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饭,站着吃》 1、[1] 苗家村背水环山,常年笼罩于云雾间。 村子不大,村里的人几乎世代住在这,彼此对各家的事洞悉谙熟。 这天,村外来的不速之客迅速掀起一场热议,高档小轿车,穿西装的有钱人,苗老三家,串联在一起成为大家津津乐道的谈资。 苗音放牛回来途中被一村民拦下,对方带着好事八卦的神情唾沫乱飞向她描述:“听说城里有人来去你家说亲了,好家伙,那小轿车不得了,看着贵得很哩……你这憨丫头居然也能去城里过好日子了!” 苗音头顶巨大的问号,等她反应过来对方语气里暗藏的嘲讽时,那人早已扛着锄头走远。 只能独自牵着牛在原地懊恼又无奈。 她总是这样,脑子比别人慢一步,甚至两步三步。 往往等回过神发现自己被调笑、戏弄或暗讽时,已经错失反击机会。 就连读书时候,苗音都成为同学间心照不宣认定的“傻子”。 不过苗音从不认为自己傻,如果高考的时间能再多一倍,她也可以好好完成所有的试卷,不至于每门课都空了一半的题。 即便这样,她也有三百分呢。 可惜家里人不打算让她读下去,更不会支持她复读。 他们说她脑子慢,即使再复读一年,卷子照样做不完。 想到这里,苗音深深叹了口气,一旁跟着停下吃路边草的牛好奇地朝她张望一眼,好似同情一般“哞”了声。 ——等等! 有人去家里说亲? 苗音现在才重新想起来这事,牵起牛匆匆往家赶。 村里一户家门前聚集着不少看热闹人,大家一边指指点点着门口停放的黑色小轿车,一边高谈阔论是何许人等竟然能相中苗老三家的傻丫头。 紧闭的院门内,堂屋里坐着老老少少数十号人,黑压压一片,氛围看似有那么几分严肃。 一阵沉默后,外号苗老三的中年男人再次发声道:“我这个丫头吧,虽然脑子有时候不那么灵光,但干活起来很有力气的,能给家人分担不少……” 话未完,一个毛头小子忍不住插话:“可是姐姐她吃得也多,家里的饭都快被她吃了!” 苗老三赶紧瞪了他一眼,示意别乱说,尤其在此时此刻。 客椅上有两位着西装的年轻男女,其中男人忍不住凑近小声同女人道:“这是想加条件呢。” 西装女人则面无波澜回应苗老三:“我相信今天一定能达成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苗老三顿时又添了几分底气,忙昂首问向人群中的长者:“老族长,您给给意见吧。” 众人拥簇间的一位老者手里拄着一只拐,另一手气定神闲地捋捋那花白的胡须,带着几许威严颤颤巍巍道:“据说同性婚姻已经入法十年,我们苗家村的人也不是恪守陈规的老顽固,如果今天你们能拿出诚意,我们便让你们把那丫头带走。”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一个字,钱。 纪苒毫无意外地朝身旁的路衡微微使了个眼色,男人下一秒配合地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摆放在双方面前的桌上。 这个世上,他们家主最不缺的就是钱。 苗老三双眼发亮,按耐不住就要去触碰那钱袋子,此时宗族里有一年轻人忍不住提出疑惑。 “三伯,这事,需不需要和三婶知会一声?” 苗老三立即皱起眉头来,带着几分凶神恶煞说:“这个家我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得到她做主!” 话落有人跟着附和:“是啊,没错,嫂子在百里之外打工呢,这种事三哥自己做主就够了!” 趁这群人争论之际,纪苒已经以向家主汇报为由,和路衡一块出来院子里透气。 头顶的天空那样湛蓝,脚下的土地亦是如此丰沃,怎么偏偏这里的人就…… “你说,那位乔老先生的话可信吗?”纪苒的语气里满是怀疑。 路衡闻声不免叹了声答:“虽然这事我也觉得家主有点病急乱投医了,但这些年科学医学都诊治不出的怪病,最终也只能求助玄学了,我完全可以理解。” “谁不希望家主的病能好呢,但愿这次这歪门邪道能有点用。”纪苒满满无奈道。 话刚落,年久的木质院门从外被人推开,带着略显艰难的吱嘎声。 一个牵着牛的少女走进,小麦的肤色质朴健康,五官标致属于耐看型。 她大抵对院子里站着的两位西装革履的陌生人不太感兴趣,抑或是手中的事更重要,只投射一秒目光便收回,默默牵牛走向牛棚。 应该就是这位吧,纪苒暗自想。 长得倒是不赖,只是她还是很难想象那样高高在上的家主,余生的幸福即将和这样一位山野姑娘绑在一起。 后来苗音就被叫去了堂屋,父亲几乎以通知的口吻宣告她即将要离家嫁人的事。 在苗家村里,历来大部分的女孩婚姻皆由父母做主,再加上宗祠老人长辈们的施压和各种劝诱,苗音脑子还没来得及转过弯便稀里糊涂应下。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本该是重要的结亲,没有等到母亲和姐姐归来,她人就被匆匆忙忙打包送出家门。 这样真的对吗? 苗音来不及细想,她只觉得好饿,出门前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汽车行驶在漆黑的山间小道上,离家乡的山村愈来愈远。 前排坐着一男一女,表情严肃,气氛安静到可怕,苗音不敢搭话,很老实坐着。 出山不久,一行人便登上早已备好的私人飞机,几乎一眨眼的功夫,苗音便被告知已抵达周宅。 哦,她想起来了! 即将和她结婚的女人,叫周辞意,今年32岁。 其他的,苗音就不知道了,也没人和她说。 “接下来的就交给您了,刘姨。”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妇人一脸经验满满的胸有成竹模样。 像交接一样,纪苒和路衡即刻转身走人,消失于黑夜。 “丫头,我是这里的管家,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刘姨。”妇人双手叠于腹前,摆好姿态道。 “刘姨。”苗音忍不住环顾起四周,眼神里藏不住的清澈懵懂。 妇人忙咳嗽一声提醒:“家主快回来了,你快跟我去准备准备吧!” 眼看对方转身欲走,苗音一股脑急忙跟上。 路上又后知后觉想到——准备——什么? 还没想明白,她便被带入一间房,里面有好几个比她年长不了几岁的女孩,说要侍候她洗澡。 苗音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摆手拒绝,这是她脑子反应最快的一次。 刘姨见状不好强迫,于是让那些人离去,自己则留下盯着。 一边隔帘交代:“洗干净点,别忘了涂香!” 眼前一堆瓶瓶罐罐,苗音哪知道要涂哪个,于是只洗了个澡,然后努力组织言语谎称自己全部完成。 刘姨严谨地凑近嗅嗅,又带着几分怀疑的神色说:“来不及了,我先教你晚上该怎么做吧。” 苗音听话点点头,结果是有些像听懂了,有些又像没听懂。 一切交代完毕,刘姨像一阵风离去深藏功与名,装饰高雅的宽敞卧室里,只剩苗音一人。 偏偏她眼前的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香气四溢,苗音的肚子早已叫了一遍又一遍。 可刘姨说不可以吃,要等家主回来。 家主就是周小姐吧。 刚来的第一天就饿肚子这么久,苗音有些担心自己今后能不能在这里吃饱肚子了。 刚刚处理完棘手的并购,周辞意带着疲意归家,迎接等候的刘姨迫不及待向她汇报了好消息。 女人微顿,神情有几分迷惑,似乎已在繁忙的日程中忘了这件事,又被陡然提醒想起。 刘姨见此很贴心地说:“那个小丫头已经在家主您房间等着了,怕你们初次见面……不好意思,特地安排了酒和菜,可以更快熟络关系。” “……知道了。”周辞意暗自拢了拢指尖,面色神情晦涩复杂。 前去房间的路上,她甚至突然有那么一丝后悔。 ……自己真要听那个神棍的话么。 可眼下,似乎也别无他法。 脚步在卧室门前停下,稍作犹豫,女人方才推开。 听见有人进来,屋内的苗音循声望去。 眼前的女人有一双淡漠却好看的眼睛,那张脸更是美得和仙女无异,在苗音的人生里,她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与此同时,周辞意也在看她,只是脸上并未展露任何表情。 虽说只为治身上怪病,但她也并不是毫无要求。 不知怎得,在看见眼前少女的一秒后,她心中竟悄悄暗自松了口气。 在彼此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周辞意拉开椅子坐下,身体自然后靠,以掌权者的姿态道:“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吗?” 女人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具有一种天然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苗音莫名紧张起来,端正坐姿好好组织语言才回答:“结,结婚。” “还有呢?”对面继续发问。 苗音又想了想,控制不住磕巴说:“给,给您治病。” 对面陷入沉默。 整个房间陷入宁静。 苗音看了看不远处的女人,又看了看桌面,实在快憋不住的她口水快抑制不住地傻问:“仙,仙女姐姐,桌上的饭好香,我可以吃了吗?” 前一秒还在思虑拿她怎么办的周辞意:? 女人微微皱眉佯装镇定,语调清冷:“饭可以随便吃,但需要——拿你的身体换。” 刚端起饭碗准备大吃的苗音像收到什么禁止指令立马停下,呆呆发问:“啊——现在就要做吗?” 2、[2] 闻言,周辞意眉峰微蹙,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就这样神色僵住几秒后,她才道:“……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意思呀。 桌边的苗音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碗,再次吞咽不断分泌的口水。 与此同时,周辞意也注意到面前少女那双几乎快黏在桌上菜的眼睛,一副想动又不敢动的纠结模样。 女人深处那根常年紧绷的心弦似乎悄然微微一动,下一秒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说:“你可以吃了。” 稍作迟钝反应后,苗音当即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吃一边感慨这里的菜好好吃,米饭也软糯香甜,要是每天都能吃到就太好了! 吃着吃着苗音突然想起什么来,很天真地询问:“姐姐你不吃吗?” 说话间嘴巴依旧未停。 “我不吃。”周辞意略带喑哑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疑惑。 疑惑纪苒路衡他们这是带了个什么人回来…… 但不知怎得,她并不反感。 注视片刻后,周辞意清冷的声线再度响起:“既然你来到这里,有些话就在今晚一次说清。” “这里以后是你的房间,我住二楼,未经许可,你不能擅自入内。” “我有洁癖,除了治病时必要的身体接触,平时你需要和我保持距离。” “最后,我是不婚主义,待我病好,会给予你丰厚的补偿,你可以自行离开。” “这样对大家都好,你同意吗?” 苗音边吃边听着,脑子里似乎只听进去一件事,她歪着脑袋想,这位姐姐的意思是说,等她病好了,自己就可以离开了? 见少女还在努力思考,周辞意索性又说:“如果不同意,我不会强求,今夜就可以派人送你回去。” 送她回去? 可是临走前父亲拉着她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因为她,家里以后的日子终于能好点了。 想到还在外拼命打工的母亲和姐姐…… 苗音即刻摇摇头,睁着大眼睛道:“我同意!我不想回去!” “……好。”周辞意不疾不徐起身,并不打算在这里多待,旋即又音色淡淡道:“我去睡了,以后这个家有事可以找刘姨。” 苗音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开门离去。 只好默默在心里说了句:好的。 接着又继续没头没脑的干饭,吃着吃着,苗音耳边冷不丁飘来一个词,像是卡机的电脑骤然连上网。 洁癖是什么意思? 不婚主义又是什么意思? 睡前,苗音用她那卡到比她脑子还慢的手机上网搜索,得出结论洁癖是一种心理疾病…… 她没再继续往下看,因为手机根本卡到显示不出剩下的内容。 看来,那位姐姐真的病得不轻呢。 浴室门开,氤氲的水汽见缝外涌,穿着真丝吊带睡裙的女人走出,那没穿内衣的轮廓异常饱满,天生的细腰长腿下,愈发勾勒出凹凸起伏的曼妙身姿。 她独自踱步至床边,忽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第一道无人接听。 周辞意索性换了一人打电话。 路衡向来嘴欠,一时没把住嬉笑问:“家主今晚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呢,您不是在……” 女人眉峰蹙起,直接打断问:“你们今天送来的女孩,有没有觉得她有一点……” “有点傻是吗?”路衡语气莫名发虚,“可是家主,这是乔老先生算出的那家人孩子里的老二,我们也没办法呀,不过我都全方位打听了,那个女孩也不完全傻,她今年高考都还考了三百分呢,可能只是稍微有点点傻,其实这对家主也未尝是一件坏事,起码她不会出去到处乱说影响您的名声。” “名声什么的,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电话那头的路衡尴尬地摸了摸鼻梁,也是,他们家主这多年就没被传过好名声,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 “行了,没事了。”说完,周辞意果断撂下电话。 这边刚挂断,纪苒便打了进来,语气火急火燎:“家主我刚刚有点事耽误了,您……” “没事了。”周辞意说。 纪苒听见长松了口气,她和路衡从祖上起就世代开始给周家做事了,而像今天这样未及时接到家主电话的情况少之又少。 “今天你们都辛劳了,早点睡吧。”女人语气平淡,而后结束通话。 翌日清晨。 周辞意从别墅下来准备动身前往公司,候在门口的刘姨笑得比平日还要艳丽,贴心询问:“家主昨晚休息得可好?” 周辞意从她眉眼间观测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兴味,有意回避目光,继续向前迈去。 “还好。” 刘姨立马跟上,又问:“家主,苗音那孩子,您打算怎么安排她……” 女人脚步微顿,思量后道:“她初来乍到,暂时别让她出去了,容易走丢。其余的,她想做任何事就由她吧。” 说完,周辞意已经躬身上了跟前的一台车里,车门很快被司机闭上。 刘姨站在原地恭送,双手不自觉捧起,一脸姨母笑。 经过一夜,家主果然不一样了,居然那么替那孩子着想,看来是磨合得不错~ 苗音往常都是被鸡鸣叫醒的,陡然间换了地方,居然一觉睡到自然醒。 脑袋里像排列组合一样自动列出一天要做的各类事,下床时恍惚间想起她不用再喂猪放牛了。 忽然还有点不习惯。 “咕~~”少女埋头抚向肚皮,好饿。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她不明白的窸窣动静,带着急促和紧张的脚步声。 “快,快,苗小姐醒了。” “快去把早餐端来!” 于是起床没多久的苗音便又大快朵颐享受了一顿美味的早餐。 她想如果日子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简直是享福! 后来因为吃得太撑,苗音不得不出来走走,别墅之外,又是一番天地。 偌大的花园里,穿着统一制服的人们正在修剪与浇水,白色玻璃花房的透明顶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耀眼的光。 另一侧,一条犹如玉带般的小溪贯穿院落,一座青石铺就的小桥架在其上,不远处还有高大的树木和其他奇特的建筑。 哇,这里好大呀,就和童话里的城堡一样。 苗音独自一人好奇地四处穿行,偶尔碰见需要搭把手的佣人或园丁,她便会不遗余力上前。 刘姨交代过,这位是周宅的贵客,所有人都不敢怠慢,却又更不敢拒绝她的好意。 直到大家看到她单手毫不费力便扛起一袋重70斤的肥料时,不免惊呆了眼。 这真是眼前这个普通少女能做到的? 就这样不知不觉晃悠到一片空旷的草坪上,苗音弯腰蹲下摸了摸脚下肥沃的青草,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儿的草长得真不错,家里的牛一定喜欢! 也不知道她走后,父亲有没有好好带它去山上…… 帝都城中心最高且雄伟壮丽的一栋摩天大楼里,一场集团例行会议正在严肃展开。 周辞意坐在正中心的位置,面色微沉正听着,忽觉一阵熟悉的不适,从指尖开始,逐步蔓延全身。 这种难受无以形容,好似有万千蚂蚁在啃噬皮下的血肉筋骨,让她整个人坐立难安,很快额角便浮起一层细密的汗。 女人攥紧双手,眉头紧皱,不得不向往常一样一点点挨过去。 每次持续的时间10-20分钟不等,发病时间不一定,或许间隔数日,或许一日数次。 而这个任何医院都查不出的怪病,自她二十七岁那年登顶首富起,便伴随不断,至今已有五年。 长桌上的众人察觉出总裁的异样,知道她又是犯了病,心照不宣一起暂停会议,而后一个个低头退出会议室,绝不妄议和多言。 当然了,这群人里保不齐有人私下会偷偷谈论,认为她突患怪病一定是行事太过心狠手辣,否则也不会在20岁年纪轻轻那年继承亡父的遗产后,又在短短七年时间经营出这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个人身家更是富可敌国的首富。 除此之外,大部分人对她是心服口服。 毕竟泰丰集团能有今日,这个女人是有绝对的能力在身的。 听说家主又犯了病,心急的纪苒第一时间赶至会议室门口等候,待女人顶着微微疲惫的神色出来时,关切询问:“家主您怎么样?听说您又犯病了……” 周辞意摆摆手没作声,只是额前的细汗却将她出卖。 纪苒皱着眉心疼不已忍不住愤愤道:“我看那个乔先生就是神棍!我这就去找他问问怎么回事!” “纪苒。”女人出声唤住,微微压低的音色提示她别冲动。 “这件事我自有考量。” “家主……”纪苒无奈,却只能顺从。 夜幕落下,整座城被融进一片温馨的夜色。 坐进车里的周辞意对前排司机道:“晚上的酒会取消,送我回去。” 晚饭饱餐一顿后,苗音又被刘姨盯着去好好洗了个澡,直到皮都快搓掉才肯放她出来。 这简直比她干农活还要累。 “刘姨,我明天可不可以少洗一会会……”少女嘟着嘴恳求。 “那怎么行,家主有洁癖,不洗干净你……”刘姨话说到一半,忽地老脸一红,“算了,快去床上等着。” 苗音老老实实回到床边坐下,望着时间一点点过,心想那个姐姐应该不会来了吧。 下一秒,房门被人推开又合上。 进来的女人穿着纯白长及脚踝的睡裙,精致的面颊似乎还挂着水珠,随着步子的移动,水珠淌落,一路顺着下巴至修长白皙的脖颈,透着说不出的清冷与性感。 “姐,姐姐晚上好。”苗音嘴巴笨,人快走近才慢半拍地礼貌打了个招呼。 周辞意不语,来到少女身旁坐下,看向她时深邃的眼底透着一股不易捉摸的复杂与拧巴。 苗音不知道什么情况,也一味地呆呆与其保持对视。 片刻后,周辞意嗓音喑哑问:“会接吻吗?” 接吻是亲亲嘴的意思吗? 苗音没和人亲过嘴,于是很诚实地摇摇脑袋。 下一秒,眼前的女人骤然拉近,苗音只觉得视线变暗,唇上传来一道温热的陌生触感。 3、[3] 这一刻的苗音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股酥酥麻麻的电流在浑身流窜。 毫无经验的她就这样瞪大双眼,双唇紧闭。 见眼前的少女并不打算启唇,周辞意正好也没有要往下深入的意思,只是浅尝辄止,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下一秒便退开。 她盯着一脸懵的苗音,目光恢复往日的清冷,眸底的探究之意又试图想要将她看穿,看透。 待这时,苗音才支支吾吾开口询问:“姐姐,这样就是治疗了么?” 周辞意仍旧以一种看不懂的神色凝视着,内心不禁讶异她真的像一张白纸…… 虽然自己也并未有过那方面经验,但毕竟年纪摆在这,没做过也听过见过。 想起二者的年龄差,周辞意冷漠的心底忽然就软了一块,带着几乎难得的耐性问:“刘姨有教过你吗?该如何做……” 苗音听后皱眉认真回想起来,突然有些激动地眼睛一亮说:“要先把衣服脱掉!”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似是终于做下某个决定,周辞意深吸一口气,顶着逐渐染上绯色的脸颊开始一点点褪去自己的睡裙。 苗音反应慢几拍,赶紧也学着脱自己衣裳,直到双双只剩下最后一片单薄的布料。 碎片化的记忆再次涌入脑子,少女伸出犹犹豫豫的手到半空,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刘姨还说,让我……让我摸,摸那里。” 此刻周宅内的另一处屋檐下,纪苒与一保养得满面红光的妇人并肩坐在台阶,人手一只冰棍。 “刘姨,你真的相信算命先生的话吗?” “信,为什么不信。”刘姨浑身透着股说不出的自信感,“我倒觉得这次这个丫头啊,会影响家主的一生。” …… 周辞意闻言低眸朝自己胸前看去,意会到什么的她面色愈加变红,且渐渐朝耳根蔓延。 下一秒,女人微微偏过头去带着羞窘看向一旁,声音添了几分沙哑说:“……摸吧。” 得到准许的苗音像收到任务一样上前,丝毫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她想了想,搬砖也是靠身体赚钱,自己和这差不多,没什么好丢人和过意不去。 更何况,这位姐姐身体有病,如果自己治好了她,那等同于做了一件大好事! 那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未被布料掩盖的敏感肌肤上时,周辞意猛地一颤,双手下意识攥紧身下的床单。 ……原来是这样的么。 女人情不自禁仰起那修长脖颈,白嫩的肌肤开始升温泛红,并逐渐生起一层迷人的细汗。 夜里的一阵微风过,窗外的绿植沙沙作响。 苗音手未停趁空偷看对方反应,单纯的她疑惑既迷茫。 理智终不敌原始本能,那种陌生又强烈的空虚感开始在周辞意身体内部叫嚣,渴望被占有填满。 “姐姐,你的脸好红,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苗音中途停下,忍不住关切道。 她甚至觉得对方是不是发烧了…… 已经被点燃的周辞意哪里容得此刻中断,主动抓起她的手命令道:“——继续。” 女人微微喘息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与霸道。 苗音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坠入一片潮湿的热带雨林,于是只能凭着刘姨所教授的生涩地本能地去做下去。 苗音生来就力气大,体力足,干起活来自然是不惜力,往常在家里时,她可以连续一天割草砍柴不停歇。 只是中途她总是忍不住怀疑,这位姐姐的声音听起来总像是有些痛苦的样子,害得她不知该停下还是继续。 可每当她有松懈纠结犹豫的迹象时,对方便会立刻攀附上来,乞求她。 这场拉锯战,直到后半夜才彻底停歇。 第二天,天还未亮透,窗外雾气弥漫。 生物钟便已将周辞意唤醒,她浅浅睁开眼,房间里似乎还残存着未曾消散的夜晚气息。 而此刻的被子里,是两人不着寸/缕/紧贴在一起的身体。 周辞意还尚未习惯,主动拉开些距离。 眼前的少女仍在呼呼大睡,对她毫无防备。 就这样盯着看了会,周辞意独自起身下床,穿上衣服悄然离开房间。 黑色的加长小轿车缓缓驶出铁栅门,森和公馆的字样在后视镜渐行渐远,坐在后座的女人平静瞄了眼腕表,旋即拿起手机给人发去一则语音消息。 “今天让她多睡会。” …… 伫立在城市中心的泰丰集团大楼依旧是那岿然不动的地标,总裁办公室里的半面墙落地窗,可以尽览帝都风貌。 手里的文件批阅过半,周辞意不由自主停下来,脑子里冷不丁冒出昨夜那些炽热而混乱的画面。 女人将双手交叠于桌面,开始细细回想,感觉意外的是一直有着洁癖习惯的自己并不反感她的触碰。 桌角的时钟恰好走到十二点整,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周辞意很自然地拾起桌面的手机再次给刘姨发去信息。 [周辞意:她在做什么?] 不一会,那边便回过来消息。 [刘姨:/视频] 女人点开那则视频,看角度像是站在不远处偷偷拍摄的。 画面中,穿着t恤短袖的少女正拿着铁锹卖力地和佣人一块在花园整土,有说有笑,打成一片。 周辞意抬起指尖放大视频里的画面,聚焦于少女身上,阳光下的短袖衫遮掩不住的破旧皱巴,亦将那洗到泛白的牛仔裤展露无遗。 这时,刘姨的消息再次发来。 [刘姨:家主,您找苗音有事吗?/咧嘴笑] 女人关闭视频,打字回复。 [周辞意:没事,随便问问。] 可放下手机的她接下来再也无法静下心工作,脑子里不是冒出那女孩廉价破旧的着装,就是那张青春无公害的懵懂脸庞。 再加之昨夜……她看起来连一身睡衣都没有。 周辞意想着忍不住蹙起眉头。 下午五点刚过,暑气终于散了些。 苗音席地而坐在一片随风婆娑的修竹下,暂享着几分凉意。 隐约间,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又不太确定,于是不曾搭理。 直到体态略臃肿的刘姨气喘吁吁找到她人,叉着腰抱怨道:“你这孩子,可算找到你了,我喊你那么久怎么不应一声呢。” “您找我啊。”地上的少女这才不慌不忙爬起来,一脸无辜的表情。 刘姨的怨气瞬间消散大半,赶紧说正事:“快,跟我过去,家主回来了,正在门口等着呢。” 不等苗音反应,妇人已经不由分说抓起她的手腕往出去的方向走。 待走到一半,苗音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问:“现在是白天,那位姐姐找我做什么?” 刘姨听到不可思议地笑了声,“你这话问的,白天就不能找你了啊。” 在苗音的认知里,那位姐姐找她,只是为了治病。 毕竟她虽然脑子反应慢,但那晚开诚布公的话她还是听了进去的,除了治病,那位姐姐不想和她产生多余的关系。 很快,苗音已经被带到宅院大门口,刘姨叉着腰不愿再多走一步,摆着手喘得更重说:“去吧,家主在车里等你。” 门口……车里……白天……这就要开始治疗了吗?? 带着大大的问号,苗音朝那辆汽车走去,靠近时车门自动为她打开,此刻后排座位的另一端坐着位面色清冷的女人,极具反差的是她清冷气质下那张美艳无比的脸,浓颜下的五官锋锐张扬,侧目看来时,夕阳的余晖恰好折射在其高挺的鼻梁,愈发美得炫目。 不等苗音说话,周辞意已率先开口:“上车。” 少女点点头乖乖爬上去,车门再次自动合上,此时她才注意到前排还坐着一名司机。 姐姐难道想要她当着第三人面做治疗吗? 苗音小小的脑袋盛起更多的问号。 不行,那样她会不好意思的! 脑回路清奇的少女坐立不安地抓了抓裤腿的牛仔布料,呆萌问出口:“姐姐,我们这是要做什么呀?” 周辞意闻声微微挑起秀气的长眉,侧目而来平静道:“上街,买点衣服。” 4、[4] 上街… 买衣服… 苗音先在脑子里默默消化这句话,而后下意识温吞地询问:“姐姐要去买衣服吗?” 刚问完苗音又想到一个新的问题。 如果这位姐姐要买衣服的话,干嘛要带上自己呢? 此时车子已经徐徐启动,邻座的周辞意目视前方语气平淡说:“不是我,给你买。” 给她买? 苗音听完单纯的脸上愈显茫然。 几秒后少女没什么心眼的直接问:“姐姐为什么要突然给我买衣服,我衣服够穿的呀。” 苗音从小成长的环境早已将节俭刻进骨子里,只要衣服还没烂,就能一直穿。 周辞意倚在座椅上,那张脸明艳无比,冷眸半阖下神色淡然道:“你的衣服太旧,在我身边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 此刻前排默默开车的司机悄悄听着这一切,心底不免十分疑惑。 这番话倒像是周总素来保持的人设里会说出来的话,可她哪里有过亲自带人去买衣服的时候,前所未有。 就连平时周总自己的衣服,也大都是各大奢侈品的店长亲自送到家里来挑选,抑或是心血来潮去店里清场再慢慢选购,要么就是各类天价的私人高级定制。 所以对于他们日理万机每一分时间都十分宝贵的周总而言,明明直接派个手下人带着个女孩去买衣服,或者让人送衣服到家里就好,她偏偏要亲自…… 因此他也不确定周总究竟是疼惜这个女孩,还是一边疼惜一边还要假装高冷。 但在苗音听来就不一样了,她只听字面意思。 【上不得台面】这五个字对她来说还是很好理解的。 就是这位姐姐觉得她的着装打扮有些丢人的意思吗? 座椅上的少女脑袋难免低了低,可她就是这样的身份,就是这样的人呀。 许久没再听到旁边有回应,周辞意忍不住轻轻抬眸瞥了眼,意外发现她看起来似乎有些低沉的模样。 是自己刚刚的话过重了吗? 没事,她会习惯的。 周辞意觉得以自己的身份,没必要去低声下气哄一个小女孩,况且她也没说什么。 女人索性阖眸假寐,没过一会又将双臂盘在胸前,不断调整姿势。 心里怎么这么乱! 可能是从小到大接收的恶意太多,苗音没觉得那句【上不得台面】有给自己造成什么伤害,顶多是诠释事实,不太好听的事实。 因此不开心一阵后,她的情绪很快恢复,下车时已经完全抛之脑后。 眼前宏伟壮观的各种高楼建筑几乎是她不曾见过的,苗音在刚下车便情不自禁“哇”了一声。 周辞意好奇地看去,少女眼睛里盛满震惊的光芒,让那双杏眼愈发亮晶晶的。 而她所惊叹的东西,早已是自己见腻了的,甚至这其中不少就是她的产业。 孩子果然是孩子。 收回视线,周辞意淡声提醒:“跟上了。” 苗音慢半拍地跟上,并加快脚步追紧对方。 走进商场一楼的一家店,一股高级的淡香随着门开涌出。 苗音脑子里跳出一个想法,原来大城市的服装店都这么香的吗。 周辞意慵懒地往沙发处一倚,举手投足高贵尽显,而后像位大家长说:“去吧,挑你喜欢的。” “……哦。”苗音很听话地应下,转身随意选了个方向走去。 这里和苗音小时候去过的那些卖衣服的地方不同,宽敞,整洁,明亮是她的第一感受,而且整个环境香香的,衣服也都很好看。 只不过,大部分好像都不是她平时能够穿的,由于需要经常干农活,苗音几乎不曾穿裙子,实在不方便。 这也直接让她从内心深处丢弃掉穿裙子这个选项。 终于看到一件合心的简单的t恤衫,苗音正要伸手去拿,不知从身后何处箭步冲来一个年轻的店员,不客气呵斥:“不买不要乱摸!” 被吓一跳的少女就这样愣怔地呆在原地,仿佛一个错做事被批评的孩子。 另一边的休息区,从苗音独自走开起,周辞意便隐隐有种不放心的感觉,一边感到麻烦一边又按耐不住起身寻去。 “这里的衣服……不让,试试吗?”吓懵的苗音勇敢地询问。 店员上下掀动眼皮打量她的神色几乎快把嫌弃的白眼摆在明面,下一秒阴阳怪气问:“问题是你能买得起吗,摸坏了摸脏了,我们还怎么卖给其他客人?” 苗音不曾有过吵架经历,一时心怦怦跳。 所以现在,她该怎么办啊。 “我,我……” “谁说她买不起了。”一道自带气场的清冷声音飘来。 二人双双扭头看去。 缓缓走来的周辞意先是看了眼苗音,又将视线移向那位店员,语调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说的?” 奢侈品店做事久了,店员一眼辨别出来人不善,几乎迅速滑跪,小心翼翼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一起的,真抱歉,我这就拿给她试。” 远没了先前的气焰,甚至被强大气场压迫得根本不敢直视周辞意。 听见动静的店长也迅速赶来,看看这边是何情况,经验丰厚又老成的她几乎一眼认出眼前的女人,震惊的同时迅速保持冷静,二话不说让旁边的店员离开,自己来接待。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啊,能够得到店长的亲自接待,年轻的店员带着不理解走开。 后来在周辞意本人的亲自监督,以及店长周到又恰到好处的热情接待下,苗音来来回回试了一套又一套,其中就有包括她几乎从不穿的裙子。 “怎么样,有你喜欢的吗?”周辞意像是例行公事询问跟前的少女,面色微严肃没什么额外表情,语调却又带着微不可察的温润。 “我,我……”苗音左看右看,难以抉择。 “全部包下吧。”不再等待,周辞意很干脆地对那位店长说。 店长职业微笑点头:“好的!” 等等—— 全部—— 是全部买下的意思吗? 会不会太多了! 苗音反应过来时,这位姐姐早已把自己的卡拿给对方。 跟随去结账的路上,周辞意偶然间又看中一条裙子,直接问:“这件有她的码吗,也带上。” 苗音:!! 就在二人离开这家店没多久,先前接待她们的那位店员便遭到店长的严厉训斥。 “我是不是三令五申过不要以貌取人,顾客穿着普通不代表她没有购买能力,要一视同仁对待。” 店员低着头仍旧有些不服气嘟囔:“可那个女孩单拎出来,就不像买得起的人。” 店长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静:“你知道我刚刚亲自送出门的那位大人物是谁吗?” 店员摇摇脑袋。 “周辞意!泰丰集团大boss,全国首富,就连咱这家店所用的地皮,都是人家的!你说我为什么刚刚那么小心翼翼?” 店员听完直接原地呆住,下一秒害怕地询问:“那怎么办啊,店长,我……” “你该庆幸人家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否则别说你,连我一起都要完蛋!”店长说完有股松了口气的感觉。 “姐姐,我们是不是买太多了……” 苗音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女人后头。 而周辞意却像没听见,转身又进了一家店。 许是常客的缘故,周辞意刚现身便被认出,这家店的店员凡是此刻闲着的皆一窝蜂涌上来服务。 苗音在这里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贴心照顾”。 穿着光鲜亮丽的店员姐姐们不仅端茶送水送点心,还跪着为她换鞋。 她实在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临走前周辞意心血来潮看中货架上的一款包,随口询问苗音:“要包吗?” 苗音正想拒绝,可没等她开口,对方又再次让店员包起来。 那随意的态度就和买菜一样。 就这样,这场购物终于告一段落,而苗音的肚子也在刚坐进车里时恰到好处的鸣叫起来。 声音还十分明显。 前排的司机适时询问:“周总要回去吗?” 周辞意则随口报了个地名,听起来像是英文,接着便低头查看手机,见缝插针得处理工作。 ……肚子好饿。 苗音双臂环抱住腹部,悄悄看了眼身旁坐着的女人,发现她在忙,不好意思开口打扰。 此时的城市早已进入夜晚,车窗外的街景璀璨绚烂,一片灯火通明。 皆是她老家没有的。 苗音沉浸其中,一时忘了饿的感觉。 再下车时,她们到了一家餐厅。 走进内部,入眼装潢和布置都透露着华贵高雅,墙壁上装饰着油画,蜂蜜色的灯光下雪白的桌布一尘不染,连餐具与餐盘都格调尽显。 心里悄悄惊叹之余,苗音只剩一个念头:终于可以吃饭了! 落座后,周辞意本想把菜单给对面的少女,临时想起这里的菜单皆是英文和意大利文,她不一定能看懂,索性自己全权做主。 终于等到上菜,迫不及待要开动的苗音及时刹车,很老实地问一句:“姐姐我能吃了吗?” 周辞意不懂她为什么要问一遍自己的意思,只觉得这女孩有点呆,直到后来的某天明白所有缘由后,剩下的只有心疼。 “吃吧。”女人面色平静说。 收到同意指令的苗音终于克制不住埋头大快朵颐,没一会便将自己每个餐盘里的食物消灭的干干净净。 这里的菜都好好吃,就是份量都有点少。 少女一个人悄悄在心里评价着。 向来沉稳处变不惊的周辞意略微被眼前的场景震住,她看向自己几个尚未动过的菜,不由自主推到其跟前,说:“能吃的话,都吃了吧。” “谢谢姐姐!” 苗音大喜,埋头继续。 待再一次全部消灭完后,少女双眼弯成月牙笑得十分满足说:“这里的小蛋糕好好吃,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蛋糕。” 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最后吃的那份甜品是不是蛋糕,是她没吃过的东西,总之很好吃! 于是才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 周辞意很快克制住目光里的惊讶,带着几分试探问:“要,再来一份吗?” “……真的可以吗?”苗音很不好意思地说。 周辞意没回答,只是再次叫来服务生,又加了一份之前的甜品。 于是—— 后厨订单+1 后厨订单++1 后厨订单+++1 …… 最后服务生们都忍不住私下谈论起来。 “前面有桌客人,把那1888的甜品点了一次又一次,太牛了!” 后来回去的路上,苗音摸着滚圆的肚皮,心里忍不住默默想,其实周姐姐对她还是挺不错的。 虽然她有时候比较高冷严肃,说话也冷冷淡淡,可是今天又给她买了不少新衣服新鞋,又带她吃了那么多好吃的! 自己今后也一定要好好回馈她才是。 车子一路驶入宅院在一栋别墅前泊下,苗音和周辞意各自下车,又一前一后走进房子。 眼看着对方就要一言不发上楼,苗音冷不丁叫住问:“姐姐,昨晚的治疗您觉得怎么样,对您的身体有效吗,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改进的地方?” 女人走到楼梯的脚步顿住,回望过来时漂亮的脸蛋上表情从不自然变成极度不自然。 与此同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烧了起来,完全不受控。 这小孩……问的都是什么…… 5、[5] 就连一向从容不迫的自己,都在此刻感知到一丝渺小的慌乱。 害怕被问更多,周辞意只能故作气定神闲道:“……挺好。” 简单两字概括昨夜所有的疯狂与凌乱。 其实抛开所有只谈感受,整个过程的确带给了周辞意前所未有的体验与享受,她必须得承认,那一切是快乐的。 像是得到莫大的肯定,少女眼睛立刻溢满了笑,弯成一对月牙。 “我以后也会继续努力的!” “……嗯,去休息吧。” 像是想要快速跳过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楼梯口的女人说完便转身抬脚上楼,不易察觉的角落,她的耳根更红了。 直到目送对方完全上楼,消失于走廊拐角,苗音才慢吞吞地转过身,熟料撞见刚进来的刘姨。 对方站得规规矩矩,双手摆在腹前像是在等她。 “苗小姐,这些衣服要拿去洗吗?” 反应过来后,苗音感到不好意思地说:“我可以自己洗的,不用麻烦您了。” “没事,家里有负责这方面事务的佣人,况且家主给你买的这些衣服,有的用料极好又特殊,你不懂这些的话容易洗坏的。”刘姨不由分说上前,一把热情接过她手里满满的购物袋。 新衣服还会洗坏的呀…… 苗音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好吧,麻烦刘姨了。”少女鼓鼓嘴,不再拒绝。 临走前刘姨又检查了下,不忘把里头不需要洗的新鞋和包包取出交还给苗音,突然凑近她,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说:“家主还是挺疼爱你的!” 疼——爱 苗音站在原地好好思索了一番这两个字,再抬头时刘姨早已离开的无踪影。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宽敞的二楼主卧室里只点了一盏壁灯。 温暖的橘黄色光线映出床上斜靠着的女人一道修长姣好的剪影。 周辞意单手托着一本书,冷白的腕骨露出一截,漂亮干净的指尖时不时翻动书页。 只是看着看着,她的思绪便不自觉开起小差,完全从书里的情境脱离出来。 脑子里浮现的皆是晚上在餐厅时,那女孩在自己跟前吃得无比香无比满足的模样。 周辞意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简简单单的食物就能给人带来快乐。 该说那孩子单纯呢,还是单纯…… 女人纤眉微挑,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笑。 那晚之后,苗音连续几天没再见到周辞意,觉得奇怪的她询问刘姨才知道,原来她去出差了。 刘姨还说这次至少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这么久哇。”少女忍不住小小感慨,接着又像个好奇宝宝问:“那周姐姐平日的工作是不是很辛苦?” 刘姨一时被问得愣住,难道这孩子对家主的身份一无所知? 半晌后才回答:“辛—苦那是不可避免的,不过家主她也不是常人。” 看到眼前的苗音一脸茫然模样,刘姨忍不住旁敲侧击起来,“你知不知道家主是做什么的?” 苗音摇摇头,转头就问:“周姐姐是做什么的?” “家主她……”刘姨眼珠转了转,委婉地说:“是一个公司的老板。” 她听纪苒说,苗音这孩子家里人要了不少钱,虽然那钱对于家主而言可能只是洒洒水,但这世间人心难测,一旦对方那边得知家主的真实财力,保不准更加狮子大张口,没完没了纠缠不休。 既然这孩子不知情,自己也就还是先不要说了。 公司的老板…… 苗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相信这是真的,否则离家那天父亲和族里的人根本不会轻易让她来。 一周后,周辞意站在异国的酒店房间里,落地窗外的夜色正浓。此刻国内还是白昼,想起什么于是打了通电话。 刚从一场酒会下来,女人颈上的朱红钻石项链在水晶吊灯的光线下熠熠生辉,乌黑的长卷发随意披散在脑后,精致的五官冷艳摄魄,一字肩的黑色丝绒长裙更加完美烘托出其凹凸的身材,藏不住的高贵感。 “家里一切还好吗?”电话拨通,周辞意的语调不疾不徐,听不出情绪。 “家主是想问苗小姐的情况吧。”而刘姨像早就听出来这通电话来意,当场笑呵呵揭穿。 女人捏着手机的指尖微抬,沉默一阵后有点服输的意味道:“她怎么样?” “苗小姐每天可忙了,上午看书学习,下午就四处转转帮佣人们干干活之类,没怎么看她歇息。”刘姨如实汇报。 “看书学习?”周辞意微蹙眉疑惑。 电话那头的刘姨怔了下,忙解释道:“是,是家主您说尽量满足她的需求,那天我问她有没有想做的事,她说想要一套高中的各科复习资料,我就安排人给她找了来。” 又是长达数十秒的沉默,周辞意又问:“她……没要求出去过吗?” “这倒没有!”刘姨很干脆地说,说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我有问她想不想出门玩,有司机也有随从相陪,都被她拒绝了,她说自己人生地不熟身上也没钱就不出去给家主添乱了。” “……她真这么说?”周辞意目光微微一顿,带着些许惊异与不可思议。 “差不多就是她原话!”说着刘姨禁不住感慨,“真是个好孩子,好到有时候让人有点心疼了。” 周辞意没有立即接话,而是站着不动,眼睫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家主您还好吗,这几天还有发病吗?”刘姨忍不住关心起来。 思绪一瞬被拉回,女人仔细想了想,自出门的这七天来,似乎真的一次也未病发。 这在从前几乎是不可能有的事。 也许乔先生的话没错,那个女孩真的可以治愈她身体的怪病。 时间很快过去一个月,外出的这段时间里,周辞意仍有发病,但次数比以前明显减少。 夜幕下,车子从机场高速一路驶向市区,窗外的景飞速倒退,独自坐在后排的女人收回目光,微微陇起指尖,从来没有此刻的……归心似箭。 刚过晚上九点,躺在床上又看了会书的苗音准备关灯休息,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一个灵活地翻身下床,前去开门查看。 “苗小姐,家主回来了,叫你去她房间呢!”刘姨激动地向她传达。 “现,现在吗?我需不需要准备什么?”苗音很老实地问。 “你晚上有按之前的要求好好洗澡吧?”刘姨问。 苗音下意识摇摇头,又快速点点头,生怕被对方看出破绽。 她还是不习惯在洗澡之余还做那么多额外的步骤,最近都有在悄悄偷懒。 “去吧,别让家主久等。”说完,刘姨主动搀起少女胳膊,一路将她引至楼梯口,又交代她上去后往哪个房间走。 接下来是苗音自己一人的路。 她按照指示来到二楼,又找到周姐姐的卧室,敲门几下后才推门进去。 眼前的卧室比她住的那间还要大,苗音往里一直走到床边,却并未见到有人。 正疑惑之际,大主卧里的一间浴室门被打开,伴随着朦胧雾气走出一个裹着浴巾的漂亮女人,那黑亮的长发湿漉漉披散着,肌肤白璧无瑕,那对眼尾上勾的桃花眼极具天然的妩媚感。 “姐姐晚上好。”苗音打了个招呼,接着十分自觉地不由分说开始脱自己衣服,麻利又迅速。 尚未反应过来的周辞意:?! 6、[6] “先——等等。” 周辞意及时出声制止,她的脸已然涨红,更加娇媚动人。 双手伸到背后正准备解bra扣子的苗音不明所以地停下,一脸不解看向女人。 周辞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闪般侧向一旁,试图掩饰住内心那股不受控的突如其来的慌乱。 接着说:“不用每次都这样直接进入主题。” 苗音听完小小的脑袋愈发大的疑惑,姐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难道她叫自己上楼,不是给她做治疗的吗? 可除此以外,苗音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下一秒,周辞意大步径直走过少女,转而绕至床的另一边坐下,害怕她不够理解又解释一遍:“我的意思是,可以先聊会天。” 苗音木木地转过身朝向女人,又木木地问:“姐姐想,聊什么?” 这一次周辞意没作答,而是缓缓翻身上床靠躺下来,见床下的少女仍不为所动,索性淡声提醒:“怎么还不上来?” 苗音怔了两秒,赶紧乖乖从床的这头爬上去,也学对方的样子靠躺着。 室内忽然陷入安静,空气像是凝结一般。 周辞意微侧眸看了眼身旁人,忽想起什么遂带着几分好奇慢条斯理道:“听刘姨说,你在看高中的复习书。” 苗音点点头嗯了一声。 “你高考不是已经结束了?”女人又问。 “是,是结束了。但是,我没考好。”苗音说着垂下脑袋,一副可惜抱憾的模样。 周辞意骤然想起纪苒先前和她提过这事,还说她今年高考考了三百分。 于是难得有耐心询问:“那你想考多少分,你的目标是什么?” 苗音听后认真想了想说:“至少可以上大学的分吧……” 下一秒,少女又突然很不自信地一笑,满是自嘲道:“不过我可能这辈子也没机会去大学了,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只要努力尝试过,哪怕最后结果还是失败,也没关系的。” 听完这番话,周辞意忽然觉得这个女孩一点也不傻,她也有自己埋藏在心的理想,哪怕在诸多外人看来十分荒诞。 心头不知不觉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那层坚硬的堡垒未曾察觉地软了一块。 周辞意轻笑了笑,语气是不曾有过的温柔:“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苗音听后不可置信地转头凝向女人,圆圆的杏眼愈发睁大,眼波间似有水光流动。 “姐姐你是这世上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人,从来没人觉得我可以……” 不知为何,周辞意在听她说这些时,心间有股莫名的酸涩,所以这个女孩,从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愈发是好奇了。 不愿把话题导向令人不快的沉重方向,又担心自己压制不住地询问更多,陷进更多,周辞意索性提出终止:“今天就先聊到这吧。” 所以这是聊天结束的意思吧。 那是不是要开始治疗了? 苗音暗自想着,于是乖乖应声:“好的。” 接着又开始不由分说脱衣服。 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周辞意惊得在慌乱之中立即将房间闭灯。 这孩子脑子里怎么只有这件事……? 算了,自己大晚上将她叫来房间,不也是为了…… 克服掉心里的障碍后,周辞意在黑暗中长吐一口气,接着抬手解开身上的浴巾束缚。 “姐姐,我有点看不见你……”少女困惑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没关系。”一声带有极具魅惑的低语后,下一秒,周辞意精准无误地吻上她的唇。 毫无接吻经验的苗音依旧习惯性紧闭自己的双唇。 在主动对着少女唇轻柔地舔舐与含咬后,周辞意突然间很想撬开她的齿深入,去体验另一番感觉。 脑子里冒出这样的念头,她便由心去做了,慌乱中第一次经历的苗音毫无抵挡能力,没一会便乖乖放对方的舌强势探入。 一片混乱中苗音尝试着学习回应,彼此的舌尖开始缠绕摩梭。 当然了,她是自然不可能忘记自己肩负的使命,时刻谨记要给对方治疗的任务,即便吻到大脑缺氧,双手也要兢兢业业干活服务。 晚风透过未被完全合拢的窗拂起里屋纯白的纱帘,像是暗夜里跳舞的精灵,昏暗的月色投在两道交缠的身影之上,映出满室春意。 第二天不用早起,周辞意难得给自己放了天假。 她醒来时身旁的少女还在呼呼大睡,似婴儿般的长睫覆下一片淡淡的阴翳,不算白皙的小麦色肌肤也算清透无暇,有着属于这个年纪的满满胶原蛋白。 这个女孩的确不算最好看的,看久了倒也有几分耐看。 睡着睡着苗音突然皱眉了一下,以至于周辞意差点以为她要醒来,慌忙收回自己打量已久的视线。 后来发现并没有,她依旧睡得酣甜。 女人松了口气,心想难不成是自己昨晚要得太多,把她给累着了…… 没打算将她叫醒,周辞意悄然下床,提脚进了浴室。 随后已经完成起床工序的女人独自来到楼下的餐厅,除了符合她口味的早餐外,桌上还有一份每日的金融时报。 虽早已是电子信息时代,但或许是受到父亲的熏陶,幼年时的周辞意总在早餐时听着父亲给她讲述晨报里的商场故事,因而自她继位后这个习惯便保留了下来。 “家主,苗小姐没跟您一起下来吗?”候在一旁的刘姨询问。 周辞意单手捏着报纸,品了口咖啡视线不离说:“她还在睡。” 简短四个字,刘姨立马听出了其中潜台词,一时欢心地没憋住偷笑。 周辞意不经意抬眸瞥一眼,恰好撞见。 刘姨又立即收住,假装无事发生的模样,又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事吗?”周辞意敏锐地察觉出异样。 “是这样的家主,刚刚纪苒来找见您还在休息,不便打扰,就转告给了我。说承钢集团的赵总想来家里拜访,想问问您的意思,如果不想见,她那边直接回绝。” 承钢集团是接下来泰丰第一大合伙人,正常的来访周辞意也没有理由拒绝。 “那就准备接待吧,去球场。”女人眼波平淡说。 刘姨点点头,正要退出,忽想到什么又问:“家主,那苗小姐一会醒来问起该怎么说?” 周辞意眸色微动,旋即道:“如果她想,可以过去找我,不必强求。” “哎,好的家主,我明白!”刘姨再一次欢欢喜喜离开。 周辞意(目光惑然):…… 刘姨这阵子总是无缘无故的开心。 苗音醒来时,房间里只剩她一人,其实还能睡,主要是肚子饿得扛不住。 她像往常一样快速收拾完来到餐厅,等着大厨的投喂,这是她每天在这里最期待的事。 早餐,午餐,还有晚餐…… 因为早已习惯周姐姐白天是不在家的情况,她亦没有什么过多的询问。 直到刘姨寻来,热情又亲切地问: “苗小姐这会有空吗?” 刚填饱肚皮的苗音走出餐厅,稀里糊涂点点头。 “这里有份佣人刚准备好的果盘,不如麻烦苗小姐您去送给家主吧?”刘姨满怀期待说。 苗音愣了一瞬,半晌后才问:“周姐姐今天在家吗?” “今天来了客人,家主在球场那边。” “可是我不知道球场在哪。”少女很实诚地挠挠头。 “没关系,我安排个人引你过去。” 看到对方这么热烈的请求,苗音自己也觉得这不过是件举手之劳的小事情,于是便应下来。 直到她被人带到球场附近,苗音才惊觉这地方她来过,这不就是她先前感慨草长得好,家里牛一定会喜欢的地方吗? 原来这里是球场啊。 可是什么样的球要在这种地方打。 正独自纳闷着,少女扭头发现周姐姐的身影,忙端着果盘过去。 “周总,不如让小女跟你切磋一局,她的球技也不在我之下哦。”戴着魔镜的中年男人笑着推介道。 守候在一旁满怀期待跃跃欲试的年轻女孩正要接话,把着高尔夫球杆的周辞意余光忽瞥见朝这边而来的苗音,遂直立起身道:“赵总,咱们不如先歇歇,去吃点水果。” 见女人毫不犹豫转身,赵茵茵撅着嘴看向自己父亲,一副不满意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走到天幕荫凉下的周辞意很寻常的语气问。 “是……”见有两个生人一并往这边来,一时紧张的苗音突然变得卡壳起来,注意力被转移。 “算了,过来坐。”周辞意并没有要追问到底的意思,很自然地向她招手。 原以为只是个来送果盘的佣人,没想到她就这么被邀请坐在了周辞意身边,赵茵茵妒意上涌,上前便直截了当问:“周姐姐什么时候交了个女朋友呀。” 一旁的中年男人叉开腿坐下,满是打趣说:“周总是何等人物,普通的女孩哪会入眼,充其量是打发时间的小玩具罢了。” 周辞意维持着笑而不语,只是眼底深处悄然浮现出一层阴翳。 “我说呢。”赵茵茵甜甜一笑跟着坐下,心情瞬间明朗不少。 坐在边沿的苗音听着,但又听得迷糊。 女朋友的意思她能理解,她也的确不是周姐姐的女朋友。 但小玩具是什么意思呀? 她明明是人,不是物品。 四人就这么坐了会,赵总感到无聊,于是邀周辞意再去打一场,女人欣然答应挑战。 转瞬间,休息区只剩下苗音和赵茵茵两人。 四下没有别的人,赵茵茵就这么大剌剌打量着苗音,由于昨晚新买的衣服刚洗,她今天还穿着自己的衣服,在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赵茵茵眼里一股寒酸模样,鄙夷的神色完全掩盖不住。 “喂,你是周姐姐什么人?” 听见是在和自己说话,只是语气听着不善,苗音支吾着一时没答出来。 其实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周姐姐的什么人,她们只是治疗与被治疗的关系。 “原来是哑巴啊,真有意思,周姐姐身边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赵茵茵脸上尽是嘲讽。 苗音就是反应再迟钝,对方的不友好她也能感觉出来,恰好自己在这里也无事可做,她还得回去继续学习,于是干脆起身道:“我不是哑巴。” 说完,少女转身就走,不给对方再挖苦自己的机会。 赵茵茵一时仿佛吃了鳖,在她眼里这样低贱身份的人居然敢当面撂她的挑子,熟不可忍。 于是她起身追了上去。 高尔夫球场出来是一片绿茵茂密的小树林,苗音在这里被气势汹汹的女孩给堵截。 “你什么态度,我话都没说完呢!” 苗音无奈地撇撇嘴,“不好意思,我还有其他事。” “你有其他事,你能有什么事?” 苗音自知吵不过,索性闭口转身就要接着走。 更加被引爆的赵茵茵当即气得伸手去抓她,苗音力大,这方便有优势。 推搡间赵茵茵肩上的钻石链条包掉落在地,她瞬间气得尖叫跺脚。 “你知道这款限量包多难买吗,你,给我捡起来!” 看到那沾了泥的包,苗音自觉有些理亏,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准备弯腰替她捡。 也是在这时,身后飘来一道声音,不可置否的威严中带着质问。 “赵小姐,你是在我的家里欺负我的女朋友吗?” 两个女孩双双望去,只见周辞意站在那里,漂亮的面容一半隐在浓密树影的阴翳下,晦涩不清的神情下藏着凌厉与森冷。 7、[7] 赵茵茵的表情有些僵硬,手指不自觉攥起,内心的慌乱一览无余。 “周姐姐怎么会呢,我和她开玩笑呢……开玩笑。”说着,女孩迅速弯下腰自己捡起地上的包包,在瞥见包身沾染的泥泞时还是没忍住皱了下眉,接着强忍不快假装毫不在意的模样重新背上。 话音落,赵承钢也紧随着出现,笑呵呵唤着女儿的小名。 “茵茵,周总邀请我们去餐厅吃午饭。” 赵茵茵努力绽放笑颜,转身对苗音说:“走吧,我们一起!” 那热情甜美的模样,好似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对于这样的转变,苗音一时不太习惯,因此也没有第一时间接受对方的“示好”。 四人就此同行,各有心事。 赵茵茵全程都未放过打量身前的苗音,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一丝的不符合,不配位。 她完全不敢相信周姐姐居然亲口说这土包子是她的女朋友,一万个不相信。 她明明长得没自己漂亮,皮肤没自己白,看打扮家里也没自己有钱。 周姐姐究竟看上她哪里了? 而苗音也在走一段路后才后知后觉想起周姐姐那句“我的女朋友”。 她对自己有足够的自知之明,因而不会不切实际的多想。 对方也一定是为了给她解围才故意这样说的,毕竟在来这的第一天,周姐姐便已将一切话说开,自己来这不用结婚,替她治好病就可以带着钱离开。 苗音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不过内心里还是忍不住小小感谢一下刚刚帮她说话的周姐姐。 毕竟此刻走在她身后的这个女孩,对她没由来的敌意很是大呢。 而前往餐厅的这一路,赵承钢没少借机同周辞意宣讲自己这位金融系留学归国的女儿,将她的优点不遗余力展现。 周辞意只是嘴角带着稍许礼貌的微笑,偶尔点头应付,却不搭话。 然无论这个男人再怎么在她跟前推销自己的女儿,他女儿的真面目也早已被她看得透彻见底。 近些年来,这类人周辞意见过许多,因为摸不清她的性取向,他们只能借着生意的旗号,不惜将自己的女儿,儿子,老公甚至老婆推向她的床。 遇见太多处理太多人便已麻木。 甚至连谈一场正常的恋爱都失去兴趣,就连如今为了治病,周辞意也没有完全听从乔老先生的话,他让自己和那个女孩结婚,行正常房事,他日怪病自可痊愈。 因此周辞意认为,现代人不必拘泥于一纸婚书,即便不结婚,也可以做那件事。 没多久,四人便一同来到餐厅,此时的长桌上已经布置有精美的花束,纯白的桌布,高档精致的餐具等。 正准备入座,苗音不确定自己坐哪边比较好。 此时的赵承钢也致力于给女儿制造机会,赶紧朝赵茵茵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坐周辞意身边。 谁知周辞意刚落座,便抬眸扫向杵在那里不知所措的苗音道:“坐这来。” 女人的语调清冷磁性,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场压迫。 苗音看向她示意的自己身旁的座位,愣了下快步上前。 眼看机会流失的赵茵茵脚步已经迈至一半,心里恨得直痒痒,又不得不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默默回到自己父亲身边坐下。 紧接着,佣人们陆续端着菜肴进来,一道道都精美的不像话。 礼仪性的举杯之后,桌上的三人都开动起来,唯有苗音还不为所动,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周辞意的余光见到这一幕,少女的眼睛哪怕已经直勾勾落在菜上,悄悄舔嘴唇,也依旧按耐住。 下一秒像是小小的试探与猜测,女人微凑近小声提醒:“吃吧。” 接收指令的苗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拿起餐具便开动起来,与先前拼命的矜持克制模样反差极大。 居然……有点可爱。 周辞意不由被她憨态又真实的吃相给逗笑,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而此刻坐在对面用餐的赵茵茵在瞥见苗音毫无吃相的模样时,心里的鄙夷更深,真是一点家教都没有! 她顿时没了任何吃饭的兴致,只觉得和这样的人坐一桌,玷污了自己高贵的身份。 赵茵茵忙不迭向身旁的父亲使了个眼色,表示不悦,父亲的回应是让她再忍忍。 一顿饭结束,从餐厅出来,周辞意面上挂着随和的微笑送走了赵承钢父女。 待二人上车离去的霎那,台阶上的女人转过身时,眸光显现几分寒意,仿佛前面的笑脸只是假象。 当然了,心大的苗音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小细节,觉得自己已经耽误了半天的她主动对身前的女人道:“周姐姐,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想回房间看书了。” 周辞意闻言看来,神色一秒恢复寻常,“去吧。” 少女离开后,周辞意不声不响拨了通电话出去,幽深的瞳孔不见半点波澜对那头的人道:“中止与承钢集团所有合作。” 其实早在树林里撞见那一幕时,周辞意便已想把那对父女给轰出去,鉴于往日的交情以及赵承钢全程的客气有礼,她硬撑着吃完这顿饭,也借这顿饭消解了所有的交情。 即使是现在此刻,周辞意回想起仍会唇线紧绷,仿佛有愤怒的火焰在血管里燃烧。 ……不知为何自己会如此生气,比被人抢了投标项目还要过甚。 回房的苗音这一扎头复习便是好几个小时,再次查看时间已是下午五点,肢体僵硬的她打算出去外头活动活动,谁知刚开门出来便碰上正好下楼的周辞意。 少女盈盈一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主动释放天真烂漫的善意。 周辞意脚步微滞,眼底闪过几分不自然,下一秒将手搭在扶手问:“我准备出去,要一起吗?” 苗音思索一番,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于是点点头应下。 没想到这次竟是周姐姐亲自开车。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开后排的车门,却被女人提醒:“你坐副驾驶。” “……哦,好的。”苗音傻乎乎地点头,又转而去开前面的车门。 此行出去,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去做什么,像个忠实的随行者。 苗音没那么多好奇心,就当出门兜风看看风景,正好她也难得出来一次。 事实上,这一趟出来确实没有其他的安排,周辞意直接驾车到了集团地下停车场。 临下车前,她询问苗音是跟随自己上去,还是在车里等候。 苗音选择了后者。 周辞意闻言静默半秒,不由自主添了句:“我很快下来。” 完全不属她作风的话和行为。 于是苗音就这么一个人老实等在车里,没有下车,没有乱跑,只是偶尔看一眼手机时间。 大概十五分钟后,周姐姐真的下来了。 女人身影闪现的第一时间,眼睛似在确认车里的人是否还在。 苗音的目光主动探及,及时挥挥手打招呼。 没由来的,周辞意心里踏实了几分。 坐上车后,她边系安全带边问:“有想去的地方吗,没有就回去了。” 苗音一股脑地摇摇头,真挚又憨厚地笑着说:“没有想去的地方。” 几乎是一刹那,周辞意耳边似又响起刘姨告知过的话。 “那丫头说自己人生地不熟身上又没钱,就不给家主添乱了。” ……心里生起一阵无法言说的纷乱。 几乎是不经考虑的,在车子拐出停车场后,周辞意选择了和来时不同的一条道路。 新路线依然可以回去,不过…… 多途径一座湿地公园,天然湖泊前草长莺飞,野花遍地,这里可以暂时远离都市的喧嚣。 “哇!好漂亮,好多花。”副驾驶的少女情不自禁扒在窗边向外看。 周辞意不动声色瞥了她一眼,像是早有所预料对方的反应,心底竟有一丝猜中的得意。 “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在这里逗留一会。” 女人将车子靠路边停下,语气不咸不淡说,试图掩盖刻意走这条路的心境。 苗音则像脱缰的小马,下车便撒欢了跑。 不知不觉间,周辞意看着眼前这一幕,眉眼都跟着染上了一些笑意。 她在近处的长椅坐下,自己亦在享受这片没有工作的宁静。 待苗音再跑回来时,她的手里采了一束野花,色彩搭配莫名和谐又好看。 少女在女人身旁坐下,很诚挚地奉上手里的花并说:“这是送给周姐姐的。” 对于苗音而言,送这花并没什么缘由,也没什么企图。 纯粹是因为好看。 但周辞意却十分意外,她的眼睛凝视着少女,眸间似泛着细碎的光,血液里仿佛也有一股不可控的燥热因子在作怪蔓延。 一个突然的念头就这么诞生。 想吻她,立刻,马上。 下一秒,周辞意顺势前倾身体,不由分说吻上她的双唇。 苗音小小地惊了一下,眼睛顿时睁得溜圆。 两方湿润柔软的唇瓣贴合在一起,辗转着,摩梭着,而后舌尖卷入,开启更激烈的纠缠。 周围整个世界仿佛都慢下来,耳边只剩彼此不稳的呼吸声,还有唇舌吮吸的微弱水声。 一吻结束,周辞意缓缓睁眼,发现少女的眼睛一如初似铜铃大睁着。 女人不免蹙起眉头,顶着绯色蔓延的迷人面颊轻声叮咛:“下次接吻记得闭眼。” 8、[8] “为什么要闭眼睛?”苗音睁着一双无辜大眼问。 难道这会影响治疗成效吗? 夕阳的余晖洒落令周辞意脸颊更热,耳根也因为少女的这个问题彻底红透。 她不动声色地扭过脸,浅吐一口气朝着湖面说:“总之你听话就是了。” “噢,好的。”老实坐在长椅上的苗音捏捏手指,很干脆地应下。 正好有一阵风拂过,吹散几分周辞意脸上的燥热,她就这样一动不动目视着前方,眼神里透着股慵懒与清冷,任由鬓角的碎发乱扬,映衬着那张天生优越的完美侧脸。 无事可做的苗音这时扭头看向对方,心中不由再次发出感叹。 姐姐真好看,像仙女一样。 许是余光察觉到这直勾勾的视线,女人不免侧眸看来,与其目光相撞。 “在看什么?”周辞意带着几分疑惑问。 少女摇摇头,笑得天真烂漫毫无城府说:“没什么,姐姐长得真好看。” 周辞意心尖莫名一跳,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原本已被那风带走的红晕又悄无声息找回来,女人那张白洁无暇的脸上重新绽放桃色。 下一秒她再一次躲闪似的挪开视线,一本正经道:“这世上好看的人很多。” 实际上,从小到大,哪怕是如今,周辞意这张脸依旧没少受到外人的夸赞与追捧,但她内心都无动于衷,毫无波澜,甚至只当做是虚假的阿谀奉承。 但眼前这个女孩不一样,她的话会让她实实在在心里发乱。 谁知苗音听完她的回答,忽地歪头撇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周姐姐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好看的。” 周辞意的心更乱了。 下一秒,她倏地站起,似有意中止这个话题道:“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好,好的。”苗音再次点点头,毫无条件应下。 临走时,周辞意不忘特意带走长椅上的那束野花。 晚饭后苗音回到自己房间不过七点半,忽然想起从前在家里这时候,她还在洗全家人吃过的碗,给猪喂食,各种杂七杂八的家务做完,基本要十点过后才能上床躺下。 而今到了这里,几乎什么都不需要她做,甚至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房间的窗子还未关,此时有阵阵微风吹进来,窗台前的书桌上还放着她下午出门前的复习书,这会被风吹得不知翻到哪页。 苗音赶紧上前把窗子闭上,又重新整理一番书桌,接着才去洗澡。 回来时手机里突然多了则未接电话,见到来电人,苗音不假思索回拨了过去。 耳边的忙音断续响了许久,总算是有人接听。 “姐,怎么有空打给我?”少女嘴角挂着情不自禁的笑,一边翻身爬上床。 她的姐姐苗依初中毕业便出门打工,和同样在外的母亲一样,辛苦攒下的钱都寄了回去给家里还外债。 说来也倒霉,那年大暴雨山体滑坡,唯独苗音家的房子遭殃,牲畜也都被埋没,一家人勒紧裤腰带节衣缩食,再加上借了很多外债,才勉强把如今的房子建起。 尽管如此,姐姐和母亲也依然坚持把苗音供完了高中。 苗音已经十分感恩,她愿意为了这个家来到如今的地方,其实多半也是为了让母亲和姐姐在外不用太辛苦。 “苗音,我怎么听村里人说你嫁去城里了?”对面的语气带着满满的质疑。 “我……”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没有人通知我和妈妈,苗志刚越来越过分了!他们把你送到什么样的人家了,你有没有受欺负?” “我现在在这边很好,真的很好,他们什么活也不让我干,每天都有好吃的饭菜,还有好多新衣服……” 苗依却听着怎么也不肯相信,毕竟她妹妹和常人比还是有些不一样,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家愿意把她娶回去还对她这么好吗? “月底我有几天轮休,到时候我去看看你。” “姐,不用麻烦了,来回车票挺贵的。” “你别再说了,我是一定会去的,苗志刚那个眼前只有钱的家伙,我一点也不信他。” 听姐姐这么说,苗音只好不再与其僵持,忽然又想到什么恳求道:“这件事情可不可以先不要告诉妈妈,她身体一向不好,我怕她知道会担心。”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在我去确认你是不是真的过得好之前,这件事我会先瞒着。”苗依干脆了当说。 末了,电话那头又忍不住数落几句,大抵是这样大的事情都敢瞒着之类。 其实苗音起初也没想瞒着,直到来这里的第一天晚上,听周姐姐说她以后还可以离开,苗音便动了自己的小心思,如果她到时候拿着钱悄无声息离开,就可以当作这一切没发生过,那也没必要通知母亲和姐姐徒添她们的担心。 “那个,那个男人有没有碰过你……”苗依扭捏又严肃地问出这句话。 苗音反应了一会才赶紧澄清:“不是男的,是个很好看的姐姐。” “是女人?”苗依惊了一瞬,忍不住嘀咕起来:“苗志刚那么重男轻女的老登,居然愿意把你嫁给一个女的。” “那你们有没有……”苗依忽然好奇地旁敲侧击问,问完自己又觉得尴尬地咳嗽两声来掩饰。 “有没有什么呀?”苗音不解。 “算了,没什么,你早点睡吧,我晚上还有夜班。” 不再等苗音说话,那头已经撂下。 “叩叩叩——”房门被轻而精准地敲了三下。 旋即是刘姨柔和低缓的声音:“家主,花我给您送来了。” 没一会,房门被打开,周辞意穿着睡衣披头散发出现,浑身自带一股慵懒清冷的凌乱美。 “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挑了个最搭配的花瓶,您觉得如何?”刘姨双手呈上。 而眼前精致的瓷瓶里装着的,正是带回来的那束野花。 苗音送的。 女人眸光落在那些花儿上,下一秒满意地伸手接下。 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周辞意将花瓶放在床头,暖黄的壁灯照射在其上,那些花儿就和黄昏时一模一样,生机又动人。 就这样盯着盯着,她的脑中情不自禁浮现起二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接吻的画面。 女人不由自主抬起食指轻轻触上唇瓣,又感到好笑的放下,对自己行为感到无语地轻摇头。 倏然想起什么,周辞意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 “家主,您找我。”随时待命的纪苒快速接听。 “你去办一件事……” 第二天苗音起床走出房间时,刘姨在外等候,并告知她纪苒有事找她。 是从老家接她来的那位不苟言笑的姐姐,苗音自从住进这里后,也见过她几次,她总是行色匆匆,面色严肃。 从房子里出来,一身浅灰色小西装的女人正背向着台阶站立,闻声徐徐向她转来,礼貌地称呼一声:“苗小姐。” “刘姨说……” 不等苗音说完,对方已经正步向前,拿出一沓资料给她,并解释道:“这里是帝都一所复读学校的各项信息,家主说如果你有意,明天就能办理入读。” 复读学校……? 苗音的大脑还在消化,纪苒紧接着又拿出一样类似卡片的东西递至她跟前。 “这个也是家主代我交给你的,里面会定期打钱。” 苗音稀里糊涂伸手接下,疑惑问:“打钱要做什么?” 纪苒点头解释:“家主说了,这是给苗小姐的零用钱,您可以自由支配。” 9、[9] “零用钱?” 苗音的脸惊成嗔痴状,是她知道的那种零用钱吗? 她还可以拥有零用钱? “是的没错。”纪苒点头露出罕见的微笑,紧接着流程式提醒:“关于学校的事,如果苗小姐有意的话,您准备好我们就可以出发去看看了。” 苗音听后暗自掐了把手心,确认没有听错,也不是在做梦。 “我想去,不过……真的可以吗?” 少女眼底的小心与不配德感被纪苒看得真真切切,她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向来以冷酷示人的家主会在近期做出诸多……以前从不会做的破格之事,像是可怜、心疼,或者是某种偏爱…… 回过神后,纪苒立即肯定作答:“这是家主的安排,当然是真的。” 苗音赶紧又想了想,梳理一遍对方前面的话,有些迫不及待笑呵呵说:“我,我没什么准备的,我们现在就能出发吗?” 纪苒恍惚了下,不由提醒:“苗小姐您早餐吃了吗?” “啊,还没有呢!” 于是又等苗音匆忙吃完早餐,二人才一同出发。 这所复读学校在整个帝都内师资力量是最强的,招生标准严苛,并施行小班制,不过在足够的金钱力量面前,一切都不是问题。 苗音她们到时,里面正在上课,朗朗的读书声有种又令她再次回到高中校园的感觉。 负责招生的主任亲自出来接待,并领着她们大致逛了整个学校,介绍有多少班级,教师多少,历届考上名校的学生数量,以及顺带介绍了食堂。 准备回去时,刚坐进车里的纪苒便询问苗音:“家主出短差今晚不回来,不过她已经将此事全权交于我来办。苗小姐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如果对这所学校不满意,我们可以再换别的,如果没什么问题,最快明天就可以来上课了。” 苗音的大脑短时间处理不了太多内容,不过她倒是听见了最后那句话,生怕晚一分一秒就会有变,急不可耐道:“没问题没问题,我想快点上课!” 见她答应得如此赶快,这对纪苒来说也算省事了。 毕竟家主的要求可是,如果她对这所学校不满意,那就一直换到她满意为止。 “对了,家主还问你要不要加她的私人微信,以后方便联系。” 问完这句话,纪苒自己都感到微微奇怪了一瞬。 这句话家主干嘛不自己问? …… 苗音反应一会才作答:“我微信比较卡,所以不常用,联系可以打电话吗?” “你知道的,家主事业繁忙,不是任何时候都有条件接打电话,微信消息的话,她抽空就能看。”纪苒解释道,旋即又无奈一笑说:“而且再卡也不至于完全发不了消息对吧。” 对方态度坚持,苗音不好再拒绝,只是她的手机除了拨打电话畅通,其他功能都形如摆设。 直到下车时纪苒将家主的微信码打开让她扫,苗音操作半天才勉强扫上时,纪苒是真的相信了。 这绝不是一般的卡。 往常她根本不会让手里的手机活到这个地步,但想到女孩从前的生活环境和条件,又一瞬间理解。 “苗小姐好好休息,明天可能很早我会过来接您。”走时纪苒又交代。 苗音点点头,很是感激道:“今天麻烦您了。” “苗小姐客气了,我的份内工作。”纪苒说话间又露出一个不常有的浅笑,很快便从脸上敛去。 独自回到别墅的房间里,想到明天就能去很好的复读学校学习,苗音倍感兴奋,甚至迫不及待开始收拾要用的课本资料。 夜幕渐渐落下,城市逐渐被耀眼的霓虹灯填满。 刚结束工作回到酒店的周辞意还未来得及休整,第一时间查看手机里纪苒发来的消息。 [纪苒:家主,一切已安排妥当,苗小姐明日便会去学校报到。您的微信她也已添加,不过她说她手机比较卡,平时不常用微信。] 手机能有多卡……? 周辞意对此没有什么认知。 于是她转身来到沙发随意靠坐下,打开下方新添加联系人的聊天框,开始打字。 【睡了吗,在干嘛?】——删除 【听说你今天去看了新学校。】——删除 【……】 该怎么开头好。 周辞意一瞬犯了难,几乎从来都是别人给她发信息,她心情好就回复更是鲜少主动。 就这样一件如此简单的小事,被她硬生生磨去了二十分钟,最后只发了三个字过去。 [周辞意:睡了吗?] 几分钟后,对面开始显示正在输入… 等了几分钟,仍旧是正在输入… 女人逐渐有些急躁,重新调整了坐姿,眼睛继续一刻不离盯着手机屏幕。 结果原以为对面会是一番长篇大论,结果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还没有]。 ……这用得着输入这么久? 周辞意憋了憋,正想着该如何回复,对面又开始显示正在输入… 于是她开始等待。 一不小心开启了漫长的等待。 一个世纪过后,那头的消息总算发送过来。 [苗音:今天纪苒姐姐带我去看了复读学校,还安排我明天去上课,我好开心呀,这一切真的真的很感谢您,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沙发上托着额的女人差点睡着,好在这段话看了让人心里有点舒适,还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第二天,苗音在闹铃下早早起床,几乎天都未亮,但厨房还是给她专门做了早餐,这令她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全部吃得光光,一点也没浪费。 根据学校的早课时间,纪苒提前一些过来接人,不料这个女孩早就整装待发,看样子似乎已经等了她一会。 纪苒有点怀疑那些村里人说苗音是傻子的言论了。 哪个真的傻子会如此有时间观念…… 接下来的入学都十分顺利,苗音也被安排进其中一个班。 因为这里的学生都是为了复读考上心仪的学校,大部分人不太在意是否有新生。 整个上午的体验下来,对苗音来说还是有些吃力,毕竟这里的老师节奏很快,但她相信自己慢慢可以跟上。 到了午饭时间,因为早餐吃得太早,早已饥肠辘辘的苗音直奔昨天被介绍过的食堂。 所有爱吃的菜她都让阿姨打了些,然后一个人找地方坐下美美享用。 不远处的一桌,聚集着三两个女生,不免被眼前这一幕震住。 “看她的餐盘都堆成山高了,怎么这么能吃?!” “我有点印象,她好像是今天新来的。” “她,她居然又去添饭了,妈呀……” “哎,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一身的名牌,还都是当季新款!” …… 苗音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些背后的言论,她只觉得这里食堂的饭菜太好吃了,对比之下,她从前学校的形如猪食…… 午间纪苒接到一通电话,是周辞意打来的。 “昨晚试过了,她手机好像真的卡,你去给她换一部新的好用点的。”电话那头的女人交代。 纪苒正准备应下,又听见那头十分纠结的语气。 “算了,我差不多下午就能抵达帝都,我去买吧,顺便接她放学,你不用去接了。” 纪苒:?? 家主居然要亲自给苗音买手机? 这种不起眼的小事她何曾干过啊。 等等——家主还要亲自去接她放学? 某品牌手机旗舰店里,周辞意戴着墨镜进入,从看上到付款,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没有对型号和价格的犹豫,因为直接挑的最贵一款。 直到她离开,刚刚那位店员才缓过神来,一边和身旁的同事感慨:“我啥时候也能眼睛不眨就拿下一部17999的手机啊!” 同事头也不抬现实地回复:“升经理or嫁豪门。” 从手机店出来,恰好路过一家甜品店,本已快路过的周辞意又莫名其妙折返,转而进入那家店。 “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店员热情相迎。 戴着墨镜的女人望了眼繁杂的菜单,转而蹙眉问:“现在的小女生都喜欢吃哪款?” 店员赶紧一一介绍起来。 “最热门的几款,每样都来一份。”周辞意点完单,又瞥一眼腕表:“最好能快点,我赶时间。” 放学时间到,苗音跟随人潮往外走,大部分学生都有家里的车来接,小部分自己坐车回去。 从门口出来的她一直在寻找纪苒姐姐那辆车,熟料听见不远处一道呼唤:“苗音。” 少女转头望去,居然是周辞意。 不是说去出差了吗。 “周姐姐,你怎么来啦。”她笑着一路小跑上前。 “上车。”女人没有过多的言语,转而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坐进去。 苗音木了下,也赶紧开门上车,谁知副驾驶座椅上竟放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各式各样她从未见过的小蛋糕,它们又或许不是蛋糕。 见她正疑惑着,周辞意瞥了眼解释:“顺路买的,不知道哪种好吃,就都买了。” “是,是给我买的吗?”少女不可思议问。 “不然呢。”女人的语调莫名有几分傲娇。 此时车子已经从学校门口起步,坐在副驾驶的苗音盯着放在腿上的纸袋,馋得直咽口水。 开车的周辞意又趁空看了她一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不自觉泛起笑意。 “想吃就吃吧。”连这句话都散发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软。 收到指令的苗音不再客气,拆开一盒便开始品尝起来。 少女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眯起眼睛绽放满足的笑,就像这世上没什么能令她烦心的事,周辞意偶尔会透过后视镜瞄一眼。 正值一个超长的红灯停下,女人再次朝她看去,发现此刻苗音的唇边正沾着粉色的奶油,模样憨态可掬。 “……好吃吗?”她带着一丝好奇问。 两腮填得鼓鼓的少女用力点头,“超甜超好吃,姐姐也要吗,袋子里还有很多。” “不用了。”周辞意抬眸拒绝,话落又转向她,下一秒情不自禁地探出食指往其唇边轻轻一扫。 继而将那指尖上的奶油放入口中,低低的话语带着些许性感的鼻音:“嗯,的确很甜。” 10、[10] 这一切快到苗音根本没反应过来。 只能懵懵地看向身旁,疑惑刚刚发生了什么。 感觉她的唇边好像被摸了下。 余光瞥见少女的视线,周辞意转眸看去,却对上一双充满迷茫的呆呆鹿眼,内心忽地升起一股罪恶感,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坏事。 好在此刻冗长的红灯终于变绿,女人及时发动车子,专注开车。 然而这一路,奶油的甜腻仍旧在舌尖绵长不散,像是掺杂了年轻少女的独特味道,令人念念不释。 晚饭后苗音又回房学习了会,努力将老师白天讲的内容总结消化,她自知脑子慢敌不过其他同学,只能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临近十点,苗音去洗了个澡,出来时房间外传来敲门声。 原地愣了一秒,她赶紧前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周辞意,她似乎也刚刚洗完澡,穿着灰白色丝绸织的居家服,如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脑后,脸上的妆褪去露出皮肤原本的状态,吹弹可破,白洁无暇。 这样简单的打扮给人一种毫无攻击性,散发着人妻味的温柔娴静。 不等苗音询问什么事,女人已将手上的物品拿出:“晚上忘记给你了。” 苗音虽然见识不多,但眼前的东西是手机盒还是看得出来的,而且这个牌子她曾经见到过班里同学有人用。 听说和他们常用的手机系统不一样。 “姐姐怎么突然给我买手机……”少女抬眸满是困惑和茫然。 “听纪苒说你的手机很卡,索性换个新的。”周辞意面色平静,试图将这事解释得自然。 苗音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用的,我的手机接打电话没什么问题,平时我也用得不多,姐姐不用这么破费。” 女人听完眉微不可察地轻蹙一下,语调带着几分霸道强势说:“给你就收下,以后方便我联系你。” 于此,苗音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伸手接下,又低眸细细凝视一番手机盒,自己嘀咕起来:“可是我听说这个牌子的手机设置起来有些复杂,我……” 周辞意立马又换做耐心的语气说:“没关系,你把你的旧手机拿来,我帮你设置。” 苗音进屋拿上手机,二人转而来到一楼大厅的沙发上。 创建id,设置语言,下载app,这一切周辞意都操作得很快且很顺利,没想到难点在新旧手机传输数据上。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卡的手机,卡到打开一个app都要好几秒,冷不丁又闪退,触屏更是反应不灵。 起初苗音还凑近了看,在发现自己的旧手机在对方手上屡次掉链子后,十分不好意思地尬笑挪开,假装看电视转移注意力。 其实苗音的这部手机还是姐姐使用几年后淘汰下来的,在此之前姐姐也是省吃俭用买的二手机。 因为家里条件艰苦,她从不敢有太多的要求,能接打电话实现一部电话的功能就行。 这件事若放在过去,周辞意绝不会有这样的耐心,今天不知怎得,她在频繁受挫的阻碍里一边烦躁一边自我调解,最后统统化作对身旁女孩的心疼。 难以想象她是以如何的心态长期使用这样一部手机。 产生这样莫名怜惜的心理后,愈发激起周辞意的好胜心理,她越想要把这件事完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用于传输数据的app总算设置完毕,它终于开始以龟速增加百分比例。 “还需要再等会,先别动它。”周辞意将手机放在眼前的茶几上道。 苗音很乖地点头应声,继续看向电视。 见此,周辞意抻了下胳膊,微感疲倦地将整具身体向后窝靠在沙发里,眼睛也盯向前方的电视屏幕。 其实里面正在播放着她从不感兴趣的肥皂剧,但因身旁少女看得津津有味,引得她也想好奇地看一会。 夜渐深,客厅里静悄悄的,只剩电视机里发出着不算大的声音。 不知不觉一集电视剧结束,周辞意想起查看茶几上的两部手机,发现居然已经显示传输完毕。 正准备核对一下有无遗漏,此刻的新手机里忽地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周辞意对窥探别人的隐私毫无兴趣,但偏偏这条消息的内容,多少与自己相关。 [张雅兰:听说你嫁人啦?对象还是城里的。其实这对你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整日干脏乱的农活了。反正大学如今你是上不了了,不如早点嫁人,以你的条件能去城里已经很不错啦,替你高兴噢!] 浸淫商界多年,周辞意见过的打交道的人数不胜数,是人是鬼,很容易一眼辨认。 而这位发消息的人,话语里的怪里怪气几乎快从屏幕里溢出,透着一种既为苗音感到开心又暗含酸讽的意味。 因为原来旧手机的数据已经一并传输到新手机里,过往的所有聊天记录也都拷贝过来。 周辞意忍不住上滑手指。 或许是原来手机卡顿的缘故,苗音的回复较少和简洁,大多是对面的主动攀聊。 [张雅兰:来新学校报到了!大学里真的好多人啊。/图片xn张] [张雅兰:明天就要去报名了,好紧张!/紧张.jpg] [张雅兰:收到录取通知书了/耶耶.jpg,我爸说要在村里请客,你记得来吃饭噢!] [张雅兰:高考分数可以查了,你多少分,我532。] …… 看到这里,周辞意没再继续往上翻。 从她们的聊天频率和内容来看,这个女孩应该是苗音同村,关系似乎还不错。 但周辞意几乎是皱着眉看下来的,对面那个女孩明知苗音考得不理想,明知她无法去大学,一直在提大学相关,很难说没有在刻意炫耀。 而苗音的回复里,几乎皆充满羡慕与憧憬,要么就是双眼亮晶晶发着羡慕的表情包。 那些明明看着可爱的表情,数量多了,便开始悄无声息扎着周辞意的心脏。 敛去眼底浮沉的不明情绪,女人拿着两部手机扭身道:“好了。” 此刻沙发上的少女早已呼呼大睡起来,睡颜恬静,自然舒展的五官仿佛这世间并没有什么令她烦扰的事。 见到这一幕的周辞意,刚刚心中的不快莫名消散,她像一块磁铁的另一极,下一秒身体不由自主贴近一些。 睡着的苗音模样纯净美好,双唇微嘟,像在求吻。 周辞意就这样不受控制地垂眸,脸向下贴近,再贴近—— 少女突然冷不丁睁开双眼。 周辞意及时刹住,一只手紧紧扣在沙发靠背借力,心跳一瞬间达到顶峰。 11、[11] “正准备叫醒你,你的手机传输好了。” 说话间,周辞意神色自若地坐正身体,不露神色。好似刚刚的异常靠近,真像她说得那么回事。 “……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 苗音揉揉眼睛,缓缓将身体坐直,看起来并未起疑心。 周辞意侧眸快速瞥了她一眼,旋即装作自然地起身,语气不温不冷道:“不早了,去休息吧。” 女人的身体刚离开沙发两步,又想起什么背向着提醒:“旧手机你自行处置,如果打算丢掉,记得格式化也就是恢复出厂设置。” “……噢,好,好的,谢谢姐姐……” 苗音反应较慢,最后二字说完时,对方早已走上楼梯,也不知究竟听见未听见。 她转而低头看向案几上的两部手机,肉眼可见的差距不是一般大。 一部外观成色老旧屏幕布满裂痕,一部崭新屏幕很大,质感更是上乘。 此刻已经来到二楼的周辞意又按耐不住凭栏低望了眼下方的女孩,她还在研究两部手机。 避免又被发现,只一眼,周辞意便快速收回目光。 走向房间的路上,她冷不丁蹙了下眉,回想起自己不久前那不受控的举动…… 所以那时候自己是准备亲她吗? 她这是怎么了…… 女人脚步忽顿,不安地蜷了蜷手指。 苗音并没有因为拿到新手机而兴奋到半夜,相反回房之后便将手机放在一边,快速上床睡觉。 早五点,天甚至未亮,苗音已经从床上爬起洗漱。 五点半,她准时来到餐厅等候。 因为学校八点还会有早餐时间,苗音只打算随便简单吃一点,避免早自习的时候肚饿。 其实她是馋厨师做得西多士了,黄油煎得外湿里软的面包淋上甜甜的炼乳,光想想口水便抑制不住地分泌。 五点五十左右,苗音吃得快差不多时,餐厅外传来一阵不急不缓地高跟鞋“哒哒”声音。 少女鼓着腮帮子从百忙中昂起脑袋看去,正好与走进来的周辞意四目相撞。 女人身着剪裁利落的女式西装,长发低挽成发髻,肤色冷白,精致的五官极具冲击性,清冷下透着成熟韵味。 直到对方慢条斯理走到自己对面拉开椅子准备坐下,苗音才慢了半拍打招呼。 “姐,姐姐,早上好。” 厨房那边压根没提前接到通知,火急火燎出来又毕恭毕敬地小心询问家主的早餐要求。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低眸看了眼腕表,淡声道:“冰拿铁。” 厨房负责人愣怔了下,又暗自多等了几秒,没等到其他添加的,赶紧着手让人去办。 不到两分钟,一杯冰拿铁便被呈上来。 此刻已经八分饱的苗音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牛奶,满足地擦擦嘴巴,不由好奇问:“姐姐早上就喝冰的吗,会不会对胃不好。” 正抿一口拿铁的周辞意淡淡扫向她,“习惯了。” 苗音虽然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眼见着快到六点,准备出发去上学的她从餐桌起身,很礼貌地说:“您慢用,我去上学了。” “——等等。”周辞意将她唤住,不急不缓撇下还剩半杯的拿铁,起身说:“我也要出门了。” 苗音不懂,难道这是要和她一起走的意思? 六点整。 纪苒准时恭候在别墅门口,九月的季节,天际刚隐约露出鱼肚白,晨风微凉。 在她看见和苗音一同走出的人时,内心不免小小惊诧了下。 倒不是说家主不会早起,只是今天公司里并未有什么需要特意早起的工作行程。 很快纪苒又瞬间回味过什么,难怪昨天半夜家主会突然发消息问她,苗音一般上学的时间是几点。 良好的职业素养造就了她从不多过问的秉性,依次打完招呼后分别去打开后排的两扇车门。 不过有一句话她还是需要问一问的。 “家主,是先送苗小姐去学校,还是先送您去公司?” 话落,周辞意几乎不假思索答:“去学校。” 车子缓缓驶动,苗音才连连挥手道:“这太不好意思了,要是姐姐有工作的话,可以先去公司,我没关系的。” 慵懒靠在座椅手捏报纸看的女人掀眸来看她一眼,声音笃定又从容:“我不急。” 苗音听后抿了抿嘴,不再说什么。 很快车子驶上街道,汇入繁密车流。 苗音把脑袋靠在车窗,一边好奇才这么早就能有这么多人,不愧是大城市,一边眼也不眨观看。 周辞意举着报纸,偶尔撩起眼皮看身旁的少女一眼。 又顾自疑惑,只是平平无奇的街道,有什么可看。 红灯间隙,纪苒没忍住瞟了眼后视镜,意外看见这样一幕。 少女看着窗外,而家主……在看着少女。 感觉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纪苒快速敛去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抵达校门口后,苗音开门准备下车,身后的女人突然问了一句:“还是和昨天一样的放学时间么?” 苗音怔了下,想想回答:“如果老师不拖课的话,一般就是。” “嗯。”周辞意头也不抬地浅应一声,报纸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也挡住了眼底的神色。 礼貌挥手作别后,下车的苗音背上书包大步朝学校里走去。 此刻坐在车内的女人才缓缓放下报纸,幽深的瞳孔隔窗落在马尾辫灵动摇摆的少女身上。 和昨天刚来时不一样,今天进入班级,苗音很明显收到一簇聚集的目光,是坐在门口位置的几个女生。 她没放在心上,安静坐到后排自己座位。 “看见没,今天又换了一身名牌。” “你们怎么认出来的,我怎么看不出来啊。” “平时多翻翻时尚杂志……她这一身,最少小几万。” 早自习结束,苗音准备去食堂吃点,几个女生忽热情地来到她周围,邀她一起。 苗音受宠若惊,又暗自惶惶。没来得及拒绝,人已经被挽上胳膊。 三个女生轮番做了遍自我介绍,因为大脑接收的讯息太快太密集,苗音压根没记住。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一个女生问。 “……苗,苗音。” “倒是挺少见的姓。” “你的衣服真好看,是你家人给你买的吗?” 苗音听后暗自思忖起来,周辞意算是她的家人吗?她们并没有结婚。 不敢在外乱说的她当即摇摇脑袋,坦诚道:“是,一个姐姐买给我的。” 一顿早餐下来,苗音也加了她们三个的微信,天真的她以为自己这么快就在这里交到了朋友。 殊不知接下来回到教室后,三个女生的私聊群里,出现这样的对话内容。 a:“哎,你们有没有觉得,苗音脑子反应有点慢啊,给人又傻又正常的感觉。。。” b:“吃饭时候就发现了,没好意思说。” c:“好家伙,她饭量真的太大了。” a:“这样的人怎么会想着来复读的,这能考上大学么。。。” b:“可能家里有钱呗,来玩票的无所谓。” c:“她不是说名牌衣服都是一姐姐买给她的吗,谁知道什么关系的姐姐。” b:“啊?不会吧???是我想的那种么……” …… 泰丰集团大楼里,一间偌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灰黑色的装饰基调令里头的氛围更添压抑与严肃。 这是集团每半月一次的基层以上领导层总结会议,主管以上级别皆需参与,尽情抒发意见汇报想法。 坐在长桌尽头主位上的女人尽管不说话,气场便足以压倒在场众人。 漫长的两小时过去,例会顺利结束时,每个人内心都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大家有序准备撤离时,周辞意忽眯起眼盯向桌上一张姓名牌,冷不丁唤道:“广告三部主管,雷婷婷?” 叫雷婷婷的女生一个激灵震在原地,毕恭毕敬站好:“周总,我是。” 在等待女人接下来再说话的短暂几秒间,雷婷婷经历了一场大脑风暴,生怕自己工作哪里做得不到位,要接受雷霆般的批评或惩处。 熟料周辞意的下一句问题却是:“听说你是公司的美食家。” 雷婷婷再度愣怔,很不好意思地说:“那是开玩笑的,美食家称不上啦,就是平时比较爱吃。” 她一边作答,一边心里直擦冷汗,那都是猴年马月自己在公司总群里吹水时的自我调侃,老总是如何得知且记得的? “那你和我说说,帝都近来有什么好吃的餐厅,受年轻人喜欢的那种。” 女人双手搭在一起,饶有兴味道。 姿态不同以往高高在上严肃冷酷说一不二的boss。 “啊…啊——?”雷婷婷三度震住。 放学时间到。 刚走出校门的苗音忽被喇叭滴了声,惊得她及时停步,只见身前的一辆车滑下车窗,里头的女人示意道:“上车。” 少女带着惊讶坐进副驾驶,很直接地问:“怎么今天也是您来接我呀?” 周辞意未回答,只是不声不响启程驶离,在瞥见苗音依旧一脸迷茫模样时,有种败下阵来的妥协语气坦白:“带你去吃好吃的。” 12、[12] 苗音很不争气的,在听见好吃的三个字时,悄悄吞咽了下口水。 她以前也没这么馋呀,顶多只是容易饿肚子,容易吃不饱。 难道来城里住了这段时间,嘴巴被惯得刁钻了? 正当她独自心里琢磨着时,车内的导航系统已经传出标准女声的播报。 开车的周辞意偶尔会瞥一眼中控液晶屏幕上的地图距离显示,似乎她对即将要去的目的地并不熟悉。 苗音倒也没有追问去哪或去吃什么,反正自己只要等着吃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经过一番七弯八绕,二人总算是抵达目的地,是开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的网红餐厅,极难停车。 以周辞意的身份,她这辈子几乎都不可能驾临这种地方。 仅四处找停车位这点便已令她心里微感烦躁。 ……高贵在上的女人何曾如此狼狈过。 但她还是来了,毕竟牛皮已经吹了出去。 倘若这家餐厅不好吃,那才真的是让她今天大失颜面。 习惯下车时换上高跟鞋后,周辞意才领着苗音走进那条巷子。 墙边的垃圾,地面上不知名的油污,四处乱飞的电线,乱七八糟的人,映入眼帘的一切皆令她时刻保持着皱眉动作。 唯独不同的是,她们即将到达的那家餐厅周围倒是干干净净,整个门头的装修也与周遭格格不入,一秒吸引眼球。 “应该是这了。”踩着高跟鞋的女人抬眸望去,眼神带着些许疑惑的凝视。 “两位吗,里面请!”门口的服务生热情接应,“我们今天还有店庆活动噢,只要消费就能参与抽奖!” 走进餐厅的一瞬,嘈杂,人满为患的环境,即便装修新颖,在周辞意看来,也是—— “好香哇,空气里都香香的!”一旁传来少女由衷的感叹。 周辞意:? 女人下意识微诧地瞥她一眼,旋即默默在心里劝说自己,人生在于踊跃尝试。 在服务生的引领下,她们在唯一的一桌空位坐下,又在推荐下点了几道招牌菜。 “姐姐,我想去洗手间。”等待的间隙,苗音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去吧。”周辞意条件反射地领导口吻,说完意识到什么又补上一句:“需要陪你吗?” 苗音怔愣了下,刚刚起身的她立即摇摇头说:“不用的,我自己去就好。” 周辞意没强求,只是在女孩离桌两秒后,目光还是不由自主找寻她身影,然后一路追随,确认她懂得找到服务生询问,得到服务生指引,才慢慢放下心来。 周围的环境依然十分嘈杂混乱,独自坐着等候的周辞意浑身上下每一个感官都透着不习惯。 已经上完洗手间的苗音出来准备洗手,却发现洗手台上的水龙头并没有开启开关,正当她一筹莫展时,身旁一个热心的姐姐看不下去主动上前帮忙。 “这是感应水龙头,把手放在下方就可以了。” 苗音试着照做,果真出水了,乡下来的她属实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只好带着憨笑很不好意思地抬头道谢。 眼前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身材高挑背着简约帆布包,狐狸眼瓜子脸,看起来年龄并不比她大多少。 “这边还有洗手液,烘干机……”热心肠的女生索性又教了她其他东西的使用。 苗音动作慢吞吞的,但全程都保持着天真纯朴的笑脸,最后又不忘再次道谢:“……真的,很谢谢你。” 女生瞧出了些她与常人的不太一样,但并未展露歧视,只是问:“你一个人来的吗?” 苗音听后温吞地摇摇头:“还有一个姐姐和我一起。” “走吧,我送你出去。” 二人穿过复杂弯绕的长廊,刚出来女生便被几个朋友拥簇。 其中一人嘴里还唤着:“宋承欢,你也太慢了,球赛要开始了。” “听说今晚这家餐厅有抽奖活动欸,你们确定不再等等?” “等什么等,走啦走啦!” 临走时,叫宋承欢的阳光热心女生不忘冲苗音挥挥手:“走啦,拜拜。” 苗音想起来挥手时,对方早已和朋友们勾肩搭背走出餐厅。 少女缓慢收回视线,转而找寻先前的位置,却好巧不巧对上不远处正盯向这边的周辞意疑虑犀利的双眸。 刚落座,面前的女人便故作心平静气道:“刚刚那个女生,你们认识吗?” “不,不认识,是刚刚在洗手间帮了我的姐姐。” “洗手间,帮你什么?”周辞意没克制住的疑色更重。 “我不太会用那个洗手台……差点闹了笑话。”少女笑得尴尬淳朴又真实。 这时服务生来上菜,周辞意没再继续揪着那个话题。 看到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拿着筷子的苗音直咽口水,却依然保持不动。 不懂为何,但周辞意已经习惯了对她说一声:“快吃吧。” 下一秒,苗音正式开动。 她依旧吃得很香,看起来令眼前的菜色都增香不少。 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吃什么都觉得好吃,会不会太好养活了点。 带着疑虑,周辞意过了会才开始浅尝几口,或许是自己带有偏见,味道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糟糕,甚至算得上可以,也难怪近来比较受年轻人追捧。 “姐姐,谢谢你今天又带我出来吃好吃的。” 少女忽然冷不丁地抬头冲她一笑,一对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儿,干净澄澈的好似能进化世间万物的脏污。 那一刻毫无征兆的,周辞意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给挠了下,痒痒的。 “没什么。”她故作镇静地举杯垂眸战略性喝水,旋即又语气怪怪的增添一句:“不客气。” 话落,餐厅里突然响起麦克风的声音,原来是到了今晚活动的抽奖时间。 同一时间,全场几乎除了周辞意,纷纷都好奇地伸着脑袋往同一个方向张望。 “姐姐,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中奖呀?”苗音好奇说。 “只有你们这种小朋友才会相信这些,餐厅吸引流量的噱头罢了。”周辞意满不在意道。 “噔噔噔噔!到了激动人心的时刻,我们今晚的中奖号码就是——23号桌!”随着餐厅经理激情澎拜的声音落幕,所有人都开始确认自己的桌号,顺便展开目光搜寻。 23…… 苗音慢吞吞地低头查看自己所在的桌号,发现就是这个数字。 “姐姐,好像是我们!” 周辞意:? “现在有请我们中奖的那桌客人来到这边好吗?”餐厅经理的眼睛也在满场搜寻。 “姐姐?”苗音按耐不住欣喜唤了声。 “我不去…”周辞意眉眼间皆是抗拒,她堂堂泰丰集团的现任掌权人,哪里会做这种事。 当着这么多人面上台领奖什么的,太丢人了。 可是当她掀眸看见面前少女满是期待的小鹿眼时,内心的天平开始疯狂摇摆。 就好像此刻狠心拒绝她的话,自己会成为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很快,餐厅的客人们皆发现中奖的是她们这桌,纷纷抛来或好奇或羡慕的眼神。 紧接着,周辞意硬着头皮答应和苗音上台,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反正身体已经不受脑子控制。 “恭喜二位今晚获得我们的免单大奖,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全球限量珍藏版的娃娃,但是这份礼物仅限情侣,为了证明情侣关系需要亲至少十秒才可以噢!” 周辞意听完默默想,她人能走上来已是极限,拿个免单就算,为了个破娃娃当众亲吻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苗音没听见免单,只听见全球、限量、珍藏版……那这个娃娃一定十分珍贵吧! 反正只需要亲一下。 她已经一回生二回熟了。 “姐姐,我们亲一下,可以拿到那个娃娃。”少女眼神很天真地说。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周辞意靠近一步,声音压低提醒,耳廓却不知不觉已经红了。 13、[13] 车流不息的街道,汽车尾灯在夜色中编织成银河般的彩带。 返途的车内,副驾驶的少女怀拥着一只布偶娃娃,嘴角抬着长久的笑容。 驾车的周辞意趁空瞥了其一眼,不堪回首的记忆再度涌现大脑。 那时的餐厅台上,当她低低问出那句话后,面前的少女似是没读懂她的言外之意,也未看懂她的眼色,反而眨着那对无辜的大眼,真挚又诚恳地问:“我想要那个娃娃,可以吗姐姐?” 如果她当场说不可以,像是当了罪人。 于是鬼使神差的,众目睽睽下,周辞意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道:“……来吧。” 苗音大喜,欢快地上前一步主动贴上她的唇,两人的唇瓣紧紧相贴,直到度过那漫长的十秒。 当然她们并没有在那种情况下舌吻,就只是简单的嘴唇触碰。 当餐厅经理宣布时间到时,周辞意顶着发烧般的脸,拉起苗音的手就要下台。 那一刻她只想逃离那个地方。 “顾客顾客,你们的娃娃没拿!”经理急急忙忙追到门口。 夜色朦胧下,周辞意的表情晦涩看不清,但那对眼神却寒如冰,只见她从包里取出一沓钞票猝不及防拍在那经理的胸前,自带压迫的气势叮嘱:“今晚发生的一切,我不希望有任何照片或视频流出。” 经理整个人懵了,慌里慌张点头应下。 幽暗的巷道里,捧着娃娃的苗音试图跟上女人急促的步伐。 她就算脑子再迟钝,此刻也多少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忍不住询问:“……姐姐是不是不开心了?” 周辞意瞥她一眼,又根本生不起来气说:“没有……你开心就好。” 事实上,她的确有些不愉快,今晚所做的已经完完全全打破她的常规。 直到已经离开有一会,想起仍旧耿耿于怀。 可当她在瞧见少女笑得开心又欣喜的模样时,内心又隐约有种或治愈或满足的诡异的成就感。 那一瞬,周辞意无数遍在心里询问自己,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又在一秒间释然。 算了,至少今晚,有一个人过得很开心。 而她,除了屈尊降贵一点外,也并未损失什么。 玩着娃娃的苗音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开口:“姐姐,我们现在应该属于什么关系呀,今天有个同学问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辞意繁杂的思绪倏地被拉回,她仔细想了想回答:“倘若有外人问起我们的关系,一律回答女朋友就是,这样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女朋友,好的,我记住了!”苗音边点头边说。 待回到别墅里,二人准备各自回房时,抱着娃娃的苗音又忍不住问道:“姐姐,你真的没有不开心吗?” 正朝楼梯走去的女人背影忽顿,微微侧了半张脸过来,唇角隐约括起弧度说:“没有不开心…了。” 苗音看见对方终于笑了,相信了这一切。 于此,周辞意继续上楼去,看不见的背后,她唇角的弧度不自觉拉大。 事实上所有的不高兴到此刻已经莫名其妙烟消云散,打破自我常规什么的……从她破天荒接一个遥远山村来的女孩和自己同居起,不就已经开始了么? 女人嘴角的笑意大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淡淡疯感。 打破了一次,也就不怕有第二次了。 回到卧室的第一时间,苗音将今晚得来的娃娃好生供奉在自己的枕边,又无比喜爱地左右上下打量。 其实她之所以那么想要它,也是因为从小到大她一次也没有拥有过属于自己的新娃娃,她只能捡旧的,别人不要的玩。 “不如给你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 “我叫苗音,我姐姐叫苗依,你叫苗二行不行?” “取名字好难,我还是先去洗个澡好了。”少女绞尽脑汁一番后,又紧皱眉头说。 待她洗完澡回来床上,早已将取名的事情忘得光光,在和娃娃玩了会后,苗音熄灯躺下,怀里不忘抱着娃娃。 闭眼的一瞬,她冷不丁想起来一事。 自己和自己尴尬地笑了起来,“我还没给你取名字呢,真抱歉。” 于是又开启新一轮的大脑加班。 与此同时的楼上主卧室,同样刚洗完澡的周辞意临时接到一通电话,在沉着面色挂断后,她转而又打给了通讯列表里的纪苒。 “帮我订最早飞伯尔尼的机票。” 那边动作麻利又迅速,很快回应问:“明早四点半,可以吗家主?” “嗯。” 放下手机,周辞意继续上床躺下,余光在瞥见一旁空旷位置时,脑中闪过一个念想。 这次出门,又不知道多久能回来。 不知是一心想为治自己身上的怪病,还是年轻的身体太过诱人,女人在几经辗转后还是没抵御住那股原始的欲/望匆遽地起身下床。 这边苗音还未给娃娃取好名,门口便传来敲门声。 她躺着试探性问了声:“谁啊?” “我。”回答完,周辞意便直接开门而入。 床上的少女愣了下忙坐起,第一时间打开床头灯,又很自觉地把陪自己睡觉的娃娃放回枕边。 眼前朝床边走来的女人散落着长发,贴身的睡裙尽显那妖精般的身材,此刻未施粉黛那张脸蛋也依旧漂亮妩媚。 盘坐在床的苗音脑子反应了会正准备说话,熟料长腿缓缓跪上床面的周辞意,下一秒不由分说欺身上前伸手捏起她的下巴吻了上来。 唇上立即传来温热的触感,伴随着女人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 眼睛睁得大大的苗音骤然想到什么,下一秒乖乖闭眼。 周辞意趁空睁眸看了眼,又满意地合眼继续,将舌头轻轻探入,辗转吮吸。 寂静的深夜,月光透过窗纱洒落在床尾,肆意摊开在床的女人双手轻轻抚着少女的头发,像对待一只温顺听话的小狗,下一秒又情不自禁地用力,恨不得将她狠狠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夜,周辞意几乎没怎么睡,因为等她们停下时,早已是凌晨两点多。 累坏的女孩趴在一旁早已进入梦乡,睡意酣甜。 周辞意朝着她的方向侧躺着,主动靠近一些,什么也没做,就只是静静看她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还未睡着的女人该就此出发了。 心中的闹铃响彻不停,周辞意却依旧岿然不动。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轻轻地、轻轻地滑过少女的侧脸肌肤,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白玉珍宝。 怎么突然……舍不得了。 就这样又多赖了会,熟知轻重缓急的周辞意还是不得不坐起身来,却又在临下床之际悄悄折返,俯身轻啄了下苗音的唇珠。 14、[14] 房门被轻合上地一刹那,发出一声低低的咔哒声。 床上的少女微动,却并未有苏醒的迹象,下一秒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美美酣睡。 待醒来时,闹钟已经是第二次提示。 苗音速掐灭起身,才发现已经过了平时起床的时间。 不好,再不快点要迟到了。 准备下床时又想起什么,呆呆地转头回望,床上只有她一人。 周姐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明明记得昨天晚上她们做完治疗是一起睡的呀。 顾不得想太多,苗音穿上拖鞋提步冲进了洗手间。 在餐厅吃早餐时,刘姨就在一旁作陪,苗音冷不丁想起便问:“周姐姐今天很早就去上班了吗?” “苗小姐,家主她出差了,一早就出发了。”刘姨笑眼盈盈回答。 出差…… 在苗音的理解下就是去很远的地方工作,难怪呢。 来到学校教室,苗音主动同昨天新认识的三个朋友打招呼,毕竟昨天她们对她可热情了,还介绍了许多食堂隐藏的好吃的。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苗音的招呼直接掉在了地上。 三个女孩不约而同垂下头开始看书,对她视而不见。 场面难免有一丝尴尬。 “同学,你挡着路了。”后面进教室的一男同学站在她身后不耐催促。 掩去那股子失落感,苗音一路低着头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 算了,没关系,不理她就不理吧。 反正自己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从小学、初中到高中,苗音每次都是刚开学那阵子能和同学打成一片,一旦她们发现自己和常人不太一样时,便又会纷纷疏远,把她当成另类。 迄今苗音已经锻造出很好的自我调节能力,这点小事影响不到她学习的状态。 傍晚时分,正独自坐在别墅宽敞的餐厅里享用精致晚餐的苗音,手机传来一条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听见声音的她没急着第一时间查看,而是先不慌不忙地再吃一口肉,再就一口汤,然后才慢吞吞地打开手机。 [周辞意:在做什么?] 苗音怔了下,又动作温吞地将摄像头打开,拍摄一张桌面的照片发过去。 [苗音:我在吃饭呢,今天厨子师傅炖的肉可香了。] 手机那头的女人在看到这样的照片与回复后,生意中棘手事件带来的烦躁与疲倦似乎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苗音:姐姐你吃晚饭了吗?] [周辞意:这边是中午,刚吃过了午餐。] [苗音:哇好神奇呀,我只在地理书上学到过时差的知识。] [周辞意:那你想见一见吗?] [苗音:见什么?/不明白挠头.jpg] [周辞意:下次有机会的话,可以亲自带你感受一下时差。] [苗音:好哇好哇,太棒了,好期待。] 手机那边的女人唇角微扬,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她甚至已经可以提前想象出到时候女孩激动兴奋的模样,就像每次见到她吃到好吃的食物一样。 居然……有些期待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苗音几乎每天都会收到周姐姐的微信消息,只是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晚上。 因为新手机十分流畅,她回复这些消息时也十分便利。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九月底,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苗音突然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苗音呐,我还有几个小时就下火车了,你跟我说你那住的地址,我直接过去就好了。” 特意走到教室走廊尽头接电话的苗音惊讶地不自觉拿手按了按跟前的窗框,“姐姐你,已经来了吗?” “对啊,就是我那离你这太远了,我昨天晚上就已经上火车了,怕你在休息就没跟你说。” 苗音又抠了抠窗框说:“那姐姐你在哪个火车站下呀,我放学去接你,听说帝都有好几座车站呢。” “哎呀谁要你接了,我有腿有脚的,你也来这边没多久,走丢了怎么办?”苗依不放心地说,语气带着微微强势。 苗音听完皱皱眉,又撇了撇嘴才说:“应该……不会走丢啦,这边每天都安排有人开车接送我上下学,我可以让司机师傅直接带我去……” 不等她说完,电话那端的苗依不可置信地打断问:“什嘛?还给你派了司机?这是多大的老板呀!” 语气极为夸张,比当年村里人听说苗音她们家母猪下了十六头崽崽时更甚。 “嗯,就是……”苗音正在梳理语言。 苗依索性换了口风再次打断道:“既然这样,你就来接我吧,免费的小车不坐白不坐,还能给我省点公交钱。” “嗯,好的!”苗音点头应下。 下午六点过些,苗音与姐姐苗依在西车站顺利会面。 苗依的个头要比苗音还要高一点点,体型微壮,再加之剪了一头短发,苗音差点没认出来。 “姐姐,你怎么把头发给剪了呀?”见面的第一句,苗音忍不住问。 “哎呀,天天都忙得累死了,哪有时间洗头,剪了方便利落。”苗依说完,开始打量起她来,掰着她肩膀左右检查,“还真有点城里人的模样了,这身衣服,我那新妹妹给买的?” “……新,妹妹?”苗音疑惑。 “你跟人结了婚,那不就是我新妹妹了,我总不能叫妹夫吧,你嫁的又不是男人。”苗依言行还是一如既往地粗犷豪迈。 可是苗音并没有和周姐姐结婚,其中缘由三两句也解释不清,她索性暂时认下,毕竟周姐姐应该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她身体有病。 简单寒暄两句后,姐妹俩一块上了车。 刚坐进去的苗依便忍不住感叹起来:“这车不错啊,我那新妹妹是干什么工作的?” “她是,一个公司的老板。”苗音说。 “我当然知道是老板了,老板还不是分大和小。” “具体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苗音尴尬的笑了笑,“这种问题哪好意思直接问呀。” 随着车子逐渐驶出闹市区,眼前出现静幽幽的湖泊和茂密的树林时,苗依又忍不住疑惑:“你们该不会住在乡下吧?我怎么感觉快要出城了。” 苗音又尴尬地抬抬嘴角说:“就快,快到了。” 待车子驶入别墅大门,眼前的盛景仿佛进入什么皇家庄园,坐在车里的苗依隔着窗玻璃情不自禁感叹:“我滴个亲娘耶!这是真的假的?” “妹子你每天就住在这种地方?该不会是诓我的吧。” “我滴个乖乖,这里好大,比咱苗家村还大了吧?” “那是什么东西?” …… “姐,我肚子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聊呀。” 来到餐厅,苗依又是一阵止不住地感叹,“有钱人吃饭地都这么大吗?” “快坐下姐,今天晚饭的菜单可好了。”苗音赶紧安排姐姐入座。 “什么菜单?”苗依一脸懵地问。 “诺,就是这个呀。”苗音取来一份菜单,并介绍道:“周姐姐说我每天都可以随意点菜,想吃什么吃什么。” “我滴个乖乖……”苗依目光从菜单移向眼前妹妹的脸,眼神已有些震撼到呆滞。 饭后,苗音又领着姐姐来到客厅坐下歇息看电视,家里的佣人很自觉地端来新鲜果盘和点心。 苗依冷不丁想起问:“这个新妹妹究竟是什么来路,你跟我说说她名,我来查查看。” “网上还能查到这个吗?”苗音不解。 “现在网上可牛了,稍微有点知名度都能查到。”苗依说着拿出手机。 此刻不远处的屋外,出差归来的周辞意刚从车里迈出,刘姨便热情上前汇报:“苗小姐的姐姐来了,现在二人就在里面。” “知道了。”女人下意识理了理着装,抬脚往房子走去。 下一秒,苗依不自觉同妹妹念出自己搜出来的结果:“传闻说她富可敌国,心狠手辣,却身怀怪病羸弱不堪。看似深居简出,实则性癖怪异,极难伺候?” 担心妹妹的苗依第一时间抓住苗音的手问:“妹子,她在床上折磨你了吗?” 话落的瞬间,刚刚走进来的周辞意脚步忽歇,沙发区的二人闻声也不约而同转头看去。 三人面对面,空气间漾着极为尴尬的宁静。 15、[15] 身体扭转大半的苗依盯着眼前出现的这个气质清冷、容貌艳绝的女人,脑袋里冷不丁冒出一个心虚的猜想——这该不会就是她那位新妹妹,周辞意吧? 和不久前在网上看到的照片比,本人更要好看精致。 那岂不是刚刚她们聊天的内容都被她听见了? 好尴尬啊,第一次见面就要这么尴尬吗? 苗依控制不住脚趾抓地,厚着脸皮主动打了个招呼:“嗨,你好!” “你好。”周辞意淡淡回复着,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坐在姐姐身旁的苗音反应慢一拍地赶紧介绍道:“这是我姐姐苗依,不知道你今天出差回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刚刚进来前刘姨告诉我了。”周辞意回应着,浑身透着一股和刚刚截然不同的恬静与柔和。 不知是因为害怕自己的背后言论被对方听见,还是初次见面的不熟悉,苗依总觉得眼前气氛里透着一种诡异的尴尬。 于是她只好再次厚着脸皮热络搭话:“妹妹刚出差回来啊,这么晚有没有吃饭,实在是太辛苦了。” ——妹…… 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的周辞意脑神经感觉莫名其妙被扯了下。 据早前纪苒带回来的信息,苗音的这位姐姐不过二十五六,而自己如今已是32进33岁,突然被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女生叫妹妹,还真有些不习惯。 “吃过了。”周辞意很快礼貌回应,接着便问:“苗音姐姐吃过了吗,没有我让人安排。” 许是还无法适应叫对方姐姐,周辞意只好用苗音的姐姐来称呼。 苗依听后嬉笑一下道:“吃过了吃过了,我妹领我在你们家餐厅吃得,伙食可好了!” 在她们一来一回的对话中,苗音好几次也想要插个话,但她实在反应慢,等酝酿好说辞,又跳至另一个话题。 直至听见周辞意说:“时间不早了,我让人安排苗音姐姐去房间休息。” 苗依怔了下,本来想多聊会套套近乎联络感情,发现对方是个警惕性极高又不爱言谈的人,索性没有强求。 下一秒忙点头笑应下:“好,好的,麻烦妹妹了!” 再次听见妹这个称呼,准备转身去叫刘姨的周辞意后背又莫名其妙哽了下。 ……还是好不习惯。 不一会,刘姨笑容灿烂地从屋外进来,招呼道:“苗依小姐,请这边跟我来吧。” 苗依动身没几步,又赶紧回头用叮嘱的口吻说:“苗音,你也赶快跟妹妹去睡觉吧,已经很晚了。” 忽然被命令,苗音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应,身体本能地下意识地转向周辞意,呆萌的眼神看向女人,试图寻求下一步正确的指示。 不料周辞意直接顺水推舟对她说:“我们也去楼上休息吧。” 苗音暗讶,这是叫她也一起去楼上睡的意思吗? 也对,今天姐姐来了,还是不要暴露她们并没有睡一个房间的事实。 “……好的!”苗音脑筋转完,即刻应下来。 另一边,刘姨也已领着苗依来到一楼一间今晚可以休息的房间。 “苗依小姐请在这里休息,有任何需要可以叫我,我是管家刘姨。” “好,太客气了。”苗依笑得憨厚无城府。 “接下来就不打扰了,您好好休息。”刘姨说完后便转身退下,身影迅疾消失于走廊。 苗依顺手关门进入房间,眼前的一切再次令她感受到震撼。 “这房间也太大了吧,装修也好好看……” “这些都是什么啊,见都没见过!” 她在里头一路逛着,一路惊叹,眼界不断被刷新。 已经同周辞意来到楼上房间的苗音老老实实跟在女人后头,像是在等待对方进一步的指示。 周辞意并未注意到这些,进门后的她第一时间略显疲倦地褪去外套,随手搭在落地衣架。 露出里部白色衬衣的女人姣好身材无处遮掩,她又顺手散开长发,不经意间转眸才瞧见身后站着一动不动的少女。 带着一股与生俱来慵懒的媚调,周辞意忽地萌生逗弄想法问:“你想先洗,还是和我一起?” 谁曾想苗音依旧很乖又呆地说:“周姐姐你累一天了,你先洗,我可以等等没关系的。” 女人闻言微扯了下嘴角,略带一点小失落的语气:“…好吧。” 继而取上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接下来的时间苗音什么都不做只是等着,直到对方出来后自己才不紧不慢地去洗澡。 站在淋浴下的少女认真搓洗着身体,倏地想到今晚周姐姐会不会需要治疗…… 她只好更加卖力搓澡不放过每一寸肌肤。 待她出来时,床上的女人正倚在床头看书,睡裙也无法完全遮挡的两条长腿自然的交叠着,白皙细嫩,性感展露无疑。 “愣着做什么,上来。”周辞意说这话时几乎未抬眼,视线始终停留在面前的书页上。 于是苗音又赶紧乖乖爬上床去,很自觉地在旁边的空处待好,静待下一步指示。 就这样,周辞意又看了会书,忽然想起什么带着几分兴趣问:“你家有几口人?” 苗音顿了下,忙如实作答:“妈妈,爸爸,姐姐,弟弟,还有我。” “那你排行老二呢。”女人轻声嗟叹。 “是这样的!”苗音点点头。 “那你家里人对你怎么样?”周辞意问着,随手放下了书。 听到这里,回答还算果断的少女陷入犹豫,想好一阵才开口:“妈妈和姐姐,都还对我挺好的。弟弟…弟弟还在小学,他总嫌我吃得多,会和我抢吃的,爸爸喜欢弟弟,总会叫我让着,偶尔我不听会揍我。” “你爸还会动手打你?”周辞意的语气充满不可思议,连怒意都莫名增了几分。 苗音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并说:“有时候他脾气上来也会打妈妈还有姐姐。” 听说这些的周辞意无比震惊,除了生气还有对眼前女孩的心疼。 或许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些事情,苗音不自觉主动说起更多心声:“其实我不太喜欢爸爸,可他是我爸爸这件事,我好像也没得选择。” “但从今往后,你可以选。无论是什么,不喜欢的都可以舍弃。” 身旁的女人突然很认真说出这番话。 苗音转眸看去,呆萌又迷茫。 周辞意索性不再说什么,自然地抬手把少女揽到自己臂弯,试图以此宽慰心底的疼惜。 被搂住的苗音慢半拍地仰头问:“周姐姐今晚需要治疗吗?” 女人微讶,眉眼间闪过几分乱了方寸的美感,旋即沉了沉嗓音道:“不用,今晚就说说话,然后睡觉就好。” 16、[16] 苗音是被一连串的微信消息提示音给叫醒的,查看手机已经九点,不记得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好像和周姐姐聊了好久,也聊了好多…此刻床上只剩她一人。 周姐姐应该,已经出门去工作了吧。 注意力重新回到手机,苗音发现原来都是姐姐发来的消息。 【苗依:起来了吗?】 【苗依:我看窗外好多人忙来忙去,那些人都是做什么的?】 【苗依:肚子好饿,我有点不敢出去。/挠头】 … 看完的苗音直接一个纵身跃下床,快速梳洗一遍后下来去找姐姐。 姐妹俩在一楼见面后还是来到昨天的餐厅里,苗音轻车熟路地将早餐菜单率先递给姐姐,不自觉中俨然一副这个家中女主人的风范。 “哇,早餐都能有这么丰富这么多花样?妹子,你简直过得皇后的生活呀!” 捏着菜单翻看的苗依忍不住接连惊叹。 皇后这个称呼对于苗音来说还是太意外太夸张了点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后温温吞吞问:“姐今天想做些什么?” “嗯…我也没什么要做的,本来大老远来这就为了看你过得怎么样。一会咱吃完早饭,你领我在这里转转吧,感觉里面好大,昨天晚上到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嘿嘿!” “行,没问题。”苗音冲她一笑说。 早饭后,苗音开始领着姐姐在这别墅里转悠,她毕竟已经住了小两月,比刚来时熟悉不少。 “妹子,那边那个玻璃房子是干嘛的?”苗依伸手指向着问。 “那个,那个是阳光房。”苗音回答。 “阳光房是干嘛的,晒太阳用的吗?有钱人真是和我们不一样。”苗依笑笑说。 苗音听后也跟着笑起来,连连摆手解释:“那个是养花草各种植物的,有些比较需要特定的光照和温度才可以长得好。” “原来是这样。”苗依尴尬地摸摸头发。 “我刚来时也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的。”苗音笑笑。 “这些花长得真不错,盆景也修得整整齐齐。”苗依边走边继续感叹。 苗音这才想起什么说:“早上姐你看到的就是那些园艺工人在做事,她们每天都很精心打理那片花园。” “难怪,像我们这种穷人光努力活着就很艰难了,哪会花钱去伺候这些花草。” 一路上又陆续途径佣人住房,中式小桥流水,穿过一片树林,来到高尔夫球场。 “这里的草长得真好,虽然不高,但是很浓密,要是家里的牛一定很喜欢。”苗依蹲在草坪上伸手抚摸着,和当时的苗音一模一样。 “姐,我们去那边坐。” 两人刚在庇荫的天幕坐下,立即便有佣人上来送水端吃的,心照不宣安排了苗音平日爱吃的水果和甜点。 苗依被这样的服务再次震惊到看着自己妹妹不说话,苗音也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管怎么样,看到你现在过得舒服又幸福,我就放心了,等后面找个时间我会跟咱妈好好讲明的。” 已经不自觉吃起来的苗音听到自顾自地点点头。 苗依见到妹子这么没心没肺什么也不往心里搁的状态,索性也决定让自己放松一下,拿起果盘里的一块甜瓜,仰靠在椅子上边吃边欣赏眼前的风景。 “原以为老苗擅自把你嫁出去是害了你,现在看来,倒也不错。你老婆事业有成,长得也漂亮,虽然比你大了十几岁,但这些也不算太大的问题,她对你好,你也喜欢她就够了。” 听到这里的苗音像是刚刚接收信号,冷不丁回应一句:“嗯,周姐姐对我还算不错。” 新款的手机,昂贵的衣服,这个家享受的无微不至的服务,甚至还给她安排了专门复读的学校。 可以说对方做的,已经远远超过过去十八年里,她父亲为她做的。 “你平时都这么叫她?”苗依扭转上半身过来好奇问。 苗音点点头。 “毕竟比你大那么多…倒也没什么问题,就是显得没那么亲密,不过你们刚结婚不久,也正常。”苗依自顾自说着。 苗音在旁边默默吃着听着,心虚的压根不敢搭话,因为她和周辞意并没有真的结婚。 “哎妹子,你们那方面还和谐吗,频率是多少?”苗依忽然坏坏的坐起,冷不丁向她盘问。 还未待苗音反应过来,苗依接下来的问题更加炸裂:“其实有个问题我特别好奇,女人和女人具体是怎么做的,用手指吗,像这样?还都要做些什么?” 向来钝感力强的苗音第一次感受到一股无法言喻的窘迫,难为情。 就在她踌躇该如何作答时,恰好手机里来信,思绪被迅速转移。 【周辞意:今天有重要的工作走不开,你好好带姐姐玩和逛,家里的司机随意支配,我会尽量早点结束回去。】 看完手机苗音急中生智转头问:“姐,你想去街上逛逛吗?” “上街吗?”苗依看了眼时间,“都快到中午了,不如吃了午饭再出去,在外面吃饭还要花钱,而且你这里餐厅还蛮好吃的!” 所幸是,苗音不知不觉成功从那个尴尬脸红的话题里跳出。 午饭后姐妹二人打算上街,在面对刘姨安排来的司机时,苗依毫不考虑拒绝。 “就咱姐妹出门要什么司机啊,不需要那么大排场不需要不需要!” “只是姐姐,会有点远…”苗音小声提醒。 “远点怕啥啊,你忘了以前我们为了上街,走十几里山路眼睛都不眨,咱乡里来的没那么娇气,不用麻烦了啊刘姨。”苗依大大咧咧地说。 刘姨面色微微为难,又实在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不再强求,但私底下仍旧在她们出门后派上几个人暗中跟上。 而苗音目前所在的周辞意的住处为森和公馆,是帝都最大规模最昂贵的天然别墅群,位于半山腰,到市区还有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因此她才刻意提醒想要靠腿走的姐姐那么一句,有点远,这句话不假。 但既然姐姐做出这样的选择,苗音也愿意陪着,反正她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从别墅出来后,先经过一片人工修建的园林,接着才踏上主路。 一开始的苗依干劲满满,边走步边甩动手臂,号称饭后消食减肥,甚至还有心欣赏路边的风景。 “哎你看,那不是野菜吗?”苗依朝一旁的树林走去。 苗音赶紧跟上。 “哇,这里也有,那也有,这么多都没人摘的吗,城里人都这么奢侈!”因为摘得太多无处放,苗依干脆脱下自己的外套来兜住。 “姐,你也摘太多了吧。”苗音笑得傻呵呵地跟在身后。 没一会二人便消失于密林间。 山野里长大的姐妹俩在山林中穿行毫不费力,行踏如风,就是苦了远远跟随的几个别墅里的仆从,不敢太靠近的他们也因此跟丢了二人。 另一边的刘姨立即接到汇报电话。 “怎么会把人跟丢了的!赶紧找,我再多派几个人去,赶快的,务必要找到,找到第一时间电话通知我!”挂断电话,刘姨又火急火燎翻出一个号码,欲拨出之际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先用微信汇报。 【刘姨:家主,现在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我已经加派人手去寻找了,应该能很快找到的。】 消息发出后,她惴惴不安怀抱着手机,只祈祷一切都能相安无事,否则她真没法向家主交代。 正在会客室与人洽谈的周辞意趁空瞄了眼手机消息,面色一瞬沉了沉,当即抛下一切事务起身走出。 从公司地下车库驱车出来,因为心慌焦虑,周辞意搭在方向盘的手似乎都在轻微抖着,她无法控制地去想会发生在苗音身上的一切最糟糕的结果,甚至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没了她会怎么样。 这也是她第一次,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 觉得一个人很重要,不想失去的感觉。 想到这里,驾车的女人踩下油门。 主路的下坡路段,苗依不好意思地趴在苗音背上,“今天真是出门不利,居然还摔了一跤,你累不累呀,累就放我下来吧。” “没事,姐,我有的是力气。” 苗依听后畅快一笑:“你说咱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我长得五大三粗的,力气还没你大呢!” “这个…嘿嘿,我也不知道。” 不远处的对面,一辆车正疾驰而来,又在看见什么后逐渐放缓速度。 透过车前的挡风玻璃,周辞意远远看见这样一幕,心底瞬间放松的同时,嘴角又没由来地溢出笑意。 17、[17] 一辆车缓缓驶停于身前,苗音不明所以地顿下脚步,和她背上的姐姐苗依一同露出疑惑神色。 下一秒车窗滑下,探出周辞意一张清冷美丽的脸。 苗音瞬间惊了下,脱口而出:“周……周姐姐!” 感到极为不好意思的苗依赶紧拍拍妹妹的肩,示意她把自己放下,双脚得以落地的第一时间,也赶紧朝车内女人打了个招呼。 没有多余的废话,周辞意语气平常自然说:“上车。” 收到指令的苗音上前一步,往常的她都是坐在副驾驶,但今天姐姐在,是不是陪她一块在后排比较好? 于是坐在驾驶位的周辞意眼睁睁默不作声地瞧见面前的少女在摸了下副驾驶的车门把手后,又迅速抽回,转而打开后座车门。 她的眉梢抑制不住地微跳了下,顷刻间恢复原状。 刚坐好,苗依便自来熟地问:“周妹妹,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的啊?” 依然对妹妹这个称呼不太适应的周辞意默了两秒才答:“……下班回来,正好碰见。” 她想了想,既然人没事,让刘姨派人找她们的事情还是不要说了。 苗依点点头,忽瞥向窗外发现并不是返回别墅的路,好奇地直接看向前方问:“妹妹,我们这会是要去哪儿?” “既然都出来了,有家百年老饭店,就一起去吧。”周辞意按部就班地回答。 戳中喜好神经的苗音惊诧一秒问:“是,是要去吃东西吗?” “想去吗,还是你有其他想吃的?”周辞意语气明显比刚刚温柔许多。 苗音抿着唇笑笑摇头,说话语速微慢道:“我,什么都可以吃。” 一旁的苗依坐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回的说话,隐约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味道,难不成这就是恋爱的酸臭味? 车子很快进入市区,正值下班晚高峰,主干道上车流如龙,交织成一条条长线。 被迫因堵车停下,周辞意不由自主抬眸瞥了眼后视镜,视线落在后排两人中间放着的衣服上,里面似乎还裹着些绿色像植物的东西。 于是询问:“那是什么?衣服里面。” 苗音刚扭头看去,但身旁的姐姐反应更快回答:“我们出来散步摘了一些野菜!” 苗依嘿嘿笑着,试图以此掩饰她差点领着妹妹在林子里迷路的尴尬。 她也没想到会耽误那么久,难道真是外出打工久了,和山林脱节了? “是吗?”周辞意嘴角括起浅浅弧度,透过后视镜的视线,很明显是落在苗音的身上。 苗音后知后觉看向前方,后视镜里反射出的女人嘴角笑意正在渐渐敛去。 刚刚周姐姐是在看着自己笑吗? 苗音一头雾水,可是为什么啊。 没等她琢磨出来,车子已经不知不觉抵达目的地。 眼前的这家百年老饭店连入口大门都透着年代悠久的气派与历史底蕴感,穿戴整齐的门童鞠躬行礼。 一路驶入内部路后在宴客厅建筑前停下,立即有专人上前来负责泊车。 刚下车,苗依便忍不住挽着妹妹手小声诉说:“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饭店。” “……我也是。”苗音小声又乖巧地附和。 怕身后的二人掉队,周辞意特意回眸唤上:“进去吧。”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还不等周辞意回答眼前的服务生,恰好在近处巡逻视察的经理一眼认出她,忙步伐匆遽赶来,生怕晚一步会有所怠慢。 遣走不懂的服务生,经理亲自接待,言行毕恭毕敬道:“您随我这边来。” 在安静的半隔雅间入座后,经理又亲自奉上店里的菜单,尽管早已是流行电子点单的时代,这家百年老饭店仍旧沿袭着最传统的方式,菜单本的封页更是用的牛皮制作,质感上乘。 熟练地先点了一道招牌菜后,周辞意下意识把菜单本交给苗音。 苗音怔了下,还是决定与姐姐一块看,打开菜单后两个女孩脑袋凑到一块研究起来。 对价格极为敏感的苗依大致扫了眼,忍不住悄声在苗音耳边说:“好贵啊。” 苗音也觉得贵,也知道贵,但根据她和周姐姐一块外出吃饭的经历来看,基本都是这个价位,甚至有的餐厅比这里还贵,次数多了,她心底里已经麻木到有点接受了。 苗音也不知道这对于自己而言是好是坏…… “太贵了。”苗依忍不住又小声感言。 坐在两人面前的周辞意见她们迟迟没有点单,索性出声:“我记得你喜欢吃鱼,这家的黑松露煎三文鱼还不错。” 苗依就吃亏在耳朵太灵,抬起头看过去才听明白这句话人家是对她妹妹说的,忙尴尬地移开视线,询问苗音:“怎么样?” 苗音憨憨呆呆的点头一笑:“好……” 后来在周辞意的推荐下,又点了几道明显是苗音喜好的菜,最后女人才问苗依有没有想吃的。 “不用了不用了,这么多菜已经够了。”苗依不好意思地挥挥手,其实她也是个不挑嘴的人,什么都能吃。 而且这里的每一道菜都那么贵,随随便便超过她一个月的工资,虽然没有花她自己的钱,也觉得一阵阵肉疼。 接下来的整个用餐过程里,在苗依细致认真的观察下,她发现周辞意对自己这个妹子是真的十分照顾,还都是那种不刻意的自然流露。 譬如会在她杯子里的饮品快喝完时默默帮忙续上,会在她嘴角沾上酱汁后第一时间递上纸巾,会在她吃完一份餐后询问要不要再加…… 苗依虽然也没有恋爱过白纸一张,但这应该就算是爱吧? 只可惜自己这个妹子,似乎一点都没接收到呢,像是自带一圈天然的隔离罩,傻乎乎憨不拉几,这该如何是好呢…… 苗依边往嘴里喂食,边托着腮悄悄犯愁。 用餐结束后,三人驱车缓缓从饭店内部出来,路口有行人经过因此短暂停了停。 开着车窗的苗依忍不住探出头往外探,随口一句:“今天什么日子,街上这么多人。” 苗音想了想笑着说:“好像,也不是什么日子。” 前排驾驶位上的女人温声插嘴一句:“这附近是帝都的地标塔,比较受年轻人欢迎。” “啊,这个我知道,难怪呢!”苗依突然想起来,下一秒挽住苗音的手说:“既然都来附近了,我们也过去看看吧,你之前有没有去过?” 苗音温吞地摇摇头。 “那正好!”苗依说着看向前方问:“周妹妹,我们可不可以去那呀?” 被称呼别扭到的女人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无法拒绝道:“……好。” 人群走过,车子再次启程,拐弯后缓缓并入车流。 与此同时,路过饭店门口的几个女孩见车离开,也准备继续向前走,其中一位拍拍自己稍显愣住的同伴询问:“雅兰,你怎么了?” 张雅兰迟迟才从那辆价值不菲的黑车收回不可置信的眼神。 同行的女孩见状笑她道:“豪车没什么稀奇的,毕竟旁边这是帝都最富盛名的百年老饭店,从这里出入的都是非富即贵,你外地的刚来,以后见多就习惯了。” 张雅兰附和笑笑,假装不在意的模样,没走几步又忍不住抬眸远望过去,只是繁忙的车流里早已经看不见那辆车。 其实令她惊诧的并不是那辆豪车,而是一闪而过的豪车里坐着的人。 很奇怪,是她产生幻觉了吗,为什么好像看见了苗音坐在那里面。 不,不可能的,她怎么会嫁给那种阶层的富豪,还这么巧也在这座城市。 以她对苗音一家子的知根知底了解,苗父能攀上县城里一个小土老板都算不错了,还是年纪特大特油腻那种,啧。 想开以后,张雅兰的脸上再度出现释然的笑容,和身边结伴而行的女孩们勾肩搭背继续有说有笑着前行。 很快,苗音她们的车便抵达地标塔的底端路边,周围人群熙攘,车辆几乎难以挪动。 周辞意见状便说:“你们上去玩,我去泊车。” “也行,没想到这一块这么堵。”苗依立即搭话,随后又赶紧问:“那周妹妹你待会上去找我们吗?” “我,就不去了。”周辞意罕见地拒绝,实际上她也并不爱凑这种热闹,“玩好打给我,我过来接。” “好!”苗依一口答应,拉起身边妹妹的手一起下车。 车窗滑落,周辞意原本想叮嘱一声注意安全,但两个女孩步伐太快,已经跟着走进人群,准备过马路。 索性作罢的女人重新升起车窗,刚起步行驶没多远,心底又泛起隐隐的担忧。 走进地标塔建筑物的一楼,大厅里人头攒动,放眼望去以年轻人居多。 “好像还要买票啊。”苗依眼尖地发现说。 “姐,看那个。”苗音指着不远处的一张指示牌。 姐妹二人走过去查看,这才知道想要登塔还需要买票,而一张票的价格是288,大学生半价。 也难怪吸引那么多年轻人,看样子来这里的都以大学生居多,毕竟票价便宜不少。 “太贵了,我们就在底下转转,别上去了。”心疼钱的苗依略感可惜道。 可在苗音看来姐姐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不想她就这么抱着遗憾离开,于是主动伸手拽住欲走的苗依说:“我去、买票。” 苗依惊了惊,“你有钱吗?” 苗音闻声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其实原本今天带出来就是为了陪姐姐逛街用的,没想到两人会在路上耽误了一下午。 “这是周姐姐给我的卡,说是有零用钱,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但买票应该是够的。”少女一句一句慢悠悠说完。 “她还给你钱花呀,这对象真不错!”苗依眼睛瞪得溜圆。 “……我们快去买票吧。”这次换苗音拉着姐姐走。 成功买完票,姐妹二人进入登顶的电梯,上升速度格外快,在一段封闭空间的提速后,眼前瞬间出现室外的夜景,半透明的电梯墙让整个景致无处隐蔽,脚下的一切都是那么高那么空,那么远。 一眨眼便来到顶层,苗依和苗音跟随人群一块走出电梯,又步行一小段阶梯,才抵达最终的露天塔顶。 晚风,尽收眼底的城市夜景,位于云层顶端的飘渺感,无一不在刺激着每一寸感官。 “哇,好美,我们来拍照吧。”苗依打开手机摄像,合照完又让苗音帮她拍单人。 这时有两个打闹的男生路过,把苗音猛撞了下,端着手机的少女踉踉跄跄差点栽跟头,即便如此也拼命护着手机。 苗依见此情景瞬间就怒了,上去抓住那俩男的,呵斥道:“你们怎么回事啊,撞了人就走,和我妹道歉!” 由于苗依个头也不小,再加上常年做事体型偏壮,如今又剪了短发,臭起脸来看着格外不好惹。 两个清瘦的男大学生不想惹事,勉勉强强朝苗音道了个歉。 还是和从前一样,小的时候在村里,每当苗音受到男孩子们欺负,姐姐都会替她出头。 大家都知道她有个不好惹的姐姐,即便内心里瞧不起或嘲笑,都不会表现在明面上。 苗音看着这样的姐姐,心里热乎乎的。 “你怎么样,撞疼了没有?”苗依询问。 苗音甜甜一笑摇头。 “我们再去那边看看吧,那边风景更不同。”这次为了护着妹妹,苗依特意让她走在人少的一边。 没一会,苗依有通电话打进来,看见来电人她的脸色微变,拉住妹妹说:“我去接个电话,你在原地等我啊!” 刚走开苗依便赶紧接听,语气带着无奈的卑微:“哎,主管……” 还剩一人的苗音双手搭在栏杆边,远眺前方的高楼与万家灯火,夜风吹着她额前的碎发不断向后。 毫无察觉下,一道身影逐渐靠近,并在苗音的隔壁停下,紧接着便有一双纤长的双臂慵懒地交叠搭在拉杆。 鼻间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苗音还是没有多想,直到身旁传来一道富有磁性的女声。 “怎么只有你一个。” 少女这才讶异地扭头,发现竟然是周辞意,片刻后才支吾问:“姐姐你……怎么上来了?” “无事做,上来看看。”女人答得十分随性,微挑眉问:“这上面感觉怎么样?” 苗音听后笑得纯粹说:“风景很好看,就是风吹得有点冷。” 话刚落,周辞意思索半秒便朝她勾手:“过来点。” 起初苗音还不太明白,眼前的女人干脆主动贴近身体一把将她揽住,低磁的嗓音轻轻道:“凑近就不冷了。” 虽然苗音不懂这其中的原理,但她真的开始热了起来,尤其是面部。 盯着少女泛着诱人色泽的脸,周辞意一时兴起问:“想不想在这里试试?” “试……什么呀?” “接吻。”刚说完两个字,周辞意便稍稍倾斜脑袋的弧度,准确无误捕捉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