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救药》 1、第 1 章 第一章 杨特助电话进来的时候,叶吟正坐在电脑前跑数据。 李若薇拿着试剂瓶从里间走出来:“第三次给药了吗?” 叶吟推了推眼镜:“嗯,跑完这支,就要加剂量了。” 李若薇点点头,眼睛这么一瞟:“诶?你有电话,不接吗?” 刚好那个电话挂断,上面的备注似乎是什么助理。 “是么?”叶吟低头看了一眼,迅速把手机背过去,“可能是骗子。” 李若薇到电脑上看了看,拍拍叶吟的肩膀:“做得不错,很少有本科生能坐得住的。” 叶吟把第三次实验数据记完,问李若薇:“学姐,老师今天回来吗?” “是这么说的,”李若薇放下笔:“不知道有没有变动。” 叶吟点点头。 李若薇笑道:“怎么?你怕老师不同意你加入咱们组啊?” 叶吟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放心吧,赵老师最喜欢本分老实的学生了。” 李若薇眯着眼看叶吟,她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头发全都梳上去盘成丸子,眼镜将白净的小脸遮去大半,话不多,声音小,语速也总是慢吞吞的。 不会玩游戏,也没谈恋爱,衬衫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连迟到都没有过,更遑论逃课。 说实话,李若薇本科加研究生这么多年,不对,是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比叶吟更乖的孩子了。 叶吟低下头,摸着实验服上的纽扣没有说话。 赵老师是深大生物学教授,业界闻名,叶吟一直想加到他的实验组,终于到了大三,学生可以加进实验组搞毕设,叶吟费了好大的劲才联系上赵老师组内研究生李若薇。 不巧的是,赵老师近日出差,叶吟到实验室已经一个多星期,连赵老师的面都没见上,也不知赵老师能不能同意她进组。 “还跑数据呢?”师兄庞想从外面回来:“晚上hemodol新药发布会,老师要带我们一起去。”庞想见他们没什么反应:“你们没看群消息吗?” 这次的合作是赵老师牵头,兴科注资,联合海内外几所高校,一起针对青光眼的研究。 hemodol是兴科生物治疗青光眼的原研药,与本次实验息息相关。 庞想从包里拿出工作证:“老师让咱们去现场跟着忙活忙活。” 叶吟拿出手机,果然,看到赵老师发送的消息,大多是参会礼仪,不能多拿食物,不能过多说话,更不能跟老板们顶嘴云云。 发布会现场有工作人员调度,让他们过去主要还是给赵老师面子,让他手底下的学生也参与一下。 “谁还能顶嘴啊,老师也太夸张了吧。”葛琳说。 葛琳和叶吟同是大三,她运气比叶吟好一点,比她早来一周,恰好在赵老师出差前得到进组许可。 李若薇笑道:“那这样说的话,小吟吟,晚上就能见到赵老师了,你紧不紧张啊?” 李若薇特别喜欢逗叶吟,叶吟皮肤特别白,平时老实寡言,稍微逗一逗就会脸红,逗一个开朗的人笑固然有趣,逗一个沉默的老实人脸红更加大快人心。 场馆在云湾大厦。 从出租车上下来,李若薇看着高耸入云的建筑,突然有点好奇:“这大楼这么高,最顶上也是饭店吗?” “不是。”叶吟快速说。 李若薇一怔:“嗯?那是什么?” 叶吟眼神闪烁,葛琳也下了车,“一般这种酒店上层都是套房。” 场馆很大,叶吟举着相机,对前面的led大屏拍了几张照,上面是hemodol的剂型和简介。 葛琳环顾四周,被这极富科技感的场馆震惊:“这就是国内顶尖生物公司的排场吗。” 生物圈无人不知兴科,那是一家新兴生物公司,背靠承寰集团这棵大树,这几年的发展称得上日新月异,很快吞并原本生物巨头隆瑞集团,成为业内最顶尖的生物科技公司。 有资格参加发布会的要么是公司高层要么是科研精英。 “来了来了。” 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从前面走进会馆,与赵老师等几位教授握手,“那就是兴科高层。”庞想低声介绍。 他们离得太远,隔着重重人群,只能看个大概。 葛琳一把夺过叶吟手里的单反,“给我吧,我一会儿过去拍照。”她轻笑道:“你能拍明白什么。” 葛琳看不上叶吟。 在她这样璀璨的人眼中,叶吟实在太古板了,没有殷实的家境,没有出色的成绩,更不会打扮,个性绵软,不知变通,笨拙得有些执着。 落在她身边,像一粒不起眼的尘。 李若薇知道葛琳那点小心思。 “她拍就她拍。”等葛琳出了座,李若薇冷笑说:“在座的大佬谁还能看上她是怎么。” 没一会儿,兴科的吴总就到了,他进来还没来得及寒暄,走到前桌跟几位教授说:“咱们今天运气好,傅先生现在就在云湾。咱们现在过去,我给几位引见一下。” 后排的实验员看几个教授都走了,不由得小声问:“他们怎么又走了?” “听说有什么大人物在,要过去见一下。” 李若薇回过头:“什么大人物啊?” 过了大约十分钟,兴科吴总请过来一个人,一路将其引至上座。 而后拿过主持人的话筒亲自上台:“今天非常非常荣幸,请到我们兴科生物的总公司,承寰集团总裁傅斯聿傅先生,来到我们发布会现场。” “我去……” 在傅斯聿起身时,叶吟听到身边李若薇的喟叹。 以前只在书里读过,某人自带气场,今天见到真正的大佬,李若薇才知什么叫贵气逼人。 “是、是承寰集团啊?”庞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横跨欧美亚三洲的顶级财团:“总裁居然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一个老头子……” 他们不知道傅斯聿其实有情可原。 现在不少总裁会建立个人ip,自己就是品牌最好的代言人,不断出现在大众视野,反向提升品牌知名度。 傅斯聿正相反,他的行踪非常神秘,从不在媒体前露面,很多他必须出席的活动都刻意模糊掉他的身影。 叶吟跟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那人转过头微微颔首,眉宇间是久居上位的冷淡,目光匆匆略过,并未停留。 叶吟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hemodol的性质与功用。 发布会结束,葛琳举着单反兴冲冲回来。 “这位小姐你好,请将照片删除。”一个穿黑西装的人拦住她。 “啊?不让拍吗?”葛琳看着相机里各种角度的傅斯聿,有些不舍。 “你们不知道近距离有多帅。”下楼的这一路,就听葛琳他们几个探讨傅斯聿,“可惜了,设备全都检查一遍,就是不准拍。”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叶吟看了一眼,迅速收回去。 下楼叫车的时候,叶吟对他们说:“我今天要回家,你们先回吧。” 李若薇说:“那好,你小心一点。” 出租车开远,叶吟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黑色劳斯莱斯蛰伏在黑暗里,叶吟路过的时候,车灯骤然亮起。 叶吟拉开车门。 车内一片昏暗,男人手肘撑着车窗,咬着烟,目光落在她身上。 叶吟摸出打火机,细白的手指挡着火焰,倾身过去,一明一灭间,仿佛点亮某种野兽的眼睛。 火光映亮的一小方空间,能看到他突出的腕骨和修长的手指。 “怎么在这?”傅斯聿的声线很低,带着一丝微妙的金属质感,压着磁场,落在耳朵里麻麻的。 “实验室的老师让过来帮忙。” “嗯。”傅斯聿停顿了一下:“过来。” 叶吟瞥了他一眼,缓缓凑过去。 傅斯聿没拿烟的那只手握过叶吟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扣着后脑往前一带,低头吻上她的嘴唇。 叶吟在心里冷笑,问其他都是多余,这才是傅斯聿的目的。 2、第 2 章 第二章 星河岛在深市最中心的地段,寸土寸金的位置生生打造出一个0.2容积率的小区,极高的绿化率隔绝闷热与噪音,是真正的闹中取静,里面全是千平以上的庭院别墅,中式装潢雅致古朴,每家每户都离得很远,极重隐私。 傅斯聿来深市找她大多数都在星河岛,偶尔等她等烦了也会在她学校附近的公寓。 这只是傅斯聿诸多房产中的一小部分,他到底还有多少房子,叶吟并不关心。 “摘眼镜。”傅斯聿烦死这个阻挡自己动作的东西,声音里的不耐快要溢出来。 这次叶吟不敢怠慢,她怕动作稍微慢一点,这副眼镜也跟其他几位前辈一样,被傅斯聿摔成八瓣。 没有了眼镜的阻挡,傅斯聿满意地用指腹肆意摩挲叶吟的脸颊。她的皮肤特别好,一个毛孔都看不见,摸起来手感极佳。 叶吟嘴唇轻微发抖:“能不能……去床上啊……” 下唇很痛,被他咬了一口。 这是不愿意了。 傅斯聿这个人重/欲,叶吟跟了他两年,还是适应不了。 叶吟想起最开始的那几个月,她一进别墅就腿软,一看到傅斯聿就哭,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后来她知道了,躲、哭和求饶是对有最起码的人性的人有用的,对于禽//兽,只会让他更兴奋。 更何况傅斯聿在这方面禽/兽不如。 叶吟也不知道究竟是第几次了,她的眼前花白一片。 凭着求生的本能往沙发边爬,傅斯聿正在兴头上,握着脚踝又给拉了回去。 叶吟头皮发麻,头发里都是汗。 她的所有感官都被他掌控,喜怒贪嗔,生死荣辱,全都由不得自己。 “你你、怎么了呀?” 叶吟被颠来倒去,折磨得神志不清,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睁开眼,正对上傅斯聿俯视她的目光,男人的眼睛被欲望染得通红。 叶吟打了个寒噤。 傅斯聿俯身过来,和她接了个还算温柔的吻。 声音却异常冷淡:“孟知珩三天后回国。” 叶吟的脑筋迟钝地转了很久,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孟知珩这个名字了。 自从他们分手之后。 “怎么,太开心了?”傅斯聿危险地眯起眼睛。 “你提他做什么?”叶吟的神志稍微清明了些。 傅斯聿轻笑了声,从她身上翻坐起来,“初恋总是让人难以忘怀。” 开了灯,叶吟眯着眼逐渐适应光亮,她看着自己身上的红痕,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李若薇的话。 “小吟啊你是我见过的最老实的孩子了。” 在其他学生在寝室熟睡时,最老实的孩子躺在深市最贵地段的别墅里,身上一片狼藉。 叶吟扁着嘴,眼中似乎泛起水汽。 床动了动,是傅斯聿站起身。 动物世界里很多野兽为了吸引猎物会把自己进化得异常漂亮,傅斯聿就是。这男人生了一副太好看的皮囊,192的身高,腿长得离谱,流畅的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赏心悦目。 “过来。” 身上那种奇妙的悬浮感还没有消失,叶吟抱着被子,防备地问:“干什么?” 傅斯聿将她一把从沙发上捞起,叶吟吓得惊叫一声:“去哪里?我的被子!” 傅斯聿打开浴室门,随手拿起浴巾放在洗手台,然后让叶吟坐在上面。 “这么不喜欢我留下来的痕迹?” 保洁将巨大的浴室镜擦得干干净净,灯光之下,女孩像一团洁白的小兔蜷缩在男人怀里。 一览无余。 叶吟不想看,却被傅斯聿扣着脖颈,不得不看。 叶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逃不掉,受不了,忍不住又开始哭,傅斯聿这时候来了耐心,一点点吻干她的眼泪,低声地哄。 叶吟看着镜子里温柔出天际的男人,只觉得害怕。 这和被鬼缠上没什么区别。 叶吟最后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知白天黑夜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傅斯聿已经跑完步洗完澡,正在扣腕表。 傅斯聿随手扔给叶吟一个小盒子。 叶吟一愣,打开看了一下,里面是一枚戒指。 “……” 傅斯聿手上有一只款式一样的。 “傅先生,这个礼物我不能收。” 傅斯聿手上的动作停了,看向叶吟,语气很淡:“为什么?” “太贵重了,我戴不了,不合适。” 傅斯聿坐下来,把戒指拿出来,戴在叶吟中指。 “普通素戒,有什么贵重。” 戒圈戴在叶吟手上,出奇地合适。 叶吟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银圈,精致的一排小钻闪闪发亮,镣铐一样锁在她的手上。 她的喉咙发紧,点点头:“好。” 傅斯聿经常送她礼物,那是对她的奖赏。 就好像小狗表现得好,主人会赏赐一根骨头一样。 只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主人把骨头做成饰品挂在小狗脖子上,时刻提醒它是一条狗。 叶吟坐在傅斯聿对面,慢吞吞嚼着三明治。 吃饭的十分钟里,俩人没说一句话。 他们只在床上很熟,下了床之后陌生如路人。 还不如路人,如果叶吟摔倒了路人还能扶一下,傅斯聿是绝对不会管的。 傅斯聿吃完了,在手机屏上点了两下,屏幕上显示时间和日期。 他站起身:“一会儿杨秉送你回学校。” 叶吟刚在走神,等反应过来想拒绝时傅斯聿已经走了。 大老板忙得很,时间就是金钱,他从不会在她身上耽误时间。 吃完三明治,换了身衣服,把衬衫全都扣好出门。 杨秉等在外面,准备送叶吟回学校。 叶吟说不用,她想自己走。 “傅先生让我送您。”杨秉是个很轴的人,傅斯聿的话就是圣旨,上刀山下火海都得完成。 “我说不用就不用。”叶吟也是很轴的人。 等来一辆公交车,叶吟踉跄着走到窗边。 老城区的街景没什么变化,父亲还在世时的那栋房子卖掉了,楼下经常去的面馆还在,水果摊也没有换老板。 公交车在站点停驻片刻,叶吟努力回头想一眼她爱吃的蛋糕店,人下得差不多,车开走了。 叶吟什么也没看到。 以前常和孟知珩在那边买蛋糕吃,吃完之后买两份凉拌鸡架坐公交去黄曦沙滩看日落。 孟知珩回国了。 叶吟又想起傅斯聿的话。 其实孟知珩和叶吟已经分手两年多了,他不光是叶吟的初恋,更是她的青梅竹马,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孟知珩对她甚至比对自己亲妹妹还好。 之后他们考到同一所大学,叶吟以为是他们缘分深厚,没想到那只是另一层意义上的造化弄人。 周一,赵老师忙完edger实验项目的合同签订回到实验室。难得小组人都聚全了,齐刷刷穿着实验服,等赵老师回来指导作实验汇报。 叶吟也换好衣服,把数据全都检查一遍,赵老师开完组会,看了看叶吟的实验报告。 等待的这几分钟,叶吟有些紧张,她想在脑子里过一遍之前准备好的问题答案,希望稍后能对答如流。 但很可惜,她紧张的时候脑子总是不好使,一味地转动手上的戒指,她的身体好像还不太适应这个外来物件,注意力总往这边跑。 “还不错。”赵老师人逢喜事,满面红光,对叶吟非常满意:“小姑娘踏实肯干,是个好苗子。” 叶吟绷直的背这才悄悄松下来。 忙了一上午,中午叶吟到食堂吃饭,食堂里没什么人了。 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沙利鱼,找了个角落慢慢吃。 “这鱼做得一点也不正宗,”葛琳说:“我家刚聘了个厨子,从上海回来的,做菜那叫一个好吃。” 叶吟一边听葛琳喋喋不休一边把沙利鱼切分成小块塞进嘴里。 快吃完的时候,葛琳把碗往她盘子里一放,“一起扔,我扔筷子。” “行。” 叶吟起身把筷子递给葛琳,一抬头的功夫,身边过去一个高个子男生。 穿着普通的白t,背着巨大的书包。 就一个背影,却让叶吟愣在原地。 “走啊。”葛琳不满地回头:“想什么呢。” “哦,来了。”叶吟匆忙收好碗,跟着葛琳往另一个方向走。 下楼的时候心不在焉,手机响了吓她一跳。 她看到备注,跟葛琳说:“你先回吧,我再去趟超市。” 葛琳想也不想:“行。” 叶吟飞快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把电话接起:“喂?傅先生。” “今天什么时候结束?”傅斯聿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低沉。 “嗯……不一定,六七点。” 傅斯聿沉默片刻,“你刚刚在做什么?” “在食堂吃饭。”叶吟说。 傅斯聿似乎叹了口气,声音沉下来:“叶吟,说实话。” 叶吟心“咯噔”一声。 她这个段位,在傅斯聿面前就是白纸一张。 “真的,真的在吃饭。”叶吟小声说。 “行。” 电话挂得很突然,傅斯聿是个讲究高效的人,以前打电话也是说完就挂断。 但是这次叶吟觉得,傅斯聿好像有一点生气了。 3、第 3 章 第三章 下午的实验进行得很顺利,晚上结束得早。 叶吟去食堂看了一眼,还是沙利鱼,她想起葛琳的话,也觉得没什么胃口,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蛋糕店,有点想吃芒果千层。 蛋糕店人很多,叶吟排了会儿队,买完蛋糕转头要走,有人叫住她。 “叶吟。” 叶吟顿在那里。 久别重逢,并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或者一眼万年,七百多个日夜里发生了太多事,沧海桑田。 叶吟只觉得喉咙里好像卡着东西,说不出话,空荡荡的胃翻搅着,隐隐作痛。 其他的,好像和遇见一个普通同学并无二致。 她回过头。 孟知珩比记忆里高了一点,样子没怎么变,阳光从乌云里冒出头来,将他的头发染成金色。 孟知珩看着叶吟,过往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孟知珩的心脏梗得发疼。 太多话想说反倒说不出口,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好久不见。” 街道上人来人往,他们好奇地看着沉默对视的两人,孟知珩道:“找个咖啡厅,我们聊一聊。” 叶吟像是回过神来,“不必。” 孟知珩皱起眉:“吟吟,你在生我的气吗?” “你回去吧,我们已经分手了。”叶吟往后退了一步。 孟知珩眼眶发酸,“我们,从没有说过分手。” “早在你出国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结束了。”叶吟说:“孟知珩,不要再来找我了。” 叶吟从未想过还会再见孟知珩,两年前的撕心裂肺被刻意淡忘,平时不会想起,这个人重新出现的时候,一些零散的记忆又浮出水面。 叶吟的父亲曾是孟知珩父亲的司机,叶吟自幼失去母亲,孟父体谅叶明生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允许他在空闲的时候把叶吟带到孟宅方便照料。 所以他俩从小就认识,高中毕业孟知珩表白,顺利在一起。 叶吟曾经以为孟知珩是老天留给她的最后一个礼物。 不想天不遂人愿,她好像永远也摆脱不了被抛弃的命运。 兴科的edger实验刚刚敲定,这几天叶吟特别忙。 赵老师分发给他们不少资料,让他们在开始实验之前,把数据录到电脑里。 叶吟整天埋在电脑前录数据,眼睛都要熬瞎了。 卢瑶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刚录完一页材料。 卢瑶是叶吟的婶婶,她说暑假快过完了叶吟也没回家一趟,让她有时间回家看看。 那天叶吟走得早,拿上给叶雨晴买的大疆,又去超市买了牛肉,刺身和一兜水果,出发去了城郊。 叶明生生前留下的山林集团如今是叔叔叶明秦打理,度过前期最艰难的阶段,日子还算滋润。 这栋别墅是园区最大的,两年前又重新装修了一下,看上去十分豪华。 “拎这么多东西。”卢瑶从落地窗里看到叶吟,趿上拖鞋跑到院子里迎她,“快到屋里坐,马上就要吃饭了。” 卢瑶的头发是新烫的,有淡淡的理发店的味道。 “婶婶,这个牛肉要放冰箱。” “好,我叫佣人过来处理。”卢瑶比叶吟矮一头还多,胖胖的手臂拍着她的背:“快进去吧。” 叶吟习惯性要去厨房忙活,卢瑶把她撵出来了,叶吟才想起来,她现在在婶婶家不用进厨房了。 叶雨晴回来的时候,先看到门口叶吟的鞋。 她把包往旁边一扔,“妈妈——” 卢瑶端着水果走出厨房,“哎”地应了一声,“快来洗手吃饭。” 叶雨晴比叶吟小两岁,正在上大一,学校离家很近,经常回家吃饭。 她过去抱住卢瑶,在她怀里撒娇,“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啊妈妈。” 卢瑶拍拍她手臂,不吃这套:“想什么想,早上刚出门,快点洗手吃饭,有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叶雨晴看看这一桌子菜,“哇,好丰盛啊。”又过去亲了卢瑶一口,“有妈妈真好。” 叶吟交握双手站在一旁,赔着笑,最后这五个字听得她心里泛酸。 叶吟没有妈妈,爸爸在她初三那年去世。 之后就一直寄住在婶婶家。 “小晴。”叶吟唤了她一声。 “哎?姐姐回来了?”叶雨晴像是这才看到叶吟,“什么时候到的?” “也没一会儿。”叶吟到沙发旁打开自己拎过来的包裹,“你上次不是说想要台大疆吗,我给你买了,你看看喜欢吗。” “哇!”叶雨晴眼睛一下就亮了,很快她朝叶吟瞥了一眼,“姐姐最近日子过得好,面色都红润了。” 叶雨晴倒是很少夸赞自己:“谢谢。” 叶雨晴:“……” “去帮我放在房间里吧。”叶雨晴拿腔作势地说:“别把我桌子上的东西碰倒,小心一点。” 叶吟说了声“好”,叶雨晴满意地看着她上楼。 放完之后叶明秦回来了,卢瑶给他拿拖鞋。 叶明秦始终愁眉不展,唉声叹气,叶吟问:“叔叔,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桃湾那块地拿不下来,”叶明秦说:“资金都投进去了,现在审批下不来。” 这些叶吟不太懂,叶明秦继续道:“小吟,你跟傅总——还有联系呢吧?” 叶吟脑筋“嗡”的一声,她用筷子夹了几粒米饭送进嘴里,声音几不可闻:“嗯,有。” 叶明秦:“那你去给叔叔说一说,只要傅总稍微动一动手指,咱们这点事就好办了。” 那几粒米硬得跟石头似的,叶吟胃里不舒服,“我去个洗手间。” 没吐出来什么,叶吟洗了手出来,听到叶明秦和卢瑶谈话。 “那孩子呆,你跟她拐弯抹角都白扯,就得直说。”这是叶明秦的声音。 “是啊,她还以为我夸她呢哈哈。”这个嬉笑着的是叶雨晴。 “那她能帮咱们去说吗?” “肯定能。”叶明秦说:“不然白养活到这么大啊。” 叶吟最后也没吃几口饭,临走的时候叶明秦又说了一遍桃湾那块地,很直白地表明让叶吟去找傅斯聿谈。 叶吟说她知道了,从别墅匆匆离开。 晚上回到星河岛,叶吟难得没有开电脑看实验,窝在沙发里看书。 傅斯聿开完电话会出来,“不睡觉吗?” 叶吟在看《羊脂球》,故事没多长,快看完了,胡乱点了点头:“嗯。” 傅斯聿进了浴室,没一会儿便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出来的时候叶吟坐在床边。 “怎么了?”傅斯聿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叶吟长舒一口气,站起身,缓缓脱掉自己的外搭,里面是一件浅粉色的吊带裙。 她踮起脚,手臂勾着傅斯聿俯下身,男人身上还有湿漉漉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清香,叶吟闭上眼,轻轻吻上他的嘴唇。 傅斯聿这种人根本禁不住任何勾/引,很快反客为主,大掌掐着叶吟细弱的脖颈。 “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傅斯聿对叶吟的身体比她自己都要熟悉,叶吟轻轻颤抖着,“没、没有啊……” 傅斯聿品尝她的嘴唇,“你最好没有。” 潮水将她拖入海底,浪潮汹涌,她忽然想起方才在书里看到的话: “她感到自己已被淹没在这些衣冠禽兽的轻蔑里,这些家伙先是把她当做祭品献给普鲁士人,而后又把她当做一件无用而肮脏的东西抛弃掉。” 那种痛苦与轻蔑像刀一样从书里钻出来,划在她的身上。 朦胧间,她仿佛听到叶明生的声音。 “女孩子啊,最重要的就是自尊自爱,以后你可以去谈恋爱,但前提一定是爱护好自己。” 叶吟很想对爸爸说,对不起。 她现在实在是太不自尊自爱了。 最让她感到痛苦的是,她在这肮脏而虚伪的亲密关系里,感觉到隐秘的欢/愉。 这太可耻。 “怎么哭了?”傅斯聿擦掉叶吟身上的眼泪。 以前叶吟在床上也总哭,细碎的小小的呜咽,口中垂涎,呓语不清,现在却不是。 她满身悲伤,眼泪无声地流。 “桃湾那块地,我叔叔想要,但是拿不到。”叶吟就这么红着眼睛含着泪看着傅斯聿。 傅斯聿蹙着眉,舒了口气,把她刚流下来的大颗眼泪擦掉。 “多大点事,也值得这么哭?” 4、第 4 章 第四章 承寰集团出面,桃湾的问题顺利解决。叶明秦给叶吟打电话的时候,态度都变得很好。 午饭的时候,叶吟纠结了一下。 那天之后傅斯聿就出差了,叶吟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傅斯聿打个电话表示一下感谢。毕竟她哭了之后,傅斯聿也没再折腾她,亲了一会儿就抱她去洗澡了。 叶吟下定决心,找到备注为“1”的号码,拨通。 电话响了五六声,接起来的时候叶吟嗓子一紧,稍微清了清:“喂?” “请问你是?” 是个女声。 叶吟的心脏“咯噔”一下,随后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找傅斯聿啊?”傅芊芊问,“他现在不在,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打错了。” 傅芊芊也没怀疑:“哦。” 挂了电话,叶吟还是止不住地心跳。 这么直接打过去还是太冒昧了,她从楼梯上站起身,蹲坐太久腿有点麻。 傅家老爷子大寿,傅氏这些子弟全都飞往洛杉矶去给老爷子过寿。 旁支的小辈里,老爷子最宠傅云,她是傅斯聿的姑姑,住的花园都调成她最喜欢的茉莉味道。 傅云穿着定制的裙子,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环手镯和项链是一套,色种俱佳的翡翠绿随便一件就足够买套四合院。 “云姑。”傅斯聿来到花园,“你找我。” “坐。”傅云稍稍抬手,佣人给傅斯聿倒了杯茶:“天衡集团高层携款潜逃,在芭提雅被人拿下,国内警方介入,新罪旧罪加起来,再翻不起什么浪花。” 傅云看向傅斯聿,“阿聿,这是你的手笔吧?” “子公司而已,”傅斯聿修长的手指把玩旁边的茶宠,声音平淡:“算是送给老爷子的生日礼物。” 傅斯聿行事狠厉,这些年在北美开疆扩土,个别手段让傅云都感觉到吃惊。 这是旁支一脉最凶恶的狼,一旦失去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阿聿,姑姑知道,你父亲去世以后,你抚养弟弟,还要掌控承寰,着实辛苦。” 傅斯聿眸光深邃:“姑姑想说什么?” 傅斯聿已经猜到傅云后面的话,她就没必要再拐弯抹角:“之前我跟你说过,你父亲在外的那个儿子,找到了。” 傅斯聿面色未动,平静地喝了口茶。 傅云说:“你看这……” “云姑不必觉得抱歉。”傅斯聿说:“我从来也没说过,除了天衡子公司以外的资源,会留给傅氏。” “你什么意思?”傅云脸色一变,“你想、你想吞掉整个孟氏集团?” 傅斯聿垂眼,并未答言。 “孟氏再怎么说也历经百年,承寰吃不下这口肉,阿聿,你不要意气用事,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贪,一旦资金链断裂,你——” “多谢云姑。”傅斯聿将茶喝完,站起身:“不过承寰的事,不劳云姑费心。” 下午,叶吟有一项senwin水浴实验,处理虹膜的时候□□不小心落了一滴在食指上,给手套烫了了个窟窿,手也烧伤了。 她忍着疼把虹膜处理完,才到水龙头下冲水,手指已经烂了一小部分。 李若薇皱着眉,“这不行啊,得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没事儿,一会儿贴个创可贴就好了。”叶吟摇着头收回手。 李若薇叹口气,“我之前做这个实验的时候也总是烧伤,咱们学校没有引进启光仪,如果有启光仪直接把虹膜放进去就能处理了。” 葛琳在那边冷笑:“一台新的启光仪要七百多万,二手的还得三百多呢,用处也就这么一点,咱们学校哪舍得买呢。” 李若薇找了个创可贴给叶吟贴上,叶吟也没觉得疼了。 吃完晚饭准备回寝室,结果在女寝门口碰上孟知珩。 “我等了你几天了,终于被我等到了。”孟知珩说,“聊一聊吧。” 叶吟还是那句话,“没什么好说的。” “我是因为edger实验才交流回来的,手续办完了,明天就会加入你们实验室。” 叶吟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不把问题说开,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不会觉得尴尬吗?”孟知珩认识叶吟十几年,太了解这个人的脾性。 孟知珩选了个人少的咖啡厅,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份芒果千层。 “吟吟。” 孟知珩的变化实在太小了,叶吟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这还是两年前。 那是高考之后的暑假,他们并肩坐在黄曦沙滩,阳光晃得睁不开眼,叶吟顺势躺在白沙上,孟知珩撑伞替她遮阳。 看着女孩被晒得红红的脸颊出了神,鬼使神差问:“吟吟,我、我可以亲你吗?” 阳光的灼烧感还在,周围却已物是人非。 “你想说什么?” “如果我说,出国不是我自愿。”孟知珩问:“你会相信吗?” “我知道。” 孟知珩一怔:“你知道?” “是你父母送你去的,你也没有办法。”叶吟说:“知珩哥,我们不合适,你是孟氏集团的太子,我不过一个孤女,就算没有这些事,我们也不可能有结果。” 孟知珩张了张嘴,很难过,却没有反驳。 他没办法说出让叶吟再等他两年,等他羽翼丰满,有足够的能力守护她这种话。 他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 孟知珩蹙着眉,低声问:“你不喜欢我了吗?” 叶吟仰头看着他。 喜欢?喜欢是什么? 这种感情太奢侈了。 两年的磋磨,叶吟早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叶吟的犹疑让孟知珩害怕,一着急,孟知珩拉住叶吟的手,她手指上的东西硌了孟知珩一下。 孟知珩低头一看,是一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你有别人了。”孟知珩不太敢相信:“你有男朋友了,是不是。” 叶吟最后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以后别再来找我。” 她无法回答。 她的确有了别人,却不是男朋友。 她和傅斯聿之间只有交换,只有利益。 无关风月。 孟知珩攥紧了拳,“就算不能在一起,朋友也没得做吗?” 孟知珩低落的声音牵扯得叶吟的心脏似乎隐隐作痛。 “难道分手之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吗?”孟知珩说:“吟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些情分,难道你都不要了吗?” 叶吟眼睛有点酸。 孟知珩明明只比她大几个月,却从小就以哥哥自居,什么都让着她,在外总会保护她。高二那年父亲去世,叶吟再也没有自己的家了,是孟知珩陪在她身边,接住她所有悲伤。 这些情分,都不要了吗? “别赶我走,吟吟,”孟知珩说:“哪怕,就当我是你的哥哥,可以吗?” 叶吟心里很乱,坐在仪器前看着里面不断旋转的药液发呆。 李若薇带回来一个大消息,说他们实验室要来交换生了,庞想过去看了,说人长得巨帅。 葛琳一下来了精神,过去问东问西。 叶吟没留意,低头把上一次的结果记录下来。 “哎!”葛琳把一份hemodol药剂记录扔在叶吟桌子上,“上次参会要写一份会议纪要,明天下午交。” 叶吟握着笔转头看葛琳:“老师不是让你写吗?” 葛琳眼珠一瞪,“我下午要做试剂实验,跑来跑去哪有时间写,你就在这等曲线就行了,就把它写了嘛。” 叶吟看了眼厚厚的一沓报告,叹了口气。 往电脑上敲字的时候,看到会议日期,“八月十六号……” 葛琳扭头说:“是,咱们是八月十六号去的云湾。” 叶吟略皱了皱眉,她觉得这个日期有点熟,却没想起是个什么日子。 录完报告都快七点了,叶吟觉得晕头转向,出实验楼才看到杨秉的信息,说他在路边等她。 来接叶吟的车经常换,几乎没有重复的,这给叶吟造成困扰,每次都要找一下才能知道。 不过她也逐渐摸出规律,他的车要么是扁的要么是方的,最好认的是车牌,傅斯聿的车几乎都是连号。 回到星河岛,一进门就闻到香味,叶吟才想起来自己一直写纪要还没吃晚饭。 “夜宵?” “嗯,”傅斯聿没穿西装外套,只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长裤,他走到叶吟对面:“手怎么弄的?” “啊?”叶吟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哦,试剂不小心洒手上了,没事儿,都已经贴创可贴了。” 他不说叶吟都要忘了。 傅斯聿过去拿了药箱,拉起叶吟的手,小心翼翼撕下那个已经泡过水的创可贴,从药箱里翻出药水,涂在叶吟手指上。 “是什么实验?” 傅斯聿低头的时候叶吟能看到他长长的眼睫毛,她想这老天其实挺不公平的。 “叶吟?”半天没听到回答,傅斯聿抬起眼睛。 “啊,”骤然落入他眼底,叶吟好像心跳快了半拍,她移开眼睛:“就是虹膜处理。” “嗯。” 叶吟想问傅斯聿也懂这些吗,后来想起兴科生物就是他的,想必知道得比她还多吧。 叶吟没觉得疼,傅斯聿一边涂一边吹风,凉飕飕地还挺舒服。 等药液吸收,重新贴了创可贴,“先别碰水了。” 不愧是大老板,这么爱惜自己的所有物。傅斯聿给她处理完,叶吟甩了甩自己的手,幽幽地想。 “吃饭吧。” “好。” 叶吟拿起筷子,面前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沙利鱼。 5、第 5 章 第五章 傅斯聿没走,就坐在叶吟对面。 叶吟夹了口鱼,又鲜又嫩,不知道葛琳她家厨师做的是什么口味,叶吟觉得眼前这道比学校的好吃二的一千万次方倍。 “叶吟。” 傅斯聿突然叫她。 “啊?”叶吟抬起头。 “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叶吟不解:“说什么?” 傅斯聿停顿片刻,“没什么。” 吃了个精光,叶吟把盘子端到厨房,稍后佣人会过来打扫。 星河岛的房子有多条动线,平时她跟佣人基本碰不到面。 出来的时候傅斯聿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不知在打些什么。 叶吟想过去打声招呼,看他挺认真的,于是绕过去上楼了。 也不知道傅斯聿想让她跟他说什么。 难道是手机里那个女声? 傅斯聿有了新欢,让她自己打包滚蛋? 叶吟心里琢磨着,躺床上老半天都没有睡着。 她心底里好像在等。 直到很久之后,傅斯聿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外,叶吟的心重新快速跳动起来,竖起耳朵听。 傅斯聿在打电话,说一口流利的德语,叶吟听不懂。 大约十来分钟电话挂断,响起水声,是他去洗澡。 等傅斯聿从浴室出来,叶吟匆忙闭上眼。 不知他要不要做。 如果不要,那她应该很快就要自由了。 傅斯聿掀开被子躺下,似乎叹了口气,抬手把叶吟捞进自己怀里。 叶吟身上很冰,傅斯聿像个大火炉,很快叶吟也暖和过来,没一会儿就迷糊了。 朦朦胧胧中,傅斯聿好像拨了拨她额前的头发,像啄小动物那样在她唇上亲了一会儿。 困意席卷,叶吟很不敬业地睡着了。 第二天,赵老师把孟知珩带进实验室。 他代表s大交换到深大参与edger实验,之前的实验成绩不错,赵老师高兴地把他介绍给组员们认识。 孟知珩接近一米九,很有少年感的清瘦,五官端正,笑起来牙齿很齐。他的到来扭转了生物系没有帅哥的魔咒,所以台下的掌声十分热烈。 孟知珩负责的是edger实验,和他们不在一个实验室。 上午叶吟的实验有点忙,要自己配试剂,还得盯着水浴,时间过得很快。 实验室来了新人,还有葛琳和叶吟两个小辈加入,庞想作为师兄,提议大家晚上一起聚餐。 李若薇第一个举手赞成,“你师兄奖学金下来了,咱们好好敲他一顿!” 叶吟原本不想去的,傅斯聿没出差,他不太喜欢叶吟回去太晚。 但转念一想,他现在应该不管自己这些事,她自己一个不去也不好。 选的餐厅离学校有点远,网上评分很高,他们提前定了位子打车去的。 打了两辆车,两个男生坐在副驾驶,到了地方叶吟才知道,这里离他们高中很近。 餐厅人挺多,走进去的时候孟知珩扶了一下叶吟肩膀,不然她就要被旁边的人撞到。 “谢谢。”叶吟跟他道谢。 孟知珩摇摇头:“没事。” 点的是网红套餐,孟知珩让其中的一份不加香菜。 葛琳问:“你不吃香菜吗?” 孟知珩正在拿面巾纸擦桌子,随口答:“哦,不是,叶吟不吃。”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们二人身上,“你俩之前认识啊?” 叶吟说:“一个高中的。” 庞想问:“隔壁二中的吗?” 叶吟点点头。 庞想:“我也是二中的!你们老师是谁啊?” 他们说起高中时候的事,篮球赛吹黑哨,哪个老师讲课最慢,研学去了哪里,李若薇和葛琳也说起他们高中的事,越聊越尽兴。 “其实咱们之前来过这个餐厅,你还记得吗?”孟知珩坐在叶吟对面。 “是吗?” 孟知珩说:“之前是饺子馆,好像是高二运动会的时候,咱俩来吃过一次,你说她家酸菜没熟。” 叶吟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笑着说:“难怪干不下去了,真的很难吃。” 说起过去,叶吟觉得跟孟知珩好像没有那么陌生了。 聊到兴头上,李若薇大手一挥,说咱喝点酒吧。 葛琳第一个同意,“好啊,我知道有一种新出的果酒特别好喝。” 叶吟本不打算喝酒,但是李若薇说果酒度数不高,味道也很好,推荐叶吟尝尝,叶吟浅啜了一口,没想到味道竟真的很好。 几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喝酒,没一会儿酒瓶就见底了。 果酒度数的确不高,但叶吟从未喝过酒,一瓶下去还是有些头晕。 她的酱料没有了,起身去添酱时摇晃了一下,孟知珩把她扶住了,他想去帮她添,叶吟说没事,拒绝了。 餐厅前面是个巨大的落地窗,绕过窗户走到小料台,往里加芝麻酱的时候偶然一瞥,外面树下停了一辆车。 叶吟摇了摇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后座的车窗降下来,一只手搭在上面,戴着腕表,西装半挽上去,腕骨突出,指节白皙修长,食指和中指尖夹着烟。 太像傅斯聿了。 叶吟瞬间清醒八分,回到座位上,趁他们聊天时拿出手机,在下面给傅斯聿发微信。 叶吟删了改,改了删,也不知道这话应该怎么说。 最后干脆叫了他一声:傅先生。 “叶吟,你干什么呢?” 叶吟一抬头,正撞上孟知珩的视线:“呃……我,我没干什么啊。” 手机震动了,叶吟打开来看。 傅斯聿只发了两个字:出来。 完了。 那真的是傅斯聿。 叶吟一阵心慌,看着桌上的碗盘不知怎么办才好。 “我,我可能得先走……”叶吟站起来说。 李若薇问:“怎么了?你有事啊?” “嗯,突然有点急事。” 孟知珩:“你刚跟谁说话?是你男朋友吗?” 叶吟脸一红,“不是,不是。”她转头拿上包,“学长学姐你们先吃,抱歉,我得先走了。” “别着急,”庞想说:“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说了这顿我请客,不用你a钱。” “好,谢谢学长。” 叶吟不敢让傅斯聿等太久,一路跑出餐厅,好在傅斯聿停得远,他们的位置又靠里,根本看不到她上车。 “傅先生。” 傅斯聿坐在黑暗里,也不知抽了多少烟,满身烟味。 他重新点了一支,“旧情人见面?” “不是……” 傅斯聿冷笑一声,“刚回国就见面,想旧情复燃?这么迫不及待啊。” 叶吟:“我没有,他只是我的朋友。” 傅斯聿:“是啊,和朋友喝酒庆祝,再续前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怎样?找回当年的感觉了吗?” 叶吟觉得莫名其妙:“傅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 说话间,叶吟目光一瞟,孟知珩他们几人吃完饭了,正站在餐厅门口打车。 叶吟呼吸一紧,他们的车目前还停在树下没有动。 “怎么还不走?”叶吟急道:“他们就要过来了!” 傅斯聿吸了口烟,手臂搭在窗外。 “快走啊。”叶吟去拍前座,想叫司机快走。 司机没有反应,叶吟求救地看向傅斯聿。 可能是对面打不到车,庞想他们几人过了马路,眼看着越走越近。 叶吟冷汗直冒,焦急地拉过傅斯聿的双手:“傅先生!” “您说过不让我的同学知道的!” “你是怕你的同学们知道,还是怕你的某位同学知道?”傅斯聿看向叶吟,眸光黑沉得吓人。 “他们过来了……”叶吟压低声音,生怕被他们听到,“车窗……” 傅斯聿随意地扫了一眼后视镜,“怕老相好知道你现在跟了我,就不跟你旧情复燃了吗?” “你胡说什么!”叶吟也生气了:“能不能别说得那么难听!” “哦,我玷污了你们之间纯洁美好的关系。” “傅先生,快开走吧。求你,求你了。”叶吟知道跟傅斯聿来硬的没用。 叶吟红着的眼眶刺得傅斯聿眼睛直疼,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意,手放在车窗按键:“这么舍不得老情人就滚下去陪他。” “不要!”叶吟不管不顾直接扑过去,抓着他的手指不放。 傅斯聿沉沉看着她,叶吟的眼泪落在他身上,“我不走。” 傅斯聿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女孩柔软的脸蛋就在他的手心。叶吟哭着说:“我不下车,我就在这。” 庞想他们的车还没有到,就站在距离傅斯聿的车十米以外的地方,叶吟甚至能听到他们的说笑声。 叶吟这么扑在傅斯聿怀里,关上了车窗。 孟知珩像是感应到什么,奇怪地往树下看去。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阴影里,连号的车牌十分醒目。 “怎么了?”葛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靠,这谁的车?小金人诶!” 叶吟一动也不敢动,心快跳到嗓子眼。 孟知珩他们走了过来,就站在车窗外。 “不出去跟你的老朋友打个招呼?”傅斯聿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叶吟很明显地抖了一下,不敢说话。 傅斯聿发出一声轻笑,抬手升起隐私挡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好。 “过来。” 叶吟一愣:“嗯?” 傅斯聿:“吻我。” 6、第 6 章 第六章 孟知珩觉得这样很不礼貌,可他还是这样做了——他一手扶着眼睛趴在车窗上,想要看清里面的人。 劳斯莱斯的私密性极佳,即使这样也什么都看不到。 里面却能将外面的景色尽收眼底。 叶吟被傅斯聿反客为主,亲得喘不过气。 傅斯聿吻技太好,叶吟明明没喝多少酒,却好像醉得不轻,手和脚都绵软没有力气,意乱情迷。 恍惚之间,叶吟看到车玻璃上孟知珩的脸。 脖颈间的大掌收紧,叶吟呼吸不畅。 “还敢分心?”傅斯聿的声音危险地响起。 叶吟认命一般地闭上眼,勾过傅斯聿的脖颈吻得更深。 “怎么啦?” 葛琳也觉得孟知珩的行为不太好。 孟知珩其实也说不好,“我走过来的时候,车窗就关上了。” “哎,咱们的车到了,快走吧。”李若薇在那边喊。 “……好。”孟知珩最后看了眼车牌,矮身上了出租车。 “叶吟,你昨天去哪了?” 次日中午,孟知珩追上叶吟,跟她一起往食堂走。 今天不冷,叶吟还是穿了件长袖,她回答得支吾,“有点事。” 叶吟不想说,孟知珩就识趣地不往下问了,他紧追叶吟的脚步:“周末我生日,我家准备给我办生日会,你会来吧?” 叶吟脚步猛地一顿。 孟知珩没收住脚,差点撞到她身上。 “我、我就不去了吧。”叶吟说:“我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孟知珩又跟上去:“为什么?每年你都会参加的,我爸妈跟你都很熟了,他们都很想你。” 叶吟有时觉得孟知珩天真得有些残忍,“我不去了,麻烦你给叔叔阿姨带个好吧。” 孟知珩很不喜欢自己的生日,九月初,差一点点就能赶上暑假的尾巴,开学的焦虑总会淹没生日的喜悦,开心得不彻底。 叶吟年年都会送他礼物,倒也不贵重,有时候是帽子,有时是她自己织的围巾。 孟知珩全都留着。 “是不是因为你那个男朋友,所以你不想参加?”孟知珩往前走了一步,低声说:“你带他一起来吧。” “啊?” “正好我也见一见,帮你把把关。” “不是不是,”叶吟想了片刻,既然孟知珩这么想让她去,“那我过去吧。在哪?” 孟知珩特别高兴,“等我给你发邀请函。”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一定要来啊,我等着你!” 有人给他们实验室捐献了六台启光仪,校领导特别重视,在操场举办启用仪式,他们实验室的都去参加。 “我靠,谁啊,启光仪都能捐,还是全新的。”葛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庞想知道点内情:“匿名的,赵老师都不知道是谁。” 李若薇说:“肯定是咱们学校毕了业的校友吧,大佬级别的,想要低调回馈母校。” 葛琳:“保密性做得还挺好呢,一点消息也不透露。” 仪式很快开始,校领导上台讲话,大多是对生物实验室寄予厚望之类的。 李若薇在底下小声道:“说来也巧,前几天小吟刚把手烧了,今天就有人捐启光仪来。” 叶吟看了看自己的手,傅斯聿天天给她涂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像为了你捐的呢。”李若薇打趣她。 叶吟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还没说话,葛琳抢先道:“学姐你开什么玩笑,为了她?怎么可能。” 启光仪进实验室,赵老师特别高兴,给整个实验室放了一天假。 叶吟去了趟天仁医院,她的外婆住在高级疗养楼里。 母亲去世那年外婆的眼睛就不太好了,之后查出青光眼,眼痛头痛非常严重,医生说吴桂兰病情复杂罕见,如果不好好治疗恐有失明风险。 叶吟给外婆带了甜记的芋圆乳酪和桂花梨膏,还有各种她爱吃的水果。 小时候甜记有那种动物图案的牛轧糖,叶吟特别爱吃,每次去外婆家外婆都会给她买。 叶吟把兔子的耳朵咬掉,张大嘴给外婆看,外婆哈哈大笑,说小吟真调皮,一会儿兔子糖把小吟牙齿粘掉。 后来动物图案的糖不生产了,外婆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叔叔不喜欢叶吟经常去看外婆,叶吟就偷偷去,外婆眼睛不好,走路常被绊倒,膝盖上青一块紫一块。 有一次半夜叶吟接到医院电话,说外婆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脚腕骨折,叶吟吓个半死,之后叶吟就不敢再让外婆自己住了。 护工正在给外婆削苹果,外婆吐槽这苹果一点也不甜。 叶吟走进去,护工率先看到她,说小吟来啦,之后外婆才回过头,辨认半天笑起来,“我大孙女肯定给我买甜的苹果了。” 护工语重心长:“您年纪大了,不能总吃甜的。” 外婆跟叶吟做了个鬼脸,低头翻看叶吟买的吃的。 护工出去了,叶吟给外婆削苹果。 外婆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叶吟给她讲她加进赵老师的实验室了,现在在做有关青光眼项目的实验,还说起兴科生物的新药还有最后一期临床。 “我是问你,叶明秦对你好不好?” 叶吟低头说:“好,我前几天还回去看了叔叔他们一家。” 吴桂兰:“我这疗养院费用这么高,叶明秦那样的个性,肯定不会给你好脸色。” 叶吟:“怎么会,现在山林集团经营得好,叔叔手头也宽裕。外婆,你放心住着,不用担心。” 吴桂兰叹了口气,抚了抚叶吟的头发。 “外婆,”叶吟说:“孟知珩回来了。” “真的?”吴桂兰先是一喜,而后又说:“他来找你了吧?他妈妈当初对你说了那样的话,现在他又回来找你,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叶吟垂下头:“我没打算和他在一起,现在我们是朋友。” 吴桂兰满眼心疼,叶吟把芋圆乳酪打开递给外婆,“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叶吟在病房一直陪吴桂兰呆到中午,吴桂兰准备午睡了叶吟才出来去找医生。 医生跟她说吴桂兰的眼睛并没有好转,这个年纪了只能尽力控制不继续加重。 叶吟点点头说她知道了,下午又陪吴桂兰在花园里散了步,晚上坐公交车回去,中途经过中越广场,叶吟犹豫片刻跟着下车。 孟知珩快过生日了,总得准备一样生日礼物。 叶吟在中越逛了很久,最后挑中一对袖扣,极简风格,上面是哑光黑曜石,看上去低调沉稳,价格也不算贵,叶吟能承受得起。 她让服务员包了个很好看的盒子,拎着回到星河岛。 傅斯聿不在,叶吟自己吃了晚饭,时间还早,便抱了个毯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星河岛的电视除了叶吟之外根本没有人会打开,那么大一个就是精致的摆设。 叶吟还挺喜欢看的,只是平时忙回来晚,或者傅斯聿在时她根本没空看。 叶吟最后选了个青春疼痛电影,关了灯盖着毯子看得很认真。 看到一半时傅斯聿回来了,他先看到沙发上的叶吟,而后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精致的手提袋。 “傅先生。”叶吟把电影暂停,从毯子里钻出来。 傅斯聿脱了西装外套,“看你的。” 他吃过饭了,洗了手之后在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 叶吟听话地继续她的电影。 “我从小就认识你了,你占据我所有的青春,我怎么可能忘记你。” 电影里的台词回响在空旷的客厅,穿着校服的男主低笑着逗女主,前面沙发上那个后脑勺看得津津有味,不知是个什么表情。 傅斯聿喝完那杯水,走过去把那个袋子打开,精致的小盒里装着一对袖扣,他看了一眼之后茫然片刻,然后重新包好放回去。 “演的什么?” 傅斯聿走过来时,叶吟吓了一跳。 她扶了扶眼睛,“讲男女主从高中开始分分合合的故事。” “好看吗?” “呃……还行。” 其实不太行,叶吟觉得情节有点牙疼,但是女主特别漂亮,叶吟想接着看下去。 傅斯聿在她身旁坐下,叶吟往旁边蹭了蹭:“您要看吗?”她拿着遥控器示意他要不要调回去重新看。 “不用。”傅斯聿解开两颗衬衫扣子,张开手臂,叶吟很识趣地贴过去。 “有什么东西要送给我吗?”看了一会儿,傅斯聿忽然开口。 叶吟一愣,“您——” 傅斯聿深邃的眼睛稍眯了眯,得到某种答案之后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叶吟不明就里,就突然被他掐住了脖子。 傅斯聿吻过来的时候叶吟就明白了,原来是为了这个。 那天晚上没做,总要讨回来的。 做生意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吃亏呢。 就是可惜了那电影,也不知道结局是什么,男女主究竟有没有在一起。 7、第 7 章 第七章 周末是孟知珩的生日会。 这是孟氏长子回国后首次公开露面,孟氏依靠跨海贸易起家,现在境外子公司接连出事,孟氏百年基业也免不了走起下坡路。 所以这场生日会多了很多现实意义,包下整个云湾大厦,遍请深市名流,异常隆重。 叶吟穿得很普通,拿了杯饮料在角落里坐着。 “叶吟!”孟知珩迎接完贵宾,终于找到叶吟。 “你怎么过来了?”叶吟问。 “来看看你。”少年笑起来很好看,像阳光一样和煦温暖。 叶吟不觉心软了一些,“给你的礼物。” 孟知珩打开看了看,“真好看啊!我太喜欢了。” 叶吟笑起来。 “你先坐着,我那边还有事。”孟知珩说:“知书听说你要来,吵着要见你,一会儿她换完衣服就能来。” 孟知书是孟知珩的妹妹,在国际学校上学,从小就喜欢跟叶吟玩儿。 “好。” 孟知珩起身走了,叶吟这么一抬头,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目光一扫,和一个端庄的贵妇人碰了个正着。 她的面貌和孟知珩有八分相似,她是孟知珩的母亲。 她的目光没有变,带着若有似无的审视和淡淡的和善,朝叶吟举了举杯子。 叶吟一下想起两年前,孟母坐在自己面前的画面。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也没少帮你家的忙,没想到给自己养出个白眼狼。” 那次是叶吟主动找的她,叶吟和孟知珩决定在一起之后没多久,孟知珩就不见了,叶吟怎么也联系不上,不得已找到孟家,见了孟母一面。 叶吟那时候哭得眼睛都肿了,不明白孟母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知珩原本应该上国际学校学习贸易管理的,可是他为了你去了普通高中,参加高考,现在竟然还想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孟母的声音很温柔很好听,但是那些话像针一样刺在叶吟心头。 原来不是他们的命运线重合,而是孟知珩硬生生掰过来的。 “你不过是一个司机的女儿,知珩这种身家是不可能娶这样一个女孩的,”孟母说:“你别执迷不悟了,你和知珩是没有结果的。” 之后孟母很体面地要让司机送叶吟回去,叶吟拒绝了。 那天下了很大一场雨,浇灭了叶吟所有热情。 再次见到孟母,才知道,那场雨并没有停。 叶吟强撑着脸上的笑容,同样举了举杯。 这时,有个助理一样的人匆匆找到孟母,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孟母先是一愣,然后赶忙放下酒杯出去了。 叶吟把那点饮料喝完,礼物送完了她也该走了。 还没走出门,就看到孟母孟父迎了一个人进来。 全场瞬间安静几分。 傅斯聿穿一身得体矜贵的西装,从侧门走进会场。 “这是——承寰的傅总?” “天呐,他居然到场了,难不成孟氏拿到了和承寰的合作?” “不知道,之前没听说他们有什么往来。” “能见到傅总一面就是赚到,一会儿一定得去敬他一杯。” 身边的人低声议论,叶吟杵在最后,看到孟母脸上一丝审视也没有,除了笑容还是笑容,孟父将傅斯聿恭敬请到上座,然后让孟知珩过去跟他打招呼。 叶吟想走,忽然一个小小的力道拉住叶吟的手。 叶吟一回头,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知书?” 孟知书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拉着叶吟到人群最后坐下,“我爸妈不知道我偷跑出来。” 叶吟笑了笑,很久不见孟知书,她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这里没意思,吟吟姐,你跟我来。” 孟父孟母这边跟傅斯聿打过招呼,宾客中无数人想和傅斯聿攀谈结交,他们走到一旁。 “怎么回事,傅斯聿怎么会来?”孟母愁容满面。 “当然是给咱们面子,我儿子生日,傅总亲自出席,”孟父是乐观主义:“之后可以试试和承寰合作。” “你不知道承寰的背景?”孟母恨铁不成钢,“你敢跟他合作?怎么被人生吞活剥的都不知道。” 还有更值得担心的:“天衡破产,我派人追查原因,很有可能,就跟承寰有关。” 这话说完,孟父也皱起眉头。 “不管怎样,走一步算一步吧,最好赶紧送走这尊大佛。”孟母说:“哎?知书呢?” 宴会快开始了孟知珩才终于找到孟知书,她带着叶吟在花园里玩得不亦乐乎。 孟知珩严厉地把她叫回去,然后对叶吟说:“今天太忙了,也没顾得上你。” “没事。”叶吟说。 “等你过生日,我也给你办生日会。”孟知珩小声跟她说。 叶吟摆了摆手:“不用不用。” 回到宴会厅,孟知珩这个主人公上台,各种仪式之后,孟母宣布孟氏与封氏的联姻。 孟知珩的未婚妻名叫封月,穿一袭高定短裙,与孟知珩年岁相当,站在台上登对耀眼。 孟知珩明显是知道这件事的,却不知道要这样宣布,他不能公然反驳母亲,只能表情怔愣地寻找台下的叶吟。 叶吟在发呆,思绪飞到九霄云外,好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物是人非。 物也不是,人也非。 傅斯聿喝了口香槟,好整以暇地看着座位上出神的叶吟。 太闷了,叶吟起身去洗手间透气。 凉水冲刷掉手心里的粘腻,叶吟擦了擦手。 刚从洗手间出来,迎面碰上傅斯聿。 “傅先生……” 傅斯聿摁灭烟头,“伤心了?” “真遗憾啊,旧情人要娶别人了。” “他不是我的……旧情人。”叶吟有些说不出口。 “那你死心了吗?”叶吟一直低着头,傅斯聿看不清她的神情,于是俯下身凑近,“嗯?” “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叶吟说,“傅先生不要再开玩笑了。” 转角处传来脚步声。 叶吟瞬间慌乱,她不能让别人发现她和傅斯聿的关系。 巨大的力道握住她的手腕猛地往旁边一拉。 闪身进到无人的包间之后关上门。 孟知珩的身影同时出现在走廊转角。 这是一间没有人的包房,不知道灯在哪里,窗口投来的微弱光线也被傅斯聿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傅斯聿离她很近,压迫感灭顶而来,他从不用古龙水,身上是淡淡的沐浴露的干净味道。 “叶吟?” 孟知珩试着叫了一声。 从台上下来孟知珩就急切寻找叶吟,他的确早就知道联姻的事,事发突然,孟氏遭遇前所未有的重创,父母尽力维持着表面平和,背后寻求城北封氏的帮助。 和封月的联姻只是一时的决策,渡过难关之后自行解除,并不会真的和她结婚。 孟知珩没想到母亲会在生日会上对外宣布,叶吟毫无心理准备,他必须跟她解释清楚。 “叶吟?你在哪?”孟知珩沿着走廊往前找,他刚明明听到叶吟的声音了。 隔着一道门。 叶吟呼吸一滞。 因为她的手机震动了,孟知珩就在门外,叶吟怕他听到震动声只能赶紧走到里面接起。 “吟吟?”孟知珩的声音响在电话里:“你生气了吗?” 房间很安静,傅斯聿能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 叶吟快速瞟了傅斯聿一眼,转头又往里走了一点,想离傅斯聿远点。 “我——”叶吟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傅斯聿从后面整个抱住了。 他把头埋在她颈侧,用鼻尖顶她的耳垂。 叶吟痒得要死,一边躲还得一边稳住自己,不让电话那头的孟知珩觉出异常。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叶吟:“我已经……走了。” “你去哪了?”孟知珩提高音量,其实叶吟不用手机也能听到:“可是我刚还听到你的声音。是你男朋友来接你了吗?” 说到“男朋友”三个字,叶吟感觉到傅斯聿动作都停住了。 她怎么敢称傅斯聿为男朋友。 所以她连忙卖好:“不是!”怕傅斯聿误会,还学着葛琳的语气斩钉截铁地补充了一句:“怎么可能——啊!” 叶吟肩膀一痛,没忍住轻呼出声。 孟知珩停顿了一下,往包间的方向看去,“吟吟,你怎么了?” 叶吟:“……” 叶吟没说话,因为傅斯聿将她转了过来,俯身吻上她的嘴唇。 傅斯聿发了狠,任叶吟如何捶打也不肯放开。 “吟吟?吟吟?”电话里孟知珩的声音还在继续。 傅斯聿眼底微红,手撑在叶吟身侧的桌子上,“叶吟。” 叶吟重新获得空气,正喘/息着,两秒后才惊觉傅斯聿出声了。 “吟吟,你那边是谁啊?我听到有男人的声音。”孟知珩看着包间的门,手放在门把手上。 他打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吟吟,你在哪?你安全吗?” 洗手间里,叶吟背靠着门,额头抵在傅斯聿胸膛,“安全,我还有事,先挂了。” 放下手机,听到孟知珩失落的关门声。 “就这么怕小情人知道?”傅斯聿有点想吸烟,他忍住了。 “不是。”叶吟刚被吻过,脸还有点红。 这次傅斯聿沉默许久,最后他将手伸到叶吟口袋里,“一会儿去楼上找我。” 说完就走了。 而他扔在叶吟口袋里的,是张房卡。 8、第 8 章 第八章 之前hemodol发布会,李若薇好奇云湾大厦隐匿在云层里的顶楼是什么。 叶吟回答得很快,因为她再熟悉不过。 她和傅斯聿的第一次,就发生在这里。 人真的能站在上帝视角审判当时做出选择的自己吗? 如果知道之后要承受这么多痛苦,还会在山林集团经营不善,父亲一生的心血即将毁于一旦时,选择听叶明秦的话扮成酒店工作人员的样子混进云湾,爬上傅斯聿的床吗? 叶吟想,应该不会了。 可不会的话又将如何,她也不知道。 再次拿房卡刷开傅斯聿的专属电梯,看着层数不断上升,叶吟好像还能看到当初那个无比忐忑的自己。 那时的她根本不知道她将会面临什么,心底里希望叔叔的消息有误,那个传说中的变//态压根不在,或者完全看不上她,把她给丢出去。 可事实是傅斯聿接受了她,出手帮了山林集团,给了叶吟一大笔钱,让她把外婆安排到深市最好的疗养院。 然后他们的关系一直保持至今。 叶吟讨厌云湾,讨厌那个窗景极佳能够俯瞰整个深市的私人包房。 更讨厌这个沦为娼//妓的自己。 “叮——” 电梯到了,整个顶楼都是傅斯聿的领地。 布局装饰都没变,还和那夜的一模一样。 只是叶吟的记忆是凌乱的,凌乱的床,凌乱的桌子,浴缸洗手台全都一塌糊涂。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如何被傅斯聿颠来倒去,反复折辱,一开始还咬着牙不出声,后来连牙齿都咬不住了。 在此之前她都不知道人类居然能产生这样强烈的说不出是快乐还是痛苦的感受。 太可怕了。 她从没有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 傅斯聿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叶吟不想让自己沉浸在过去。 索性直接躺在床上,整个人钻进被子里。 漆黑一片,假装自己是在学校寝室。 叶吟等了很久。 准确来说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因为她很快就睡着了。 叶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聚光灯让一切变得朦胧而梦幻,面前放着一架钢琴,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在弹《蓝色多瑙河》,一曲结束,台下响起掌声。 有人唱起生日快乐歌,端着蛋糕从后台走出来,竟然是她的爸爸叶明生。 梦里的叶吟好像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她还知道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过爸爸了。 所以她起身朝叶明生飞奔过去。 “生日快乐小吟,”叶明生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生,他朝叶吟温暖地笑,“吹蜡烛吧。” 看到孟知珩的脸,叶吟突然感到一阵害怕。 一道声音从观众席传来:“你跟他还有联系?” 低沉而慵懒,带着一丝微妙的金属质感。 叶吟头皮发麻,那人完全隐匿在黑暗里,舞台上的灯光让她看不清他的身影。 可是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谁。 蛋糕掉落在地上,舞台上的光消失了,父亲也消失了。 黑暗就要将她吞没,叶吟本能地奔向那个唯一站在光下的人。 “知珩哥!” 她没有抓住,扑了个空,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 她醒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室内窗帘半掩,光线昏暗,阒然无声。 原来是梦。 叶吟长舒一口气,正要躺回去,忽见窗边的沙发上有微弱的红光一明一灭。 像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的眼睛。 “醒了?” “啊!”叶吟吓了一大跳,“傅、傅先生……” 傅斯聿慢条斯理地抽完那只烟,摁灭,起身朝叶吟走来。 逆着光,叶吟只能看到他高大的轮廓,宽阔的肩膀。 “真痴情啊,”傅斯聿淡淡地说:“梦里都不忘叫他的名字。” 叶吟一怔,没想到自己那句“知珩哥”竟然在现实里喊出了口。 “不是……”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满脑子都是他,睡觉自然也能梦到。”傅斯聿说:“叶吟,觊觎一个有妇之夫,不觉得自己卑鄙吗?” 叶吟抬头:“什么?” “还是说你们姓叶的,骨子里就是卑劣的,你也不例外?” “傅先生!”这话说得太难听了,叶吟猛地从床上站起来,一下就比傅斯聿高出许多:“你贬低我可以,但请不要贬低我的家人。尤其是已故的人。” “哦?为什么?”傅斯聿坐在床边,“为什么贬低你就可以?你是什么很低/贱的人吗?” “我、我不……” 傅斯聿站起身,解开领口的扣子。 “叶吟,在你爬上我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你要成为我的人。” “你凭什么以为我傅斯聿会要一个心里藏着别的男人的人啊?” 叶吟心里“咚”地一跳。 她又想起电话里那道女声。 他们的关系见不得光,注定不能长久。 原来就是今天。 “傅先生的意思是——”叶吟小心翼翼地问:“不打算再要我了吗?” 这句话音落,傅斯聿沉默良久,光线不佳叶吟看不清他的神情。 “叶吟,”傅斯聿的声音似乎低了几分:“你别逼我。” 孟知珩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这事不对。 生日会结束他在门口送宾客时有些心不在焉,偶然抬头一瞟,看到一个连号车牌。 深a77777,孟知珩觉得眼熟。 这是那天停在餐厅门口那辆车! “孙助理,”孟知珩找到生日会的负责人,“麻烦帮我查一下,这个车牌的车主是谁。” 孙助理很快在电脑里查到。 孟知珩看着那个名字:“傅斯聿?” 孟知珩原本还不能确定,可他突然想到他去给傅斯聿问好时,他拿酒杯的那只手戴的戒指。 跟叶吟的非常相似。 隔天上学,孟知珩忙着实验一上午没抓到叶吟的影儿,中午吃饭时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她出来把她拉到校门口的小餐厅里。 “吟吟。”孟知珩有很多话想跟叶吟解释。 叶吟的冰柠檬外面结了很多水雾。 她想起以前初中校门口有家饮品店,她经常跟孟知珩一起买两杯冰柠檬水,坐在小店门口的台阶上喝完再回家。 叶吟是因为叶明生工作太忙,不常在家,叶吟回去了也还是一个人。而孟知珩纯粹是为了陪她。 那家冰柠檬特别甜,这杯做得不好,一点也不甜。 “联姻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孟知珩焦急地说:“我不会跟她结婚的。” “还没恭喜你,”叶吟推了推眼镜:“有未婚妻了。” “不是这样的!”孟知珩把商业联姻的利益关系告诉叶吟:“等过了这个难关我们自然会解除婚约。” 叶吟又喝了一口,想不通为什么跟以前的味道差别这么大。 “知珩哥,我们只是朋友,你跟谁订婚,跟谁结婚,我都会祝福你。”叶吟放下柠檬水。 孟知珩的心脏一阵抽痛,“吟吟。”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为什么是他……” “什么?” 孟知珩抬起头,眼底红血丝明显,“你为什么会和傅斯聿在一起?” 叶吟整个脑子“嗡”地一声,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段肮脏的关系会被孟知珩知道。 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反应。 “你们怎么会认识?又怎么会在一起?”这是孟知珩想了整整两天的问题,“吟吟,这两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和你、”叶吟嗓子好像卡着什么东西,梗得很难受:“和你没有关系。” “你知不知道傅斯聿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吟吟,他在境外黑白通吃,手眼通天,这个人太危险了!吟吟,你不要被他骗了!” 叶吟当然知道,她跟傅斯聿也不是孟知珩想的那样。 “你误会了,”叶吟说:“我能为自己的事做主,请你别再干涉了。” 孟知珩不知道的是,云湾那天之后,叶吟已经好几天都没见过傅斯聿了。 她和他之间,也许连最后那点联系也没有了。 根本没有跟孟知珩解释的必要。 傅斯聿不回星河岛,杨秉也没有信息过来,叶吟回去了两天,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把东西搬回寝室。 中间接到叶明秦的电话,叶明秦高兴地告诉叶吟桃湾那块地很快就能开工,因为中间傅总出过一次面,之后所有的流程都走得非常顺利,不出意外的话山林很快就能盈利了。 叶吟“哦”了一声,说那恭喜叔叔了。 之后叶明秦非常委婉地表示,想跟傅斯聿道谢,让叶吟联系傅斯聿,看他什么时候有空。 叶吟不知道怎么跟叔叔解释,只含糊地说她知道了,傅斯聿现在很忙。 挂了电话,叶吟觉得心口闷闷的。 天空阴沉,可能快要下雨了。 9、第 9 章 第九章 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天的实验内容很轻松,李若薇他们几个一边看着跑液一边刷手机。 “哎呀,看,石油大亨新情人曝光,”李若薇举起手机给葛琳看。 “07年……”李若薇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小姑娘比他小二十六岁!都够当她爸爸了。” 葛琳一摆手,“有钱人的小情儿不多了去了。” “我爸一朋友,也就中等水平吧,没什么主业,在深市有三十来套房子,那还在外头养了五六个情人呢。”葛琳说:“那种巨富说不定玩得多花了。” 李若薇点头:“也不知道这些女孩咋想的,整天对着个老男人。” “人家生活滋润着呢,背后有资本,干什么都容易,况且她们挣的就是这份钱。” 李若薇不以为意:“人家有正主的,这不就是……”李若薇压低了声音:“这说白了不就是小三儿么。” 叶吟起身走到窗边,思绪飞远,他们的对话仿佛淹没在了雨声里。 雨一直没停,出校门的时候叶吟举着伞打了辆车。 回到星河岛,叶吟把自己的东西归拢了一下。 其实她的东西很少,大部分用品都是傅斯聿给她买的,叶吟没打算带走。 收拾完,叶吟坐在地毯上。 亮起的手机上是和傅斯聿的聊天页面。 聊天框里有叶吟反复修改打出的一句话。 没发出去,一直放在那。 实验室有了启光仪,做虹膜处理非常方便,下午的实验进行得很顺利,叶吟闷了两天,准备去食堂给自己点点好的。 刚把饭点完,叶吟接到一通电话,看到来电显示她心里“咯噔”一下。 “喂?张医生?” 张医生叹了口气,“小叶啊,要不你到医院来一下吧。” “我外婆——” “不是你外婆的事,你放心,是现在我们高级疗养区床位不够,你外婆可能需要降几个标准。”张医生说:“这样,你到了之后咱们当面说。” 叶吟打车去了医院,一路跑到医生办公室,接待她的是医院管理层,他们都叫他胡老师。 “小叶啊,是这样,吴桂兰这边可能需要降两个标准等级,高级疗养区已经容纳不下那么多病人了。”胡老师说。 叶吟推了推眼镜:“我外婆一直住在这里,为什么突然要赶我们走?” “也不是赶你们走啦,只是降低等级。” 天仁医院是深市最好的私立医院,疗养区更是全国有名。 高级疗养区的收费堪称天价,却依旧有无数人想要这个名额。 叶吟这就听明白了,高级疗养区不是有钱就能办的,之前是仗着傅斯聿的势住在这,现在傅斯聿不准备要她了,天仁医院自然不能再让她住下去。 叶吟心口有些难受,正要说话,那人有护工过来告诉胡老师。 “傅总来了。” “傅总?”胡老师一愣。 天仁医院隶属承寰控股,傅斯聿可以说是他们这里最大的股东。 傅斯聿忙得很,很少亲自到医院里来。 每次基本都是院长接待,根本不可能到他这个小小的医生办公室。 叶吟一回头,正好看到傅斯聿从走廊那头过来。 也许是关系发生了变化,明明只有几天没见,叶吟觉得已经隔了好久。 眼眶有点热,心口也被砂砾摩挲着,有种艰涩的痛。 “傅先生……”声音被嗓子口的棉花堵住了,小得连叶吟自己都听不到。 “傅总,傅总您好,我是咱们天仁医院的病护负责人。”胡老师站起来,满脸赔笑:“您的到来真是让我们医院蓬荜生辉。” 傅斯聿对他稍稍颔首,而后伸手揽住叶吟肩膀。 “跑这么急。”修长的手指擦掉叶吟额头上的汗珠:“发生什么?” 胡老师瞪大眼睛一会儿看看傅斯聿一会儿看看叶吟,“哎呀,原来小叶和傅总认识啊!那不用挪了不用挪了,我这边我这边再重新调度。” 这其实是高级疗养区的传统,想进的人太多,能不能进得来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新来的这位有red背景,胡宗峰得罪不起,斟酌半天高级疗养区的病人,就这个叶吟看着不像有背景的样。 没想到,自己中了个大奖,挑出了所有人里背景最硬的一位。 从医院出来,叶吟跟在傅斯聿身后。 “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傅斯聿淡淡地问。 “……”叶吟沉默片刻:“怕您在忙。” 从医院正门上车,傅斯聿抽出纸巾,把叶吟脸上的汗和眼泪擦干净。 叶吟不知道这个阴晴不定的人现在在想什么。 于是向他投去疑问的目光。 傅斯聿动作停顿了一下,垂下眼去:“别勾我。” 叶吟:“……” 回到星河岛,傅斯聿换了身衣服进了厨房。 叶吟换完衣服下楼,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您……会做饭啊?” 叶吟站在厨房门口,看傅斯聿非常娴熟地备菜,腌制,爆锅,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傅斯聿看了她一眼,“都吃狗肚子里去了。” 叶吟:“……” 很多时候,叶吟以为是厨师做的夜宵,其实都出自傅斯聿之手。 只是他很忙,做完之后就去工作了。 很快四菜一汤出锅,叶吟尝了一口,真的是之前她吃的那个味道。 “那个……谢谢你啊。”叶吟说。 “谢什么?” 叶吟咬了咬嘴唇:“谢谢你帮了我。” 叶吟补充道:“我会还的。” 傅斯聿抬起眼。 叶吟低头把饭扒进嘴里。 吃完饭洗完澡,叶吟落入傅斯聿怀抱。 出差空了这么多天,傅斯聿有些控制不好力道,叶吟软得像水,傅斯聿呼吸不稳,一边吻她一边说:“疼了告诉我。” 叶吟是个犟种,身体却非常诚实,在傅斯聿抱过来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贴了上去。 “你去……出差?” “嗯。” 那天叶吟好像格外热情,傅斯聿情难自禁,快要压抑不住本性。 平时他在床上像个哑巴,今天却一遍一遍问她。 “我是谁?” “看清我是谁了吗?” 叶吟神魂颠倒,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只能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傅斯聿满意地吻她更深。 之后叶吟就说不出话了,她像一艘小船,在大海里摇曳穿行,时而狂风骤雨,时而晴空无云。 她决定不了,她只能承受。 封月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孟母对这个孩子十分满意。 一直到送走封月,孟知珩脸上的笑容才终于消失。 “妈,你跟我说实话,天衡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母:“怎么突然问这个?天衡的事很复杂,小孩子不用知道太多。” “我不是小孩了,”孟知珩态度挺坚决,“您都要给我订婚了,还拿我当小孩看吗?” 孟母斟酌片刻,“你跟我来。” 孟知珩看了孟母发过来的资料。 “所以,这些捐款潜逃的高管都跟一个海外空壳公司有过业务往来。” “没错,”孟母说:“线索到这就断了,但他们潜逃芭提雅的时候,被一些势力控制住了,我顺着往上查,这些人,很可能是傅斯聿的手下。” “这个空壳公司,其实就是用来钓鱼的。”孟知珩越看越觉得心惊。 “不仅如此,”孟母拉过孟知珩的手,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妈妈不会利用你的婚姻。” 就在前几天,承寰集团联合其他海外财团对孟氏在境外的子公司进行了一场大规模围剿。 孟氏起家境外贸易,现在海外的生意几乎都被切断,仅靠国内的资源根本没法维持运营,不得不寻求封氏的庇护。 “孟氏岌岌可危,”孟母终于露出愁容,“再这样下去……” 孟知珩渐渐握紧了拳。 这么大规模的吞并根本不是临时起意,傅斯聿蓄谋已久。 “想清楚了吗?” 事后,傅斯聿揽着叶吟。 叶吟问:“想清楚什么?” 傅斯聿看向窗边:“孟知珩马上就要结婚了。” “我知道,”叶吟睁眼看着繁复的吊灯,光芒反射好像迷宫,叶吟正尝试着能不能从迷宫里走出来。 “傅先生,”叶吟说:“其实我外婆不用非得在高级疗养区,降等级也可以。” 一开始叶吟的想法就是能有个人照顾她。 傅斯聿的眼睛稍稍眯了眯。 “谢谢傅先生的好意。”叶吟趴在傅斯聿胸口,看不到他的神情。 躺了一会儿,傅斯聿坐起身,拿了支烟走向阳台。 10、第 10 章 第十章 过了几天,叶吟自己回了趟叶家。 “傅总呢?”叶明秦往叶吟身后看了看:“不是叫你带傅总一起来吗?” 叶吟低头换鞋:“他忙,没时间过来。” 叶雨晴拿着一串香蕉从客厅路过。 “她哪叫得动傅总啊,爸爸你这不是难为人么。” 叶明秦一想也是,接过叶吟拎过来的东西,“那你回来干什么。” 叶吟去厨房帮了会儿忙,卢瑶下来招呼他们吃饭。 席间,叶吟问叶明秦,“叔叔,最近山林经营得还好吧?” “好啊,你叔叔我啊现在出门都挺直了腰杆走。” “你之前说过,很快山林就能盈利。” “那是当然。”叶明秦人逢喜事精神爽,声音也格外洪亮:“实话告诉你,桃湾附近有地铁项目,之后稳赚不赔。” 叶雨晴最先反应过来,语气不善:“你问这干嘛?” 叶雨晴以为叶吟想分钱。 “那就好。”叶吟低着头说:“既然山林已经脱离险境。” “我准备跟傅总断了。” 晚上,叶吟在星河岛别墅里找东西。 这幢别墅太大了,除了睡觉的房间客厅餐厅这些,还有很多房间叶吟从未去过。 傅斯聿经常送叶吟礼物,叶吟都标好了日期,佣人帮她收起来。现在叶吟想把他们找出来。 二楼三楼四楼走了一圈,都没有,她坐电梯去了五楼。 这里她好像都没来过。 这些房间也都找遍了,还剩走廊尽头那间。 叶吟过去推了一下,没推开,仔细看才发现,房门锁住了。 可能是平时堆放杂物的地方,叶吟没当回事,下楼了。 傅斯聿刚好回来。 “在做什么?” “嗯?”叶吟回过头,“呃……没什么。” 叶吟是想知道两年前跟傅斯聿在一起的日期,她隐约记得是在八九月份。 手机里他们的聊天记录少得可怜,通话也都是杨秉联系,那都是几天之后了。 既然想断,叶吟想有始有终。 就好像辞职一样,最后干满一个月,才能拿到对应的工资。 叶吟没找到,也不知道究竟哪天在一起的。 索性就从现在算起,一个月之后离开吧。 傅斯聿没再问,拿了笔记本要走。 “你去哪?”叶吟问。 傅斯聿一顿,这好像是叶吟第一次问他的行踪:“线上会。” 叶吟抿了抿唇:“我能跟你一起吗?” “……好。” 傅斯聿拿了笔记本坐在地毯上,叶吟怕自己无聊,也拿了电脑过来。 叶吟问:“要开摄像头吗?” “嗯。”傅斯聿说,“现在还没开始,不用那么小声。” “哦。”叶吟蹑手蹑脚跟在傅斯聿旁边,傅斯聿点开会议,伸手把叶吟捞到身边。 叶吟一怔,跟傅斯聿比手势。 傅斯聿:“嗯,看不到。” 这下叶吟放心了。 这是承寰集团的高层会,叶吟认得其中一位高管,杰西卡,她是傅斯聿在英国的助理,基本只出席高层会议。 这次会议里有法国人,全英文交流叶吟根本听不懂几个词,坐了一会儿就累了,拿了一个抱枕,就势躺在傅斯聿腿上。 傅斯聿随意地把她的头发绕在手指上,然后再松开。听着高层的汇报,叶吟意识逐渐模糊,昏昏欲睡。 过了不知道多久,轮到傅斯聿总结发言。 之前叶吟也听过傅斯聿说英文,他是标准的伦敦腔。 这次也不知是离得近还是什么,他在咬字的时候叶吟似乎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震动。 他说的内容里有很多专业词汇,叶吟听不懂多少,可那低沉的声线加上流利的英腔,甚至偶尔停顿下思考,都显得非常性感。 叶吟困意全无,仰着头睁开眼,死亡角度下,男人高挺的鼻子和凌厉的下颌线愈发明显。 叶吟脸热热的,她伸出手,鬼迷心窍似的碰了碰他凸起的喉结。 男人停顿了一下,把最后一句说完,低头看了看她。 叶吟摆口型问:“他们能看到吗?” 傅斯聿关了语音,说:“看不到。” 大洋彼岸的杰西卡女士,缓缓瞪大双眼。 好在现在不是她发言,小头像里她的异常并不明显。 她自麻省理工毕业,入职承寰集团五年,一路从中层升到高层总助,一直在傅斯聿身边做事,这位老板行事诡谲,杀伐果断,工作节奏极快,从来不讲什么人情。 生意场上的钱权交易并不少见,傅斯聿从不近女色,就算不得不逢场做戏,也都是拿钱打发。 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杰西卡都觉得,老板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疾病,无法宣之于口。 可就在刚才,她清楚地看到,一只手自下而上,摸了她老板的喉结! 最可怕的是,他的老板并没有发怒,反而露出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神色。 ——等等。 ——她刚刚是用什么词形容老板? ——温柔吗? unbelievable 就在杰西卡觉得事情太过玄幻,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的时候。 那只白皙的小手又一次伸了上来,这次更大胆了一些,停留了大约三秒。 这下,很多高层都看到了。 而傅斯聿,看着镜头,没忍住轻笑出声。 把那只小手握住了。 本科班导下发了一个活动,去贵州那边山区支教,为期一周。 这是深大的传统,参加支教可以加学分,对考研很有帮助,但是去的都是偏远山区,条件艰苦不说,他们这些大学生还得参加拉练,早起晨跑。 动员了半天,真正报名的人并不多。 “报名为期三天,有想法的同学可以随时来找我。” 叶吟其实一直想去,怕傅斯聿生气,前两年都错过了。 她想着回去跟傅斯聿商量一下,一年就这么一次,明年叶吟就毕业了,没有机会了。 傅廷深回国,傅云打电话让傅斯聿去接。 傅斯聿淡淡地说:“私生子而已,也配我去?” 傅云叹了口气,“阿聿,你不要赌气。姑姑也回来了,你要不要来接?” 傅斯聿是第二天下午四点多到的北京,傅芊芊听说母亲要回国,嚷着要跟着回来。 “哥!”傅芊芊遥遥朝傅斯聿招手。 傅斯聿终于看到这位臭名昭著的私生子真容。 他跟自己有几分相像,眼睛更加狭长并且微微上挑,英俊中多了几分邪气。 傅廷深看到傅斯聿之后先是上下打量他一番,而后朝他伸出手,笑了笑:“你好啊,哥。” 杨秉的车在树下等叶吟。 “傅先生不在吗?” “傅先生现在在北京。” 叶吟皱了皱眉:“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杨秉的回答永远滴水不漏:“这个我不清楚,叶小姐。” 叶吟等了一天,第三天就是报名的最后期限,叶吟鼓起勇气给傅斯聿发了条微信。 傅斯聿似乎在忙,过了很久才回:晚上说。 叶吟构思一下午,罗列出五六条支教的好处和对于她的意义。 杨秉给叶吟接回星河岛之后,她在微信上斟酌着字句,敲在聊天框里。 刚写到第四条,傅斯聿的电话进来了。 叶吟匆忙接起:“喂?” “回家了吗?” “回了。”叶吟说。 “开视频吧。” 叶吟一怔,“开、开视频?” “不行?” “呃——行,行。” 叶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把它们抱回主卧,把视频打开。 傅斯聿出差的时候叶吟不喜欢睡主卧,总觉得那里似乎残存着他的味道,就算佣人换掉所有床品,叶吟依然觉得傅斯聿的意志在压迫她。 但傅斯聿不喜欢。 把自己整理得差不多了,叶吟打开视频。 背景是他们的主卧,叶吟穿着他买的睡衣,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湿的,没有戴眼镜,抱着被子,软乎乎的坐在床上。 “傅先生。”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视频通话,叶吟偷偷调整角度,隐藏自己的双下巴,抬头看到傅斯聿随意拿着手机,心里再一次感叹苍天不公。 叶吟近视,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离镜头很近,傅斯聿盯着屏幕里水红色的嘴唇看了会儿,才说了声“嗯”:“准备睡了吗?” 叶吟不知道傅斯聿现在在哪里,他难得没有穿西装,露出的领口是蓝白相间的条纹,环境有些昏暗,叶吟看不太清。 叶吟看着亮着的笔记本,信口胡诌:“嗯,准备睡了。” “那把衣服脱掉。” “什么?”叶吟眼珠子快要吓掉,“我不想封号,傅先生。” “不是说睡觉么。”傅斯聿的眼神就算被网线过滤一遍也依然吓人。 “再,再等一会儿吧,我还有报告没写完。” 话音刚落,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闻: 知名女星夜会大佬,对方疑似神秘的承寰总裁。 叶吟张了张嘴,手指不由自主地点进去。 新闻标题下面是一张配图,照片明显是偷拍,像是地下车库,女星露出姣美侧脸,笑吟吟地看着身边的男人,那男人只有一个背影,非常高,穿着一身西装,高糊镜头下只能看到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 他的一只手臂搭在女人肩上,亲昵异常。 左手的腕表是百达翡丽周年纪念款,拍卖价过亿。 是傅斯聿的。 叶吟觉得女星的侧脸很眼熟,想了一会儿才知道,这是那天她看的那个青春电影的女主角。 难怪傅斯聿会破天荒陪她看电影。 原来,是在欣赏自己的另一只娇莺。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叶吟?”这已经是傅斯聿叫她的第二声。 “诶,诶,”叶吟能感觉到他的耐心濒临耗尽,赶忙答应着。 “你在和谁聊天?” 叶吟的表情是惊愕,是怔愣,眼珠稍稍转动,明显是在看什么。 “没有啊,”叶吟挤出一个笑容。 傅斯聿那边有人找,叶吟匆忙扔下一句“傅先生您先忙。”就把视频挂断了。 叶吟感觉举着手机的那只手都酸了。 她没再点开那条新闻,也没再看报告,放下手机直接睡了。 次日,叶吟去班导办公室拿了张报名表。 班导非常高兴,夸赞她勇气可嘉。 回到实验室,孟知珩已经等了她很久。 “吟吟,我有话跟你说。” “我要回去做实验了。”叶吟推开他:“有什么事晚一点再说吧。” 孟知珩拉住她,言简意赅:“傅斯聿要结婚了。” 叶吟脚步顿住。 孟知珩把手机上的新闻给叶吟看:“傅斯聿要结婚了,他背叛你了。” 孟知珩不知道叶吟和傅斯聿的真实关系,他以为她是他的女朋友,才会说出“背叛”这么可笑的词。 孟知珩手机上的新闻就是叶吟昨天晚上看到的那条,只不过媒体又扒出女星的身世,也是出身豪门,和傅斯聿门当户对,相传婚期将近。 “傅斯聿向来神秘低调,这是他传出来的第一条和女人有关的新闻,若不是他本人首肯,哪家媒体敢往外报。”孟知珩说:“你难道不信?” “他比你大了三岁,我和封月的婚约只是一时,之后就会解除,但傅斯聿呢,他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你更相信谁呢?” 叶吟被他吵得头疼,“孟知珩,你冷静一点。” 孟知珩觉得叶吟才不可思议,“你会不会也太冷静了?难不成你早就知道他要结婚了,还是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叶吟!你醒醒吧!我们在一起十几年了,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 叶吟抬起头:“我会跟他……分手的。”她知道孟知珩是在担心她,这两年来,她很少被人担心:“知珩哥,谢谢你。” 叶吟去支教的前一天,傅斯聿从北京回来。 叶吟十分乖顺,低头去给傅斯聿拿了拖鞋,然后去厨房把水果端出来。 “叶吟。” 傅斯聿目光落在她身上。 “诶。”叶吟停住脚步。 “这几天看了什么新闻吗?” 叶吟眼珠转了转,“新闻?什么新闻?”她想了想说:“您是说什么石油大亨找了新情人那件事吗?” “不是。”傅斯聿说:“没事了。” 叶吟朝他笑了笑,上楼了。 早上,叶吟下楼吃早饭,傅斯聿也在。 保姆正将早餐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 “我可能要忙一段时间。”叶吟挑意面中的番茄和肉丁的时候,傅斯聿说。 她动作一顿,“嗯?” 随即她想明白了,他要忙婚礼的事,忙说:“好的好的,您忙。” 傅斯聿看着被她挑出来的肉末,放下刀叉。 保姆连忙说:“对不起先生,我拿错了,叶小姐的是这碗。” 叶吟非常挑食,喜欢吃意面,但不喜欢里面的肉末,还有很多特定菜式里面的辅料,挑剔到可以罗列出一页word文档。 傅斯聿是纯粹的资本家思想,不喜欢在这些小事上浪费时间,厨师就得记住雇主的喜好,否则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保姆给叶吟换了一碗,叶吟重新用叉子挑起面条吃了一口,笑了笑:“我可能也要忙。” “嗯。”傅斯聿说:“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就走了。 叶吟看着傅斯聿的背影,在心里说了声“再见”。 支教的领队就是班导,他们在校门口的大巴车前集合。 班导刚到深大任职不久,是个年轻小伙。 女生一共有五个,男生八个,都是其他专业的,好在他们都很健谈,带着叶吟很快融入。 这次支教的地方在贵州山区,需要坐大巴到火车站,坐十个小时火车再坐四个多小时大巴才能到。 叶吟从来没坐过这么久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脚都是肿的。 他们去的土定村坐落在半山腰,孙村长亲自到村口去接他们,十几个人把行李放在四轮车后面,人也爬上去。 队伍中一个叫路乘景的男生很兴奋,他从来没坐过敞篷四轮车,无论是侧面升起的黑烟还是不断颠簸的路面都让他感觉到新奇和有趣。 孙村长大约四十岁,是位朴实有力的女性,她大声给他们介绍土定村的历史,中间有一段路太陡,车开不上去,学生们下来推车,孙村长有点不好意思,班导说我们这些小孩儿坐了一路,都盼着下来走走呢。 “咱们土定村小学是附近几个村里学生最多的,前段时间隔壁村的小学招不上人,黄了,剩下的高年级小孩全都转到咱们小学,”孙村长说:“他们上学远,有的得走一两个小时才能到。” 又上车开了一段路,终于到了土定村小学。 校长和老师是同一个人,让叶吟惊讶的是,居然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大家好,我叫杜芷芬,”她带大家到学校后面的平房,“这就是教师宿舍,条件简陋,麻烦大家将就将就。” 他们搬行李的时候有小孩儿探头出来看,路乘景笑嘻嘻地跟他们摆手,小孩儿害羞地跑了。 来支教之前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纵使条件艰苦也没有人抱怨。 其中一个女孩很瘦,推车的时候累出一身冷汗,坐在炕上时嘴唇煞白。 叶吟包里还有半根香肠,她递到女孩手里:“吃一点吧。” 女孩一边缓着一边朝她笑了笑:“高反有点严重。” 吃过简单的晚饭,班导给他们安排课程,叶吟分到的是化学。 她没上过讲台,还有点紧张。 这种紧张在她给学生解释“化学的定义是研究物质的组成、结构、性质、变化规律已经变化过程中能量关系的自然科学”,台下十几张黝黑面孔茫然没有反应的时候达到巅峰。 他们从未接触过化学,更别提这句繁复的定义。 安静刺骨。 窗开着,窗外传来树木的清香。 叶吟灵机一动,“大家闭上眼,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他们都是城里来的老师,能答出来的问题学生们都努力配合。 “下雨的味道。” “好像是泥土。” “还是树的香味。” “其实,风吹过树林,或者雨后森林的味道,就是植物在释放挥发性有机化合物,比如萜类物质。风吹过树林,会加速这种物质的扩散,还会带来另一种化学气息,名叫臭氧。” “当风吹过树叶,或者雷雨天闪电劈开空气,空气中的氧气被打断,重新组合成臭氧,这种带有淡淡腥甜味的臭氧,混合萜烯,就构成了很特别的大自然的味道。” “老师的意思是,我们闻到的就是萜烯的味道了?” 叶吟点点头,“走,我们出去看看。” 叶吟把学生们带到小操场。 天朗气清,心胸疏阔,大自然是最好的课堂。 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山林的味道,却从未有人带领他们深究原理。 院子里有棵苹果树,有个苹果被虫咬烂一半,变成褐色。 “大家知道苹果为什么会变成褐色吗?” 那节课上完,有好几个孩子仍缠着叶吟。 “老师,为什么树叶会变黄啊?” “老师老师,烧柴火的时候也会有味道,那是什么啊?” “还有,为什么我的书放久了也会变黄呢?” 叶吟简直成了十万个为什么百科全书,她一样一样给学生解答,一直到下节课上课。 “真不错啊小吟。”班导夸奖叶吟:“第一节课就上得这么好。” 叶吟推了推眼镜,不太好意思地笑。 热闹过后,叶吟走到苹果树下,拿出手机。 怕打扰傅斯聿,临走前只跟杨秉说了一声。山里手机没有信号,也不知道这两天傅斯聿有没有联系过她。 “小叶老师要打电话吗?”杜芷芬看叶吟一直在看手机:“你往校门口走,那里偶尔能收到信号,就是断断续续的,打电话也听不太清。” “不是。”叶吟摇了摇头。 傅斯聿新欢旧爱左右逢源,怎么有时间想起她。 还是别自作多情了。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次日,班里的一个小女孩没来。 下课之后叶吟去问杜芷芬她请假的原因。 提到这个小孩杜芷芬也叹气:“钱来是咱们这比较特殊的小孩,她是隔壁村的,之前的小学黄了,来这上学得翻过一座山,她家里还有五个弟弟,年纪小,她爸三天两头就不让她上学了,帮家里干农活或者照顾弟弟。” 班导说:“这么下去不行啊,她年纪不小了,今年就得参加中考了。” “我们跟她家长沟通过,就是不同意。”杜芷芬也很愁,“我这情况你也看到了,校长老师都是我自己,我一走这些孩子就没人管了,我也不能总去。” “那我们去吧。”班导说:“我让大学生去。” 叶吟主动请缨,说我去吧。 第一节课钱来对化学最有兴趣,她是跟在叶吟身边问问题最多的。 “你一个女孩子去太危险了,这样,”班导扬声道:“路乘景!你跟小吟一起去家访看看。” 路乘景跑过来:“好。” 过会儿孙村长来了,称他家还有些贫困手续得办,刚好跟他们一起给他们带路。 钱来上学的这一路果然难行,叶吟好像一直在上坡,好几个坡几乎直上直下,她一个人根本无法攀爬。 孙村长是体力最好的那个,爬坡上树非常矫健,就连路乘景一个大小伙子都跟不上。 “你们不常来,不然你们也能很熟。”孙村长大声说。 “村长您真厉害,我是真不行了。”路乘景额头上的汗直往下淌。 村长笑着,跟路乘景聊了起来。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终于到了钱来家,叶吟已经筋疲力尽。 很难想象钱来每天都要走这么一段路,还得保持精力上一天学。 他们敲开门时,钱来正在洗衣服。 她看到孙村长后面的叶吟,愣住了:“小叶老师?” 叶吟看到了她满脸胡茬的爸爸,和关在猪圈里,头发凌乱胡言乱语的妈妈。 “我小时候妈妈不是疯子。”钱来说。 “她是生完我三弟不久,突然疯的。” 叶吟看着地上沉重的锁链,那女人朝她诡异地笑。 “那个,能解开吗?” 钱来说:“我解开过,被我爸发现了,他把我也关起来了,不让我去上学,杜老师和村长来找我,他才把我放出来。” 路乘景帮钱老汉放了牛,清理完牛圈,叶吟和钱来一起把所有衣服都洗了,钱老汉才终于同意,明天让钱来去上学。 从钱来家出来,路乘景一直问叶吟:“你闻我身上有没有牛粪味儿啊?” 叶吟就笑,说没有。 路乘景不信:“你闻不出来,你满手都是洗衣粉味儿。” 回去还得经过那座山,叶吟问孙村长,钱来这种情况有没有办法解决。 总这么下去,只要他家一有活儿,他就不让钱来上学。 钱来一不上学,就有人帮他干活。 孙村长在这十几年了,这种情况见得多,她也只能无奈地摇头:“他家是贫困户,我给他申请了低保,过几天补助下来,他就不能这么为难钱来了。” 晚上,叶吟意外看到手机上有通未接来电。 她犹豫了一下来到村口,在有信号的时候拨通出去。 电话只响了半声就被接起。 叶吟不知是两人都没说话还是信号又断了。 良久,傅斯聿开口:“叶吟,你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叶吟看着地上一片残破的树叶,沉默片刻,“……没有。” “你存心的?” 叶吟心里说你都要结婚了还说我是存心的。 “傅先生,我都说了我可能会有点忙。” 傅斯聿:“……” 叶吟蹲下来,用树叶梗在地上写字。 过了一会儿,叶吟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别担心。” 也是巧,说完这一句就没有信号了,叶吟“喂”了半天也没声,最后电话直接挂断了。 第二天钱来果然来了,她拿了山里的榛子剥给叶吟,然后跟她道谢。 叶吟说你不用谢我,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考出去。 刘慕言也很关心钱来,特地过来确认钱来是否来上课。 刘慕言就是那天叶吟给香肠的女孩,适应了两天,她的高反症状好了一些。 晚上,叶吟睡不着,起身来到小操场。 天空像透蓝的镜子,她看到了真正的漫天繁星。 刘慕言也睡不着,出来发现操场坐着个人影。 “叶吟?” 叶吟回过头,刘慕言坐在她身边,两个女孩聊起来。 “我就是山里考出来的。” “很多年前,我就是钱来。”刘慕言说:“也是一个老师,敲开了我家的门。” 叶吟:“所以你想来支教,去帮助更多孩子?” “嗯。”月光下,刘慕言骨瘦嶙峋,面色苍白。 过了会儿,刘慕言问叶吟:“你为什么来?” 叶吟看着月影,想了很久,回答得很认真: “我想……当个好人。” 第二天下午,课上到一半时下雨了。 学生们匆忙找盆接从屋顶漏下来的雨水,杜芷芬那边让他们赶紧收拾东西放学。 山路难行,雨天的山路更加泥泞难走。 为保证安全,班导组织大学生们护送学生回家。 本村的还好说,分给四个女生护送,隔壁村远的那几个就很难走了,还不是同个方向,男生根本不够分。 叶吟说她去吧,她爬过钱来他们家那段山路,还比较熟,她的高反也不是特别严重。 眼看天越来越黑,不能再拖,班导只好同意。 叶吟穿好雨衣带着孩子出门。 这个小孩才八岁,像个小大人似的紧牵着叶吟的手。 走到中间雨小了一些,小孩松开她的手心全都是汗。 路上他跟叶吟聊天,他骄傲地告诉叶吟,他有三个姐姐,都在外面上大学,有时候姐姐会寄来东西,但是很少回家。 叶吟用手擦擦眼镜,帮他拂开身前的草。 送到家时天快黑了,小孩想让叶吟在这睡一夜,叶吟想了想拒绝了。 手机没有信号,没办法联系班导。 回去的路上只有叶吟自己。 雨越下越大,道路泥泞湿滑,山里树影重重,风刮在山谷形成一种怪声。 叶吟越走越害怕,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她冻得手指冰凉。 还有最后一座山峰就能到达土定村小学时,雨势忽然加大。 凛冽寒风吹得叶吟的雨衣四处乱飘。 她只能一手扶着雨衣,一手扒着山坡攀登。 走到一处石路,那石头被泥水浸泡软了,叶吟一踩,石头落地,叶吟直接从坡上滑了下去。 石块和刃草划得她生疼,手电筒不知摔去哪里,找不到了。 山谷下一片漆黑。 前所未有的恐惧将叶吟包围。 护送学生回家的小老师们陆续回到学校,班导也冒着大雨回来了。 查人的时候班导傻眼了。 “你们……谁看到叶吟了吗?” 他们左右看了看,“糟了,叶吟没回来。” 叶吟的脚腕应该受伤了,雨水打在上面很疼,她的脚泡在泥水里,冷得没知觉。 她在心里反复给自己打气,让自己振作,不要害怕,班导他们知道了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沿着方才滑下来的地方接着往上爬,坡度实在太陡,叶吟体力不支根本爬不上去。 失败了几次之后心里打的那点气全都放跑了。 叶吟觉得自己今天肯定要死在这了。 她都已经开始设想自己死之后其他人的反应,第一个有点担心班导,不知道他会不会担责。 其他人的反应叶吟大致都能猜到。 有一个人她猜不到,傅斯聿。 他会开心还是难过呢? 会不会有一丝丝可惜,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金丝雀。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马上要死产生了错觉。 叶吟恍惚间看到一个人影举着手电跌跌撞撞朝自己而来。 叶吟更害怕了。 这如果是个歹徒,她可能都等不到班导的救援。 “叶吟!” 叶吟大概是疯了,她居然听到傅斯聿的声音。 “哪里受伤了?” 傅斯聿穿着雨衣,两只脚都陷在泥里。 “叶吟?” 叶吟终于回过神来,就着手电的光她看清傅斯聿的面容。 “你、你怎么会在这?” 傅斯聿低头握住她的脚腕,“还能走吗?” 黑灯瞎火的山林里,傅斯聿天降神兵一样出现在自己眼前,叶吟眼眶酸热。 “真的是你吗?”叶吟问了个傻问题。 沾了雨水,冰凉却又温热的嘴唇贴上自己,傅斯聿亲了她一会儿。 “现在知道了吗?”傅斯聿问她:“是我吗?” 落在脸上的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傅斯聿背过身去,蹲在叶吟面前:“上来。” 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伏在傅斯聿背上,雨声和这昏暗的天地给叶吟一种错觉—— 仿佛天地间,就只剩傅斯聿和她两个人。 “我应该能走。” 这一路几乎都是山坡,有多难走叶吟心里知道。 她不是特别瘦的类型,就算是,这么一路背回去也十分困难。 傅斯聿不理她。 叶吟只能在他背上减少动作幅度,尽可能地帮傅斯聿遮雨。 走下最后一个山坡,迎面碰上班导他们一行人。 班导急得要死,看到叶吟眼泪都流出来了,确认她没事之后,把出去找她的几个人喊回来了。 雨太大了,天也黑,班导把傅斯聿当成了一位身材高大的热心老乡,握着手好一通感谢。 “班导,这位是——” 我朋友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傅斯聿说:“我是她男朋友。” 叶吟:“……” 还是班导见过大世面:“进去说,进去说。” 叶吟回到女生宿舍,换了身干衣服,拿热水泡了脚,身体才算暖和过来。 傅斯聿也洗完了,穿了一身运动服,头发也放下来,看着比平时年轻好几岁。 第二天早上上完课,班导找到叶吟。 俩人找了个空教室,班导问叶吟:“小吟,昨晚那个男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斯聿非说自己是叶吟男朋友,叶吟也不好反驳,只能顺着他往下编。 叶吟说:“他是fly慈善基金的项目经理,来这边出差。在树林里听到我的呼救,就把我背回来了。” 班导点点头:“哦,这样。他们要往土定村捐款?” “这个还要考察完之后才能决定。” 班导“哦”了一声,笑着说:“没想到小吟你男朋友这么厉害。” 叶吟没说话,脸有点红。 从空教室出来,傅斯聿在门口等她。 二人对视一眼,叶吟悄悄对他点了点头。 刚才那番话是昨夜傅斯聿教她说的。 班导跟在叶吟身后出来。 “让女同学雨天去山里护送学生,没有一点应急管理,”傅斯聿淡淡地说:“班导就是这么统筹规划的?” 班导:“……” 傅斯聿身居上位已久,气场强大,这么平淡的一句问话竟让班导觉得心颤。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班导说。 中午县委书记带着孙村长和村支部委员一同过来,热情接待傅斯聿。 叶吟这才知道,傅斯聿说的fly慈善基金确有其事,只不过是承寰旗下一个很小的附属。 上午县委接到基金会的电话,中午就带着村支部委员赶到土定村小学,商议捐款事宜。 吃饭的时候,刘慕言隔着窗户看着另一间教室里谈话的傅斯聿,还挺好奇,“你男朋友好帅啊。” “呃……”叶吟有点想解释,但是谎言戳破以后她又没办法圆,只好说:“还行吧,一般人。” 叶吟以为傅斯聿不会呆太久,他工作非常非常忙。 没想到第二天他也没有走的意思。 叶吟上完课出来,前后找了一圈,最后在一间空着的教室里找到傅斯聿。 他踩在充满划痕的桌子上把坏掉的灯管修好了。 “下课了?”傅斯聿看了她一眼。 “嗯。”叶吟点点头:“你……饿了么?要吃饭吗?” 这两天傅斯聿忙着基金会的事,一直没怎么和叶吟说话。 直到今天早上县委的人都走了,傅斯聿仍旧没理她,叶吟才想,是不是得主动找他说点什么。 “你饿了?” “呃……没有啊,才十点,饿什么。” 都知道才十点还问他,这不摆明了没话找话。 “傅先生——” “叫我名字。” 叶吟一愣。 “我是你男朋友。” 叶吟的心重跳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傅斯聿不说话了,好像就等着她叫。 她觉得冒犯,有些头皮发麻,“斯、斯……” “你是蛇?” “啊?不、不是……”叶吟硬着头皮:“斯聿……” “嗯。” “你怎么会来这里啊?”叶吟问他,“出差吗?” 傅斯聿看了她一眼。 叶吟轻快地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 “你很想让我回去?” “嗯,也不是,我……” “叶吟,”傅斯聿低头看着她,慢吞吞地说:“我还在生气。” “那、那我……” 沉默的气氛被一道声音打破。 “叶吟!过来我给你看个好玩儿的。”路乘景大声喊叶吟。 “诶!”叶吟应了一声,快速看了眼傅斯聿:“来了。” 路乘景他们在帮杜芷芬收红薯,几个人拿着锄头干累了,出去骗劳动力。 一大片菜地生长着绿油油的叶子,他们把地下的红薯刨出来收走。 可以自己吃,剩下的还能卖钱。 身娇体弱的大学生干一会儿就不行了,杜芷芬还在继续。 “都要收完吗?”刘慕言也被骗过来了。 “没关系,收不完也没事。”杜芷芬说。 傅斯聿走过来,路乘景递给他一个锄头。 “哎!他不用了,我来替他干吧。”叶吟忙拦过来。 她实在不敢让傅斯聿下地刨红薯。 杨秉知道了会不会把她斩立决。 “给我吧。”傅斯聿淡声说。 “啊?你,你能行吗?” 傅斯聿接过锄头。 叶吟以为傅斯聿是温室里的花朵,健身房里的肌肉,她不知道傅斯聿是意大利□□出身,常年练习泰拳,一身腱子肉并非徒有其表。 就连杜芷芬都说,“傅经理还挺有劲儿的啊。” 路乘景他们几个又不行了,傅斯聿让他们先去拔叶子,剩下几个女生挥锄头,另外的男生负责把红薯捡到筐里挑出去。 路乘景他们休息好了就换女生去拔叶子。 如此一来形成一个类似流水线的结构,效率立马高不少。 最后大家累得不行了,杜芷芬也坐在土堆上没力气了。 傅斯聿把剩下的叶子抱出去,又把两筐红薯一手一个提走了。 路乘景喘着粗气,“什么人这是。” “体能怪物啊。” 晚上把新鲜红薯煮了,叶吟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两眼直冒星星。 傅斯聿坐在最后,吃了一点菜和两碗米饭。 学校里有只小流浪猫也过来蹭饭,叶吟给了它两块红薯,它就缠着叶吟不肯走了,在她腿上爬上爬下。 其他人怎么逗它叫它都不理。 小猫趴在叶吟腿上,用头蹭叶吟的手。 傅斯聿走过来夹菜,站在叶吟身边。 叶吟专心看小猫,没留意。 傅斯聿吃完了,放下碗和筷子,拎着小猫的后颈把它从叶吟腿上拽了下来,丢院子里去了。 叶吟:“……” 吃完饭洗完碗,把学生们送回去。 傅斯聿一个人坐在门口的树下,用手机发着什么。 叶吟猜应该是在工作。 叶吟想起之前傅斯聿说,他还在生气。 想了想走过去。 斯聿俩字没叫出口,叶吟清了清嗓:“哎。” 傅斯聿抬起头。 “你不太喜欢小猫啊?” 傅斯聿:“不是。” “嗯……今天辛苦你了。”叶吟说:“也多谢你。” 傅斯聿对她的谢不感兴趣,重新低下头。 叶吟到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那你还生气吗?” 傅斯聿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 叶吟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别生气了……” 这棵大树得有一百多年了,树干很粗,能把他们两个牢牢挡住。 “别生气了嘛,”叶吟小声说。 傅斯聿停下动作:“你不要企图蒙混过……” “别气了,别气了,”叶吟不撞了,改用头拱着傅斯聿胸膛,打断他的话。 “嗯?小傅经理?”叶吟浅笑着,抬起头,用鼻尖轻轻碰着傅斯聿鼻尖。 感觉到傅斯聿的呼吸重了一些。 叶吟摘下自己的眼镜,“我可以亲你吗?小傅经理?”她轻声说:“看你刨红薯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 叶吟的呼吸戛然而止,傅斯聿的吻如约而至。 叶吟闭着眼,回应傅斯聿的掠夺。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不是交换,不是买卖。 而是平等的,亲吻对方。 “傅斯聿。”叶吟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 后面的话叶吟咽回去了,她想说的是,半个月之后,我们就断了吧。 良久,傅斯聿开口。 他说:“叶吟,别再离开我视线。” 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支教结束,从土定村离开的前一天。 孩子们给他们准备了个大惊喜。 他们采了各式各样的野花放在教室里,黑板上是孩子们对他们的祝福,中间是两个大大的彩色粉笔写的“再见”。 孩子们站在一起,唱了一首《送别》。 依旧坐村长的小四轮,他们在车上跟杜芷芬还有孩子们挥手。 钱来的手挥得最高,她告诉叶吟,她以后要学化学,她一定会考出去的。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很沉默,村长一直送他们到火车站。 叶吟心里不舍,她看着远方飘着的白云,心里想:她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夜蓝镜子一样的星空。 傅斯聿比她早几天回到深市,他有董事会要开。 叶吟刚到深市,就被叶明秦夺命连环call叫了回去。 “什么叫决定和傅总断了??”叶明秦是个挺虚伪的人,常常为了维持体面保持一种虚假的客气,很少这么直白地生气:“说完这句之后人转头就走了,一走就是一个多星期,也联系不上,一点责任都不负了。” 叶吟说:“就是我说的这个意思。” “我不想再继续现在的关系了。” 叶明秦嗓门很大,听在叶吟耳朵里好像蒙上一层奇异的膜,变成一种很催眠的沉闷的声音。 叶吟不由得思绪飘飞,回到那个落满夕阳的土堆上。 “你对得起谁啊?!你对得起我吗?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结果呢!竹篮打水一场空!” “叔叔很生气吧?”叶吟轻轻开口。 “我爸临死的时候告诉你,他给我留了一大笔遗产,需要成为我的监护人,一直把我养到十八岁成年,遗产才能启用。” 叶明秦愣住,不说话了。 “所以叔叔收留我,让我在你家长大,终于到了十八岁,你却发现,我爸骗了你。”叶吟说:“根本没有什么遗产,甚至山林集团一摊烂账,你付出这么多辛苦,帮人养了女儿,最后什么都没捞到。” “你怎么知道的?” “叔叔前后的态度天差地别,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问题,是我表现得不够好,我拼命干活,希望你能原谅我。” 叶吟活得小心翼翼,直到上次回来去帮叶雨晴放大疆,看到她桌子上的遗嘱。 “叔叔不甘心,所以找人牵线搭桥,把我送到傅斯聿床上,让我发挥最后一点余热。” 叶明秦没想到叶吟全都知道了,羞恼化作愤怒:“那又怎么样?!我做得不对吗?我凭什么帮人养孩子?你不该报答我的养育之恩吗?” “我报答过了,”叶吟说:“这两年间您从傅斯聿手中捞得够多了,那已经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来的财富。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人性贪婪,不劳而获的感觉多么美妙。 “所以我不想再继续了,”叶吟站起身:“我要做回我自己。” 行李放回星河岛,傅斯聿还没回来。 叶吟躺着摆弄了会儿手机,想从收藏里找出那条新闻,却发现被下架了。 是傅斯聿的手笔? 叶吟也懒得想,放下手机看了会儿书。 看得正精彩,手机震动一下。 是杨秉发来的消息,告诉他傅斯聿有事,今天不回星河岛。 叶吟回了个“好的”,转头洗澡睡觉了。 玻璃糖罐里的那几天过完就过完了,回到深市之后,他就变回高高在上的神,她还是卑微的任人宰割的尘。 尘不悲哀,祈求神怜悯的尘才悲哀。 傅斯聿一连忙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叶吟接到他的电话,他说基金项目已经批了,今天项目经理会赶往土定村签合同。 “这么快?”叶吟道。 “嗯,”傅斯聿说:“我今天回深市,你过来接我。” “好,你几点到?” 傅斯聿:“晚上六点。” “正好回来吃晚饭。” “你想吃什么?” 叶吟想了想说:“没想好呢,等你回来再说。” edger实验进入到白热化阶段,赵老师最近每天都来实验室。 “你们现在谁闲着呢。”赵老师看了一圈:“小叶啊。” 叶吟“哎”了一声站起来。 “过来帮我跑趟腿。” “好。” 叶吟跟着赵老师来到edger实验室,发现孟知珩也换下了实验服。 “你跟小孟帮老师跑一趟,把这个药液送到化工研究所。” 这个实验目前只有化研所能做,药液见光分解,一个人送赵老师不放心。 孟知珩背上药液,跟叶吟一起出了校门。 “你去支教了。”路上,孟知珩问。 “嗯。” “感觉你瘦了。” “体重没变。” 孟知珩低声说:“我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 叶吟一愣:“怎么了?” 孟知珩给叶吟讲了孟氏的困境,但没说母亲的怀疑,“孟氏苦苦支撑,我也只能分担一点是一点。” “吟吟,我真的好累。” 叶吟是个心软的人,她会为了不知道如何安慰孟知珩而感到难过。 “一定会渡过难关的。” 之后孟知珩走得就离叶吟近了一点,有时偶尔擦到肩膀,叶吟也没说什么。 两人在校门口买了柠檬水,打了辆车去化研所。 化研所挺远的,老师在微信上通知他俩中午可以在那边吃饭,饭钱回来报销。 俩人选了一家面馆,叶吟挑出香菜和肥肉,孟知珩挺自然地放进自己碗里。 叶吟和以前一样,孟知珩想,他和叶吟认识十几年,就是一分一秒掰开了算也能把这两年的空缺填平。 他一定能一点一点重新走近叶吟。 吃完饭出来,叶吟蹲下系鞋带的功夫,变故发生了。 一个送外卖的电动车正常行驶,后面那辆机动车“轰”地一声猛然加速,电动车吓了一跳,往旁边一闪,奔着叶吟就来了。 “小心!”外卖员也没想到有个人蹲这系鞋带,一时方向不稳,也忘了刹车。 说时迟那时快,孟知珩直接扑过去把叶吟推到一边,电动车直直撞在孟知珩身上,“哗啦啦”碰倒一排共享单车。 外卖员气坏了,大骂那辆突然加速的机动车。 叶吟抬头看了一眼,一辆很扁的车,加速的声音很大,车牌是连号。 吓唬完人之后打了右转向,扬长而去。 “你没事吧!” 孟知珩脚压在电动车下面,好几个热心路人把他搀起,行动到某个角度,孟知珩忽然大叫了一声。 “可能骨折了,赶快报120吧。” 叶吟脑子乱乱的,听路人建议说打急救电话,手比脑子动得还快。 很快救护车就到了,给孟知珩送到医院,拍了片,确认是骨折。 叶吟交了费回来,跟赵老师汇报了这件事,赵老师说他马上过来。 手机收回包里,叶吟看着病床上的孟知珩:“谢谢你救我。” “本能反应了。”孟知珩无所谓地笑笑:“哎,千万别让我爸妈知道啊,他们本来就够焦头烂额的了。” “这怎么瞒得住。” “有什么瞒不住的,就说实验室太忙,你过来帮我送送饭啥的呗。” 他是因为救自己才受伤的,人又走不了,叶吟有责任照顾他。 于是点头说:“行。” 赵老师很快就到了,看了孟知珩的伤势,给他调了个单间。 嘱咐了孟知珩两句,临走时让叶吟好好照顾孟知珩,还给他们留了点钱。 “你有什么想吃的么?我去给你买。” 孟知珩摇摇头:“没有。” “那你想喝什么?” 孟知珩:“吟吟,你别走,就在这陪陪我呗。” 孟知珩说得软,叶吟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孟知珩可算逮着了,他本来跟叶吟就无话不谈,分开的这两年说什么也联系不上她,这下把大事小情都给叶吟讲了一遍。 连带着回忆过去,说到最后孟知珩还真有点渴了,叶吟给他倒了杯水喝完继续说。 叶吟一直待到吃完晚饭,孟知珩又缠着她聊了一会儿,叶吟准备回去时,看了眼手机。 七点四十。 叶吟心里“咯噔”一声。 傅斯聿让她六点去接。 她给忘了。 15、第 15 章 第十五章 叶吟想自己回去,杨秉委婉地表示他已经到医院楼下了。 看着车牌叶吟有点疑惑。 今天作势要撞他们的那辆车也是连号,是傅斯聿的吗? 傅斯聿不在深市,会是跟他有关的人吗? 还是只是巧合? 傅斯聿不在车上,杨秉确认叶吟坐好之后发动车子。 叶吟犹豫了一会儿,问:“傅先生……等我很久吗?” “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哦。” 安静行驶了一会儿,叶吟又问:“那他生气了吗?” “叶小姐,稍后见到傅先生您就知道了。” “……哦。” 叶吟觉得杨秉特别适合当间谍。 敌方休想从他嘴里套出一句话。 傅斯聿正在看文件,叶吟先去换了衣服,轻手轻脚下楼,原想给傅斯聿来一杯手磨咖啡,发现不会用这个功能复杂的咖啡机,于是给他倒了杯温水端过去。 水杯放在他手边,刚要退下,傅斯聿放下文件,淡淡问道:“你去哪了?” “我……遇到一点小麻烦。” 这是叶吟在车上就想好的措辞。 笼统,简要,又诚实。 “什么麻烦?” “同学受伤了,我带他去医院。” 傅斯聿站起身,叶吟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 “是么?” “失信是我不对,可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有责任带他去医院。”叶吟说。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回来了。” “你需要在医院陪他这么久?” 傅斯聿声音平静,叶吟开始汗毛直立。 “他找我说了会儿话,”叶吟低声解释,此时脑子已经怕得乱成一锅粥了:“我看他一个人,又受了伤,怪孤单的,就,就……” “那我呢?” 傅斯聿看着她怔愣的目光,眼底荡漾着无法掩饰的痛意。 叶吟像被刺了一下,心脏猛地收紧。 “对、对不起,傅先生,是我忘了约定的时间……” 自己言而无信在先,理应跟他道歉。 傅斯聿一手捏住叶吟脖颈,叶吟呼吸一滞,痛苦地皱起眉。 就着这个姿势把她拉过来,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他不想再听这张小嘴里说出任何一个字。 傅斯聿吻得急,没给叶吟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暴躁地甩开她脸上的眼镜,肆意抚摸她的脸颊。 一只手抚开餐桌上的所有东西,叶吟倒的那杯水碎在地上。 另一只手托着叶吟的腰,叶吟只觉脚下一轻,她就被傅斯聿放在了餐桌上。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傅斯聿一边咬她一边说:“让你还有心思去想别的男人。” 以前她总觉得傅斯聿在床上很凶,把人颠来倒去,弄得神志不清,那一天叶吟才知道,以前傅斯聿对她有多么手下留情。 她的生死荣辱全都攥在他手里,现在他把它们全都搅碎了,重新还给她。 叶吟就乱了,东也不是,西也不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怎么都不对。 唯独求告掌控着她的神明,求他给条生路。 傅斯聿并未留情,足足折腾了她一宿。 最后叶吟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沉沉睡过去,打雷都叫不醒,傅斯聿抱着她洗完澡,又放回床上,她都不知道。 第二天叶吟直接睡到下午。 醒来她自己都懵了,身上酸疼得像被人打了一顿,昨夜那些混乱的记忆回到脑海,叶吟摇了摇脑袋让自己转移注意。 就连回想都觉得可怕。 佣人要来给她穿衣服,叶吟连忙说不用,自己艰难地从衣柜里找出长袖穿上了。 现在她身上这些痕迹,真的没眼看。 赵老师以为她在照顾孟知珩,没追究迟到的事。 叶吟收到孟知珩的微信,他说她再不去,他就饿死在医院里了。 叶吟叹了口气,找出家里的保温饭盒,装了点饭带走了。 到了医院,孟知珩看到饭盒好像恶狼扑食。 “你该不会早上和中午都没吃吧?” 孟知珩眼睛耷拉下来:“当然了,我都快饿死了。” “你不会点外卖吗?” 孟知珩说:“你说你会给我送的。” 叶吟扁了扁嘴:“好吧,你快吃吧。” 孟知珩没一会儿就把盘子吃空了,满足地放下筷子。 “吃饱了吗?” 孟知珩笑着揉自己的肚子:“你摸摸,都鼓起来了。” 叶吟不摸,收了餐盒站起身。 “哎你去哪?” 叶吟说:“洗碗啊。” “你先别去,你陪我一会儿嘛,我上午都快无聊死了。”孟知珩说:“你上午去哪了啊?怎么没来呢?” 叶吟一个没留意,饭盒盖子滚落在地,她低头去捡,小声说:“上午有点忙。” 孟知珩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就在他歪头凑近想要听到的时候,病房门口晃过一个人影。 叶吟加大音量回答孟知珩的话:“我说我上午有点事。” 孟知珩只看着她身后,叶吟也回过头。 杨秉先敲了敲门,将门推开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傅斯聿跟着进来。 孟知珩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傅总。” 杨秉给傅斯聿搬了椅子,傅斯聿优雅地坐下。 “听说你受伤了,特地过来看看。” 傅斯聿看着近乎石化了的叶吟和一脸敌意的孟知珩,笑了笑:“怎么,二位不欢迎么?” 叶吟背过身去,不说话。 傅斯聿拉了她一下,温和道:“昨天小吟冰淇淋吃多了,早上睡得有点久。耽误你吃饭了吗?” 叶吟手心冰凉,头皮都要炸开了。 傅斯聿冰冷的声音像是蛇一样丝丝缕缕地往她耳朵里钻,她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哦?傅总跟叶吟很熟?”孟知珩稍稍坐起来一点。 傅斯聿换另一只手拉着叶吟,刚好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 “小吟没跟你说过?”傅斯聿宠溺地说:“她有点不好意思。” 叶吟意识到不能这么下去了,想借口去洗水果离开,可傅斯聿牵着她的那只手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这种小事杨秉去就可以了,”傅斯聿仰头看着叶吟:“在家你从来都不干这些。” 在家。 孟知珩越听越愤怒,叶吟越听越头皮发麻。 傅斯聿是故意的。 “按辈分,其实你该叫我一声叔叔。”傅斯聿友好地看向孟知珩,相比于他的优雅从容,孟知珩这个毛头小子就太过喜怒形于色了。 “是吗?那叶吟是我同学,也得叫您叔叔吗?” 傅斯聿眸光未变:“当然不是,小吟——私下不这么叫我。” 叶吟听不下去,拉着傅斯聿说:“傅先生,您应该还有事吧,要不就先去忙。” 傅斯聿看向叶吟,说:“好啊。” 而后转向孟知珩:“小吟就不陪你吃晚饭了,她挑食得很,在外面吃饭顾不了那么多,吃得就很少。我不太愿意让她在外面吃饭。” 孟知珩脸通红,感觉都要气爆炸了。 叶吟眼皮直跳,“好了,知道了,快走吧。” 出了病房,傅斯聿才终于松开叶吟的手。 她手心都被他握得出汗了。 叶吟嘴角抿成一条线,她极力在忍。 “你怎么会来?” 傅斯聿说:“我不能来么?” 叶吟的泪水在眼中打转,“我们说过,要保密的。” 既然当初都同意了,今天又为什么来给她难堪。 她的尊严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不让她的同学知道已经是最后的底线。 如果连这都打破,她就真的万劫不复。 傅斯聿冷道:“你的情郎不是早就知道么。”他弯腰平视叶吟:“还是你想背着他,脚踏两条船呢?” 叶吟愤怒抬眸。 傅斯聿眼中铺天盖地的痛意转化为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叶吟牢牢锁住。 “你别忘了,孟知珩有婚约,你现在的感情往难听了说叫婚外情。” 叶吟心说,你又何尝不是呢。 她叶吟早就不是什么好人了。 人果然是贪婪的,有了土定村那段短暂的平等之后,回来竟还想以同样的道德标准要求傅斯聿。 她是最没有资格要求他的。 叶吟不想再看他,猛地侧过头。 傅斯聿只当她是心虚,眸光恨意更甚,“我说过了,别再逼我。” “否则我不介意再让他消失两年。” 说完傅斯聿就走了,叶吟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那时她思绪太乱,完全没留意傅斯聿话里的深意。 叶吟想如果她当时听懂了,能尽早制止傅斯聿发疯。 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那么多悲剧发生。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傅斯聿大步走在医院走廊。 杨秉挂断电话小跑追上。 二人回到车里,杨秉简单整理了一下文件,低声跟傅斯聿汇报: “傅总,最早收到消息发出报道的媒体已经找到了,负责人逃去了国外,他手下的人说,是裴小姐自己免费提供给他们照片的。” “裴芷涵敢在我酒里下药,就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裴芷涵就是地库照片的女主角,她在酒会上给傅斯聿下//药,拉傅斯聿到地下车库时,他几乎已经神志不清。 手臂搭在裴芷涵肩膀,路都走不稳。 裴芷涵还是低估了傅斯聿的自制力,她没想到那个药量之下他竟然还有理智,直到杨秉带着保镖找到傅斯聿,裴芷涵的计划才终于作罢,杨秉带着傅斯聿去了医院。 那天他跟叶吟视频时,正躺在病床上输液。 裴家鼎盛,裴芷涵并非掌权人一脉,手中股份少之又少,妄想攀上傅斯聿这高枝一步登天。 “傅氏的内鬼查到了吗?” 敢这么明目张胆,裴芷涵就不可能是单独行动,想必是和傅氏的人达成合作。 杨秉摇了摇头。 “去查一下今天在街上要撞孟知珩的那辆车。” 杨秉抬起头:“傅总是怀疑……” 傅斯聿点了下头。 “好的,我知道了。” “傅总,还有一件事。”杨秉说:“芊芊小姐要来深市,后天的飞机。” 也不知道刚跟叶吟吵得气血攻心还是怎么,傅斯聿觉得眼前一阵一阵晕眩,还有些头疼。 “行,我知道了。” 杨秉看傅斯聿脸色不对,“傅总,您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傅斯聿说:“回公司吧。” “是。” 晚上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叶吟在实验室磨蹭到九点多,她不想回星河岛面对傅斯聿,想在寝室住一夜,没带伞,站在窗边等雨小一点再走。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备注是“1”。 叶吟不太想接,可它跟这雨一样,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停的意思。 “喂?” “还不出来?”傅斯聿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加低沉,还有些沙哑。 叶吟看着窗台上的灰尘:“实验没做完。” “再不出来天亮了。” 叶吟扁着嘴看了眼时间:“……明明才九点多。” “带伞了吗?” 叶吟:“没有。” “我在实验楼下。” “什么?” 傅斯聿说:“放心,现在你们楼里除了你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下楼的时候叶吟又想起傅斯聿的最后一句话,总觉得身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跟着自己似的,“安全出口”的绿光一闪一闪,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 傅斯聿就在门口,举着一柄大伞,路灯勾勒出高大修长的剪影。 听到脚步声,傅斯聿回过头。 外面的风很冷,路上果真如傅斯聿所说,并没有什么人,大家又都顶着风举着伞,没人注意到他们。 “过来。” 叶吟依言过去,傅斯聿把她搂到伞下,一起走进风里。 傅斯聿的手背冷得像冰。 “你等了我多久啊?” 傅斯聿脱了西装披在叶吟身上,“没多久。” 他的西装一直垂到她大腿,还带着他的体温和味道。 起风了,傅斯聿手中的伞纹丝不动。 “冷么?” 叶吟摇摇头:“不冷。” 西装还挺抗风,除了没盖到的小腿有点冷之外,其他地方都不冷。 车上暖风开得足,叶吟暖和不少。 傅斯聿坐在她身边之后就一直没说话。 叶吟几次想开口,看他闭着眼,又都咽下去了。 回到星河岛,叶吟依旧先上楼换衣服,看了会儿报告,打算洗澡睡觉,傅斯聿还没上来。 叶吟以为他在忙,又躺着玩了会儿手机,楼下仍旧没有声音。 叶吟轻手轻脚下楼,发现傅斯聿在沙发上睡着了。 傅斯聿是典型的高精力人群,每天四个小时的睡眠对他来说就足够,就算折腾叶吟一整夜,第二天一早还是能准时起床跑步五公里,吃完早饭去上班。 偶尔忙起来一个会接着一个会,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连轴转,普通人时差都倒不过来,他落地就可以完成一场三个小时左右的脱稿发布会。 叶吟从没见过傅斯聿在沙发上无意识地睡着。 她心里觉得不对劲,转念一想他在医院里的作为。 又有点不太想管他。 傅斯聿穿着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现在很不舒服地卡着脖子。 衬衫左边肩膀留着水痕,是打伞的时候被雨淋湿的,还没有干透。 而叶吟,一点都没有淋到。 傅斯聿睡着了也略蹙着眉,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叶吟就又心软了。 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烫得厉害。 “傅先生?傅先生?”叶吟拍了拍傅斯聿的肩膀:“你不能在这睡啊,衣服还没换。” 傅斯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叶吟想把他拉起来,不想傅斯聿看到她之后,习惯性往怀里一捞,搂着她想继续睡。 “哎呀,傅先生,你先放开我,我去叫医生。” 放在平时叶吟根本挣不脱傅斯聿的怀抱,现在傅斯聿发着高烧,绵软无力,叶吟一推就开了。 叶吟打电话给杨秉,说了傅斯聿的情况。 杨秉说好的,马上让私人医生过来。 等医生来的功夫,叶吟上楼拿了毯子,十分艰难地趁傅斯聿半睡半醒的时候给他换了衣服。 杨秉跟医生一起来的,医生说傅斯聿是前段时间洗胃之后没有好好休息,舟车劳顿再加上淋雨,所有疲惫加在一起把人压垮的。 医生开了药,嘱咐完药量,说先观察,十二个小时之后他会再来。 叶吟跟着忙前忙后,杨秉回头看向叶吟:“叶小姐,麻烦你照顾傅总,我去送医生。” “……好。”不知道是不是叶吟的错觉,她总觉得杨秉看向她的目光里有深深的责备。 等他们走了,叶吟看着床上躺着的傅斯聿。 他睡得并不安稳,头发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额头上是大颗大颗的汗珠,脸色很苍白,嘴唇是很淡的粉。 叶吟洗了毛巾,轻轻将他额头上的汗擦干。 “怎么就洗胃了呢?”叶吟轻声说:“还舟车劳顿……” 说的是他赶去土定村的事吧,之后又淋雨不知道是雨夜的雨还是今天的雨。 叶吟心里有点难受。 毛巾顺着他的额角,一点点滑下,到他的眉骨,连着高挺的鼻梁,好像绵延的山脉。极其优越的骨相躺下之后愈发凌厉,可他闭着眼,面色平添一股病弱。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纠缠,叶吟的毛巾停了许久,里面的水都晾凉了,叶吟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看入迷了。 虽然没有人看见,但是脸还有点热。 又打了水回来给他擦了身上的汗,吃完药两个小时,烧才终于退下去。 叶吟不敢睡,怕他半夜再烧起来。 就这么在他床前打盹,结果真如叶吟所料,傅斯聿的体温在半夜时达到巅峰。 他烧得糊涂,口中喃喃着什么。 “傅斯聿?傅斯聿?”叶吟耳朵贴在他唇边,想听清他说的话。 傅斯聿好像困在梦里,紧蹙着眉,那种慌乱叶吟从不曾在清醒的傅斯聿脸上看过。 叶吟听了一会儿,才终于听清,他说的是: “妈妈,别丢下我。” 叶吟的心似乎颤了一下。 傅斯聿从未跟她提及过家人,但是听叶明秦偶尔提起,说傅斯聿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一边应付复杂凶险的家族斗争,一边还要照顾年幼的弟弟。 叶吟感同身受,她试着抱住傅斯聿。 “别怕,傅先生,别怕,是梦。” 傅斯聿寻到温暖的怀抱,好像真的听到了她的话,安静下来。 “叶吟……” 叶吟一愣,“我在。” 她以为傅斯聿醒了,结果他仍闭着眼。 “吟吟。”他又叫了她一声。 叶吟不知道是不是在他的梦里自己也离开了,因为叫出这一声之后傅斯聿的眼角像有泪意。 “我在呢,傅先生。” 这一声傅斯聿好像听到了。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往叶吟这边窸窸窣窣地挪了过来。 先是手臂缠住叶吟腰身,头靠在她肩膀,然后整个身体都贴过来,为了让全部的自己都被她抱住,蜷缩成十分扭曲的姿势。 “叶吟……” 他用鼻尖猛嗅她脖颈的暖香,口中喃喃她的名字。 17、第 17 章 第十七章 叶吟被他勒得喘不过气。 “傅先生,你,你——” 他像个正在燃烧的大火球,把自己整个扣在叶吟身上,叶吟挣扎着想给自己留一丝喘息的空间,可她退一分,他就进十步。 最后叶吟热得一头汗,傅斯聿却抱得更紧。 “放开我,傅先生。” 叶吟根本挣脱不开,他好像在用自己全部的气力把她往怀里嵌。 “怎么了嘛,到底梦到什么了?”叶吟不禁有些好奇。 “叶吟……”人烧得糊涂,也说不出别的,只一味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低,很哑,带着无穷无尽的委屈。 叶吟越是推拒他,他越是唤得急唤得凶。 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就只剩叶吟这一处温暖。 叶吟想起他最开始喊的那句,心脏像被人掐了一下,又酸又疼。 “别离开我……”傅斯聿烧得脸色绯红,眼角泪意更甚。 声音几乎带了哭腔。 “别跟别人走……” 叶吟心里最柔软的某处像被他委屈无措的声音戳到,整个胸腔肺腑都跟着疼,她摸了摸傅斯聿的头发。 柔声哄:“我没离开你,我在这呢。” 傅斯聿更紧地缠上来,“你为什么不抱我……” 这好像是他想说很久的话,现在终于问出口。 里面的委屈夹带着酸涩,狠狠糊在叶吟心口。 “抱你,抱你。”叶吟抱住傅斯聿:“抱着你了,别哭了。” “抱、抱紧一点,不要松手……” 叶吟从来不知道生了病的傅斯聿居然这么脆弱,不禁有些好奇,只手遮天的傅斯聿曾经历过什么。 “好好好,都抱着呢。”叶吟亲了亲他的耳朵:“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能好了。” “明天你也在么?” “在啊。”叶吟的温柔抚平傅斯聿的不安和焦躁,他变得安静不少:“明天我也在的。” 傅斯聿满足地下巴蹭了蹭她的胸口,像一只巨大的耷拉毛的兽。 叶吟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明天你也爱我么?” 爱? 叶吟停顿了一下。 雨停了,外面一片安静。 房间里亮着一盏小灯。 世界上没有人,只有她和不清醒的傅斯聿。 心里那个被她死死封紧的闸门似乎悄悄地打开了一点。 里面藏着的粉色爱意倾泻出来。 在没有人的角落,偷偷流露。 叶吟无法去想傅斯聿养着的其他女人,更不敢想他传言中的婚约。 她觉得流露出的爱意还不及表达,就带着硫酸化作利刃,刺回她的心脏。 疼得她眼眶发酸。 “你的感情说难听了叫婚外情。” “还是说你们姓叶的骨子里就是卑劣,连你也不例外?” 低沉而冷漠的声音犹言在耳,闸门里再也没有粉色的爱意,心脏疼出的血冲垮渡口,蔓延四肢百骸,疼得人手脚冰凉。 没有得到回应,傅斯聿不满抬头。 漆黑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恐惧。 “叶吟,你不爱我……”泪水再一次汹涌,仿佛那是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和痛苦。 叶吟的嗓子口好像堵着团棉花,她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傅斯聿的声音更哑了,他重新抱回去。 “没关系。”他这样说:“我爱你就足够了。” “没关系的。” “只要你别和别人走,别抛下我……”傅斯聿用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的力道抱着她说:“其他都没关系……” 傅斯聿就这么搂着叶吟睡着了。 他睡得并不安稳,只要叶吟一动他立马就醒,收紧手臂重新抱得一丝缝隙也没有,才能再次迷迷糊糊地睡着。 叶吟轻抚着傅斯聿的头发。 “她们也见过你生病时的样子么?” 男人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在眼下形成一小片阴影,像是伏在眼皮上栖息的蝶。 “你生病时,也会这样粘着她,抱着她吗?” 她的拇指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嘴唇,“也会说爱她,不能离开她吗?” 叶吟想起照片上的女主角,模糊的光线下依旧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想必也是家世显赫,与傅斯聿门当户对吧。 有点可惜。 那张照片上只有傅斯聿的背影,倘若他能转过来,还不知二人是如何登对。 脸有点痒。 叶吟抚了一把,原来是泪。 不知什么时候,眼泪爬了满脸。 原来偷来的甜蜜并不甜蜜,反倒有些心酸。 像是感知到叶吟的情绪,傅斯聿在睡梦中蹙着眉,抱得更紧了些。 傅斯聿睡了一夜,烧终于退下来了,十二个小时之后医生来了,他说傅斯聿没什么事了,接着吃药就行。 叶吟才终于放下心来。 杨秉看着叶吟满脸倦容,“叶小姐,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照顾傅总。” 叶吟有点不放心,但确实很困了,交代了几句就回房了。 躺在床上,困意又都跑光了。 好像总能听到傅斯聿在睡梦中喊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清晨,天空被洗得透亮。 叶吟睡了一上午,醒来后去看傅斯聿,傅斯聿也醒了。 杨秉端了粥过来,叶吟想让开,傅斯聿叫了她一声。 “嗯?” “过来。”傅斯聿说。 杨秉很识相地把粥放下就走了。 傅斯聿仍虚弱着,叶吟磨磨蹭蹭过去,端起粥碗,舀了半勺小心翼翼吹凉。 “眼睛怎么肿了?”傅斯聿盯着叶吟。 目光中带着习惯性居高临下,位高权重的冷漠。 叶吟想,他大概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事了。 不记得也好,要是还记得可能要将自己灭口。 “是么?没睡好吧。”叶吟随意摸了一下眼睛:“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嗯。” 应该是好了,说话又开始惜字如金。 沉默喝完那碗粥,叶吟起身出去。 “你去哪?” “回学校。” 傅斯聿的黑眸十分明亮:“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了。” “早一点回来。”傅斯聿说:“我还是不舒服。” “哪能那么快就好呢。”叶吟说:“我尽量早。” 出门之后,叶吟给孟知珩打了电话。 没打通。 叶吟只当他没听见,一个人去了学校。 忙了一下午,快到晚饭时间,叶吟想问问孟知珩吃什么。 很久孟知珩都没回,叶吟打了通电话过去,竟然直接关机了。 叶吟这才担心起来,她坐公交去了医院。 大夫告诉她,孟知珩昨天就办理出院了,是他父母来接的。 “呃,好,”叶吟说:“谢谢大夫。” 没有危险叶吟就放心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蛋糕店,叶吟记得傅斯聿还挺爱吃他家的提拉米苏的。 有一次叶吟买了一块,没吃完,剩下的半个被傅斯聿吃掉了。 买完提拉米苏出来,距离星河岛只有不到两公里,叶吟打算扫辆共享单车骑。 低头扫码的时候,一辆车停在她面前,鸣了两声笛。 叶吟抬起头,一张年轻而明艳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有时间么?一起聊聊?” 叶吟握紧手里的袋子:“我不认识你。” 裴芷涵摘下墨镜,笑了笑:“真不认识么?” 叶吟不说话了。 “走吧。” 裴芷涵选了一家很有情调的咖啡厅。 点了两杯咖啡。 叶吟知道裴芷涵一定想跟她聊傅斯聿的事,她已经做好被羞辱一番然后泼一身咖啡的准备。 裴芷涵第一句话问的却是:“你真住在星河岛?” 叶吟抬起头,不确定她想让她回答是还是不是。 裴芷涵目光变了变,不太友好地上下打量她一通。 “你用的什么手段,能搭上傅斯聿这根线?” 裴芷涵实在很好奇。 她以为让傅斯聿这么神魂颠倒的女人该是怎样的美艳妖精,结果跟踪半天就是这么个……怎么说,朴实无华,的小丫头。 “很、很抱歉。” 如果眼前的人是傅斯聿未婚妻的话,那么叶吟真的很抱歉。 叶吟想起昨夜黏腻的拥抱和亲吻,脊背发凉。 “我跟傅总的关系想必你也清楚。”裴芷涵看着叶吟唯唯诺诺的样子,“啪”地把墨镜往桌子上一甩。 “我会离开的。” “……你说什么?”裴芷涵包里给她准备的照片和钱还没拿出来,结果她先说离开? 裴芷涵不禁再次仔细打量这个女孩。 皮肤白,五官也清秀,整个人看上去纤细又干净,大大的眼镜将大半张脸都遮去,平添一种刻板的保守,可实际上她的眼睛又圆又亮,非常好看。 她说话温温柔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 像一株柔弱却坚韧的小草,被雨水洗得翠绿鲜嫩,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裴芷涵原本的打算是先用她偷拍到的傅斯聿去学校接她的照片作为威胁,如果硬的不行还有巨额的钱财,那张卡里是普通学生这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数字。 如此软硬兼施,志在必得。 可她还没什么都没用,怎么她就说要离开呢。 都已经和傅斯聿在一起了,怎么还会想着离开?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裴芷涵精明地问。 “不是。” 裴芷涵咬了咬嘴唇,她还有最后一步。 “那就最好。”裴芷涵说:“我今天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叶吟抬起头。 “傅斯聿曾经爱过一个人,在他十几岁的时候。”裴芷涵说:“据说这个女孩和别人在一起了。” 裴芷涵凑近叶吟,低声说:“她叫吟吟。” 18、第 18 章 第十八章 好像一记重拳狠狠击在面门。 叶吟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直到送走裴芷涵,走出咖啡厅,这种嗡鸣都没有停止。 她叫吟吟…… 原来她叫吟吟。 难怪啊,生病的时候一直让她不要走。 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原来说的不是她。 从夹缝里偷来的那点深情,居然也是假的。 叶吟想起昨夜自己抱着他,温柔抚摸他的头发。 看到他那般脆弱她心疼得一塌糊涂。 现在想来是多么可笑。 心口像被人挖去一个大洞,又酸又疼,凉风呼呼往身体里灌。 叶吟不是没怀疑过,她见识过傅斯聿身边的安保,就凭叶明秦的人脉资源,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她这么一个小丫头混进云湾的。 更何谈爬到顶楼,打开傅斯聿的房门,上了他的床。 都没有一个人发现。 如果真相是,傅斯聿本人默许她的做法,失去所爱之后,放另一个吟吟在自己身边以解相思呢。 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叶吟觉得好痛啊。 这种痛比两年前得知孟知珩出国离开,又被孟母一通羞辱还要厉害。 叶吟站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忽然失去方向。 她要去哪里? 徘徊良久,叶吟伸手叫了辆车。 她去了墓园。 天大地大,她没有家。 她的父母葬在一起,叶吟蜷缩在墓碑中间。 到了这里,她又改了口:“爸,妈,我过得挺好的,你们就放心吧。” 说完眼泪就流下来了,“我就是……觉得孤单。” 叶吟的母亲去世很早,父亲是司机,独自抚养她长大,叶明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在孟氏干了十多年,父女俩生活顺遂,虽然拮据,也还过得去。 之后外婆生病,叶明生的工资应付不了高额的医药费。 一个偶然的机会,大概在叶吟升高中那年,叶明生跳槽到另一家公司。 之后叶明生就开始忙起来,拿回来的工资也翻了几倍。 不仅让外婆得到良好的治疗,还用多余的钱开了一家公司,也就是山林集团。 叶明生更忙了。 高中三年,叶明生很少回家,即使回家也都是深夜。 叶吟心疼父亲,可叶明生告诉她,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他喜欢赚钱的感觉,有了钱,就再也没有人瞧不起他。 叶吟知道,父亲说的人是叶明秦。 叶吟有些担心,问父亲新的工作是什么,为什么能赚这么多钱。 父亲告诉她,他在帮一个大老板开车,工作内容是保密的,叶吟还小,只需要好好学习就行了。 那时父亲是她的大山,叶吟无条件相信他的话。 父亲是叶吟高二那年去世的,临近中考,叶吟接到医院的电话。 说他的父亲出了车祸,让她赶快去一趟。 在叶吟的世界里,父亲是全天下车技最好的人,再没有人比他开车更稳。 怎么会出车祸? 叶吟去到医院,父亲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她看到新闻,父亲开的那辆车高速撞上护栏,彻底变形。 一如父亲的死状,车毁人亡。 叶吟的天塌了。 她伏在外婆怀中嚎啕大哭。 叶吟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夕阳,仿佛天堂着了火,烧红一片天。 夕阳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墓园里一片肃穆。 买的那小块提拉米苏还在地上,塑料袋子被风吹出响动。 像嘻嘻哈哈地嘲讽叶吟。 她把提拉米苏打开来,吃了一口。 叶吟第一次知道,原来提拉米苏这么苦。 “其实我早知道结局的,我也知道不可能,这根本就不对。可我还是——可我还是控制不了……”叶吟什么都知道,仍旧无可救药地陷了进去。 “好蠢啊,我一直都很蠢。”叶吟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大块大块地舀出蛋糕塞进自己嘴里:“我什么都做不对,什么都做不好。” “爸爸,对不起,我长成了一个坏孩子。” 蓝镜子一样的夜空也洗刷不了她肮脏的灵魂。 在裴芷涵找上她的那一刻,她就被拉入绝望的深渊。 叶吟在墓园呆了很久,一直到太阳落山,站起身的时候腿都麻了。 手机响了,是傅斯聿打来的电话。 “你在哪里?” 叶吟想起来傅斯聿说今天要来接她。 “我没在学校,你、你不用过来接我了,我自己回去。” 傅斯聿沉了声音:“叶吟,我不想问第二遍。” “我在墓园。” 傅斯聿停顿三秒,说:“好。” 傅斯聿来得很快,叶吟上了车。 傅斯聿拿了张湿巾,把叶吟脸上哭得乱七八糟的鼻涕和眼泪干净。 叶吟的心又开始疼,傅斯聿所有的温柔和细心,都不是对她。 而是透过她的□□,看向另一个灵魂。 “你在想什么?”傅斯聿的黑眸盯着她的眼睛。 叶吟一个激灵:“没、没什么……” 她心里有些好奇。 吟吟是什么样的?能让傅斯聿那样神魂颠倒。 “墓地阴冷,”傅斯聿说:“以后少来。” “我得看我爸爸妈妈啊。” 傅斯聿沉默良久,没再管她,转头看向窗外。 叶吟重新把精力投入到实验中,生活被忙碌的课业填满,叶吟觉得充实又快乐。 孟知珩是周三给叶吟打的电话,他控诉叶吟不讲道义,好几天过去也不联系他。 叶吟解释说自己一开始就给他打了电话,没打通。 孟知珩说自己家里出了点事,现在已经解决了,让叶吟现在带他去吃饭。 “我家阿姨今天休息,我爸妈都去公司了,知书上学去了,”孟知珩坐在轮椅上,玩着自己衣服的带子:“脚又坏了,吃不上饭,你不来帮我谁帮我啊。” 孟知珩说得很可怜,说话的时候似乎动了一下脚,疼得直吸气。 叶吟算了算自己的时间,“行,我中午有点空,我们就在你家附近的饭店吃一点吧。” “好。”目的达成,孟知珩很开心:“你来我家接我。” “……好。” 叶吟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孟知珩家了,之前叶明生在孟氏工作的时候她经常去。 孟知珩家重新装修过,和以前很不一样。 他们给孟知珩配了个轮椅,电动的,孟知珩用得不是很熟,好在上下楼或者取个东西什么的还算方便。 叶吟来了孟知珩说什么都不想坐轮椅了,说自己不能矮叶吟一截。 “那你怎么走?” “你看!”孟知珩献宝似的拿出一副拐来。 “你会吗?” “不会啊。”孟知珩理所当然地说:“你扶我呗。” 叶吟:“……” 孟知珩终究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叶吟没理由拒绝。 于是叶吟搀扶着拄拐的孟知珩缓缓走出家门。 “你想吃什么?”叶吟问。 “米线吧,你之前特别爱吃那家,咱俩总去。” “中越那边?太远了吧。” 孟知珩却笑了:“你还记得啊。” “走吧,打车过去也不是很远。”孟知珩说。 孟知珩心情很好,路上还和司机聊天,叶吟看着窗外,心里在想下午的实验该怎么做。 吃饭的时候孟知珩告诉她,“对了,我让我爸查了那辆故意加速的车。” 叶吟一怔:“是谁的?” “连号的车牌很好查。”孟知珩说:“是傅斯聿的。” 叶吟缓缓睁大眼睛。 “吟吟,我知道你跟傅斯聿在一起绝不是出于自愿,你有你的苦衷,我不问你,”孟知珩正经了一些:“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我还在查,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不用了。”叶吟吃完了,拿出纸巾擦嘴:“我打算和他分开了。” 孟知珩一喜:“什么?真的啊?” “嗯,真的。” 孟知珩还要说什么,可叶吟很明显不想谈这件事,“快吃吧,吃完我还得回去做实验。” 一听她说要和傅斯聿分开,孟知珩也不在乎叶吟听不听他说了,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快速吃完米线,两人到外面打车。 人行道修路,不太好走,叶吟扶着孟知珩的手臂,孟知珩到底不会拄拐,被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倒。 叶吟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孟知珩栽到她的怀里。 就在这时,一辆敞篷跑车从二人面前驶过。 叶吟一眼认出驾驶座上的人是傅斯聿。 而副驾驶,俨然坐着一位比裴芷涵更加年轻,也更漂亮的女孩。 就在叶吟出神之际,刺耳的急刹声响起,跑车停在他们面前。 叶吟一抬头,恰好撞进傅斯聿漆黑阴郁,如蛇一般的眼眸中。 叶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抱着一个孟知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