玩味,缓缓道出:“断袖。” 燕谙离闻言,不置可否。 沈令仪关好窗户,设下了一道禁制,这才绕到了屏风后,坐了下去,自顾自地下起了棋。 “啪嗒”的声响间隔有序,就如细雨,不争不抢却带着连绵的节奏,在孤自完成自己的舞蹈。 —— 青霄宗,云霄殿。 玉石阶梯,高台之上,白色云锦衣裳如瀑垂下,尘阶不染,纤尘不沾,却点斜阳,落日黄昏轻轻晕染,接上玉阶的部分还沾染了清月。 随即一同垂下的是白色却又接近透明的傀儡丝,手腕处的红绳渐渐隐出,露出一缕,触感温润,似乎还能觉察对方的心跳。 薄唇轻启,语气淡淡,“怎么一点防备之心都无,三言两语就信了。” 只是手腕上愈发系紧的红线,倒是不像他面色这般冷静,已经近乎疯魔。 林芳尘伸手碰上手腕上的红细绳,垂了眼睑,语气无悲欢,道:“你很喜欢他,是因为他的脸么?” 话落他苦涩一笑,“倘若你知道那是我,还会喜欢么?” 修长的手指微动,丝线轻轻晃动,透着日月,浮着金辉。 窗外阴云遮月,浓浓的夜色透着寒冷,数不尽的悲凉与孤寂。 —— 沈令仪抬起了眼眸,看向了屏风后的修长身影,虽是相隔却似无遮。 12. 第 12 章 燕谙离察觉到了一丝略微炽热的目光,轻轻瞟了眼屏风外正襟危坐的热不,轻笑了一下,想着人家应当是恰巧看了过来,扫了一眼,便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毕竟一个为人处事皆是君子做派的人,根本没有可能专门抬眼去看一眼他一个小废物洗澡吧? 退去最后一件衣裳,将之轻轻搭在屏风上,燕谙离突然起了心思,问了一句略微有歧义的话,打趣道问道:“我好看吗?” 沈令仪闻言轻笑一声,道:“燕公子想让我怎么答,我说我非有意的,燕公子信么?” 燕谙离没有听到想要的夸奖,先是感到一头雾水,想着这人为人君子,自己那话本有歧义,这人便是误会了去,便顺着沈令仪的话去接。 开玩笑道:“这张桌子四四方方,你恰巧坐到了我这屏风的对面,说是不是故意的我都不信。所以,小仙君你是不是暗恋我啊?” 沈令仪不置可否,放下了手中茶。 见人不回应,燕谙离便抬脚进了洗澡的浴桶,水汽氤氲,似缥缈云端,房内点了烛火,照着水汽倒是有了几分如陈年旧画的意境。 沈令仪见此,呼吸一慢,不知是房间飘着水汽吹热了屋子,还是真的夜间多了几分热度,他似觉着有些热了。 耳畔一红,垂了眼睑,低了头,不敢再去望向屏风的那处,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茶盏,盯着那泛起丝丝涟漪的茶盏。 桌上茶杯之中茶水俨然即将要见了底,微微余下的水光倒映着一旁肆意乱动的烛火,同他心一样失了节拍,晃得不行,最后的心晃全然化作了耳边的红晕,唇间的笑,轻轻浅浅,透着小心翼翼。 燕谙离换衣服却突然察觉这衣服居然穿在自己身上刚好合适,甚至可说是量身定制的。 他随意拿了根筷子挽了三千青丝,下颚还透着水汽,白皙的皮肤此刻透着一股淡淡的薄红。 云锦缎穿在身上宛若穿了一片云层,瞬间就多了分修士的气质,果然还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燕谙离缓步绕过屏风就见着了恰巧抬了头的沈令仪,对方眉眼含笑,道:“这件衣服倒是很衬你。” 燕谙离坐到了沈令仪的对面道:“这件衣服尺码倒是神奇,居然能分毫不差。” “这是云锦绸缎,不是普通的云锦缎,自然是不一样的。” 闻此,燕谙离一笑道:“我见识短,日后还请仙君多包涵。” 话落又给沈令仪倒了杯水,还刻意恭敬地推到了沈令仪的面前,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穿了人家的东西,自然要好好表现一下了。 沈令仪抬手将那盏茶递到了唇边,道:“凤凰城内如今已满是人,我打赌这宗门收徒的升仙会提前到来。” “那,荆州,锦州一带该如何?时间如此之短,彼时定然是来不了的。” 闻言,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提前开始自然可推迟结束,延上几天罢了。” 所以,楚吟风一时半会可是来不了了的,于他而言那可就太方便了。 在修仙之地,尤其是灵气充沛的仙家宗门,便会显露婚契,更别说这个玩意还会被刻在三生树上,但好在婚契只会在双方靠近时显现,化作手腕上的一缕红线,在灵魂上留下彼此的气息。 换句话说就是只要离得够远,就见不着。 “燕公子,你打算何时出发呢?” 燕谙离道:“明日。既然来的早那就不如抢个头筹。” 沈令仪轻轻勾唇,道:“我也打算明日出发,不如燕公子和我搭个伴如何?” 燕谙离点了点头,道:“好啊。” 话面上说着好,可谁都清楚一点,升仙大会的参加其实还有一条隐形的标准,就是通过青霄宗的试炼,以为试炼的名次来定榜,分个优劣胜负出来。 测试灵根,然后见着所谓的掌门,长老,拜师求学。 燕谙离上辈子可一出万鬼窟就被林芳尘收为徒弟了,什么灵根测试都是没有做过的,但他修炼速度为常人的三倍不止,还是剑符双修。 如今他也很好奇了,自己究竟是什么灵根,至少也是一个天灵根吧。 窗外月色已眠,不知不觉间竟也至了深夜,烛火跃在了沈令仪的面颊上轻轻蹭过下颚的棱角,一时间,燕谙离有了种觉着这人有点像林芳尘的错觉,还有个更为可怕的错觉是燕谙离觉着这人像极了一个故人。 一个他有点对不起的人。 他垂下了眼睑,一声轻语,落在了燕谙离的耳边,“夜深了,睡吧,燕公子。” 燕谙离闻言抬了头,见着的是那人走向床的身影,他连忙起身跟了上去,他可不想睡地板。 只是这床可着实不大,好在沈令仪睡得笔直,这才让燕谙离挤了上来,只是燕谙离躺在外边总怕自己会掉下去,深吸了口气,他往沈令仪这边挤了挤,正要强行闭眼时。 呼吸突然一滞,心似乎悄然不宣地也慢了一拍,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雪上松,透着晨露,带着清悠。 耳边被滚烫的呼吸炙烤过,只一下热意就窜上了耳尖,也跑上了心间,喉间干涩一滚。 他这个状态很不对啊,他不会和林芳尘待久了,成断袖了吧。 突然沈令仪睁了眼,将燕谙离虚抱在了怀中,语气轻缓,宛如倾泻的月色,自然柔和,“再来一些,你就掉不下去了。” 燕谙离犹豫了会,还是照做了,毕竟这床实在太小了。 月色悄然,被云遮掩,不见踪迹,余下的清辉伴着星子,代替了昏黄摇曳的烛火,透过了薄窗,跃在少年的脸上,身上,衣上…… 沈令仪垂眼看着怀里的人,看得入迷,陡然间却多了分伤感。 若是能现在如月般肆意地碰你就好了。 …… 清晨,燕谙离睁了眼,身边的人早已经不知去了何处。 他下了床,绕过屏风,见着是等着他的沈令仪,那人正端坐着,举手投足之间不失风度。 桌上摆了些早点吃食,修仙之人,早已辟谷,何况是这人呢,是特意为谁备的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用完早点,燕谙离便同沈令仪一同下了楼,却正好见着掌柜的骂着昨天去燕谙离房间里送水的人,那人在掌柜面前就如同一个犯错的孩子,不敢顶撞一句。 “你是不是蠢猪啊?怎么一点小事还做不好?” 那人愈发地下了头,弱声道:“阿姐,我错了。” “错了?别叫我阿姐我嫌丢人。” 燕谙离不打算参合,看了眼就默默地走了,但是掌柜却突然拉住他的袖子道:“我弟弟顽劣,昨天的事是我们不对,这是赔礼。” 话落向燕谙离的手里塞了一个鼓囊囊的地阶乾坤袋。 乾坤袋最是能装东西了,鼓成这样多半是东西非常之多,加之这 还是地阶的那可就更多了。 燕谙离面上一笑道:“年轻人糊涂,正常正常,我当然不会往心里去的。” 随后便收了东西,向着青霄宗走去。 —— 客栈内,待燕谙离之后,掌柜的收拾房屋,却见着了有间房挂着一样的牌子。 糟了,该不会,有人去错了房吧? 她着急忙慌地疾步走向了另一间,一推门,第一下还破天荒地没推开,叫来了两个人前来帮忙,这才将门给撞开。 一推开见着的是整齐如新的陈设,丝毫没有人住过的痕迹,可昨天分明天子号房间的有两位啊。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莫不是有人偷换了? 她立即叫来了她的跟班,闷声质问:“是不是你们把这个给偷偷换掉了?” 跟班直直摇头,“不是我们,不是我们,我们昨天一直在柴房哄着许殿下。” 他弟的跟班很是老实,不敢骗人,也不会骗人,掌柜沉思了会道:“该不会是那二人是道侣吧,然后想睡在一起。” 越是这样想就越是说的通,她一拍手,道:“有了,日后再留一个道侣字号的房。” —— 青霄宗的试练即将开始,山脚下早就聚集了众多人。 燕谙离混在人群里,果不其然还没开始就和沈令仪“分道扬镳”了。 仙山门前一阵罡风扫过,众人被吹得猝不及防,全然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就连身上顿时都挂了彩,但毫无修为的燕谙离却诡异得没有被伤着,这倒是奇怪了,难不成是林芳尘的那个吊坠? 腰间的玉坠是燕谙离早上别上去的,那可能真是恰巧了。 众人缓了缓口气就看见了两位白衣,腰间系着五瓣荷花图案的弟子,两人的修为似乎不低,举手投足之间就透着一股非凡的气息。 衣袂翻飞间,映照日光,腰间长剑,时不时发出阵阵清脆的鸣响。品质上行,宝物地阶,绝非凡品。 方壶山的宝物之前从来没有按天地玄黄划分品级,能被弟子持有的,要么是自己炼就的,要么是传承得来的上古宝物,留于天地尘芥之间。 虽然这里没有所谓的传承之物,但是此处能出天阶,人嘛不能太贪心。 只是这里的一群人哪里见过这样的世面。见着那二人身上的地阶法器顿时瞪大了眼睛,道:“快看,这是地阶法器。” 此话如同石子入湖般,激起了阵阵涟漪: “哇,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地阶法器吗?” “剑若流光,鸣之可闻,这怕不是有了灵体。” …… 那二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抬了手道:“此次试炼,取前三者可主动择师,破离仙尊亦是可以。” 此话一出,这回是真的炸了,若是说方才是小石子入湖,那此刻就是一大块,激起的都已经不能叫涟漪了,而叫惊涛骇浪。 “破离仙尊?那岂不是那位常年雪岭闭关的那位。” “不是说那位仙师从来不收徒么?” “怕是今年有了资质非凡的了。” 闻言,燕谙离笑了,资质非凡不是说他么?雪岭之上的还都是眼光灼灼,个个不凡。 语毕,那方才宣布规矩的二人便再次齐齐抬了手,指向了翠绿处的一处密林。 林中幽暗,似不可窥探天日,漫步其中宛若置身深潭。 13. 第 13 章 众人齐刷刷地一股脑冲了过去,燕谙离却留到了最后,缓慢踱步,走得丝毫不急。 其余人见着他,只是当是傻子罢了,连连摇头。 这密林此次开放相距上次已经间隔了好几百年了。 巧的是,燕谙离在上次开放时来过,但准确的说,是和林芳尘一起逃命来的。 抬脚步入密林之中,天上的日头就被挡住了大半,见不着一点细碎的微光,为数不多的残光悄然落在了燕谙离的白皙修长的脖子上,若隐若现的青筋,显得他原本苍白的面色带了分惨白,但衬托得唇瓣很是殷红。 燕谙离这副模样在他们眼里就是尤物一个,废物一只,不是找男人,那目的无疑就是一个:前来送死。 “一个废物凑什么热闹。” 那人说得直接毫不避讳,直接当着燕谙离的面,燕谙离还未说什么反驳的话就有人替他开了口。 直接在燕谙离面前上演了一副英雄救美的戏码。 那人站在了燕谙离的身后,声音浑厚,似乎是使用了灵力,“这位兄台,说得可不对啊。” “美人敢前来必定是有人罩着的啊。”话落这人还痞帅一笑,抬了手眼看就要搭在燕谙离的肩膀上了。 燕谙离向一旁绕了一步,略微嫌弃地避开,这人似乎是在等着燕谙离的奉承话语,但等到的居然是直直的拒绝,好样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如此直接拒绝。 这人成功地引起了他的兴趣。 方才贬低燕谙离的人欲将出口话最后是留在了喉间,没有说出口,他敢确定一点,替这个美人讲话的人有着一定的身份,实力定然不凡。 绝对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若不是这里规定了不能用修为施压,他早就被那人的修为放出的威压之中受了伤,于是急忙地陪了一个笑脸,道了句不是,稍微缓和了一下气氛。 只是面上佯装镇定,身体却很诚实,额头上冒出的点点细汗,配合着他谄媚的话倒是有些滑稽了,“是小的有眼无珠不知这人是您的宝贝。”只是转过身时,那人眼里的谄媚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阴险。 闻言燕谙离笑了,他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宝贝”了,说他是别人的祖宗还差不多。 那人的爪子依旧不甘心,还往着他这里探,似乎非要搭在他的肩膀上不可。 燕谙离回了一个头,突然杀了他一个猝不及防,那人的手直接尴尬地愣在了空中。 那人看着二十四左右的年纪,但话语间透露着雄厚气场,绝非表面这个年龄,实力也是不容小觑。 一身绿色衣裳,带着银色的发冠,举手投足间带着贵气,衬着衣服,似乎是想彰显如竹子般的气节和风骨,但林芳尘给燕谙离留下的印象太深了,生命力和不停生根的竹子一样,故而先入为主,其他人在燕谙离眼里单单一身绿色就活像竹子成了精。 那人见着燕谙离回了身,立即笑脸相迎,道:“公子,方才在下替你解围,你不应该好好谢我么?” 话落他停在空中的爪子,再次探向了燕谙离,只是这里似乎还得寸进尺了些,不单单地向着燕谙离肩膀了,而是向着燕谙离的脸。 “以身相许如何?” 燕谙离轻轻抬手抓住了那人不安分的手,一手握住手腕,那人见此一笑,立即反手握住燕谙离的手腕,不动声色地探出了一丝不易被察觉微弱游丝般的灵力,试探着燕谙离的修为底细。 燕谙离面色如常,未有风波,但语气却是弱了几分装了一下病弱美人,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但我已经将身心许给了雪岭上闭关的那位。” 见那人不信,燕谙离还伸手拨弄了一下腰间的挂坠。 这坠子,认识的人知道是林芳尘的,但不知道的只是以为这是雪岭上的焱玉做的,料子独特,不可能认错。 巧的是,这青霄宗的破离仙尊恰好就在雪岭闭关。 简直天助他也。 夏翊舟闻言轻挑眉头,道:“可据说那破离仙尊是个老头呢,年纪一把,床上的技术哪里能好呢不会让你不舒服么?” 燕谙离眨了眨眼,道:“仙尊分明模样年轻。” 修仙之人的模样是可以根据自己结出元婴时的年龄定的,修为高的人还可以自己拟定,就比如说林芳尘结的早,模样约莫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单看年龄谁能知道这人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玉面仙君,令无限修仙者心驰神往的方壶仙山的山主呢。 “年轻么?” 燕谙离笑了,他看向了夏翊舟道:“你不信我,但,这东西假不了吧?” 夏翊舟,见燕谙离会错了重点,还说的认真,便佯装叹了一声气,道:“你可知那人可能是百岁的老人?” 燕谙离立即反驳道:“那人模样明明年轻。” 这人是不是百岁老人,燕谙离能不知道吗?他甚至还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有多大,不也是个百岁老人么?百岁而已,不是正值壮年么? 这些把戏,只有真正没有到过元婴修为的人不知道,于燕谙离一个废物而言,恰巧是个完美的试探。 毕竟一个毫无修为的人前来,真的同送死无疑,是个人都不会这么做,而真来的毫无修为的十有八九是个压了修为的高人。 夏翊舟见此笑出了声,道:“修仙之人的年龄早就不做数了,模样皮囊皆是表象。” 燕谙离闻言好奇地眨了眨眼,勾唇问道:“所以,你也是百岁老人么?” 此话一出,夏翊舟瞬间噎住,面上挂着的笑都僵了去。 憋了半天只说了句,“在下难道不比那人年轻么?” 燕谙离摇了摇头,随后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随后白话张口就来,一脸认真说道:“你年轻,但仙尊更好看啊,我喜欢好看的。” 燕谙离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但这人心思似乎还是没变,依旧想着让燕谙离以身相许。 “好看?在下难道不好看?” 燕谙离:“我不喜欢主动上门的。” 闻言,夏翊舟岔开了话题,道:“公子报答救命恩人,不应该以身相许报答么?” “画本子少看些吧。” 语毕,燕谙离转身走去,懒得和这人继续纠缠了,这人一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简直就是浪费他的时间。 夏翊舟,见着燕谙离走去的身影浅浅勾了唇角,这人简直太有意思了,分明对那些事毫不知情,却要硬装。 古怪的是那人腰间的物件竟然是真的,可通过方才的试探,他已经确定那人确实没有丝毫灵力和修为。 能在罡风里全身而退,能拿到雪岭的物件,难不成破离仙尊真的动了心? 那,他就可更想试试这个小美人的滋味了。 身后一人缓步跟了上来,那人一身朱色服饰,腰间挂着一根红绳,走到了夏翊舟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抬了头,面前的人模样好看,透着股浑然天成的媚态,他道:“少主,方才的那人需要奴家帮您抓回来,送到床上去么?” 夏翊舟直直地盯着燕谙离方才离去的方向,道:“不需要,这只狸奴,本少主要亲自抓到。” 只是话落,他感到了一丝强者的气息,和他那所谓的父亲极为相似,甚至这人修为似乎更甚。 在化神以上,普天之下,怕是没有几人吧。 夏翊舟立即戒备起来,绷紧了神经,看向了一旁空旷的地方。 加了些灵力喊道:”阁下何人?可否告知姓名,晚辈夏翊舟,合欢宗少主。” 夏翊舟这话说的客气还抬了手表示恭维,略显敬意。 只是那人似乎不吃他这套。 见此,夏翊舟立即紧绷了神经,将他父亲的仇人全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也没想到会是哪个大能。 多大的仇才会跟着他一同来到这里。 夏翊舟越想越想不明白,他面上挂着的笑出了一丝裂缝,手中的扇子“刷”的一声展开,反手一转,利刃顺着扇边刺出。 直接将方才落下的一片叶子切成两段,切口工整,不落一丝碎片,随着一阵被夏翊舟带起的浅风,飘了几圈后悄然落地。 四周忽儿静得出奇,似乎连方才落地的叶子声都能听见。 夏翊舟放缓了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边,似乎那边有着一个很厉害的人,可在一旁的人眼里什么都没有。 但见着少主摆出了一副紧张的神情,他只好一手握住了自己腰间的鞭子,准备随时出击。 等了半天,叶子都落了地,还未见着有什么东西,他不由得在少主身后松了手,甩了甩手。 可下一刻,耳边就传来了一阵轻笑声。 声音很轻,似乎比起那片落在地上的叶子更甚,像是落羽一般。 若不仔细还听不出来。 沈令仪手里捏着一张隐身符,看着眼前神情很是紧绷的人,不禁勾了唇角,眼底带着几分讥讽和轻蔑。 就这点胆子么? 方才不是胆子还很大的么? 他轻轻开了口,摸了摸眼前的巨树,淡得没有情感地说道:“去,弄死他。” 话落,参天树抖动了一下,顿时一阵吵闹的簌簌声响起,瞬间,落叶如雨,伴随着几声“嘎达”声响,树根忽儿拔地而起向着夏翊舟袭来,直逼面门。 夏翊舟立即起了攻势,可依旧是被逼迫得来不及闪避,粗大的树根直接打在了夏翊舟的身上,将人给扔飞了数米远。 一旁的人见夏翊舟受了一击立即挥鞭而出,抽在树干上,可效果甚微,如同隔靴挠痒。 “少主,您没事吧?” 夏翊舟不语,只是默默擦掉了唇边溢出的血迹,他父亲这回为了杀他真是下血本了,连这样的人也请了过来。 他正 想着如何办时,碰到他血迹的树干忽儿古怪的停了下来。 树后,沈令仪的手腕处多了道白色的咒环,“蓬莱真不愧是天道的走狗,什么都管什么都听。” 他立即手上反写了一张符,面容立即变成了燕谙离的模样,手上的隐身符瞬间消失,他缓缓从那棵巨树之后走出。 夏翊舟见着他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更多了几分警惕。 天道不让他杀人,故而他只是放了些被压制过的修为,简单施了威压,但这一点点威压就足够让夏翊舟他们喝一壶了,夏翊舟身旁的那修为不如他的人,直接被压得趴在了地上,染了一脸的尘灰。 而夏翊舟也没好到哪里去,只剩一只腿支撑着,另一只已经向着沈令仪跪下。 沈令仪强忍着想杀了夏翊舟的冲动,皮笑肉不笑的问道:“现在还需要以身相许么?” —— 密林越往里走,就越是阴暗,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鸟兽的嘶吼。 燕谙离也渐渐慢下了步子,不是他怕了,而是这具身体累了。 一棵矮树的枝干掠过燕谙离的肩头,燕谙离便不客气地摘了几片叶子。 风过簌簌林中响,兽潜默默不留痕。 燕谙离低头看了眼,地上被树叶刻意埋起的走兽脚印,会心一笑。 此次青霄宗是不是就没打算收徒,专门来让人来送死的,走兽有了灵智,换算成成年修士的修为不就是元婴修为么? 难怪此次不限修为,不限年龄,甚至不限原有门派。 燕谙离将叶尖轻轻划过自己的指甲,白皙的皮肤瞬间出了血,空气中顿时有了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对妖兽来说可是极大的诱惑。 只是燕谙离在原地呆了半天,也不见着一只飞禽,走兽的影子,难不成是因为腰间的玉坠,这群妖兽把他当成了林芳尘?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这里的妖兽似乎对他的血有点排斥。眼下模样又未变,恐怕那些玩意还有些心有余悸。 看来想让这妖兽送上门来,需要燕谙离自己证明自己很弱不是“燕谙离”了。 都百年了,为什么这妖兽对林芳尘的恐惧还没有消退呢。 不就是把所有的兽丹全部都取了一次么,又不是直接取了性命,这不是百年后兽丹又长回来了嘛。 这样一想,不由得想起了百年前,不免有些恍惚。 …… 百年前,贞观二十年。 燕谙离跟着林芳尘跑的魂都要散开了。 眼看就要进入这密林时,身后的追兵突然慢下了步子,能让仙家的都怕的东西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林芳尘和燕谙离可就不一定了。 于是二话不说一头扎了进去。 抬脚一进来,入眼的就是满眼的瘴气,见着的所有东西都是灰白的,无法辨别五色。 燕谙离身为魂体,便没有受影响,他飘在上空刚要为林芳尘指明方向时,却见着林芳尘愣在了原地,如同被摄取了魂魄般。 这瘴气不是只对心性不坚定的人有作用么? 为何林芳尘天生道心也会中招? 燕谙离飘了下去,绕着林芳尘飘了好几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冒着会被林芳尘灭了的风险,上了他的身子。 凭着在天上看见的东西,燕谙离成功地走到了林子的中心,只是这里比他想象的危险一点,多些飞禽走兽,现在林芳尘身上有伤,一路上的风吹草动,燕谙离皆入了眼。 妖兽嘶鸣随风在耳,草木瑟瑟,飒飒而过,吹散了空气中弥散的血腥,燕谙离不禁勾了唇角,这妖兽是想把他当饲料? 有意思,是想死么? 但若是真死了,对外面的那群人震慑力可就不够了呢。 草木低头,衣袖翻飞,紧接狂风一阵,一只妖兽跃过参天树,一跃而出,蒙蒙雾中,依稀可见其体型硕大,比肩古树,呼呼吐气便引得地面微颤。 燕谙离握紧了手中的剑,待雨雾散去,他笑着执剑指向了满嘴獠牙的走兽,道:“我知道你们可以听懂我的话。我们一起玩个游戏吧,叫躲猫猫,你们是猫,我来抓你们,被我抓到了就——” 他轻轻勾了唇角道:“把你们兽丹挖了如何?” 随后少年还感叹了句:“瞧,我都不杀生了,我真善良。” 在体型硕大的走兽眼里,燕谙离附身的林芳尘的躯壳小得宛若蝼蚁,弄死这人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这人的口气还如此之大,它们本想着将这人一口吞的,而今反倒想将这人给生生拆开吃了。 只是还未等他们做些什么,那个姓燕的少年就不知道用了什么招式,似乎一张符纸,未见半点灵力的影子,就将一只飞禽的丹给生生剜了出来,染血的衣裳顿时变得更红了些。 “还不藏起来么?我要正式开始了。” 14. 第 14 章 少年的实力摆在那里,此刻它便不再敢赌,害怕万一这人真将自己的妖丹给收了去,真的从头开始修炼。 各种飞禽走兽都纷纷四散,生怕被抓住,只是它们身形巨大,以往都是渺小的人见着它们四处逃生,而今却反过来了。 燕谙离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风的足迹,轻轻逗留鼻尖,吹来一阵雾气,剥去尘土。 阳光之下,少年身子挺拔,影子被拉得狭长,翠林里风过轻挑,拂过衣角,吻过发丝,大地之上树荫斑驳恍然。 燕谙离张了嘴,轻声的念叨着:“三,二——” “一” 随后睁开了眼,羽睫轻颤,浅浅勾了唇瓣,少年唇角上多了分笑意,他随手摘了一片叶子,将手上还未干涸的血迹抹上了叶子上,随后画了一个诡异的图案。 只听一声轻笑,每个妖兽的头顶上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直直的将他们的位置给暴露出来。 燕谙离一手执剑,缓步到了一处拐角,笑着对那妖兽道:“我找到你了呢。” 刹那间,响起了一阵巨大的嘶吼惨叫,钝锈的刀用起来没那么顺手,容易卡着,正好林芳尘一时半会也醒不来,他可以好好玩玩。 金色的妖丹被燕谙离随意的丢在了一旁,燕谙离甩了甩手上的兽血,自顾自的说着:“玄阶,比刚刚的好些。” 妖兽的血不同于人,比人的味道重上许多,一般受伤了方圆百里的同类都能觉察到。 果不其然,一声嘶吼,从身后传出,吼叫声牵动了静呆的树,窸窸窣窣作响,肆意摇晃,少年的衣角翻飞,染上了滴手上的兽血。 燕谙离不禁皱了眉头,这是林芳尘还算干净的一身衣服了,凭着那人洁癖的劲,该不会当场就把自己灭了吧,顿时燕谙离心里一阵发凉。 好心情全然没了,他直接抬手将那把剑向着那只妖兽扔了出去,妖兽皮肤若介胄,坚硬的很,只听一声清响“哐当”两下,那柄剑全然断了去。 一旁藏匿着的妖兽见着这人手上没了刀剑,便也做出来捕食的姿态。 只是下一刻它们立即又退了回去,那个少年只是随手摘了一片叶子,随便比划了一下,那道叶子就瞬间发出了一阵金光,没有灵力的加持下,却打出了元婴的杀力。 罡风一阵,将那只挖去了妖丹的兽,压倒在地直直吐血。 万兽见此不知是那个兽,突然嘶吼着,陡然间,一个巨大的冰锥凭空而出,深深的寒气咄咄逼人,很快就抹上了燕谙离的脚踝,燕谙离低头看了眼。 那处被抓住的地方已经泛起了红晕,隐隐约约有泛紫的痕迹,燕谙离见此,轻挑了眉头。 “你是不是想死呢?” 少年说着,勾了红唇,歪头看向了那一群向他侵袭而来的兽。 众兽皆是长着翅膀却又同时长着四只足,肤若铠甲,质地若石,玄色乌黑,步行铿锵有声。 少年衣裳染血,已然不可见着原来的颜色,风来萧萧,簌簌入耳,勾起衣角,克制的无声诉说着寒意。 燕谙离握紧了拳头,一滴鲜艳的血液。顺着他的手心缓缓从指缝间淌出,一滴接着一滴,嘀嗒在地,渐渐的漫上衣角,见到被染红的衣角,燕谙离不禁皱眉,轻轻啧了声。 怎么,又把这件衣服弄脏了呢。 他抬手捏了片叶子,遂意的画上了几笔,将一个诡异的东西添了上去,貌似一只凤凰。 瞬间一声轻轻浅浅的凤凰鸣叫响彻这里,万兽陡然间收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制。 燕谙离缓步,拿起断剑,将剑指向了那那只为首的四足飞兽,抬手比划了一个静音的手势。 眉眼含笑,小声道:“我只杀你一个,你要替我保密哦。” 话落,抬手间砍下了那只兽的头颅,燕谙离出剑很快,血还未落下,头就已经落下,燕谙离特意离远了些避免本就染上血迹的也衣裳更为不堪。 只是不论他再怎么快,手上还是染了不少血。 燕谙离看着染血的手,轻轻笑了,眼底的瞳孔闪过一丝金色的符文,他含笑道:“我们,继续吧。” 其余的兽一听,瞬间隐藏了还细心地隐藏了气息,似乎是生怕被这个人给发现了。 燕谙离每走一步,群兽就退十步,燕谙离走着走着打了一个哈欠,索性就用着手上没有干涸的血迹,隔着空微微用了一丝灵力写了一道符,顿时所有头上环绕着红色圆圈的兽都瞪大了竖瞳。方才还悬着的红圈陡然之间变成了那把被燕谙离丢在地上断成两段的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 燕谙离道:“我有点累了,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逃如何,出来方圆十里后,那柄剑就会消失。” 话落,林中顿时惊起鸟雀,树干舞动绿叶摇摆不定,簌簌而起伴着惊恐的鸣叫,燕谙离见此轻轻勾了唇角,道:“只是我并没有说一炷香到底有多长呢,要不就现在吧。” 万兽:“!?” 这人怎么这么不讲信用。 少年的手腕处突然浮现了一圈红色的雾色水痕,远了看像是红绳,可近了看却根本看不见,诡谲得很。 燕谙离,将手腕处的东西抓了一下,下一刻,那把把悬在万兽头顶上的剑突然向着万兽的头颅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燕谙离皱了眉头,用力一扯手腕处的东西,这才那把把剑才偏离了方向,只是单单取了它们的妖丹。 “真是冤枉,我可真没想动杀念,你是不是想害我啊?” 万兽:你觉得我们信吗? 燕谙离对着手腕处吹了口气,却突然觉到了一阵剧烈的灼烧感,这该死的天罚!都已经是林芳尘的壳子了怎么还追着他不放。 在满天的血雨落下之前,燕谙离躲在了一处隐蔽的山洞里。 这次来的比以往都要剧烈百倍,是因为天道发现了他此刻占据了林芳尘的身体么? 这琉璃道心,剑道圣体是不是天生和他相克啊,眼下这个情况,燕谙离甚至等不到林芳尘醒来就可以提前灰飞烟灭了。 他咬了咬嘴唇。 必须要让林芳尘醒来,借助他灵力降了这团野火。 燕谙离忍着不适在洞口布下了一个阵法,这才入了林芳尘的识海,一来这里灵魂上的灼烧感瞬间减少了大半。 他其实有点好奇,什么样的东西可以困住有着琉璃道心的林芳尘。 识海里。 燕谙离缓缓睁开眼,见着的就是一片红,十分艳丽的红,就像是新娘的新婚盖头。 四周似乎很是热闹,响着炮竹, 道着祝福,“林兄,我祝你与夫人携手白头,相伴长久。”……但又诡异的可闻烛火的燃息声。 突然“吱呀”一声缓缓入耳,渐渐掩盖了烛火燃熄,脚步声轻轻浅浅,却又步步紧逼,一时间燕谙离都紧张了起来,伸手抓了衣服,摸到的却是一种上好的光滑料子。 燕谙离抬了头,那面前的人突然一愣,随后轻轻勾了唇角。 面前的红色突然散开,燕谙离见着了一双熟悉的手,那手很是修长,骨节分明,适合握着长长的剑柄,是个天生似乎修习剑道的人。 林芳尘将燕谙离面前的盖头掀去,燕谙离这才看清了自己模样,一袭红衣,墨色发丝简单玉簪挽起,其余任由其散去,只是这场景实在像极了他“嫁”给林芳尘了,但若这真是嫁,那他手上的捆得死死的红绳子又是什么意思? 林芳尘该不会是在找他算账吧。 燕谙离喉结紧张地微微滚动,垂了眼睑。 昏黄的烛火照耀在林芳尘的衣身,一身艳红此刻却又有种温柔君子的意味。 “不必紧张。” 燕谙离一阵懵,什么紧张不紧张的。 那人的声音响在耳畔,燕谙离抬了头,不知道是不是他耳朵不中用了,他竟然觉得林芳尘说的带了分温柔,甚至于暧昧。 下一刻,燕谙离呼吸一滞,看向了林芳尘摸向他脸的手,不是想象中的算账,而是这个,一个温柔的触摸。 识海里的林芳尘是不是傻了啊? 他试探性的张了嘴,喊道:“林慕?” 林芳尘轻轻的“嗯”了一声。 闻此,燕谙离亮了眼睛,道:“原来你没……”事。话还没说完,他的唇就被林芳尘吻住了。 这一下,来的很快,眨眼之间,却让燕谙离彻底的愣在了原地,心里陡然间失了方寸,脑中一白,心里一热,随即迅速迷失,剩下了怅惘。 旋即,抓住了自己的衣裳,烛火的燃熄声伴随着偶尔乍现的火花,“滋啦”的声响便空空的响在了房间内。 他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瞪着林芳尘。 喉间突然一哑,他道:“我是燕谙离啊,林慕。”说着他红了眼眶,心里居然多了些莫名的委屈,仿佛下一刻就会哭般。 林芳尘动作轻柔的揉了揉燕谙离泛红的眼尾,随后俯身轻轻的生怕弄疼燕谙离似的,吻向了燕谙离的眼尾,轻声安慰:“不疼的。” 不疼的,什么不疼的!? 视角突然下去,他被林芳尘轻轻一推推到了床榻之上,彻彻底底地躺在了罗被软衾之中。 “林芳尘!”燕谙离喊道,带着惊慌的语气,宛若受到惊吓的困兽。 林芳尘垂眼看着眼前的人,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淡淡道:“我在。” 识海里燕谙离用的是他自己原本的模样,他生得比常人更白三分,皮肤血管清晰可见,有着几分病弱的美感,但唇瓣殷红,看起来很软,很想让人试试看看,而试过之后便容上瘾,唇瓣染露更为诱人。 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后,林芳尘笑了。 他伸手扯上了燕谙离腰间衣带,绕了一圈,修长的手指直直抵在了燕谙离的腰间,轻轻的摩挲着。 “春宵一刻值千金,夫人,千金来了。” 15. 第 15 章 此言一出,燕谙离直接僵住了,林芳尘叫他什么? 夫人? 先别说春宵不春宵的事了,单单是这一个称呼就已经够吓人的了。 林芳尘疯了! 识海和神魂挂钩,在这里若是伤了林芳尘那就真的可以让这人疯了。 燕谙离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闭了眼睛,腰间上的衣带刚好解开。 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杀了他,这是你最好的时机!” “琉璃道心,剑道圣体,你难道不想要么?” “杀了他这具身体就是你的了!” 燕谙离垂了眼睑,陷入了沉默,想啊,这些他当然想要啊。 琉璃道心,剑道圣体,绝佳的修炼天赋谁不想要呢。 他,当然也想要啊。 但,他也是天才。 那还是想要怎么办呢。 燕谙离抬了头,望向了林芳尘,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轻声问道:“林慕,我想要你,你愿意给么?” 这一下子来得太过突然,林芳尘动作先是一顿,随后轻挑眉头,认真道:“给你。” 得到这句话燕谙离其实就已经满足了,林芳尘向他服软了,还给了自己的身子的主控权。 只是还未等他缓过神来,林芳尘的青丝俨然溢到了他的手腕处,轻轻地蹭过,带着无法言说的暧昧。 俯身,林芳尘对着燕谙离的如羽睫毛,轻轻吹了一口气,语气沙哑,眼神带着燕谙离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狩猎者盯住猎物,紧紧地盯着燕谙离,道:“你方才要的,我现在给你,可要接好了。” 燕谙离:!!!!!? 等等! 他们似乎聊得不是一个东西。 “林慕,我方才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林芳尘俯身,滚烫的气息勾勒在燕谙离的脖间,逼得燕谙离不得不偏头,刻意远离一些。 可这举动似乎让林芳尘有些不悦了,他伸手探上了燕谙离的脖子,指尖轻轻掠过喉间,连带点水般,轻轻拨弄一下,道:“不许躲。” 燕谙离顿时乖了些,但要解释的心依旧没有死去。 喉间轻轻滚动,刚要张嘴,喉结处便被一人含住,留下了一个斑驳略微惨淡的痕迹。 “刷”的一下,燕谙离的脸红透了,欲要蜷缩,却忘却了自己眼下已经衣裳半解,林芳尘的一只手还扯着他的衣裳。 而他微微一侧身子,便直接让大半个风光乍现,瞬间被空气中的寒凉裹挟。 燕谙离:“!!!!!!?” 糟了!!!!! 脑海中警铃大响,但眼下已经无法补救,他悻悻地伸手欲要扯回自己的衣裳时,却栽入了一个温柔的怀里。 淡淡的桃花香萦绕在鼻尖,一时间,燕谙离只顾着脸红去了,竟忘却了反抗,想起来时,却为时已晚,顿时一恼,羞得红了眼眶。 哑了声,一言不想发,也一言不敢发。 真是丢死人了。 林芳尘简直天生克他。 …… 衣解罗襟去,叶落有虫鸣,无声有声相和,罗帐轻晃同彩霞,悠浮在空,晃荡人心。 烛火跃然,照亮了整间屋子,燕谙离刚伸出喜帐的手,陡然间被抓住,那人无奈一声轻叹。 “阿离,别逃了。” 燕谙离抑着鼻尖的哭腔,道:“我……只是想吹灯。” 一声轻笑后,红霞般的帷帐微动,陡然间露出一瞬的温色风光,宛若流心显出,刹那一瞬,无风而动,跃然的烛火,陡然灭去,屋子里见了黑。 出逃不成,再次被抓。 林芳尘语气无奈道:“我说过,阿离,别逃了。” 黑暗里,感知变得分外敏感,燕谙离不知道林芳尘到底在哪,却又感觉哪里都在。 林芳尘对他的捉弄让他心里想是被猫挠了一般,迟迟说出不话来,可不说又愈发的难受,憋了半天,挑了句林芳尘容易听懂的骂了出去。 “你……混蛋。” …… 燕谙离都已经不知道在识海里折腾了多久了,直到林芳尘放了他一下,他就头也不回地逃了出来。 连带着直接从林芳尘的身子上跑了出来,还没刹住车,狼狈地跪在了地上。 眼角的泪痕未干,一滴泪顺着燕谙离的面颊落下,滴落在地,瞬间溅起尘土,染成了个灰色水珠,滚到了脚边。 这是什么东西。 燕谙离身子本能地抽了一下。 身后传来布料磨蹭的窸窣声响,燕谙离身子一僵,陡然间挺直了脊背。 林芳尘:“你,是不是哭了?” 燕谙离伸手,摸向了自己的面颊,碰到了一片湿冷。 怎么还有触感。 燕谙离正在低头思索着。 林芳尘紧紧盯着面前的魂魄,那人身上残留着和他疯狂过的痕迹,他看了眼自己的手,随后取了块白色的帕子擦干净了手,这才伸手摸上了自己的腰带上挂着的那个月形玉坠。 指间轻绕一圈,不带犹豫,直接取下握在手心,望着面前的人,缓缓开了口。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你要么?” 燕谙离魂身一顿,反问道:“你母亲的遗物,我要做甚?” 闻言,林芳尘,先是一愣随后立即垂下了眼,修长分明的手指紧紧抓住了平整的衣摆,染血沾尘的衣裳,头一回留下了褶皱,只是,这手里被着揪住的不仅仅只是衣摆。 林芳尘自嘲一笑,道:“你现在不要,也好。” 声音冷淡清徐,如溪徜徉,但入耳间多了分别样的情绪。 燕谙离不明他话中意思,回了头,岔开了话题,一脸欣喜道:“林慕,似乎我的神魂恢复了些。” 林芳尘,抬了眼,眼中带着几分疏离,语气淡淡,“神交胜过双修,神交之后,自然可以。” 燕谙离瞧出了林芳尘眼中的不高兴,也垂了眼,随后少年红了耳畔,道:“没事的,林慕,不就是在瘴气的影响下,咱们在识海里做了那种事吗,你帮我补了神魂,我还占用了你身子,咱们算扯平了。” 此话一出,林芳尘又笑了,带着股说不出的冷淡,看向燕谙离的眼里甚至多了分厌恶。 “扯平?” “燕谙离,你真会算账。” 清冷如尘的声音恍惚间入了耳,燕谙离一愣,觉着自己听错了,心中一悸,不免一紧,陡然间面色一白,喉间涌上一股子腥甜。 他不都已经是魂体了吗? 怎么还会有这种要吐血的感觉。 这一下子来的突然,燕谙离还来不及咽下就吐了出来,刹那间,唇瓣点了胭脂般殷红一片。 一滴血落在了白色的衣角上,落血红梅,一滴顺着唇瓣滑落,滚在尘中,空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肆意弥散在空中。 林芳尘面色一出沉,直接起了身,径直到了燕谙离面前,一把抓起了他的手腕,寒凉的脉搏被搭上时,发出了微弱的跃跳,与之一同的是林芳尘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空气此刻间似乎都凝固了,四周可闻落水滴答声,林芳尘垂了眼睑,墨发之下燕谙离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见着这人的身子微微发着抖,难不成是被自己气的? 燕谙离乖巧地没有说话,只是讨好般地想着活跃一下气氛,便笑着对着林芳尘眨了眨眼,但似乎他这个行为不但没有让林芳尘消气,反而更加激怒了林芳尘,陡然间,林芳尘一把抓起了他的领子。 燕谙离,一脸懵地抬头望着林芳尘。修长的手指抹去了他的唇边血,蹭过了唇瓣,带着一抹不容 拒绝的强硬霸道,燕谙离呼吸一慢。 下一刻,他便瞪大了眼。 林芳尘俯身微掐着他的脖子,径直地吻了下来,只是抬手盖住了他的眼睛,蒙蔽了视觉,燕谙离的其他感受就会变得分外强烈。 唇瓣上最先的轻触,在黑色的幕布里,陡然接触,感官被放得无限大,蜻蜓点水惊起了是海浪,而非点点微漪。 林芳尘垂着眼睑,紧紧盯着燕谙离脸上的情绪变化,但比这个先来的是燕谙离的退却,这人默默退了一步。 林芳尘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暗,微掐住燕谙离的手也直接掐了上去,语气不再冷淡如常,也无法轻缓如溪,而是多了分急不可耐。 “不许躲。” 衣角那为数不多干净的白色的一角,染上了滚落至脚边的那滴来自于燕谙离的血,衣角轻没上,白雪开红梅,不知不觉间,轻染了尘世。 燕谙离呼吸一滞,停下了动作,只是身子不自觉发着抖,这里太黑了…… 林芳尘觉察到了燕谙离的颤抖,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些,狠狠地对着燕谙离银红的唇瓣吻了上去,咬了上去,唇瓣沾初露,欲滴莫还羞。 燕谙离慢了呼吸,甚至忘却了呼吸,黑暗里他只是笨拙地跟着林芳尘的节奏,轻轻地回应着。 林芳尘松开了嘴,燕谙离宛若大赦,靠在石壁上大口地呼吸着,没心思留意林芳尘的眼神多了分晦暗与露骨。 林芳尘吻得太狠,唇上都有些微肿了,牵连着红了眼角,染了桃色,白皙修长的脖子上,落下了几道不轻不浅的指痕。 想骂林芳尘的话,留在了喉间,最终没有出口。 毕竟,是他贸然进了人家的神识,还和人家神交了,于林芳尘而言无疑是一个大大的污点,让人家的清誉怎么办,如何同日后的道侣交代呢。 燕谙离叹了口气,有一瞬间燕谙离还以为林芳尘要掐死自己,但也紧紧指尖上了些力道。没有完全动真格。这就是林芳尘要的讨债?好像也还行。 “林慕,你还生气么?” 燕谙离压低了声音,问出了声。 “滴答”一声,水滴落地,染上尘土滚到了燕谙离的脚边。 林芳尘未有言说,而是转身就走,抬手间解了法阵时,才开了口,“我们的账,你死了还不清,燕谙离你欠我的太多了。” 燕谙离:!???? 什么嘛,他什么时候欠过林芳尘,不就今天这一次? 山洞里忽儿传出了一声弱小的猫叫声,本想跟上却被引了过去,向着山洞里走,却见着了一只黑白相间的“猫”,燕谙离将这只和他胳膊差不多好大的东西抱了起来。 “小猫啊,今天算你走运,外面的欺负可能会你的大坏蛋都我教训了,你可以好好生活下去了,不必再担心受怕了。” 燕谙离摸了摸那只“猫”的头,道:“小猫,我今天帮了你,你可要日后好好报答我。”怀里的“猫”喵了一声,蹭了蹭燕谙离,似乎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 洞外。 林芳尘停了步子,见着燕谙离许久未出来,他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玉坠,垂了眼睑。 直到,见着一抹熟悉的身影出来,林芳尘这才松开了握出印子的手,抬脚向前。 见着林芳尘还在气头上,燕谙离连忙追上,“林慕,别生气了,你以后想对我做什么我都不拒绝,行么?” —— 燕谙离看着这面前百年前被他揪过叶子的树,突然有些感慨,长得真好,真高啊。 莫名其妙地多了分大家长的感觉。 就是树长高了,人嘛还没有,林芳尘依旧是比他高上一些。 他顺手摘了一片叶子,握在手心,摇了摇头笑着嘀咕了一句,“真是小气,就是一次神交罢了,居然要杀了我。” 16. 第 16 章 —— 夏翊舟和那人对上后没了丝毫胜算,他不明白这样一个强者为何会帮他父亲做事,他父亲论品无德,只有那一丝略微能看得下去的实力。 他尽力抬了眼,但依旧无法直视沈令仪的眼睛,他哑着声略带求饶道:“仙者在上,我并无冒犯之意。” 沈令仪不予理会只是,看了看那被抽了一鞭子的树干,他扫了眼地上趴着很是狼狈的那人,问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那人瞬间语塞,随后半晌开口道:“主……仆。” 这两字一出,压着那人的树枝狠狠对着那人压了下去,这让他瞬间知道眼前的这人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难道他说的不对吗? 不是主仆,难不成是…… 他闭了眼,那不是他该肖想的东西,他也是脑子热了才会想那些。 见他不语,沈令仪倒是问了出来,“你很喜欢他,是么?” 闻言,那人瞬间睁开了眼睛,瞪大了眼睛,像是心里封存多年的秘密被人揭露无疑,他立即看向了夏翊舟,那人并未回头甚至是看他一眼,心里似乎某个地方陡然间泄了气,像是被强酸腐蚀了一般,难受得要命。 少主,喜欢他,甚至……根本不在意他。 毕竟少主的床上从来不缺他一个。 他瞳孔轻颤了颤,随后在沈令仪的注视下,苦笑着点了点头。 瞬间,压着他的枝干松了开,他犹豫了下还是扑着跪在了夏翊舟的身旁,“属下,该死。” 夏翊舟费力抬手打断了那人的话,他依旧努力去看向沈令仪,可那人的威压实在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在下不知,与仙长有何冲突。” 沈令仪淡淡道:“别想一些不该属于你的人,小心你的命。” 这人声音很是清冷,带着几分神性,让人不由得想要自甘臣服。 话落就收了威压,沈令仪看了眼手上即将连接在一处的白色光环,威压也不行,天道管的真宽。 在夏翊舟可以抬头时,那人早就离去。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沈令仪瞬间化成了林芳尘的模样,他随意地接了片落下的树叶,神情冷淡道:“在里面护好他,有人碰他就杀了,天道罚了算我头上。” 夏翊舟打坐了半晌,这才继续赶路,走了一会就又见了燕谙离,还未靠近就听着了燕谙离说什么,神交的话。 此话一出,背后迎来了一声轻笑,燕谙离回头望去,见着的便是一个方才遇见的“老人”——夏翊舟。 “神交?”夏翊舟凑了上来,抬手自来熟般地勾起了燕谙离的一缕发丝,指间摩挲,缓缓凑到鼻尖,眉眼带笑,道:“小公子,你还和那位雪岭之上的人神交过?” 燕谙离一把将发丝扯回,道:“既然双修过了,自然也神交灵修过。” 闻言,夏翊舟笑了,笑得放肆,“哈哈哈,小公子,你话中有诈,是个小骗子无疑。你可知何为神交?” 燕谙离陷入了沉默,似乎这和他理解的不一样,他原以为神交就是灵修,两者没有什么特殊的区别,无非是称呼雅不雅。不都是就是染上气息,彼此关联,精进修为罢了么? “神交是落下神魂的烙印,这辈子或者说永远都脱不掉,古书上言的,是为:交托生命,纠缠永世,胜过百次双修,刻下精神烙印,落下坦诚赤诚之心。” 旋即,他轻笑一声,“问这世间还有谁还会这样呢?亲密无间的道侣之间这样的都少的可怜,何况那雪岭之上的人呢?神交是毫无保留的交出了自己的全部,越是得道高人越是不会轻易给出,不然啊——” “容易丢命啊。”话落,他又撩起了燕谙离的一缕青丝,指间轻轻摩挲着,“所以,小骗子,你为何要骗我呢?” 燕谙离闻言,脑海一白,心中泛起涟漪,几下之后便是轩然大波,“铮”的短促一声,脑海之中弦顷刻间崩掉。 他都对林芳尘做了什么啊!!? 为什么被自己忽略的几页纸张这么重要。 早知道这样他就算是疼死了,当场灰飞烟灭了也不去找林芳尘了,难怪林芳尘突然那么讨厌他了,全都是因为这个啊。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留下灵魂的烙印,倘若被自己的道侣见着这个,诚然觉着尴尬,更何况还关乎命脉,林芳尘是如此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允许有人威胁他的命呢。 忽儿,燕谙离笑了,夏翊舟见他这个反应倒是勾了唇瓣。 “小美人,还想怎么骗我呢?” 燕谙离,抬眼看向了那人,道:“我书读的不好,有时候弄错了,是灵修不是神交,仙尊怜我修为低下,想助我精进。” “哦?”夏翊舟闻言,挑了眉头,只是还未等他发问,燕谙离,便解释道:“我自身灵脉受损,就连……” 话至情处,燕谙离垂了眼睑,道:“诶,我这个怕是得靠其他的妙药了。” 夏翊舟道:“好说啊,小美人,跟了我保你修为精进不吃一点苦楚如何?” 燕谙离沉思了一会,道:“不如何,你莫不是比仙尊还厉害?” 此话一出,对方瞬间沉默了,沙沙声响过耳,白色衣衫轻浮,少年唇瓣殷红,肤白若瓷,青筋、紫脉清晰可见,眉眼带着病气,惹人怜爱,宛若瓷娃娃,夏翊舟倒是越看越喜欢了。 如此美人,红了眼眶去,哭着便是最带劲的。 他勾了唇角,凑近了燕谙离。 燕谙离将夏翊舟手里的青丝抽出,便退了一步,歪头道:“我是有家室的人,和公子不一样,不能天天在外面乱混。” 话落,他皱了眉头,“不然家里的那位会生气的。” 风过沙沙,林叶簌簌,呼过耳畔,带起衣角,一只粉色的桃花,轻轻跃下了那棵树的枝头,不轻不浅的恰巧吻在了燕谙离的面上,落至肩膀,散去雾凇。 夏翊舟一时间,笑容有些僵硬了,但依旧挂着,只是看向燕谙离的眼神里多了分探究。 小骗子。 燕谙离绕开了那人,径直入了林外深处,绿林森悠,翠色一片,叶子轻摇,似低头问好。 燕谙离伸手摘了几片新叶,攥在手心,回头瞥了眼直直盯着他笑的人,这人还真是个麻烦。 指间摘叶面轻点,眨眼之间,一丝金色流光划过。 燕谙离听到身后没了那人才停下了步子,见着前方不远处有人的身影,燕谙离这才抬脚,走了过去想借机加入。 “老大,这只妖兽,这么突然又走了?”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你难道没看出来是我们的老大来了,把这妖兽给吓跑的?” 那人闻言,看了眼所说的老大,小声嘀咕了句,“老大不是只有金丹修为,这妖兽也估摸着差不多,金丹还有优劣之分么?” 他这话说的不大,但却老老实实的入了“老大”的耳,那人冷笑了一声,道了句:“自然有优劣,你一介炉鼎,自然不懂这些。” 闻言,燕谙离挑了眉头,松开了手中拉着低下遮住眉眼的树枝,簌簌声惊起飞鸟,众人回了头。 就见着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公子,面容俊朗,朱唇玉面,肤白若瓷,似乎风再大些,这人便可被吹散,眉眼带着病气,却又含笑有着一股别样的病态美感。 燕谙离歪头,开了口,笑着问道:“诸位,可以带上我一个吗?” 话落燕谙离看向了那位人群中背影笔直的男人,那人一身浅蓝衣裳,头别一只木簪。 闻言,那人转了身,见着燕谙离的模样他笑着轻啧了一声,道:“我们这里不收炉鼎,你模样上好,跟着合欢宗的那群人难道不比跟着我们强?” 燕谙离:“可,我不是炉鼎,不想跟着合欢宗的那群人。” 此话一出,方才那个嘀咕几句的人,探出了头,望着燕谙离这边看了好几眼,嘀咕了句:“炉鼎一个。” 其他人的面上也是多了分不可思议,显然还是不信的,毕竟在他们眼里长得好看,要不就是修为极高的和破离仙尊一类的,要么就是修为低下的炉鼎,甚至和合欢宗修偏门左道一列的。 倒是“老大”眯了眯眼睛,看向燕谙离的眼里多了分探究,顾逢舟仔细看了看燕谙离,探究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燕谙离的发丝上,随后,他点了点头,“你想跟着就跟着吧。” 众人瞬间瞪大了眼,一旁嘀咕过的人反应更为剧烈,他 直接抬手指向了燕谙离,问道:“为什么,他不需要同我一样和人双修,换取资格。” 顾逢舟淡淡瞥了眼,角落那正在嘀咕的人,道了句:“何时,你才可将你这多嘴的毛病好生改掉?” 萧仁闻言,顿时瘪了瘪嘴,白了燕谙离一眼,随后急忙跟在了一人的身后,似乎那人便是他的“道侣”。 燕谙离默默跟在了队伍的身后,只是边走着边想着问题,脚步不由得慢了几分。 队伍的步子,似乎也刻意地慢了下来,这明显就是在等着燕谙离,见此,萧仁顿时停下了步子,留在了原地,带着燕谙离自己走过来。 一只胳膊抬手挡在了他的面前,那人身子消瘦,瘦弱如柳,俨然就是方才那在角落里嘀咕的那个炉鼎。 燕谙离挑了眉头,问道:“有事?” 那人见到燕谙离一副随意的模样,皱了眉头,身为炉鼎,这人竟然对自己没有一点清醒的认知,真是不像话。 炉鼎就该和他一样低声下气,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越想越气,萧仁难得的大了声说话,道:“你什么意思,要我们所有人等你一人,从未有人教过你炉鼎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吗?” 燕谙离头一回听着这样的言论,他眨了眨眼问道:“那你说说炉鼎应该怎么样呢?” 这人还是一个听话的,顿时萧仁仰起了下巴,眉眼间带了几分神气,道:“简单啊,你我同为炉鼎,修炼法子特殊,今夜老大是我的,至于你嘛——” 他话语一顿,随后看了眼自己白皙的手,只是在瞥见燕谙离的手时,他道:“诶,我大发慈悲,把我们的二当家让给你如何?” 燕谙离闻言,勾了唇瓣,道:“真是不巧啊,我眼光高挑,谁都瞧不上。” 话落他抬脚就走了过去,只是他这话恰好落入了所有人耳里,众人面色微微一变,身后的萧仁则是轻轻勾了唇角,放下了在身后捏着决的手。 没修为的废物,还想和他斗? 真是不自量力。 燕谙离淡淡扫了眼众人略微怪异的眼神,随后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步子,不急不缓地走着。 只是燕谙离越平静,众人越是觉得诡异,一人忍不住凑到了顾逢舟的身边,道:“老大,这人……” 只是话还未说完,顾逢舟就杀了一记眼刀,无奈这人只好将话吞回去,只是老大这般反应倒是让他愈发觉得这人就是炉鼎,说不定这人还会成为他们的‘嫂子’。 回头看了眼,那漫步林中的少年,长得是好看这是没得说的事实,就是这皮肤也太白了,眉眼间见着似乎有着褪去不尽的病气,倒是个不好养活的。 他正想着,老大多久对着这人会腻时,便见着了萧仁向他走了过来,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吹,撩得人心烦,他正要将人推开,就见这人握住了他的手一把凑了过来,弱了声道:“今天的那个炉鼎,你难道不想试试么?” 那人迷了眼睛,看了眼燕谙离随后又看了眼老大,道:“我可不敢觊觎老大的人。” 闻言,萧仁笑了,他道:“万一,那人要求高,没看上老大呢二当家可要好好接住机会啊。”话落他便将手里的一个物件塞到了这人手里。 那人手里摸了摸,瞬间会心一笑,明白了萧仁的意思,看向燕谙离的眼里多了分别样的心思,只是在老大转身时又刻意收敛,面上恢复如初,演起了死水。 燕谙离将手上的叶子随意撒在了来时的路上,叶子落地很是诡异,无声无息,风来后竟也纹丝不动,就像是黏在了地上一般。 只是这个小小的动作被萧仁见着了,换来的不是深思,而是一个带着嘲讽轻蔑的白眼。 燕谙离懒得理会这人,于是欣然漫步,留意着任何的风吹草动。身上的气息已经藏匿得七七八八了,不出一会儿,他方才丢下的符就会发生作用掩低他们的修为,引出一大波妖兽。 天上的飞鸟,陡然惊飞,乌压一片。 燕谙离抬了头,见着了一个略微熟悉的兽,诶还是熟兽他难得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 巧,真是太巧了。 只是这只大鸟见着他时,突然慢了一拍停了翅膀,险些掉落。 17. 第 17 章 还有鸟不会飞的么? 燕谙离摇了摇头,不过尔尔百年,这妖兽修为涨了脑子倒是未曾精进。 顾逢舟抬头,望着天上的怪象眯起了眼睛,方才他明明已经觉察到了一丝元婴修为的气息,可陡然间又悄然收敛于无声无息,平息之间,做了死水。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走路不疾不徐的人,人群里少年的身姿很是出挑,长得白净,容貌一绝,唯一不足便是看着病弱。 顾逢舟步子一顿,仔细看了眼燕谙离,巧的是燕谙离也正在看着他轻轻勾了唇角。刹那间,风过悄然,吹起恍惚,撩起衣角,顾逢舟倒是破天荒的笑了。 “老大笑了。”人群里不知是谁,突然来了句,闻言,萧仁痴痴的望了过来,见着那人微微扬起的嘴角,诚然昭显着这人真的笑了,当真是和想象里一般好看,他不禁抓紧了自己手心里握着那一个瓷瓶。 似乎陡然间想到了什么,他面色陡然一红,轻咬着唇瓣,小声说着,像是同自我说话般,“很快,我们……就会在一起的。”话落,他握着瓷瓶的力道更加重了几分,看向顾逢舟的眼里多了分炽热。 这样的人就该和他在一起才对。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是他的道侣,才能是他的道侣。 燕谙离见着萧仁古怪的模样,笑了,这人是想杀人还是干些别的,这算盘打的也太明显了。 顾逢舟很快地转过了身子,嘴角上的笑意未曾消退,他轻轻摸了袖子里的那块残缺的玉。 玉石滚烫,从见着燕谙离的那刻便开始了,现在则是更为烫手了,天命么? 他不是很信。 他凭什么会为了一个人堕魔。 凭什么会对一个男人动心呢,老天是错的。 倒是一旁的二当家很激动,凑到了他的身边问道:“老大,可需要,今晚将这人……” 他话越说声音越小,直至用手开始比划,问道:半夜直接送上床去。 顾逢舟摇了摇头,道:“杀了,丢了,都可以。” 那人,手上一顿,不可置信的“啊?”出了声,但心里却多了分窃幸,依旧是不禁怀疑了自己的耳朵,道:“老大,您开玩笑吧。” 顾逢舟:“我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 那人摇了摇头,所以老大是不喜欢这个人,那他们可就笑纳了。 他答了句“小的明白了。”便笑着转身走了,偶尔瞥向燕谙离的眼神里多了分别样的心思。 燕谙离察觉到了粘人的视线,这种视线,他不是很陌生,毕竟林芳尘的身子他没少占,林芳尘那张脸可谓是男女通杀,用这种眼神看林芳尘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已经早早死在了林芳尘的那柄剑之下。 燕谙离收敛了笑意,先前他不是很理解林慕为何会杀了这样的人,直到现在他懂了,那种眼神太恶心了。 他指间轻轻点着叶子,金色流光迅速划过。 那人突然凑到了燕谙离的身边道:“你路上小心着些,不然掉了可就没命了,或者跟着一个可以随时护住你的人。”这人满脸得意差点把跟着我写在脸上了。 话落,似乎想直接伸手将燕谙离拉过来,却被燕谙离巧妙地躲开了,那人也没闲着伸手就要摸上燕谙离的腰,只是让他未曾料到的是燕谙离突然停了下来。 燕谙离盯着了那人留在空中即将碰上他腰间的手,轻轻挑了眉头,道了句谢,那人只好将手收好,尴尬地走了,只是那人走了一步,便回头看了一眼,见着少年低着头,他便又看向了老大,顾逢舟正直直的望着路,丝毫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 燕谙离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东西,隐隐约约有了“四肢”后轻轻松开了手,一只叶子突然活了一般变成了一个小人,随着风跃一步,靠在了那人的背后。 随后那只小人摇了摇手,其他小人便从树枝,枯木落叶里小心钻出,靠在了众人的身后,只是在一只小人即将靠近顾逢舟时却陡然间化成了灰烬。 见此燕谙离眯了眯眼睛,勾了唇角,笑了,有意思啊,还是头一回见着了自己符咒会怕的东西呢。 青霄宗到底是什么地方,让这么多“怪人”都想来呢。 燕谙离指间绕了一圈,让那源源不断去顾逢舟那边的小人,潜入了土里。 似乎是从燕谙离,一路上他们几乎什么妖兽的影子都未曾见着了,不知不觉天色已深。 悄然间,没入了月色,空中月亮皎洁,顾逢舟盯着手里的罗盘看了好一会,道:“不出意外,后日便可到了林子中心。” 闻言,燕谙离沉默了,原本以为这人是要离开这林子的,却未曾想过居然是想要进去的。 就是巧了,这条路和他进去的路完全相反,这根本就不是进去的路子。 顾逢舟堂堂一个金丹修为的人,怎么可能不辨方向呢。 燕谙离盯着这个方向看了好一会也没记起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人群里的萧仁今天走了一整天的路,俨然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了。 他也不管什么合适不合适了,直接散开了自己的衣服,靠在了一旁离他最近的人身上。 红了眼眶,含情脉脉地望着顾逢舟道:“老大,我好累。” 顾逢舟看了眼,依靠在别人怀里软趴趴的萧仁,道:“原地休息吧。” 闻此众人顿时松了口气,从锦囊袋子里取出了几张毯子。 他们虽然不喜欢这个容易拖后腿的萧仁,但是在休息这方面他们还是蛮喜欢的,便给了萧仁一个毯子。 故意没给燕谙离,只是方才那个“好心”在燕暗离面前提醒的人,倒是又再次凑了过来,他将自己的毯子拿在手上,随后轻轻叹了口气道:“诶,真是可惜了没有多余的的毯子了,就是这林中的夜比起城里的可还要寒凉,昨夜城中还可以随便找地方交代一下,这里,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受得了的。” 话落,这人抖了抖自己的毯子,还故意往燕谙离这边靠近了些,意思是很是明显了就等着燕谙离开口了,燕谙离见此轻轻笑了,他凑近那人,小了声问了句:“你是一个睡着睡不着么?见着一个人就想着为自己身下的物件取暖,怎么——” 他话语一顿,故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着问道:“是脑子全被吃了去了?” 这人一路上都是乖巧的跟着,一时间,他也以为燕谙离是和萧仁一样很好拿捏的人了,再者跟着老大混后几乎没有人这样和他说话了,刹那间,愣住了随即涌起来的是无尽的怒火。 “你……”那人大叫了一声,抬手指向了燕谙离,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见着自家的二当家一副气坏了的模样,顿时放下了手中的毯子,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各个面色不善。 二当家,看了眼一旁已经坐下的老大,见着那人没有反应这才眯了眯眼睛,对着那群人吩咐道:“把他给我抓起来,扒了衣服去喂妖兽。” 闻言,燕谙离轻挑眉头,只是他这壳子身体较弱,方才就被风给吹了两下,眼下还真的就是有点感了风寒的模样了,开始有点头重脚轻了。 面色上不由得又白了几分,衣袖簌簌作响,腰间玉坠轻晃,燕谙离不禁咬了咬自己唇瓣,倒是咬出了血来,他抬手,食指蹭过唇瓣,轻轻擦去了唇边的血迹。 二当家见此还以为是燕谙离怕得低下了头,道:“你若是怕了,不如自己把衣裳脱了,乖乖地到哥几个的身边来,今夜保你不会被冻死,没准还可以精进修为,同那人一样呢。” 萧仁躲在角落被莫名其妙地点了,瞬间了仰了头,跟凑近了些,小声道了句:“真是不听好人言,瞧吧现在出事了吧。” 只是他越说嘴角上越藏不住笑,连带着直接笑出了声来,见着老大看着自己他便收敛了些。 燕谙离,突然凑了过来,修长的手指掐住了二当家的脖子,这一刻发生的很快,在眨眼之间,一群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燕谙离手下一用力,只听咔嗒一声,那人便倒在了地上。 燕谙离将那人腰间上的匕首取下,放在手里颠了颠,道:“你们要替他复仇么?” 众人相互望了望,没有回复,似乎是怕了。 燕谙离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匕首,匕首同体成银色但又不是银,细看去似乎是一种非实体的东西,像是魂器。 陡然间一声破空声袭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谙离还未回头,那柄匕首突然飞向了他的脖子。 身后原本已经“死”去的那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燕谙离的身后,语气里多些怒意,道:“小贱人,倒是我低估你了,居然让你毁了我金身。” 寒光一阵,脖间一痛,鲜血瞬间飞溅,染红了少年的衣裳,少年面上表情甚至来不及变,只是眼中多了一丝愕然。 随即少年脚下似乎失去了力道,身子因为陡然间的失血而头晕目眩,脚步虚浮,身子摇晃,眼看着就要倾倒在地。 这被抹脖子怎么这么疼啊!!! “噗通”一声少年应声倒地,白色的衣裳上染上了血污,又染上了尘土,眼睛直直地看向了二当家,一只粉色的花瓣,忽儿落在了少年的唇瓣上,轻轻悄悄像是安慰。 —— 上修仙界。 云仙白雾绕,水流石涧深。 白雪覆盖万物,方圆不见野草,不闻生绿,一人白衣,玉簪挽发,墨发垂落,如玉的腕骨露显空中,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落下,落在棋盘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棋盘上的黑色色棋子陡然碎裂,只落下了一堆堆的黑色玉石细粉。 风过,细粉随风,墨色长发滑过手腕,一片粉色的桃花瓣落至掌心,那人修长的手指,捏住了花瓣,轻轻的揉着,轻轻摩挲,语调不急不慢,听不出悲喜,“燕谙离。” 这人声音冷清,宛若寒风,对面的人闻言动作一顿,他对着林芳尘一笑,道:“芳尘,你叫我做甚,我不是一直在你的对面吗?” 林芳尘抬手将手里的花瓣扬了,这才抬了眼眸,看向了对面。那人的模样和燕谙离一模一样,连着眼角下的那颗痣位置也不差分毫。 只是那人一身红衣,发挽红绳,桃花眼里含着温柔的流波,倒是含情脉脉,他见林芳尘抬了眼眸,笑盈盈的脸上,顿时一僵,“你能看见我?” 林芳尘:“我不瞎。” 那人神色一紧,将桌子一掀,准备逃窜。林芳尘将棋盘上的白子拿起一颗,随意的对着前方一丢。 破空声夹杂着寒风的呼啸,响在耳畔,白色身影化作银箭矢,“嗖”的一声,追上了那人,瞬间穿破那人的肩膀,将他定在不远处的寒石上。 “林芳尘,你玩我呢,你看得见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那人叫喊道。 林芳尘闻言不语,只是缓步起身,一根红色的丝带,类似于衣带物件攀上了他的如玉手腕。 他抬手轻轻的蹭着,直直的盯着,没有抬眼,开口道:“你这样生气的时候才更像他。” 那人:“像什么?” 林芳尘将袖口盖住那红色的衣带,抬了眼道:“美人嗔怒。” 那人先是一阵沉默,随后大笑开了口,他道:“林芳尘,你恶不恶心,对自己的徒弟有这样的想法。” 林芳尘缓步走近,他抬手欲要碰上,却又在隔着一掌距离时停了手,他道:“我还是讨厌赝品。” 心魔骂道:“那你留着我做甚?” 林芳尘:“养眼。” 心魔:“……” 18. 第 18 章 他抬了手,插在心魔胸口上的箭矢陡然间像花一般,绽放,缓缓生出了枝丫,只听一声“刺啦”穿透皮肉的声响。 那人闷哼了一声,顿时吐了口鲜血,颤抖的身形也逐渐变浅,最终化为一团黑气,随着风慢慢散去,消失在空旷寂静的雪岭中。 林芳尘盯着那处被箭矢凿出来的窟窿,看了半天,随后垂了眼睑,掩盖了眼底的情绪,不知在想什么,轻声喃喃自语:“恶心……” 寒山静默,耳边传来最大的声响是山谷里回荡的阵阵风声,呼啸而来,带着满天的飞雪飘来飘去。 一片雪花落在了林芳尘的袖面,瞬间化作了一滴微水,还没来得及浸湿一角,便又立即随着风去。 残风裹挟了他的衣袖,宽大的袖口立刻进了风,遮住的腕骨陡然露出,而更为惹眼的,便是那缠绕在腕骨处的一条红色衣带。 他垂眼伸手压上了手腕处的东西,勾了唇角,淡淡一语,回上了方才的自语,“似乎有点。” 手腕脆处的东西被他握得紧了些,确保不会被风吹走后,他这才抬手摸上了脖子,点指轻蹭,倒是碰过的痕迹诡谲得像极了一道被匕首割出的致命伤。 —— 瞬间,微微沸腾的地方恢复了宁静,那群人直接心里暗松了口气,全然卸下了紧绷的神经,只是低了头,垂眼见着燕暗离那张绝色的面容,狼狈地贴在地上,染了尘土,不由自主啧了一声,感叹道:“倒是可惜了这张脸了。” 二当家闻言,挑了眉头,回头对着那人不屑地说了句:“这种辣子,我都驾驭不了,你还想?” 二当家言语里带着不悦。 在这里二当家可是出了名的对自己的东西看得极重,占有欲极强。 且但凡是和那东西沾上一点边,相像的,他都必须把这东西收入自己的囊中。 那人不傻,瞬间弯了眼睛,谄媚起来,连声附和道:“是是是,二当家说的是,您都无法驾驭,何况是小的。” “这人真是不知好歹,一条跟着二当家的好路他不走,非要自寻死路。” 二当家闻言,这才微微摆了摆,装起了大度:“这人与我无缘,就是可惜了些,没让众兄弟尝尝。” 一旁角落里的萧仁,时时刻刻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将方才的事尽收眼底,亲眼目睹燕暗离那张白皙的脸渐渐染上了血迹,沾上了尘灰时,心里倒是有了种说不出来的顺意,压下的嘴角再也压不住,迟迟地露了出来。 这就是不自量力的下场。 只是他还没笑多久,就要笑不出来了,刚刚倒在地上没有生机的人,突然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 萧仁被这一幕吓得面色白了三分,连手都开始哆嗦了。 燕谙离深呼吸了一口气,感知着脖子上的伤口缓缓愈合,他试探性地微微动了动指间,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溢出,压在了每个人的身上。 二当家陡然间面色一变,神色不由得紧张,这个威压比老大的还恐怖,修为可能元婴甚至更高。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一旁的顾逢舟已经将毯子铺在了地上,舒舒服服地躺下,正闭着眼睛,背着身子对着他们悄然小憩。 他斜着眼看向那毫无反击之力的人,就见萧仁手里紧紧握着白色瓷瓶,和他们一样,不能动弹分毫。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衣料间的轻轻摩挲声。 燕谙离拿起了地上那把方才蹭过他脖子的匕首。一滴血水顺着匕首尖滴在了地上,他皱了眉头,轻啧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将匕首的血迹蹭在衣袖上,直至将那把匕首的原本的颜色完全露出。 指间碰上锋利刀锋的那一刹那,立即被割出一道细微的口子。 燕谙离轻挑眉头似乎对这个匕首的锋利程度是很满意,他手腕一转,瞬间将匕首锋利的一端戳在了二当家的脖子上,一手摸向了自己的脖子,指尖对着血痕轻轻地蹭了蹭,面上带着笑着,像是问着一件令自己很是困惑的事,眼带真诚,轻声问道:“你刚刚划开的是这里么?” 少年说话时声音弱弱的,轻如羽毛一般,道在耳边本有一种别样的缱绻意味,可眼下却宛若鬼魅。 二当家欲要张嘴,喊上几句,可无奈发不出一声声响,脖子上陡然一热,鲜血浸湿衣襟。 燕谙离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别叫出声哦,乖一点,我是一个善良不记仇的人。” 二当家顿时身子发了抖,周围的众人也是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燕谙世事的一举一动。 少年的话落到了每个人的耳里,依旧轻飘飘的,带着笑意,“方才的事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不过我体弱多病,手嘛不是很稳,要是一不小心手滑了那可就不好了。” 话落,二当家喉结轻轻滚了滚,随后他用力地嗯了声,表达了自己配合的意愿。 燕谙离笑着将手上的匕首稍微松了些,离了那被戳开了一个血印子的地方,他轻轻勾了唇角,道:“现在我和你玩个游戏吧,我是刀俎,你是鱼肉。这个游戏里,你只需要乖乖不动就好了,是不是很简单呢?” 下一刻,二当家瞪大了眼睛,脖子上忽儿传来一阵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流出,先是缓缓流着随即是猛烈的喷涌,身子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悄然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眼底带着不可置信,瞪得老大,直直地盯着面前的那群人。少年的动作十分地快,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带水,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哈,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鲜血染红刀刃,燕谙离拉着那人的手,绕了一圈让鲜血充分浸润土地,随后将那人挂在了树上,在干完这些后他便也计划着将自己也挂在了树上。 只是在看着那勒着脖子的绳子时,燕谙离沉思了一会,还是选择直接站在枝干上。 虽然他死不了,但是疼痛是真真实实的,被勒死简直太难受了。 燕谙离指尖轻轻动了动,众人除了萧仁都动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向着二当家的尸体走去,提了刀剑。 地上已经被血染红了大片,实在红得渗人。 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燕谙离不禁勾了唇,上钩了。 林中突然传来稀稀疏疏的声响,燕谙离指尖轻轻一动,众人身后贴着的绿色叶子小人瞬间燃烧了起来,在人们惊恐的一声叫喊里化作灰烬。 只是还未等他们对二当家的死做出反应,身旁的林子里就有了好几头妖兽的影子。 众人不禁瑟瑟发抖起来,燕谙离见着众人的模样倒是发了笑,差点就笑出了声。 顾逢舟被众人的声响搞得睡不着,不禁坐了起来了,只是在看清局势后他不禁皱了眉头。 淡淡瞥了眼一旁靠在树桩旁手上拿着白色瓷瓶的萧仁,径直起了身。 只是萧仁被方才的场景吓得不轻,眼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发着抖,伸手指着那一抹灰烬,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完整的话来。 顾逢舟厌恶地看了一眼随后快步走到了那棵挂着二当家的树下。 众人见老大来了,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面上带着愁容,语气带着惊慌与担忧,“老大。” “怎么办,二当家他……” 顾逢舟闻言皱了眉头,环顾了一圈林子后的妖兽,影子渐渐叠在了一起,愈来愈多。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血迹,道:“妖兽嗜血,被人血吸引而来,一个病秧子你们怎么弄出这多血迹来的。” 有人张了嘴欲要解释方才的事,可一声嘶吼的兽鸣打破了他的话,瞬间众人又提紧了心,都闭上了嘴,不言一语,神情戒备,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刀剑,眼神死死地盯着外面渐渐变大的妖兽身影。 风过潇潇,树枝摇摇,人人心弦紧绷,风来似乎将那些妖兽跟吹近了些。 燕谙离的位置从外看根本见不着,只有在树底下才能看清一二,他静静的看着树下众人略微滑稽的模样。 一旁靠着树桩的萧仁一下就被那声兽叫给吓着了,连忙到了顾逢舟的身边,如同受惊的小兽,似乎是想寻求一些安慰似的,牵起了顾逢舟执剑的手,道:“逢舟,你可要护好我啊。” 顾逢舟一个眼神都没往这里看上一眼,更是一把将萧仁的手嫌弃地甩开。恶狠狠的补了句:“安分点。” 瞬间萧仁就红了眼眶,咬了咬自己的唇瓣,陷入了惊恐,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身子不自主地发着抖。 妖兽的修为很高,他们来了顾逢舟都没有丝毫反应,顾逢舟以此推测,至少修为在金丹之上,可至于高上多少,他也没底,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手里的物件,摆出不怕的架势。 一旁疏影微动,几声抖擞后,一只浑身盔甲的妖兽突然跃了出来,猛然扑倒了顾逢舟。 众人面上瞬间紧绷,方才见着老大来了而松下的心,眼下又提了起来,谁都未曾想过这妖兽会比老大还要厉害居然一跃将老大给扑倒了,想到这点,众人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刻,簌簌声阵阵袭来,众多妖兽跃了出来,飞流的口水没到了脚边,脚下一片黏腻,众人握着利刃的手猛地一抖,腿也发了软,仰头看向了这群扑过来的妖兽。 这些妖兽的体型可比他们大上太多了,还个个牙齿锋利。看着他们如同见着了砧板上的肥肉一一般,他们呼吸慢了些,似乎祈求可以让妖兽尽量忽略他们。 一声刀剑争鸣,白光一现,那只妖兽被顾逢舟给斩首了,浓郁的血气瞬间弥散在空中,众人心里瞬间多了份底气,咬了咬牙,打算和那群妖兽拼了,倒是一旁的萧仁瞬间被恶心得血气袭得吐了出来。 顾逢舟方才挣脱出来,但身上也已挂了彩,刚刚那阵气息比肩元婴,已经不是金丹修为可以发出的,也不是什么法宝发出的,只是他的修为在一瞬间之间陡然提升,实现的短时间越级。 这种法子伤筋伤脉,果然下一刻他便跪在了地上,其余人等四处逃窜,却没走几步便被妖兽一吞入腹。 萧仁孤立无援的处在人群中,只是一只小些的妖兽突然冲了出来将他一把扑倒,萧仁仰了头,看向了顾逢舟,可那人自顾不暇,根备本没有心思管他。 他呜咽着开口,红着眼睛在妖兽的身下向着顾逢舟伸出了手,“顾哥哥。” 可顾逢舟,连眼神都未分出来一个,心中的怨念陡然间溢出,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呢。 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我的清白,我的尊严。 血泊之中,萧仁眼角的泪落了下来,滴在了血色的地面上。 顾逢舟,你对的起我么? 突然,妖兽龇牙咧嘴,愈发恶狠狠地咬上了萧仁的脖子,可下一刻便如同被火焰灼烧了唇齿一般,一下子退出了老远。 妖兽吐出了嘴里的血,恶狠狠地瞪了萧仁一眼,随即咬伤了其他人。 血泊之中的萧仁红着眼睛,直直地仰着头,忽儿见到了燕谙离,那人脚踩在树枝上佯装被挂起来的模样,萧仁张了嘴,嘴唇发颤。 可燕谙离却突然对他,笑了,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修长的手指抵上唇瓣。 少年唇瓣微张,无声地说着“乖,不能让我被发现哦。” < p>萧仁如同见了鬼一般随后立即低下了头,抓紧了自己手里一把短小泛着光亮的匕首。 妖兽见这群人没有了反抗之力,便开始随意撕咬,吞食,乌压压的人群陡然间只剩下了顾逢舟和萧仁。 顾逢舟被妖兽围得严实,可萧仁那边情况特殊,根本没什么妖兽去找他。 残局已落,帷幕悄然,主角已经来齐,燕谙离便不再藏匿,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只是妖兽在见着他时,不知为何突然动作一滞,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这是怕他? 燕谙离佯装脚下一滑,一只妖兽抬头看向了天上的飞禽,似乎是在等着回应一般,闻至一声鸟鸣,众妖兽才松了下心,这只是区区一个可以被修为低等的人欺负的废物罢了。 很快他们绕在了燕谙离的身边。燕谙离故意向后退了几步,嘴上学着萧仁的模样喊了声“顾哥哥,救救我。” 只是这话他叫着把自己喊笑了,哥哥这个词,他叫出来怪怪的,像是在阴阳怪气。 手上随意捏诀,要是有灵力就好了,这样一张符就可以控制所有妖兽了。 他凭着记忆里的模样,稍微运了气,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运出了灵力。 陡然间,金色的流光,流在手上,侵染腕骨,留下一道金色的符痕。 妖兽的瞳仁里出现了恐惧的神情,轻轻地颤抖着,望着燕谙离手腕上的流光符后退了几步。 这些熟悉的情绪瞬间出现的一刻,燕谙离勾了唇角,只是他嘴上依旧是说着让顾逢舟来救的话。 顾逢舟手指攥紧了手里的渗血的衣服,还是回了头,只是他刚要看过去,抬了头,却时机不巧,一只妖兽正在退后,刚好将他一把踩在了脚下。 萧仁看着那被妖兽踩在脚下的顾逢舟,眼里少了几分热忱,像是陡然间看清了什么,睁大了眼,瞳孔放大后又渐渐聚拢,苦涩一笑,眼底带了分生锈般的疏离,和涩舌般的老旧。 燕谙离食指相触,指尖用力,关节泛白时,一道白色的流霜混合着雾气,由此席卷,瞬间,呼呼声来,所有叶子齐刷刷地动了起来,脱离了枝干的桎梏融化在风里,作了翠色的锋利刀剑,齐齐向着妖兽而去。 妖兽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满心的恐惧引发出悲嚎。 燕谙离弯腰,伸手将地上一颗滚至脚边的染血妖丹捡起,随后在自己的袖子上蹭去血迹,擦拭干净后,便装回了自己的乾坤袋里。 这群不通人性的妖兽,此刻倒是露出如人一般的神情,眼里多了分祈求,它们认出了,这人就是当年挖丹的那人。 众妖兽齐鸣,心里叫苦连天,那人不是早就死了吗?不是没有轮回的吗? 燕谙离见此,轻轻勾了唇瓣,眉眼间带着笑意道:“老规矩而已,我还是好人。” 话落那些原本悬在妖兽头上取其性命的刀剑,瞬间变了位置,到了老地方,对准了他们的妖丹。 燕谙离下一刻,珠子滚落声不绝,连声入耳。 “啪嗒啪嗒”无数妖丹滚落了一地,倒是如同散了线的珠串般。 燕谙离颇有耐心地将之一一捡起,顾逢舟身上的妖兽被剜去了妖丹后,就松开了蹄子,颤颤巍巍地就要跑开,似乎再见着燕谙离一面,这个妖兽就要死了一般。 顾逢舟看准时机,在那妖兽松腿时,提剑斩杀,刹那间,鲜血肆意,顾逢舟俨然成了一个血人,他奋力爬了起来,佯装轻松的表情,似乎是在表明妖兽不过如此,他轻轻拍了手,只是这不拍还好,一拍便将血拍的肆意溅起,像是造了雨一般哗哗的落着。 随后他偏头看向了燕谙离这边,料想燕谙离会披着一身伤痕,会被妖兽咬去大半个身子,可见着的是一个面色苍白,身上留着残血,却几乎无伤的人。 “你……”顾逢舟哑了嗓子,看向燕谙离的眼神里多了分不解,他开口问道:“你怎么没死。” 燕谙离将手上的妖丹拿在手里,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对诶,我怎么没死呢。” “可能是运气好吧。你说是么?” 燕谙离望向了瘫坐在地的萧仁,闻言,顾逢舟也看了过来,见到萧仁无事他的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吃惊的神情。 这倒是吸引了燕谙离的注意,他到了萧仁身边,蹲下身子看向了眼神略微空洞的萧仁,笑着问道:“你是什么怪物呢,怎么没有死呢,也是运气好么?” 萧仁见着那张堪称绝色的美艳脸庞越来越近,他不由得向后爬着后退,仿佛他见着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地狱的罗刹,瞳孔陡然放得老大,背后靠上木桩,身子一颤,眼神一空,如同失了魂魄一般,未答话,反而一反常态静静地坐着,呆呆地看着前方。 燕谙离将匕首对准了那人的脖子,锋利的尖端已经刺破了萧仁的脖子,“你别怕我啊,我可是好人。”燕谙离笑着说道,话落,一滴血顺着他的指尖落下,滴在了萧仁的袖口上,见此燕谙离微微皱了眉头,这人血是他方才处理二当家时留下的,怎的自己如此粗心没将这个给擦去呢。 他松了手,甩掉了手上的血,这才再次将匕首对准了萧仁,问道:“你叫什么呢?” 他话刚出口,脑海里就突然多了一道声音,浑厚苍老却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他是新的气运之子,和林芳尘同源,是他的命定之人,你难道不想让林芳尘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么?” “一起走向堕落,一起去深渊,最后坠下高台。” “燕谙离,你难道不想把高高在上的林芳尘拖下来么,你难道不想取而代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