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A的白月光回国后替身O走了》 1、收到短信 两条信息发至顾绻手机上: 「向娇娇离婚了,你知道了吗?」 「她今天刚办完离婚手续,在那边交接一下工作之类的事,应该就回国了。」 顾氏大厦顶楼电梯门开,一身乌木色西装的顾绻大步走出电梯,她长发挽在脑后,侧边露出精致的玉雕发簪,戴着金丝边眼镜,目光沉静。 特助与抱着文件的机要秘书跟在她后面,同样步履沉稳。 今天散会得早,行政秘书冯盈来不及将咖啡送到办公室里,迎面递给顾绻。 “顾总,您的咖啡。” 顾绻一手从咖啡碟上拿起咖啡,一手打开手机,好友沈槐发来的这两条信息恰好映入顾绻的眼帘。 猝不及防的三行字,顾绻停住脚步,手中咖啡杯微晃,咖啡液顺着杯身往下流,洒在她泛白的手背上。 “对不起顾总,”冯盈忙道歉着接走咖啡,“顾总没事吧?” 特助与秘书同时递出纸巾为顾绻擦手。 顾绻熄灭手机屏,静止两秒,抽回手说:“没事,咖啡给我,你们忙。” 两位秘书和特助互相对视,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特助安静地回办公室,两位秘书也都回到各自办公位。 顾绻关上办公室门,咖啡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解开袖扣,一层层平整地挽起深乌木色衬衫的袖口。 走进洗手间,顾绻关上门洗手,手背、手心、每个指缝,细得仔仔细细,许久才洗罢。 出来后,她侧身站在贴了防鸟撞贴纸的落地窗前,失神地看着下方的一幢幢楼盘与浩瀚的春月江,车辆似蚂蚁在爬行,时光在记忆里穿梭。 许久,她坐到桌前,重新打开沈槐发来的信息。 向娇娇离婚了。 向娇娇要回国了。 两条信息搅乱了她今日的平静,封存往事的记忆盒子被打开,她永远无法忘记的记忆强势地在她眼前展开—— 十八岁的她,无助地蜷缩在陌生房间的沙发里,气味陌生,房间空旷,她眼前一片模糊的黑暗,双耳听不到任何声音,失去视觉听觉的恐惧让她全身颤抖,混乱的信息素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全身都在疼。 一双温热轻柔的手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别怕。” 一次又一次,柔软的指腹在她手上写下这两个字:“别怕。” 顾绻突然睁开眼,眼睛泛红,呼吸发促,端起咖啡连喝数口,直到见了底,情绪方有两分缓和。 顾绻解开衬衫领口,大口深呼吸,余光看到桌面镜,镜中映出了她颈侧被向娆吮出的吻痕。 这是向娆今天早上弄的。 她弄得轻了,向娆不满意。她弄得重了,向娆还是不满意。 顾绻想到或缠或命令她的总是不满意的向娆,无意识地牵起了唇角,眼底掠过一抹轻柔笑意。 很快,她想到向娇娇,唇边的笑意散了。 顾绻拿起手机按文字:「多少人知道这件事了?」 沈槐:「她家里人肯定都知道了,至于您家里的那位祖宗,我可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顾绻太阳穴突突地跳。 向娇娇即将回国,向娇娇的母亲怎么可能不把消息炫耀给向娆。 顾绻摘下眼镜,闭眼揉按太阳穴,一幕幕的画面在她眼前燃烧跳跃。 向娆,向娆。 妖精一样的女人,眼尾各有对称的一粒痣,翘起桃花眼时勾人魂魄。 “宝贝,”向娆一身轻纱白衣跨坐在她腿上,低头含吻她的腺体,喘息颤抖间嗓音轻柔,“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随时告诉我,好吗?我不会再缠着你。” “顾绻,”向娆不着寸缕地站在床上,脚心贴着她的心脏,垂着眼尾居高俯视她,冷沉的嗓音缓慢地拉长,“眼镜戴好,再敢在我面前失神想向娇娇,我就弄死你。” 顾绻轻呼气,戴上眼镜翻看向娆朋友圈,向娆今天没有新发的动态,她沉吟片刻,按下内线:“冯秘书。” 冯盈推门进来,轻步走到办公桌前:“顾总,您吩咐。” 顾绻看着电脑问:“向小姐今天做了什么。” 冯盈立刻如数家珍地回答:“向小姐上午去了一趟公司,半小时出来。之后和魏小姐去逛街,去了陈年古玩,向小姐花二十万买了一只碗,随后向小姐和魏小姐去了私密情趣用品店,向小姐买了一个最新款的震动……” “这个不用汇报。” “是。” 冯盈停顿几秒,继续汇报:“中午向小姐和魏小姐去吃东门私房菜,吃完去aura做美体。下午四点,司机送向小姐回到酒店。” 说着,冯盈看了一眼时间,此时是下午五点十分。 顾绻手在桌上敲了敲:“定制的手链还要多久。” 冯盈低头,声音轻了:“预计后天到。抱歉,顾总,那边师傅前天生病请了两天假。” 顾绻摘下眼镜扔到桌上,轻捏眉心:“现在问陈年,向小姐上午还看中了什么,立刻包装好送过来,六点前必须送到。” “是。” 冯盈应着,立刻转身快步往外走,拨通电话急声催促:“陈老板,务必六点前送到,您送不到的话,以后顾总可就带着向小姐换一家捧场了!您快点!” · 四季柏雅酒店十八层,顾绻提着礼物走出电梯,走廊寂静昏暗。 平时这楼层的某一间客房外会亮起灯,此时全暗着。 顾绻站在原地思量向娆会在哪一间时,奶奶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刚听说,”顾老太太声音沉缓,“向娇娇已经离婚,要回国了,你知道了吗?” 顾绻转身走向安全通道,低声说:“沈槐和我说了。” “阿娆知道了吗?” “我刚到酒店,还没有看到她。” “笨蛋!” “……” 顾绻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出去:“奶奶,我和向娇娇分手那天,就已经结束了。” “你觉得我信吗?”顾老太太沉声敲拐杖:“阿娆信吗?那个什么娇娇信吗?向家信吗?” 顾老太太警告:“我告诉你,顾绻,做人给我出息点,尤其感情,既然她当初甩了你,非要嫁给一个外国人,什么公爵不公爵的,你就别再惦记她救过你的事,该忘就忘了,好马不吃回头草!” 顾老太太越说越气:“你要是为了那个忘恩负义的什么娇娇惹恼了阿娆,把阿娆气走,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顾绻复杂沉重的情绪,在奶奶为向娆的撑腰声中,逐渐有了缓解:“奶奶,我知道,您放心,我和阿娆会好好的。” 顾老太太重声道:“我担心你们不好!明天晚上来我这儿吃饭,我看看你们俩好不好。要是不好的话,干脆你们俩环球旅行去,这样你就见不到那个娇娇了!等她走了,你们俩再回来。” 顾绻轻按腺体,不知道是被奶奶唠叨的,还是被今天的消息影响,微微发疼。 顾绻揉按两下,温声安抚:“好了,奶奶,您消消气,晚会儿我让阿娆和您通电话,您别提旅行躲着的事。” 向娆那样高傲的人,不会愿意躲任何人。 顾老太太长叹了一声:“行,去找阿娆吧。那个娇娇回来,阿娆一定最不开心,多哄哄她。” 顾绻轻声:“嗯,知道。” 通话结束,顾绻走回十八层走廊里,拨打向娆的电话。 没有人接听。 事情已经很明了,向娆知道向娇娇要回来的消息了。 顾绻在原地站了片刻,没有让经理查走廊的监控,她一间间地找过去。 每一间的密码都是726726,一间,又一间,顾绻打开门走进去,没有寻到人,再出来。 到最里面一间,顾绻打开房门,看到了脱在门口的红色高跟鞋,一只歪着,一只倒着。 顾绻眼底露了笑,弯腰将两只高跟鞋扶正,对齐。 关上门,反锁。 她换了拖鞋,绕过屏风,看到了趴在落地窗前白色毛茸茸地毯上的人。 露背的红裙,红色卷发优美地披散在白得发光的肩背上,戴着头戴式白色耳机,身体和双脚慵懒又有节奏地轻晃着,风情万种。 顾绻的眸光逐渐幽深,陷入那一次见面—— “阿绻,这是向娆姐姐,她比你大三岁,读高三,你有不会的就问向娆姐姐。向娆,你起来认识一下顾绻妹妹,趴着像什么样子。” 向娆趴在红色沙发上打手机游戏,穿着白色吊带裙,双脚交替着一下下地向后翘起。 左脚踝上戴着金珠与红宝石的脚链,脚踝上挂着一只金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裙摆也被一下下地卷到大腿上,隐约露出肉色底裤。 向娆嚼着口香糖抬眼,挑着内勾外翘的桃花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忽然勾笑,笑意妖娆,抬脚踢她小腿:“又不是不认识,装什么第一次见面。笨小狗,去冰箱里给姐姐拿盒冰淇淋,要草莓味的,乖。” 她名字里的绻字和犬字读音相同,向娆总是喜欢叫她笨小狗。 突然顾绻脸上一疼,她回神,向娆一身红裙站在她面前,耳光扇在她脸上。 她眼镜斜了,下巴被向娆捏着。 “顾绻,想分手就直接和我说。”向娆冷冷地看着她,平时一双娇媚的眼睛,此时全然是冰霜,迸射冷意。 顾绻清醒过来,摇头扶好眼镜,拥抱向娆,垂首轻吻向娆散发玫瑰香气的腺体:“没有,阿娆,我不想分手。” 向娆脸色阴沉,越过顾绻的肩膀望向门口那一幅屏风。 屏风上是一条锁链,左上角锁着流血的手腕,右下角锁着一只犬,中间锁链蜿蜒扭曲。 顾绻的手臂逐渐收紧她的腰,像是真的担心她会离开她。 向娆唇边露出一抹自嘲的讽笑。 顾绻越来越会演了,这座城里谁不知道顾绻当初不拒绝她,是因为她和向娇娇长得像。 同父异母的姐妹俩,竟然同等身高,同样身材,她知道每次顾绻抱她时都是在抱向娇娇。 她们长得也如此像,她知道每次顾绻摘下眼镜看她时都是在看向娇娇。 “顾绻。”向娆放柔了声音。 顾绻轻声应道:“嗯。” 向娆看着空气说:“我想要个宝宝。” 2、我们结婚 顾绻从未想过向娆会对她说出这一句话。 有了宝宝之后呢? 向娆惯会报复人,惯会气人,向娆会带着宝宝去向家炫耀一番,对向娇娇炫耀,对向娇娇的母亲炫耀。 炫耀过后,向娆会甩了她,带着宝宝去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 向娆会说,宝宝是她生的,与她顾绻有何关系。 向娆感受到了顾绻身体的僵硬。 这样的僵硬,连拥抱都变得铁石心肠。 向娆用力推开顾绻,转身往外走。 她光着脚,包不拿,鞋子不穿,径直去拉门把手。 “阿娆,”顾绻拉住她手腕,强硬地把她抱进怀里,“我没说不要。” 向娆推搡着冷笑:“你没说比说了更可笑。” 顾绻身为alpha,力量远比向娆大,她紧紧地搂着向娆安抚:“至少先结婚,不是吗?” 向娆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刺耳:“哦?那什么时候结婚?” 顾绻再次沉默了。 向娆向来挑剔,她给向娆的方案,向娆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否决,仿佛向娆在一次又一次地试探她的底线,试探她对向娆的无条件听从,究竟是否真的没有条件。 向娆见顾绻沉默,冷脸踢她:“放开我!” 她明明比顾绻年长,偏偏她是omega体质,弱得不是一星半点,这样被顾绻搂着,她连踢人都使不上力。 顾绻拦腰抱起挣扎的人走向沙发,把向娆安放在沙发里,蹲在沙发前钳着向娆手腕。 “如果你想结婚,我随时都可以,”顾绻深深地凝着向娆,仿佛要透过向娆的双眼,看进向娆惯会逢场作戏的心里,“向娆,我们明天去领证,谁不去谁是狗养的。” 向娆全身定住。 她隔着眼镜看顾绻的眼睛,平时那样低调沉静的一个人,此时双眼锋利,像猎人,像疯狂的猎人,要将她这个猎物引进密不透风的牢笼里。 看了几秒,向娆的力气松了,眸光也松了。 顾绻深切地知道,向娆永远都不会和她去结婚。 所有人都知道向娆不爱她,她只是向娆报复向家的工具,报复向娇娇的玩物。她也知道。 向娆今晚的怒容在这一瞬间,突然就散了,她双脚勾上顾绻的腰,一脸媚态:“笨小狗,姐姐饿了。” 顾绻渐渐松了力气。 她垂首,额头轻贴向娆的额心。 “想吃什么,”顾绻说,“我去做。” 向娆抬手勾到顾绻的衬衫上,指腹轻抚顾绻的锁骨,意味深长地说:“饿的不是胃。” 顾绻近距离地看向娆挑起的眼尾,看向娆眼尾勾人的痣,看向娆勾起的红唇,她腺体突突地跳动,猛地摘下眼镜要吻向娆。 向娆按着她手腕冷笑:“摘眼镜?” 顾绻稍沉默,戴上眼镜。 她摘下眼镜只是因为戴眼镜接吻不舒服,但向娆认为她摘下眼镜是把向娆当作向娇娇。 顾绻戴上眼镜,睁着眼看向娆,俯首吻住向娆的唇。 这次向娆没有拒绝,向娆喉咙里发出一声嘤咛,仰着脸环住顾绻的颈,闭上眼睛,绕着舌尖任由顾绻在她口腔里盘旋抢夺。 至此顾绻才闭上眼睛。 顾绻尝到了向娆口腔里的酒气,向娆喝了酒,是烈酒,刚刚她只闻到了向娆身上的玫瑰信息素,信息素将酒味都掩盖了。 像是不悦,顾绻五指插进向娆的发丝里,用力地按压向娆的后脑,让向娆更紧密地靠近自己。 但是总有眼镜隔着! 向娆的不悦也从心底蔓延出来,她一边娇\\喘地与顾绻热吻,一边睁眼看顾绻。 顾绻戴着眼镜闭着眼,冷白的肌肤柔润细腻,长睫轻垂,眷恋沉迷地吻着她。 顾绻在亲她的这一刻,又在想向娇娇了吗。 向娆的目光是气的、怒的、委屈的。 她开始与顾绻的舌尖互绕,急切地掠夺顾绻口腔里的空气,两人互相失控,房间温度遽升。 就在顾绻手即将撩开向娆裙摆的时候,向娆猛地退后,咬住顾绻嘴唇不放开,用力地恨恨厮磨。 “唔。”顾绻唇上一痛,尝到了血腥味。 向娆松开嘴,喘着气息推开顾绻,在沙发上转身,面朝沙发靠背说:“把信息素收回去,我不是你的解药。” 顾绻轻舔唇边的血,坐在沙发边上深呼吸。 她不是第一次被向娆咬,而几乎她每一次被咬,都与向娇娇有关。 顾绻舔走唇边的血腥味,平复喘息,垂睫轻抚向娆的红色发丝:“给你带了礼物,看看吗?” 向娆想都没想:“那颗红宝石吗?” 顾绻俯身靠近向娆,低声哄道:“你在陈年那看的唐代出土的红宝石,别生气了,嗯?” 向娆眼睫颤了两下,睁开眼睛,转身抱顾绻。 顾绻顺势躺在沙发上,搂着她问:“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向娆想到食物就胃中犯恶心:“都不想吃。” 顾绻耐心不减:“那我都做一点,不能不吃饭,好吗?” 向娆没有说话。 室内一片抗拒的安静。 顾绻妥协:“好,不想吃就不吃了,我陪你不吃。” 向娆牙齿在顾绻的腺体上磨了磨:“你吃两口,我吃一口,你喂我。” 顾绻轻轻勾了唇:“好。” 时间已经晚了,顾绻未与向娆聊太久,起身整理衣服。 向娆也起了身,拆看顾绻带回来的红宝石,在手里掂量两下,克数不小,很重。 “奶奶想让我们明晚去她那吃饭,”顾绻走到向娆面前,系着袖口说,“你给她打通电话?” 向娆明媚地笑了,她抬眼,容颜昳丽明艳,眸光灿若星辰,刹那间映亮整个客厅:“知道了。” 顾绻难忍心动,大步走来低头吻向娆的眼睛,吻到鼻尖,吻到唇,贴了好半晌,被向娆嗔着轻推腹部,她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向娆。 向娆笑着与顾家奶奶通电话,顾绻去楼下的餐厅厨房给向娆做晚餐。 炒时蔬,煎牛排,辣炒蟹,冬阴功汤,炸酱面,顾绻做了这些后,还是担心向娆没胃口,又盛了一碗白米饭,挑了两块餐厅做的甜点,带回客房。 餐车推进来时,向娆仍趴在沙发上,笑着与对面的人聊着话,含笑的声音温柔悦耳。 “阿绻再好也没有奶奶好,您人生经历多,随便和我说一句话,都够我和阿绻学习一辈子的,我还是最喜欢您。” 顾绻敛睫弯笑,同送餐员一起将饭菜摆到桌上。 到送餐员推车离开,向娆也与奶奶通完电话。 柔软的身体贴近顾绻的后背,双臂轻环顾绻的腰:“明晚我接你下班,一起去看奶奶。” 顾绻在向娆手背上轻拍两下:“好,坐下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 向娆坐在顾绻身边,没有喜欢吃的,没有胃口,也不想拿筷子,懒恹恹的。她也就在和奶奶说话的时候有劲儿。 顾绻便自己吃两口,再喂向娆吃一口,向娆全程只动嘴就好了。 “刚刚在听什么歌?”顾绻问。 向娆脸贴在顾绻左肩上,轻声哼唱:“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顾绻耳朵发软:“还是老歌好听。” 两人随意地聊着,慢悠悠地吃着饭,直到向娆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电显示,两人之间的柔和气氛倏变。 来电显示两个字:后妈。 向娆没有接电话的意思,顾绻也没有再看。 铃声一阵阵地响着,连着响了三次,终于熄灭。 向娆去酒柜里取了酒,回来倒了小半杯,坐在餐桌上晃着腿说:“向娇娇即将回国,她妈催我回去帮忙一起布置欢迎的气球。” 向娆不紧不慢地问:“顾绻,你觉得我该不该回去?” “喝多了身体不舒服,”顾绻将掌心扣在向娆的杯子上,“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如果想回去,我陪你回去。” 向娆甩开顾绻的手,仰头喝光半杯酒,杯子落在桌上,转身回卧室。 她后妈哪里是让她回去布置欢迎气球,是要对她说,向娇娇回国,顾绻的眼里就只有向娇娇了,她该下岗了。 顾绻竟然还要陪她回去,是要当面听她后妈能把话说得多难听吗? 夜色寂寥。 卧室大床上,两人各盖一张被子,向娆背对顾绻,和闺蜜魏甜雨聊微信。 魏甜雨:「今天新买的那东西,你用了吗?」 向娆把手机背景光亮度调低,屏幕也压低一些:「没有,吵架了。」 魏甜雨:「向娇娇还没回国呢,小骗子就和小瞎子先吵了一架,以后可咋办。」 向娆:「走不下去就分手,有什么怎么办。」 忽然被子被掀开,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她被顾绻搂住了腰。 她往后推了推,没推开。 顾绻瞥见向娆发过去的分手二字,猝然收紧手臂。 向娆被搂得腰一软,停了两秒呼吸。 向娆飞快打字:「不聊了,睡了。」 魏甜雨:「别啊,等等。」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在输入中”。 向娆等了一会儿,收到魏甜雨的私密话。 魏甜雨:「刚刚沈槐给我用了那东西,巨好用!不愧是新品!你试了再睡,保准你们俩床头吵架床尾和!」 低沉的声音响在向娆耳后:“试什么?” 向娆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塞进枕头下:“眼睛倒是会看,没看到小雨叫我小骗子吗。她为什么叫我小骗子?” 顾绻未多想:“你骗过她什么?” 向娆喉间微动:“没什么,睡吧。” 顾绻在黑暗中低头看怀里的向娆。 已经又洗过一次澡,向娆身上还是有酒味,混着玫瑰香的信息素,令人沉溺。 顾绻拢起向娆柔顺的红色卷发,轻吻向娆的后颈。 向娆回头看顾绻,见顾绻戴着眼镜,她放心地闭上眼睛,眉心轻蹙,唇微张,似在忍耐着什么,或是等着什么。 顾绻逐渐吻到向娆的侧颈,再徐徐向上,含住向娆的耳垂。 向娆轻“哈”了一声,勾起脚,在床上磨了两下。 “抽屉里。”向娆轻拽顾绻的睡衣。 顾绻倾身打开抽屉,魏甜雨提的东西已经拆封消毒过。 她俯身再次含住向娆的耳垂,含得越来越湿润,边将东西伸进被子。 3、喂饭 四季柏雅酒店伫立在春月江畔,宽阔的春月江上映着几艘画舫游船,江面波光粼粼。 酒店十八层走廊的地面上铺着向娆选的纯白色地毯,这一年来始终一尘不染。 走廊尽头的最里间,乌木色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卧室里一片模糊的昏暗。 向娆脸埋在枕头里,脑袋快要顶上床头,眼睛阵阵湿润,身体阵阵颤得厉害。 电流间蹿动着爬虫感,令她纤细的腰肢忽塌忽拱,脚趾也断断续续地蜷缩。 “姐姐还饿吗?” 顾绻拢起向娆垂下去的发丝,手指轻拭向娆鬓间的湿发。 向娆侧头,一边脸贴着枕头,满面潮汗,唇瓣殷红,说不出话,只用一双含水的春眸看着顾绻,朝顾绻动了动唇:“饿。” 顾绻喉间流动,拉起向娆,抱着向娆跨坐到她腿上。 向娆软弱无力,坐了会儿才有力气环住顾绻的颈。 顾绻戴着眼镜仰脸看向娆,汗湿了向娆的发,她拂开向娆额边的发,向娆眼尾的浅灰色痣变得发红。 “还饿吗?” 向娆居高地抱着顾绻的颈,身体里的爬虫感变得更重,她颤着身子俯首,在顾绻耳边断断续续地发出柔进骨子里的声音:“饿……小狗宝宝没……吃饭吗,怎么总是……喂不饱姐姐……” 顾绻眸色一深,双手用力掐住向娆的腰。 · 夜深了,深灰色的浮云渐渐遮住圆月的身影,向娆在顾绻怀里睡去,顾绻手臂搭在向娆的腰上,也已沉睡。 凌晨两点,浅眠的向娆忽然醒来,她闻到了浓郁的苦柑橘信息素,转身看向顾绻,顾绻身体蜷成了一团,满头湿汗,脸色惨白,全身颤抖。 向娆神色一变,立刻按开床头浅光,下床绕到顾绻这一边,俯身碰顾绻的腺体,肿得发硬发烫。 顾绻的易感期明明还未到。 向娆抓起纱衣披上,打开门口的信息素屏蔽仪电源,取出她包里的“洗漱包”,指纹解锁,取出针剂和棉签。 她倚着墙,棉签消毒自己侧腰上的腺体,熟练地一阵扎进去。 平时腺体被碰一下她都会疼很久,此时被针头扎进去,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很快抽出一整管的血液与信息素的混合物。 向娆一手止侧腰的血,一边把液体放到便携信息素分离仪里,液晶屏显示“工作中”,慢慢分离出她半透明的信息素。 在液晶屏显示100%已完成的瞬间,向娆的手机屏幕亮起。 邵青:「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再这么搞下去,你早晚得胃癌!」 向娆胃已经开始疼了起来,她蹲在地上抱膝,身体紧压双腿缓解胃疼:「少管我,叫人过来。」 扔了手机,向娆跪在床上,撩开顾绻的头发,露出顾绻颈上肿胀的腺体。 消毒棉签刚碰上顾绻的腺体,顾绻身体瞬间颤抖着紧绷起来,全身精瘦的肌肉都绷紧。 向娆心疼地看着可怜的顾绻,温柔地握住顾绻的手,展开顾绻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在顾绻掌心写下:“别怕。” 一遍又一遍:“别怕。” 睡梦中的顾绻似乎被安抚,身体渐渐放松了。 笨小狗,向娆轻声呢喃。 向娆眼眶泛红,胃更疼了,疼得直不起腰。 她跪在床上弯着腰,快速地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射进顾绻的腺体里。 顾绻失控的柑橘信息素渐渐稀释散了,颤抖的身体也渐渐停了,安稳了,向娆却疼得跪趴在了床上,额头顶着床,咬着牙,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半晌,缓过了这一次的胃痛,向娆脸上已经全是虚汗。 她扶墙去浴室取来毛巾,坐在床边为顾绻擦汗。 她像是在碰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每一次都轻柔地、小心翼翼地碰着顾绻的皮肤,从额头开始,到颈,到后背,到顾绻双腿、双脚,为顾绻盖好被子。 顾绻惨白的脸色渐渐回了血色,紧抿的唇也松了。 向娆俯身在顾绻唇上亲吻,顾绻和每一次一样无意识地回吻她。 忽然胃痛感又来了,剧烈绞痛袭击向娆。 冷汗一阵一阵地从身体里往外钻,向娆按着胃跌在顾绻身侧。 手机再次亮起,秘书董桃发来信息:「向总,我们到楼下了。」 向娆脸色煞白,强撑着站起来穿上衣服收拾残局,提着包离开。 楼下停了三辆黑色商务。 董桃看到向娆的身影,立即从中间车下来,担心地迎上去扶她:“向总还好吗?” 向娆一身红裙、红高跟鞋,她戴着帽子口罩,在夜风中忽然停住脚步,身姿笔直,却有些颤抖。 头车的四名保镖也下了车,前后左右围着向娆。 这时第三辆车的车门被推开,邵青大步跑向向娆,推开一个保镖说:“大晚上没人看还弄什么排场,让开!” 保镖自觉让开,邵青拦腰抱起向娆。 “邵医生,晚上好啊。”向娆闭着眼睛,满脸细密的冷汗,声音颤抖。 “还逞强!”邵青气道:“少他妈说话,闭嘴!” 邵青把向娆塞进自己车里,吩咐道:“董秘书你坐我车,让前面那两辆车人都下班,你跟我去我家。” · 顾绻的梦中很痛。 她站在海蚀崖的崖边,身后是涨潮中的大海,海风吹乱她的头发,单薄的西装也在海风中摆动,好似在催着她转身跳下去。 她没有戴眼镜,眼前模糊,向娆一身耀眼红衣站在她对面,一声讽笑从向娆唇边无情地吐出:“蠢狗,我怎么可能在乎过你。” 顾绻喃声问:“从来没有在乎过吗?” 向娆冷笑地看她:“你觉得有过吗?” 顾绻支撑不住,身形摇晃,踉跄地向后跌下海崖。 她不停地下坠,坠进几十米下的海里,冰冷的海水逐渐淹没她。 她一直沉向海底深处,永无休止,渐渐失去了呼吸。 她好像看到崖边拂过了向娆的裙摆,逐渐失去了意识…… 顾绻大口喘息着醒来,身体急急地喘着,手心搭在眼睛上,摸到一手的冷汗。 心口也疼得厉害,她抬手抓心口,却摸到自己没有穿衣服。 彻底从噩梦中醒来,顾绻睁开眼,向身侧看去,没有向娆的身影。 她手摸过去,被子下是凉的。 顾绻轻声:“向娆?” 没有回应。 顾绻抱着被子坐起来,戴上床头柜上的眼镜,轻声:“阿娆?” 依然没有回应。 顾绻摘下眼镜,眼尾耷拉着,像是被抛弃的犬:“狗姐姐?” 安静无声。 良久,又良久。 顾绻整理好被丢弃的失落心情,抬手轻碰腺体。 这里昨天就隐隐发疼,但她易感期还有半个月,她没有当回事。 此时反复碰了碰,没有再疼,也没有肿胀的迹象,果然昨天只是心理作用。 顾绻指腹轻摸下唇内侧边缘,明显一个突起,她低叹了声,拿起手机看,早上6:45。 顾绻:「好好吃饭,晚上记得来公司接我。」 向娆没有回复。 在顾绻意料之中。 顾绻:「如果你今天回向家,给我发消息,我陪你去。」 依然石沉大海。 顾绻抱着被子坐了很久才起身下床。 她睡衣被扔在床下,她俯身捡起。 走到客厅,她送的红宝石被向娆扔在茶几上,没有被带走。 顾绻一动不动地倚墙站着,许久,许久。 · 榖树别墅区日上三竿,向娆终于醒来,在床上犯懒,一小时后方洗漱下楼。 她穿着她留在邵青这边的米色睡裙,嗓音已恢复如常,明媚笑道:“早上好啊,邵医生,我家小桃秘书呢?” 邵青一身青色衣赏坐在餐桌旁正用午餐,余光瞥下楼的人。 “昨晚我让她回去了,她现在到公司给您尽心尽力工作了,”邵青看向这位祖宗,“向大小姐终于舍得下床了,吃点?” 向娆闻到了午餐里的肉味和虾味,还没靠近就已经犯恶心:“不想吃。” 邵青放下咖啡:“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向娆弯眼睛笑:“想吃我家阿绻做的。” 邵青点头:“那我给你家阿绻打电话。” 向娆笑了一声:“我家阿绻可讨厌你了,你打给她试试。” 邵青:“……” 向娆优雅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镜子照自己的美貌,照着照着叹了气:“腰周围这么多器官,为什么影响的偏偏是胃?” 邵青看向她:“胃是情绪的镜子。” 向娆静了几秒:“管情绪的不该是心脏吗?” 邵青淡道:“因为你的心脏在保护你,不想你死得太快。” 向娆想了想,放下镜子,有气无力地侧身躺在沙发上:“看来全世界都知道向娇娇要回来了。” 邵青没说话。 “我昨晚对顾绻说,我想要一个宝宝,”向娆声音沙哑,“顾绻拒绝了。” 邵青从餐厅走过来,坐到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兼职心理医生。 “顾绻是怎么拒绝的?” “不记得了。” “……” 向娆抬眼看邵青,静静地看了很久,看得邵青身上发毛。 “你看什么。” “邵医生……有能让我怀上顾绻宝宝的方法吗?” 邵青头痛:“你们感情还不稳定,生宝宝干什么。” 向娆双手合十压在脸下,她静静地看着空气,空气里好像出现了顾绻和向娇娇在一起的画面。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做个准备吧,如果顾绻和向娇娇复合,我至少留一个念想。” “你认为她们会复合?” “没有,只是我想……如果顾绻说想和向娇娇复合,我会同意分手。” “那么爱吗?” 向娆眼睫轻颤,没有回答。 4、拒绝 顾氏大厦顶楼,顾绻办公室。 落地窗拉上了遮光帘,室内灯光大开,燃着清幽的沉香,慢泡着茶水,播放着格格不入的摇滚乐。 顾绻坐在茶桌旁,瞥了一眼沙发上高音量放歌的人。 沈槐敲了敲桌子:“干什么,别瞪我媳妇。” 顾绻收回视线:“你媳妇不出现在我办公室里,我就不会看到她。” 沙发上的魏甜雨抬了头,睁大圆圆的眼睛:“顾总,我可是你媳妇最亲亲的闺蜜,你确定我不能在你办公室里听歌?” 顾绻沉默几秒,掀眸:“你高兴就好,需要我把歌手找到你面前来唱给你听吗?” 魏甜雨笑了,继续听歌抖腿:“我可没你媳妇那气场,上次把人家歌手都弄得很尴尬,你媳妇竟然一点不尴尬,我现在想想都抠脚趾。” 顾绻声音微凉:“向娆只是不喜欢那个人的目中无人。” 魏甜雨吐了下舌头,顾绻这时候倒是不瞎了。 沈槐打量顾绻的可怜模样,尤其顾绻被那祖宗咬肿的可怜的嘴唇,心有不忍,还是轻叹说道:“昨晚的事,你听说了吗?” 顾绻一早来办公室就开会处理工作,哪里有时间听八卦。 “怎么了,你说。”顾绻慢条斯理地为沈槐添茶。 沈槐回头与魏甜雨对视一眼,魏甜雨眼里是既同情又愤怒,催促她快点说。 沈槐轻叹了一声,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放到桌上推给顾绻:“昨天晚上半夜十二点整,就在你们顾氏和世贸中心。” 视频里是无人机表演,起初是数朵玫瑰图案,之后变为两个牵手的长发女生,最后逐渐变幻,组成文字:宝贝娇娇,终于等到你,欢迎回家,永远爱你。 沈槐不用想都知道顾绻家那位祖宗看到这视频会怎么作人。当然就算向娆作人,也是应当的,换了她家魏甜雨,指不定作成什么样。 说来也怪了,向娆对她们这些朋友总是温柔成熟风趣,很会照顾她们,偏偏对顾绻总是有脾气。 顾绻把手机推回给沈槐,垂睫喝茶,水面上映出顾绻眼里的烦躁。 魏甜雨暂停音乐走了过来,坐到沈槐腿上,质问顾绻:“顾总,昨晚是你做的吗?” 顾绻淡道:“我没这么闲。” 魏甜雨挑眉:“你够闲就做了?” 顾绻淡淡看她:“我没有理由,没有立场,没有文字上的心情。” 魏甜雨稍微满意:“那是谁?” 顾绻抬腕拿了一个绿瓷茶杯过来,斟茶说:“她母亲吧。” 魏甜雨怒道:“有毛病!她就是故意给阿娆添堵!” 做了就做了,为什么不写“妈妈永远爱你”,偏要把人称省了,就是想让别人误以为与顾绻有关!想给向娆添堵! 顾绻把斟好的茶推给魏甜雨。 魏甜雨啪啪拍桌,拍得茶面直颤:“那你呢,顾绻,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瞎了吧唧地还惦记向娇娇,等她一回来,你就怎么看向娆怎么不顺眼,你自己还不主动说分手,就等着向娆——” “我不会和向娆分手,永、远。”顾绻打断她,眸光冷寒。 魏甜雨被冰得一怔,怒火一下子灭了大半,往后缩进沈槐怀里,脸也扭着埋进沈槐的胸。 沈槐搂着人,皱眉对顾绻说:“你冲小雨发什么火,向娇娇回国的事,别说我们认为你会和向娆分手,就是你家人,向娆的家人,向娆的那些等着看向娆笑话的名媛千金,哪个不这么想?” 顾绻敛眸喝茶,呼吸粗沉。 蓦地有人敲门,冯盈拿着手机走进来,见两位客人都背对着她,她对顾绻无声动口型:“向小姐。” 顾绻缓了缓呼吸:“说吧,她怎么了。” 冯盈担心道:“向小姐刚刚回向家了。” · 向家欧式庄园正忙碌着。 策划经理带着手下人不停地指挥这边园艺师怎么搞,那边花卉怎么拼,这边彩虹门的花色不够素雅,那边厨房菜系不够精致,有人上树,有人扑红毯,有人抱着鲜花跑。 一切都是为了迎接向家二小姐向娇娇的归家。 二小姐受先生太太的宠,这些人自然围着二小姐转。 主楼客厅里,向娆一头红发、一身红裙,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发呆,怀里抱着刚买回来的小马尔济斯,马尔济斯趴在她身上睡着了。 二管家坐在小板凳上,剥好一粒荔枝,喂进向娆嘴里一粒。 向娆咽下果肉,把荔枝核吐到嘴边,二管家垂眼用手接走,放到纸巾上。 邹莉换好新做的旗袍,扇着团扇下楼,身姿正优美地摇曳着,突然看到向家这死丫头把她的管家当垃圾桶使,左手立即叉了腰。 “哟,还是我们大小姐会享受呀。”邹莉右手扇扇子,娇着嗓子走过去,走近才看到向娆胸上趴了只狗,忙捏着鼻子退后。 这死丫头胸大,平时她懒得看,这会儿才瞧见。 “从哪弄的狗啊。”邹莉皱眉。 向娆:“嘘,别打扰它睡觉。” 邹莉:“……” 向娆歪头看邹莉,视线在邹莉的发型上停顿两秒,眉头微挑:“邹女士今天发型不错,哪位发型师做的?” 邹莉顿时觉得一定是发型师没给她弄好,或者土气了,拢拢头发说:“自己随便弄的。” 向娆红唇深笑:“自己弄得还好,这要是发型师弄的,我都想替邹女士辞了她。” 邹莉磨了磨腮,她就知道这狗东西吐不出什么好话! “俞管家,上次先生陪我在苏富比拍的钻石找不到了,你去给我找找,是不是被不要脸的人偷了。”邹莉淡淡地说。 “是,夫人。”俞月红立刻擦手起身。 向娆:“坐下,我还没吃完。” 俞月红僵着脸看向夫人。 邹莉凉了脸:“阿娆,阿姨找你回来是想和你一起布置接妹妹回家的宅子,你却回来就往这里一躺,什么都不做,还使唤俞管家让她给你接核……阿娆,你要是不欢迎妹妹回家,你就和阿姨说,阿姨和你爸爸说,不让你妹妹回来了,让你妹妹在国外继续受苦!” 向娆没说话,只唇边溢出一声轻蔑的笑。 这声笑激怒了邹莉,接着邹莉掩脸坐下,委屈地哭了起来。 向娆眼皮一跳。 一分钟不到,向城辉从楼上走了下来,一米九的高个子,黑色polo衫短袖白色西裤,腰窄肩宽,五官棱角分明,成熟英俊潇洒。 邹莉哭声顿时更响了,男人大步下楼,阴沉的目光瞪向向娆:“向娆,为什么你每次回家都要惹哭你邹阿姨!” 向娆漫不经心地抱着马尔济斯坐起来,马尔济斯还乖乖地睡着。 向娆一脸优雅的无辜:“父亲,邹姨说她首饰被不要脸的人偷了,和我没关系吧?” 邹莉来了劲儿,起身扑到向城辉怀里,柔弱哀伤地哭泣:“阿辉,等娇娇回来,我就和娇娇一起离开这个家!” 向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向城辉偏就吃邹莉这一套,心疼地迭声哄着:“好了好了,谁都不走,别哭了,眼睛都要哭肿了。” 向娆心烦得厉害,她抱着马尔济斯站起来:“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对了,欢迎妹妹回国,这是我准备送她的礼物。” 说着就要把马尔济斯扔向邹莉,邹莉破天一声喊,恐惧地往向城辉身后躲:“阿辉!她明明知道我怕狗!” 向城辉咬牙切齿地怒指向娆:“滚!立刻滚!” 向娆把狗抱了回来,静静地看着向城辉,唇边逐渐勾起无所谓的笑:“当然可以滚,我就想问问,我这次滚了,下次能不能别动不动又叫我回来?我也很忙的,没空陪你们演这些恶心人的和睦戏码。” 她说完,向城辉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接着向城辉睁开眼,转头找东西,瞥见了旁边柜子上的鸡毛掸子,抓起来指向娆:“你说什么,谁恶心,你再说一遍!” 向娆轻捋额边发丝,唇角上翘,徐启红唇:“我说你们恶心,想打我就直接打,不用前腰预告……” 她话未说完,腰被人有力地搂住。 “向叔,邹姨,我来接向娆回家。” 向娆嘴唇动了动,终究闭上了,向后靠在顾绻的怀里,低头轻抚马尔济斯的脑袋。 顾绻手在向娆腰上摩挲两下,望向城辉手里的鸡毛掸子,嗓音微沉:“向叔这是?” 向城辉扔下鸡毛掸子,面容变得温和:“小绻来了,没事,娇娇要回来了,清理房间,你们还有事就去办吧。” 邹莉的哭声也已停了,扭头快速擦两下没两滴的眼泪,转过来热情地说:“阿绻来了呀,正好想问你呢,娇娇回来那天我们会有接风宴,阿绻和阿娆一起回来吧?我知道你和娇娇还有感情,你们曾经那么相爱,阿娆你别误会,我是说她们还有友情和亲情……阿绻怎么戴着口罩?” 向娆心烦地掀眼,才看到顾绻戴着口罩,不等顾绻回答邹莉,她抬手拽下她口罩,边轻斥:“不礼貌,怎么见长辈还戴口罩。” 顾绻微肿的唇瓣出现在夫妻二人眼前。 向城辉皱眉,邹莉冷脸。 “我最近很忙,很难抽出时间。”顾绻缓声说。 向娆不赞成地摇头,她轻拍顾绻放在她腰上的手背,嗓音温柔地哄道:“小绻,邹姨都邀请你了,你就别拒绝了,不然邹姨心里该难受了,她可是把你当作她的好女婿呢……工作先放一放,和我一起回来给娇娇接风,好不好?” 顾绻看着向娆脸上绽放出的笑意,如春风般从向娆的桃花眼里盛开出来,唇色绚丽,妖精一样,盛情邀请。 顾绻沉默地松开向娆纤柔的腰,掌心向上揽住向娆的肩,轻抚向娆披肩的红色长发。 顾绻静静地看着向娆,在心里轻声问:向娆,你又想利用我报复他们了,对吗。 5、办公室 向娆等着顾绻的回答。 邹莉和向城辉也等着顾绻的回答。 四个人,各有各的心情。 顾绻眼中只有向娆,她揽着向娆的肩膀,垂睫轻抚向娆肩上的发丝。 发丝从她指缝间溜走,像是她守不住的人。 顾绻低声回答:“我都听你的,你在哪,我就在哪。” 向娆艳丽地笑了。 “真是乖宝。”她捧起顾绻的脸。 邹莉脸色已经差得像被人兜头扔了烂白菜,双手用力地挽着向城辉的胳膊,皮笑肉不笑:“既然阿绻说听阿娆的,那阿娆一定要回来给娇娇接风啊。” 向娆笑着点头:“邹姨放心,如果那天我没有要紧事,我一定带小绻回来。爸,我和小绻走了。” 向城辉沉着脸颔首:“注意安全,叫司机慢点开。” 向娆笑道:“您放心,一时半会儿我还死不了,不像我妈那样莫名其妙就被人撞死了。” 向城辉脸色骤然大变:“向娆!” 邹莉被震得身体重重一颤。 顾绻及时揽着向娆转身,她手臂推着向娆往前走,回头对夫妻二人略点头:“我们先走了。” 顾绻搂着向娆,向娆抱着安静的小狗,一同在暴怒的两人的注视下离开。 浅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棉花糖云朵,向娆的红发长裙在夏风中轻扬,脸上噙着明粲的笑意。 顾绻低声:“还好吗?” 向娆轻笑着弄她一眼:“你来接我,我哪里都好。” 顾绻搂紧了手臂。 哑黑色的车在忙碌的人群间穿行,开出向家庄园大门,将向家甩在身后,也将邹莉和向城辉夫妻俩甩在身后。 向城辉拳头紧握,转身一拳砸在高木几上,邹莉惊声喊,连忙抓起向城辉的手看:“别和阿娆生气,她从小就这个脾气,气坏了自己难受。” 向城辉用力地闭上眼睛:“我都不如没有这个女儿!” “又说气话,”邹莉温柔地扶向城辉坐下,斟茶倒水说,“等我们走的那天,娇娇还是和阿娆最亲,我们还是得好好修复姐妹俩的感情……我刚刚也急了,我不该急哭的。” 说着,邹莉又往下掉珍珠,转瞬间就变成向城辉哄她:“好了好了,不哭,我最知道你了,都是为她们姐妹俩好。” 邹莉低头依偎在向城辉怀里,满眸戾气。 · 顾绻升起前后排中间的隔挡,挽起袖口,展开向娆前面的小桌板,将水果和甜点放到桌上,水果叉和甜点勺放到向娆的右手边,拿出湿纸巾,低头为向娆擦手。 擦完左手,向娆左手继续摸狗。 擦完右手,向娆右手继续摸狗。 顾绻扔了纸巾,抓来向娆的手咬了一口,咬得向娆咯咯地笑。 “属狗的呀你!”向娆嗔她。 顾绻弯了弯唇。 两人闹了一会儿,顾绻喂到向娆嘴边一块菠萝:“很甜,尝尝。” 向娆看着她:“你吃两块,我吃一块。” 顾绻只好先吃两块:“我先被你喂胖了。” 向娆这才吃一块,是很甜,汁水很足:“你多吃点,才有力气抱我。” 顾绻莞尔,继续哄着喂向娆吃菠萝,依旧她吃两口,向娆吃一口。 “要现在去看奶奶吗,还是先回家,晚上再过去?”顾绻问。 向娆看怀里的狗:“我们陪你回公司,你上班,我睡觉。” 顾绻一直觉得她办公室里员工进出有些吵,但向娆喜欢在她办公室睡觉,说喜欢在屏风后看她办公,她哪里会拒绝。 “好,”顾绻应着,摸了摸向娆怀里的小狗脑袋,“我以为你会扔出去。” 向娆把狗扔到了她怀里。 小狗没喊没叫。 顾绻举起来看:“这么逼真,哪弄的?” 向娆托腮看她和小狗:“以前见过,今天买的。” 也就邹莉那女人蠢,半晌没听到狗叫,也没觉得不对劲。 向娆揪了揪小狗尾巴:“我本想扔到邹莉怀里的,吓得她跳开,再扶不稳东西把自己绊倒。不过你来了,就不扔了。” 顾绻看她:“为什么不扔了?” 向娆嗔了她一眼:“少明知故问。” 顾绻轻笑。 向娆把小狗贴在顾绻脸旁,笑着看看顾绻,再笑着看看小狗:“你们好像。” 顾绻侧脸贴狗:“我也这么可爱?” 向娆心情不错,挑起顾绻的下巴,凑近了仔细打量,红唇轻翘:“我家小绻可比外面的狗可爱多了。” 顾绻知道,向娆昨晚到今天的气散了些。 或许是因为她刚刚在向城辉和邹莉面前回答向娆的话,向娆在哪她在哪,令向娆满意了。 “要买一只真的吗?”顾绻问。 向娆摇头:“不要了,没有精力。”她现在更想生宝宝。 在女儿长大一点后,她可以陪女儿养只漂亮狗狗。 在乡下,在田野里,看着女儿和狗狗自由自在地奔跑。 向娆靠近顾绻,长睫毛忽闪忽闪,红唇徐徐地贴在顾绻微肿的唇上。 “还疼不疼?”向娆贴着问。 顾绻垂睫看两人贴着的唇瓣,她没说话,启唇含住向娆的唇瓣,一点一点地吻弄。 很轻的吻,时而分开,时而继续,一下又一下,藕断丝又连,湿润缱绻。 向娆忽的一声嘤咛,移开在顾绻的耳边性感低语。 顾绻定了两秒,耳廓渐渐红了,无声吐了句妖精。 顾氏大厦顶楼,办公室的桌上放着顾绻摘下来的手表。 洗手间里,向娆半坐在洗手台上,高跟鞋已经站不稳,双手攀着顾绻的肩膀,身体颤得愈来愈厉害,唇半张着,仿佛只剩了进气没了出气。 顾绻袖子挽到手肘,戴着眼镜看着镜子里向娆的背影,火红的卷发不住地颤着,像团怎么都灭不掉的火,在狂风中光芒万丈。 她也不想灭掉这团火,想让她燃烧得越来越明亮火热。 “小绻,小绻……”向娆忽然急声叫她的名字。 许久,风停了,火红的发丝静了下来,向娆无力地靠在顾绻怀里,娇声骂了句:“你又不乖。” 顾绻取了温热的湿纸巾,垂睫轻语:“娆姐总是前言不搭后语,我哪里知道到底是不要,还是不要停。” 向娆在顾绻腰上掐了一把:“臭小狗,裙子都弄湿了。” 顾绻默不作声地用湿巾擦过去,手腕慢条斯理地打圈,向娆腿又发颤,裙子就又湿了一点。 向娆愉悦过后就困了,侧躺在屏风后的沙发上,她身上盖着顾绻的乌木色西装外套,有顾绻的木调香和柑橘香,令她安稳,渐渐地沉睡过去。 顾绻低声办公,休息时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走到屏风旁看向娆的熟睡模样,不再有平时的狠劲与妖劲,只有不谙世事的安静。 顾绻脱掉皮鞋走到沙发前,弯腰看向娆白里透红的肌肤与红润的唇。 向娆睡眠还是浅,又或是感受到了浓郁的香气,微微睁开了眼。 见是顾绻,没戴眼镜,她神色一凉。 顾绻快步回办公桌前拿起眼镜戴上,再返回到向娆面前。 向娆神色稍缓,闭着眼往后退了退,掀开西装朝顾绻伸手,顾绻顺势躺在向娆怀里。 向娆用西装裹着顾绻,嗓音有些轻:“工作上遇到烦心事了吗?” 顾绻轻声:“没有。” 向娆手在她腹部拍了一下:“闭着眼都能听出你情绪不对,工作遇到问题了随时和我说,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事。” 顾绻安静几秒,低声说:“昨晚的无人机,不是我安排的。” 向娆匀速的呼吸有了片刻改变,很快恢复正常:“是不是都没关系,你想分手的时候,随时告诉我就好,我不会纠缠你。” 顾绻闭上眼睛,心脏一下又一下地刺痛着,往最深处刺去。 为什么不纠缠,为什么不纠缠。 · 顾家老宅在富岸区的别墅区,老太太念旧,多年没搬家,还守着老房子。 司机将车停在别墅外,向娆开门下车,不等顾绻取完东西,向娆先快步往里面走去。 “奶奶,”向娆换了鞋走进客厅,扬声朝楼上喊,“您宝贝孙女回来了。” 顾老太太从厨房那边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盘鲜香四溢的冒热气的蒸鱼,抬头看到一身红色碎花裙明媚漂亮的人,笑得合不拢嘴:“小娆终于来啦。我不要什么宝贝孙女了,就要宝贝孙媳妇!” 管家上前要接走蒸鱼,向娆先笑着上前双手接下了:“您可别这么说,您宝贝孙女还不认我呢。” 顾老太太一急:“她敢不认!” 向娆呶了呶嘴。 顾老太太:“她不认我揍她!” 向娆笑了,把蒸鱼放到餐桌中间问:“奶奶,又是您亲手做的吗?” 顾老太太立即大手一挥,绕了一圈桌子:“都是我亲手给你做的,有没有喜欢吃的?” 向娆惊讶。 以前奶奶也会给她做菜,每次做的菜都不同,还从来没有一次性做这么多过。 这一桌子的菜,颜色都偏白,很清淡,都是她曾经真心夸过说好吃的那些菜。 “这么色香味俱全,当然哪道都想吃了,”向娆按小老太太坐下,给她轻捶肩背,“做这么一大桌子,您累不累呀,小心腰疼背疼腿疼!” 顾老太太笑着轻拍向娆的手:“小绻说你最近吃东西总是没胃口,我就想着多做些,你要是能多吃一点饭啊,奶奶做什么都不累。” “您辛苦了。”向娆蹲下身体,抬头说。 “不辛苦,我只负责炒炖蒸的部分,备菜都是他们做的。”老太太宽慰说。 向娆还是说:“那也不容易,奶奶,下次别这样了,累坏了怎么办,我们都心疼。” “我身体好着呢,”顾老太太慈祥地摸摸她脸,“小绻呢?” 顾绻刚好提着东西走进来:“在这。” 顾绻穿着白衬衫,温雅如玉,手里提着给奶奶带来的营养品。 6、流泪 顾老太太看到顾绻提的东西顿时头疼:“就这些营养品,我都能开个店了!” 负一层里装的全是各式各样的营养品。 “别人买的您不一定喝,”向娆哄着老太太,“阿绻买的,您一定要喝。” 老太太故作傲娇地问:“哦?凭什么呀?” 向娆卖了个关子,没有立即回答顾奶奶的话。 她扶顾奶奶坐在餐桌主位上,给奶奶调整后面的靠垫,调整得奶奶舒服了,她才在奶奶旁边坐下。 顾奶奶笑盈盈地看着向娆。 向娆这孩子长得不是一般的漂亮,听说在外面会画浓妆,但每次来见她都是淡妆。 淡妆皮肤清透,睫毛卷翘,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什么都深情蜜意,眼尾的小青痣又美又动人。 浓妆淡抹总相宜的女孩子,当真养眼,她老人家越看越喜欢,瞧着就心情好。 不像有些人,周到是周到,但就是让人没办法感到高兴。 向娆坐好了,握着奶奶的手,微微倾身,压着音量柔声与奶奶聊悄悄话。 “因为您要长命百岁,才能看到您可爱的重孙女呀。” 向娆声音轻,目光柔,又有些冷静,像是在说与她无关、只与顾绻有关的事。 顾老太太故作听不懂的样子,惊讶地伸手摸向娆的肚子,惊喜地问:“有啦?” 向娆嗔怪地拍开奶奶的手:“我可没有!哪天我和您孙女分手了,别人给您孙女生。” 一句话,叫顾老太太收了脸,扬声喊人:“顾绻!你是不是又惹我们阿娆生气了?!” 顾绻刚问了管家两句奶奶这几天的身体情况,被这喊声质问,转身走来。 她习惯性地走到向娆身后,手往向娆肩上放,可她这次还没碰到向娆肩膀,向娆先转着身子扭到了另一边,站起来说:“奶奶,我去把营养品交代给阿姨,洗完手过来陪您吃饭。” 顾绻的手落了空,向娆摇曳着一袭长裙,扭着纤腰走了。 顾绻:“……” 顾老太太若有所思地打量两个年轻人,等向娆走远了,她在顾绻胳膊上拧了一把:“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当着阿娆的面儿想向娇娇了?你有没有出息,还惦记人家?你这嘴怎么弄的,她生气给你咬破的?” 顾绻走到奶奶身后,一身白衬衫乌木色长裤,身影颀长优雅,为奶奶轻捶肩膀:“少操心,才能活得久。” 顾老太太回头捶顾绻的肩膀:“臭丫头!还不是你,跟人家妹妹谈完恋爱跟人家姐姐谈,我这么操心是为了谁!” 顾绻刚来就遭了两回打,微微叹了气,坐下说:“我不会和向娇娇复合,我也没有想她,您别再说这事了……是阿娆想生宝宝,我拒绝了。” 顾老太太又一拳捶在顾绻腿上:“你傻啊,生啊,干什么不生,你要是担心养不好,奶奶给你养,一家子几十个人围着小宝宝转,还怕养不好吗。” “怕。”顾绻低声说出这一个字。 她说得很轻,却叫人听到了这一个字的沉重。 顾老太太正了色,手在顾绻腿上轻轻地抚了抚,满眸慈祥心疼,嗓音也柔了:“小绻怕什么,怕宝宝长大后遇到和你一样的事吗?” 顾老太太握着她手安抚:“奶奶已经把他们都关起来了,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 顾绻轻轻摇头。 她怕的是……向娆只是想要个孩子而已。 她怕一旦有了孩子,向娆就会毫不留情地甩掉她。 她怕向娆像随手扔掉垃圾那样扔掉她。 顾老太太转瞬间也想明白了:“你怕向娆不爱你。” 只听到这几个字,顾绻心里就涌上了一阵疼。 仿佛刀片在她心脏内壁刮着肉,刮下一层薄薄的肉片,再刮下一层。 刮心剜肉的疼,流着血,翻江倒海的疼。 “谁说我不爱她了。” 向娆耳朵尖,刚洗手出来听到奶奶说的这句话,走到顾绻身后,俯身抱住顾绻的肩膀,轻轻地摇晃。 “我最爱我们家小绻了。” 向娆下巴搁在顾绻的左肩上,歪头看顾绻的脸色,连连娇声:“我们家小绻这么聪明,漂亮,有才华,我每次看到我们家小绻这张完美魅魔似的脸,我都要感谢上天,怎么就让我追上了我们家小绻呀?我真是撞大运了,幸福死我了!” 说着,向娆不顾顾奶奶还在旁边,在顾绻脸上亲了一口:“我们家小绻的脸都是甜的。” 顾绻耳朵红了,顾奶奶也哎哟哎哟地喊了起来:“要命呦,谁能受得了这么一张哄人的嘴呀,甜晕我这老太婆了!” “哎呦呦呦,我可听不下去了!” 顾奶奶捂着眼睛站起来走了。 顾绻被哄得也翘高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明知道这是哄人的话,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沦陷。 顾绻手按向娆的后颈,将人勾过来,在向娆的唇上吃了一口,吃掉向娆唇上的妍丽口红。 “总是知道怎么拿捏我。”顾绻低声。 向娆挑眉:“哦?怎么拿捏你?” 顾绻抵她额头:“只要你说一句哄我的话,我就甘愿对你百依百顺。” 俯首称臣。 万劫不复。 · 向娆每次吃饭都是负担,今晚因是奶奶亲手做的,她勉强自己多吃了些,吃完胃里不舒服,蜷着腿躺在奶奶床上一动不动。 奶奶每晚都会和一个叫安沁的康复师视频通话,在安沁的监督下,管家陪着做些床边运动。 奶奶运动后结束通话,回头看到向娆卸了妆后的安静模样,疼惜地摸摸她脸:“是不是困啦?” 向娆失笑:“这才八点多,我能困哪儿去。” 老太太往旁边噘了噘嘴,隔着两道墙那边是顾绻的卧室:“你家小绻自己待着,怕不怕她无聊啊?” 向娆摇头:“我讨厌她呢,我才不怕她无聊。” 老太太上手捏住了向娆的嘴:“这小破嘴,早晚给你缝上!” 向娆含糊地说:“缝上了就吃不到您的美味厨艺了。” 老太太瞪她:“那就吃饭的时候给你拆开,说话的时候给你缝上!” 向娆笑得身体直颤。 管家走了,老太太笑吟吟地上了床。 两人背着顾绻聊了会儿顾绻有的没的,老太太话锋轻转,转到了向娇娇身上。 “小绻之前和向娇娇在一起,只是为了报答向娇娇救了她的事。她们刚分手那阵子,小绻情绪低沉,也只是忘不了向娇娇救她那段时间的事。” 老太太一下下地轻拍向娆的手背,像在拍小孩子睡觉,长叹着说:“她们分手后,小绻就已经和向娇娇结束了。阿娆,你别担心,什么都别担心。” 她今晚把两人叫回来,主要就是想宽慰向娆,让向娆不要太在意向娇娇即将回国的事。 其实当年顾绻和向娇娇谈恋爱的时候,她就不喜欢向娇娇。 怎么说呢,向娇娇是很温柔,做事也很面面俱到,情商高,不会说让人下不来台的话,也不会做让人下不来台的事,完美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世界上真的有完美的人吗? 她活了一把年纪了,知道肯定没有,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的缺点,她觉得向娇娇的缺点就是太完美、太不真实,好像藏了什么。 向娆就很真实,嬉笑怒骂撒娇发火,一颦一笑都鲜活动人有趣,即便有时候作了些,也是可爱的。 向娆安静地看着奶奶,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像是有人在浓墨重彩的画上泼了水,都晕开了。 “奶奶,您说错了,顾绻曾说过,她爱的不是当初救她的那个人,她爱的是站在她面前的向娇娇……温柔的向娇娇,从不会发脾气的向娇娇,全世界最好最完美的向娇娇。” 向娆失神地说:“向娇娇是顾绻的理想型,她符合顾绻从小对omega完美姐姐恋人的全部幻想,向娇娇无条件地包容顾绻,支持顾绻,依赖顾绻。” 不知不觉,一滴泪划过向娆的眼角,越过她秀挺的鼻梁,向下垂落在枕头上:“顾绻怎么可能会不再爱她。” 顾老太太忙轻拭向娆的眼角,心疼地把向娆搂进怀里:“别哭别哭,哎呦小心肝,顾绻就算再爱,她们也分手了呀!放心放心,好马不吃回头草,顾绻不会回头的。” 向娆鼻子发酸。 好马不吃回头草的前提是好马。 “顾绻要是敢回头,奶奶替你揍她!”顾老太太哄着说。 向娆轻吸鼻子,觉得胃更疼了。 胃一疼,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老太太怎么哄都哄不好,没了办法,坐起来打电话把人喊来:“快点来,那什么,都怪你,你把人家弄哭了,快来哄!” 顾绻推门进来,看到的是奶奶愤怒的双眼。 她一句没问,径直走向向娆。 向娆侧躺着,身子单薄,脸埋在枕头上,枕头已经湿了一大圈。 顾绻俯身轻碰向娆肩膀,向娆没有回头。 顾绻掀开被子,弯腰一手勾膝盖一手搂肩膀,把向娆抱了起来,向娆双手捂着脸,转头把脸埋在顾绻怀里。 向娆刚转过来,顾绻就感觉到睡衣被洇湿了。 顾绻稳稳地抱着向娆,放轻嗓音对奶奶说:“阿娆可能是发热期要到了,我带她回房间,您别担心,早点睡。” 向娆在顾绻怀里也出了声,带着嗡声鼻音说:“我说我怎么情绪不对劲呢,奶奶您早点睡。” 顾绻对奶奶笑了一下。 老太太这才放心,不然她今晚真要睡不好觉。 “不舒服就提前用抑制贴,不然小娆晚上睡不好。”老太太叮嘱。 顾绻:“嗯,奶奶放心。” 7、浴室 顾绻轻轻地将向娆放到床上。 向娆脸上挂着泪痕,鼻子也有些发红,她刚被放到床上就转身背对顾绻,掀开被子盖住脸。 顾绻隔着被子拍了拍向娆:“被子里闷,掀开,我去拿湿脸巾和面膜乳液。” 向娆没回应,也没掀开,顾绻去浴室。 取了东西回来,向娆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顾绻蹲在床头轻拍被子:“阿娆,我给你擦脸。” 向娆隔着被子闷声说:“不擦了。” 顾绻知道若是真不擦了,明天向娆脸不舒服了,定会和她生气,问她为什么不强硬地给她擦,到头来还是她的错。 顾绻柔声:“你眼睛要是肿了,明天传出去,会有人笑话你。” 隆起的被子安静片刻,被掀开了,向娆满眼不悦。 顾绻倾身拂开向娆脸上的头发,湿纸巾轻柔地落在向娆脸上:“没人敢笑话你。” 向娆瞥她一眼,闭上眼睛,由着顾绻为她擦脸。 向娆皮肤嫩如婴儿,顾绻不敢用力,只是很轻地覆上,稍微敷湿,再挪到下一处按按。 擦完脸,顾绻展开面膜为向娆敷上。 敷好,顾绻轻抚向娆的发丝,低声问:“为什么哭?” 她知道向娆的发热期还没到。 向娆仍闭着眼,没有回答,像是睡着了。 但顾绻知道向娆没有睡。 许久,向娆唇瓣轻动:“不用多想,你前女友要回来的事,我不伤心,我只是对奶奶逢场作戏而已,我不哭一场,显得我不够爱你。” 逢场作戏。 顾绻垂下了眼睛。 又来了,那种刺痛,又迅又准地刺入她胸口。 抽开,再刺入,如此往复地刺着她的胸口。 锋利的刀尖刺得她眼睛发酸,眼窝被突然涌上来的潮水淹没,要从眼角溢出来。 “逢场作戏吗,”顾绻压下这一股潮水,徐声说,“我以为,至少有一点真情实感。” 向娆听出了顾绻声音里的失望与哀怨。 她常常分不清顾绻究竟是在对她说话,还是对向娇娇说话,比如此时。 向娆心烦地扯掉面膜,掀开被子坐起来看向顾绻,直直地看着顾绻。 顾绻就看到向娆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里面蓄出水润来。 接着向娆的眼睫轻颤,连着那一汪水润在她眼里虚弱地颤抖。 那一汪水润在向娆的眼里逐渐汇聚成晶莹剔透的珍珠,在眼里摇摇欲坠。 “别……”顾绻急急地说,伸出双手想要捂住向娆的眼睛。 向娆眼睫轻动,两滴透明的珍珠从她眼里涌了出来,滑过脸颊,滴入顾绻的掌心。 顾绻心都揪了起来,倾身抱住向娆:“别哭,别哭,我不问了。” 向娆流着泪,声音却平静:“没哭,装的,不是你说想要真情实感吗。” 她声音虽平静,却鼻子嘴唇都红了,她说完扁住嘴,颤抖地强忍泪水。 顾绻轻张下唇,唇边泄出一丝苦笑。 顾绻用力地闭上眼睛:“晚上流泪,眼睛到白天容易肿,别再哭了。” 向娆呢喃:“你讨厌向娇娇哭吗?” 又绕到了向娇娇身上。 顾绻轻抚向娆的背:“我和她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怀里抱的人是你。” 向娆心想,骗子。 顾绻的嘴,骗人的鬼。 “阿绻,我想要个宝宝。”向娆再次轻声说。 顾绻背脊微僵,手掌也从向娆的背上抬了起来。 “结婚,”顾绻唇贴着向娆的左耳,一字一顿地说,“向娆,我们结婚,要几个宝宝都可以。” 向娆冷笑一声,推开顾绻:“我还没那么蠢。” 关上灯,两人各睡各的。 但没过几分钟,顾绻掀开被子抱住了向娆。 向娆总是吃得少,体温总是要低一些,睡着睡着就会冷,好似盖多厚的被子都没用。 向娆转身窝进了顾绻的怀里,轻亲一口顾绻的锁骨,脚也放在顾绻两脚间,声音轻软:“狗宝宝晚安。” 顾绻轻吻她眉心:“晚安。” 向娆不悦:“怎么不叫我狗姐姐。” 顾绻唇角微弯,搂得更紧了些:“狗姐姐,晚安。” · 翌日清晨,向娆眼睛真的肿了。 睁眼时不舒服,好像眼皮千斤重。 向娆在床上赖了一会儿,下床到洗手间抱住正在刷牙的顾绻,撒娇地说:“绻绻,我双眼皮是不是都变宽了。” 顾绻回头,向娆的双眼皮真变宽了,也肿了。 “悲伤蛙,是不是?”向娆仰脸说。 顾绻按停牙刷:“没有,还是很漂亮,我去给你拿冰袋。” “不急,不差这两分钟。” 向娆让顾绻继续刷牙,她坐到洗手台上,也拿起牙刷刷牙,边刷边荡腿。 草莓味的牙膏,甜甜的。 刷完牙,她把顾绻勾过来,双腿圈住顾绻的腰,低头亲顾绻的唇。 撬开顾绻的下唇,在顾绻唇边微突起的地方□□含舐。 顾绻被弄得动了情,掌心落在向娆的胸口。 过半晌,向娆轻啊了一声,嗔了顾绻手一眼:“轻点,怎么还跟第一次似的。” 顾绻微喘着放下手,挪到向娆的后腰轻抚。 “太软了,”顾绻在她耳边低语,“忍不住。” 向娆轻笑了一声,倾听顾绻在她耳边没有自控力的喘声。 至少顾绻对她身体的迷恋,是真的。 顾绻给向娆取了冰袋,两人在楼上磨磨蹭蹭半晌,下楼时也才早上七点半。 顾绻要去上班,向娆也该到公司开会听听月报了。 顾老太太不必说,睡得早醒得早,早上三点多就醒了,又在厨房给两个年轻人做饭了。 虽然家里佣人多,但她年纪大了,不经常活动活动是真不行,没事忙活忙活,身体反而硬朗。 厨房门口,向娆靠在顾绻的怀里喊忙活的人:“奶奶,早安呀。” 老太太回头,一大早上见到两人跟连体婴儿似的,满脸褶子顿时笑得更褶了:“早。” 她昨晚可担心坏了,还好两人今早还是这么好。 老太太笑眯眯地问:“你们早上想喝什么?” 向娆闻到了煮豆子的味道:“我喝豆浆。” 老太太连连答应:“好,好,小绻呢?” 顾绻:“我和阿娆一样。” 向娆回头看她:“学人精。” “错了,”顾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是亲人精。” 顾老太太捂着眼睛:“哎呦喂哎呦喂——腻死人啦——” 丰富的早餐上了旋转圆桌,三人说说笑笑地用早餐。 没多久,管家匆匆走来,低声说:“老夫人,小姐来了。” 向娆一听这话就变了脸色,筷子也放到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按着擦嘴。 顾绻看她一眼,喂她嘴边一块烤鳗鱼,向娆瞪回去。 很快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提着包包,软底拖鞋走出了高跟鞋的气场,短发也飘出了长发的节奏。 “小姑。”顾绻先出声。 顾嘉琳没回应,看向向娆。 向娆皮笑肉不笑:“小姑回来了,您吃了吗?没吃坐下一起吃。” 顾嘉琳冷哼一声,没搭理她。 在她眼里,向娆就是个不要脸爬人床的货色,不配与她说话。 顾绻放下筷子:“小姑,我女朋友在对您问好。” 顾嘉琳把包扔给佣人,接过另一名佣人递来的湿毛巾,擦着手坐到老太太身旁:“闭嘴,我今天过来不是吵架的。” 向娆手边空杯应声而倒。 清脆的当一声响。 顾嘉琳看过去:“什么意思?” 向娆抱着肩膀,眼里全然没了软色,转瞬变成了商场上冷厉的向总。 “顾女士,”向娆慢条斯理地说,“我向娆怎么样都无所谓,随便你忽视践踏,但是,顾绻是你侄女,您如果倚老卖老,我向娆看不惯。” 顾嘉琳拍桌:“顾绻,这就是你女朋友,半点礼貌都不懂?!” 顾绻不疾不徐地扶起向娆的杯子:“小姑,我女朋友向来对有礼貌的人有礼貌。” 8、吐 顾嘉琳看着骂她的亲侄女,哈的一声怒笑了,笑得胸口一震一震地颤。 渐渐收了笑,顾嘉琳上下牙齿紧碰到一起,缓缓深呼吸。 “顾绻,你是在说小姑不礼貌?”顾嘉琳缓声说。 顾绻抬眸:“我是在说,我女朋友是个有礼貌的人,不是小姑您口中没有礼貌的人。” “这不还是一个意思,”顾嘉琳冷笑,“顾绻,小姑自认是个称职的小姑,而你现在和外人站在一起骂小姑,对吗?” 顾绻握住向娆的手,温声说:“小姑,向娆不是外人。” 顾嘉琳再次被激怒,她瞪着顾绻嘴上明显被咬出来的肿,抬手指一头张扬红发的向娆:“她不是外人?你认她是顾家人,我可不认!她要是有半点羞耻心,就不会在她妹妹刚出国就出现在你面前勾引你!” “嘉琳。”顾老太太冷沉出声制止。 “不是说今天过来不是吵架的,”顾老太太接过管家递来的筷子,放到顾嘉琳面前,“那就闭上嘴,吃饭。” 说着,老太太看向向娆,对向娆安抚道:“她姑性子急了点,别放在心上。顾绻没劈腿,你们干干净净,道德方面没问题,奶奶认你。” 向娆心里不悦的火气被奶奶浇灭了一半,她对奶奶点头。 但还有另一半的火,仍在她情绪里燃着。 “顾女士,”向娆还是慢条斯理的模样,“我还是刚刚这句话,我向娆怎么样都无所谓,随便你忽视践踏,但是顾绻,我希望你给她尊重,不是控制她,贬低她,否定她。” 顾嘉琳几乎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控制她贬低她否定她”了,话到嘴边,停住了。 这个向娆果真不简单,两句话就挑拨了她和顾绻的姑侄关系,搅得这顿早餐不安生。 顾嘉琳情绪缓了,语速也缓了:“我对顾绻有多好,顾绻自己知道,罢了,懒得和你吵,反正你还没有嫁进顾家。” 顾绻声音骤冷:“小姑。” 顾嘉琳摆手:“知道了。” 她们三人一伙,她自己一对三,怎么都说不过。 顾嘉琳看向老太太:“妈,我这次过来是听说娇娇离婚了,你这边有消息知道她为什么离婚吗?是娇娇提出的,还是男方那边提出的?” 向娆在桌下甩开顾绻的手。 顾绻头疼:“小姑,吃早餐吧,好吗?” 顾嘉琳余光瞥她:“你和娇娇分手了,是你们两个人的问题,我和娇娇依然是朋友,和你没关系。” 顾老太太怎么可能不知道顾嘉琳打的什么算盘,还是想撮合顾绻和娇娇复合。 娇娇那孩子堪称完美,是顾嘉琳理想的侄媳妇贤内助,有娇娇帮顾绻打理集团,集团也能走得更长远。 “我这里哪有什么消息,”老太太淡道,“不提这个了,吃饭,吃完去上班。” “这就吃,”顾嘉琳拿起筷子,又放下,“忘了说,还有一件事,我打算等娇娇回来,在你这儿给她办个接风宴。” 向娆胃里忽然犯恶心,推开面前的粥,抱着肩膀压胃。 顾绻手放在向娆腿上轻抚:“小姑,如果你想办接风宴,就在你那里办。你在奶奶这边办,传出去对我和向娆不好,会让别人误会。” 顾嘉琳微笑:“小绻,我是在问奶奶,没有问你。” 向娆再忍不住,起身往洗手间跑。 顾绻脸色一变,扔了腿上餐巾,大步跟上去。 很快客卫里传来向娆的呕吐声。 顾嘉琳脸色变了,低声问老太太:“有了?” 老太太用餐巾缓慢地擦嘴。 老人低垂着眼,声音很轻:“嘉琳,小绻不是你的女儿,你对她的控制欲太强了。” 顾嘉琳眼睫微颤:“妈,我只是希望小绻能有更好的选择,更好的未来。” 老太太看向她,轻拍她手背:“好与不好,只有当事人说的算,嘉琳,你不是当事人,不要替她做选择。” “妈!”顾嘉琳甩开她手。 顾老太威严沉声:“嘉琳,你想给谁接风是你的事,在你自己那边弄,不要弄到我面前,这事到此为止。” 洗手间里,向娆吐完早餐,继续吐酸水,生理性的泪水开了闸地涌出眼眶。 脸白得像纸,眼睛与鼻子又是红的,虚弱地按着胸口,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晕倒。 顾绻扶着向娆,格外安静,她弯着腰为向娆扎起头发,为向娆抚背擦脸,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终于向娆该吐的都吐了,再吐不出来,胃里也平静了,回头接过顾绻递来的水。 向娆怔住。 未作声的顾绻已经满脸泪水,眼镜下的眼睛可能比她的还红,额上满是细密的薄汗。 “你……” 顾绻垂下脸,递水给她:“喝点水吧,漱漱口。” 她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 向娆过了这股劲儿就好了,笑着接过水:“小孩啊你,我吐一下,还把你吐哭了。” 顾绻没说话,扶着她。 向娆侧头看顾绻的手,已经绷得发白,仿佛她刚刚不只是吐一下,要死了一样。 向娆连漱了半瓶的水,口腔里舒服了一些。 “我只是吃多了,昨晚吃得多,今早吃得也多,”向娆知道顾绻又把对向娇娇的担心投射到她身上了,她无所谓地笑了笑说,“放心,死不了。” 顾绻抱住了向娆。 她想用力地抱向娆,又担心把向娆抱疼了,她绷着手臂挣扎着,用最轻柔的力气抱着向娆,像在抱一团随时会散掉的云。 “别再说这样的话,”顾绻几乎求道,“向娆,别再说。” 向娆疲惫地闭上眼睛:“知道了,胆小鬼。” 呕吐太费力气,她身体没了支撑,没骨头一样依在顾绻怀里。 顾绻轻着声音说:“上午我陪你去医院做检查,你把公司的事推了。” 向娆推她,实在没力气,推也使不上劲,只能动嘴皮子:“我不推,你也不用推,放心我没怀孕,晚上回家我当着你的面测。” “我不是说怀孕的事,”顾绻扶着她肩膀看向她,“去检查身体,向娆,这次必须做胃镜。” 顾绻用着不容她拒绝的强势目光看着她,好像她再说不去,就能绑了她去。 “知道了,”向娆妥协,又没有完全妥协,“但上午工作不推,一会儿我看你今天的工作行程,挑个你不忙的时间去。我也和邵青约一下时间,她上午应该有手术。” 顾绻:“去肖医生那,她没有手术。” 向娆的耐心脾气到此为止:“我和你的那位肖医生不熟,我只去邵青那。” “去哪里都行,”门口传来顾老太太年迈的担心声音,“好好去查查。” 向娆在顾绻怀里抬了头。 奶奶撑着拐杖站在门口,满眸的担心。 奶奶身后是常青的两米高的绿植,衬得奶奶愈加年迈,比刚才老了许多。 顾老太被管家扶着,皱纹深了,歉意地说:“她姑已经走了,阿娆,今天抱歉,别把她姑说的话往心里去。” 向娆退出顾绻怀抱走到奶奶面前,扶着奶奶摇头说:“我不往心里去,我就是为阿绻抱不平。” 顾老太慈爱地轻摸向娆没有血色的脸颊:“奶奶都明白,都是因为你爱顾绻。” 她喜欢向娆的最大一个原因是,她感受得到向娆对顾绻的爱,无条件包容、支持、付出的爱,她在向娇娇那里感受不到。 顾绻靠着洗手台,摘了眼镜垂在裤边,沉默。 奶奶老了,看人不准了。 向娆从来不爱她,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听话的玩物、一只听话的狗。 但她不在意,她只想要向娆明媚健康。 · 下午三点,邵青手术未结束,向娆躺在邵青办公室的沙发上,枕着顾绻的腿看手机。 这是邵青家开的私人医院,向娆来这里总是很随意。 顾绻垂睫看着向娆,一下又一下地为向娆按摩脑后的穴位。 “真是舒服,”向娆放下手机看顾绻,弯了眉眼,“顾总什么都做得好,连按摩都这么专业。” 顾绻用手指梳理她的头发:“胃里还难受吗?” 向娆嫌她唠叨地瞪她:“真不难受了。” 她自己清楚,只是当时被顾绻小姑气得胃疼,胃一疼,顾绻小姑又提起向娇娇,她恶心得厉害,又确实因为是奶奶做的饭,比平时吃得多,综合到一起就吐了。 顾绻还用担心的目光看着她,很像是陪诊的家人在看输液的病危病人的那种目光。 向娆想了想,转了话题:“宝贝,你好像好几天没送我礼物了。” 顾绻弯了弯唇。 向娆挑眉:“嗯?” 顾绻拿起披在向娆身上的西装外套,从里面的口袋取出一个精致浮雕的首饰盒。 向娆眼睛亮了,转身趴着拆礼物。 里面是一串红色玛瑙手链,颜色特别正,没有一点橘调。 她举起来对着光看,满色满肉,珠子芯不亮,边缘有一圈很窄的柔和光晕。 “是锦红?”向娆笑问。 顾绻颔首。 向娆惊喜地坐起来戴上,她腕子细,皮肤白,正红的手串戴在手上,衬得手腕更白,手串更红。 向娆的喜欢溢于言表,她抬起戴手链的手,轻推顾绻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要不是在人家办公室不方便……” 9、看医生 邵青手术结束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很静,顾绻坐在患者椅子上看书,向娆躺在沙发睡着。 向娆脱了高跟鞋,双脚包在灰不拉几的西装外套里,身上披着她的盖毯。 邵青瞥了一眼顾绻手上的书,是她桌上的书,枯燥得她有时候都看不进去,也不知道顾绻是怎么看进去的。 “睡多长时间了?”邵青问顾绻。 向娆出声了,懒洋洋的沙哑声:“没睡着,就眯着。” 说着,向娆抬起手腕:“新手链,邵医生,漂亮吗?” 邵青理解不了这两人的审美:“衣服红的,头发红的,手链也是红的,你是哪吒还是红孩儿啊。” 向娆嗲着声音:“都不是,我是顾绻的宝宝。” 邵青:“……” 顾绻轻笑了声,她笑着,边扶眼镜抬眸看邵青,满眼炫耀之色。 邵青懒得理这茬,抬手指检查床:“躺上去,衣服掀到肋骨。” 顾绻回到沙发前扶向娆,向娆一脸不想动的不耐烦模样,嘴也噘着。 顾绻刮了一下她嘴,哄着说:“乖一点,做完检查就好了。” 向娆躺到手术床上,才意识到自己穿的裙子大意了。 顾绻展开一次性无纺布盖到向娆腰下面,再规整地将裙摆卷上去,向娆垂眼看顾绻的周到,喜爱地摸了摸顾绻的头发。 邵青戴上手套站在床边,观察向娆腹部,向娆的手有意地挡在侧腰的腺体上。 邵青手背在身后敲了敲:“手拿开。” 向娆睁开眼,眸子微冷:“不是检查胃吗?” 邵青淡道:“常规检查,看一眼你腺体的状态,发热期前也可能会出现呕吐情况。” 顾绻闻言也等着看。 平时向娆敏感,不让她碰腺体,搂腰时也让她避开腺体。 向娆手挡在腺体上,不拿开手:“omega的腺体是随便谁都可以看的吗?” “我是医生,”邵青叫顾绻,“她这么挡着,你不觉得有问题吗,你把她手拿开。” 向娆冷冷地看着邵青:“看来邵医生是不想继续干了。” 顾绻意识到了向娆的回避,弯腰轻声哄:“阿娆,让邵医生看一眼。” 向娆冷着眸子看顾绻,许久,她冷哼一声移开了手,闭上眼睛。 早知道平时从不和她对着干的邵青今天一反常态地跟她对着干,她就不该来! 顾绻弯腰看,平时腺体会像一个小黑痣,与皮肤平齐没有突起,此时微微突起,隐约有一个类似手背输液的针眼。 “阿娆,这是什么?”顾绻低声。 向娆在几个发脾气的拖延回合里已想好对策,闭着眼慢条斯理地说:“不是和你说过我想生宝宝,在三院查了一次信息素水平,问医生能不能生。” 顾绻皱眉:“什么时候?” 冯盈向来能把向娆的行踪说得一字不漏,冯盈没提过向娆去三院的事。 向娆不耐烦地睁开眼:“半夜你睡着的时候,我不仅查了信息素,我还偷人了,行不行。” 说着,向娆瞪邵青:“你能不能检查?你不能检查就去找个能检查的来。” 向娆没了好脾气,顾绻再有疑问也不敢再问,暂且把疑问放在心里,轻拍邵青背,示意邵青检查。 邵青也不敢再继续提醒笨蛋顾绻,低头在向娆胃部周围依次按压检查肝胆阑尾等情况,结果全部正常。 邵青转身让顾绻把向娆裙子放好,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敲着鼠标说:“暂时看没什么问题,我给向总开个抽血查血常规,检查肝胃,还有碳十三十四,腹部彩超,顾总和向总,有问题吗?” 向娆冷笑:“我敢说有问题吗?” 邵青:“……顾总付一下款。” 顾绻哄着向娆去做检查,向娆全程臭着一张脸,顾绻又哄又求,总算做完全部检查,带着结果回到邵青办公室。 邵青看完结果轻抚额头:“目前这些没什么问题,如果还想继续查,建议再做一下胃镜。胃镜没问题的话,胃这边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不等向娆瞪过来,邵青不留气口,继续飞快地说:“顾总看看是做无痛的还是胶囊的,无痛的如果查到问题就可以直接治疗了,胶囊的就只是检查作用,如果查到问题,治疗还是需要再做无痛的。” 向娆:“都不想做!” 顾绻站在向娆身后,手搭在向娆肩上,温声说:“做胶囊的吧,是不是需要今晚的晚饭后禁食,明天过来做?” 向娆回头:“顾绻,我不想喝白粥,不想禁食,越禁食越想吃东西,我也咽不下去那么大的胶囊。” 顾绻轻碰她脸:“阿娆,做完全部检查,我才能放心你的身体。” 向娆不理她,沉声问邵青:“邵医生,我平时不胃疼,我今早可能只是吃多了,现在胃也不疼了,你说我用做吗?” 邵青没有立即回答,低头收拾桌子找笔。 其实她了解向娆的情况,虽然向娆没有做过胃镜,但她知道向娆的胃没有问题。基本是情绪波动导致信息素波动,再加上向娆频繁抽取信息素,信息素失衡,胃就受罪了。 但她的推测只是推测,终究不是证据,顾绻不会罢休。 邵青琢磨着建议:“顾总,如果她实在抗拒做胃镜,要不然你带她去看中医?让中医给把把脉,调理一下身体?” 向娆脸上露出了点笑意:“这个行。” 顾绻更想看到直观的检查证据,但此时也只能选择中医。 “有推荐的中医吗?” “楚氏医馆有个叫楚京枝医生的,她还不错,治疗信息素方面也有经验,把脉很准。” 向娆总算知道邵青绕这一大圈是在干什么了。 “楚医生很难挂号吧,”向娆握住顾绻的手,抬头说,“先挂号,挂好了再去看?” 顾绻问邵青:“有办法挂上今天的号吗?” 邵青打量向娆恨不得当场撕了她的神色,摇头:“让你们助理秘书帮你们抢号吧。” “再说句题外话,”邵青低声提醒,“刚刚向总提到生宝宝的事,顾总也应该抽空查一下信息素。” 顾绻摇头:“我不用,我身体里的毒素已经清干净了。” 是说她十八岁被下毒的那次,视觉听觉受损,后续做了一些治疗,她基本已经好了。 邵青尽职尽责:“或许还没有完全好,或许有复发的可能性。” 向娆在旁边摔摔搭搭,邵青闭上了嘴,顾绻也没有再谈这个话题。 · 回到酒店,向娆把锦红手链扔在门口柜子上,甩掉高跟鞋,光着脚直奔浴室,哐当一声砸上门。 顾绻提着西装外套走进来,将外套挂好,给冯盈打电话,让冯盈抢楚医生的号,冯盈立刻搜索楚氏医馆。 “另外,”顾绻站在落地窗边,压着声音问,“向娆什么时候去过三院,大概是晚上,知道吗?” 冯盈安排的人在晚上顾总下班回到向小姐身边后就下班了。 “抱歉,顾总,这边晚上没有盯梢,我现在就安排人晚上也盯着。” “不用了。” 顾绻知道向娆现在在气头上,向娆白日里知道她安排了人,向娆只是从来没有说过,她如果在这个时机又在晚上安排人,向娆发的脾气不会轻了。 挂断电话,顾绻去隔壁套房洗澡,洗完澡回来,向娆还在浴室里没出来。 顾绻站在浴室门口,试探地轻声敲门:“阿娆,洗好了吗?” 向娆闷声回答:“还没洗。” 顾绻推门进去,向娆穿着回来的裙子抱膝坐在浴缸里,浴缸还没有放水。 顾绻大步过去摸浴缸底的温度,很凉,没有开恒温,赶紧抱起向娆摸了摸,一片冰凉。 “着凉了肚子疼!”顾绻生气。 向娆环着顾绻的肩,撒着娇:“宝宝你给我洗,好不好?” 一句话,顾绻无奈地消了气。 放浴缸的水,脱了两人的衣服,站在花洒下冲热水。 热水洒下来,向娆倚在顾绻的怀里,发出舒服的声音。 不安被热水暂时冲了下去,顾绻抱着她说:“小姑今天口不择言,气到你了吧,我很抱歉。” 向娆手绕到顾绻背后,上上下下地抚着:“我没事,也和你没关系。” 说着,向娆抬头,和顾绻下巴相贴,柔软地说:“你和你小姑相处,你有你们的经历,有你的立场,我也有我的立场,我们在立场上会有矛盾不同,这是正常的,感情就是在互相摩擦中找到合适的平衡,所以没关系。” 这是顾绻在向娇娇那里从未听说过的话。 或者说,她从没有在向娇娇那里听过类似的话。 向娆常常会教她关于感情,关于工作,关于两人的相处,向娇娇都没有。 忽然顾绻被打了一耳光。 “出去!”向娆冷声。 顾绻忙抱住向娆。 向娆推搡:“向娇娇不是作精,向娇娇不会像我一样和你的长辈起冲突,向娇娇也快回来了,你要是想她,就赶紧从我身边滚蛋!” 顾绻吻住了向娆的唇。 她托着向娆的双腿抱起来,稳稳地迈进已经蓄了水的浴缸里,让向娆坐在她腿上。 向娆感受到了水的温热,双腿颤了一下,无力地抱紧顾绻,低声娇嗔:“讨厌,你就会这招。” 顾绻拂开向娆颈前的湿发,在她喜欢的地方轻揉。 “阿娆,我不会放开你。”顾绻贴着向娆的唇,一字一顿地说。 10、隐瞒 周末,冯盈约到了楚京枝医生的号。 一大清早,顾绻陪向娆喝了点粥,一起到楚氏医馆。 楚氏医馆的院长是楚京枝的阿妈,多年的老字号,又是邵青推荐,向娆很信任。 九点整,两人走进楚医生的接诊室,顾绻搀扶孕妇一样扶着向娆坐在椅子上。 向娆坐好后,顾绻为向娆整理头发,拢到身后。 楚医生托腮看着两位。 戴金丝边眼镜的个子稍高的穿浅灰色衬衫的女生很有霸总气场,五官稍显冷清,但扶身边女人时的表情充满柔情。 旁边的女人五官极美,气场很娇贵,来看医生还穿着日常系的高定连衣裙,眉眼娇柔妩媚,眨着一双如春水的桃花眼,看着便是很有心眼主意的人。 “楚医生,早上好。”女人柔声道。 “早上好,叫什么?”楚京枝按着鼠标在电脑上点了点。 顾绻站在向娆身侧,递出准备好的各项报告单:“向娆。前两天吃饭的时候吐了,在嘉康医院那边除了胃镜没做,该做的检查都做了,没有问题,邵青邵医生推荐我们来楚医生这里。” 楚京枝接过报告单看,和某人在电话里和她说的一样。 “知道了,先把脉吧,右手伸过来。”楚京枝示意向娆把右手放到玉脉诊上。 向娆的锦红手串刚好戴在右手上,摘下来放到桌上。 楚京枝看了一眼:“手串很漂亮。” 向娆柔笑:“我也觉得很漂亮。” 楚京枝:“你皮肤白,手腕细,戴这样的手串最漂亮。” 向娆刚要继续寒暄,顾绻在旁边淡了声音:“楚医生,把脉吧。” 楚京枝掀眸看了眼镜女人一眼:“已婚?” 顾绻表情微滞:“未婚。” 楚京枝微笑:“那麻烦家属在外面等。” 顾绻皱眉:“不是查妇科,为什么家属要在外面等?” 楚京枝慢条斯理地双手交叉:“您怎么知道您女友的呕吐与妇科无关?您不回避,我又怎么知道会不会是您女友在性生活方面与您不和谐,产生的心理问题?” 顾绻难以置信:“你……” “阿绻,”向娆回头看她,哄着说,“听话,乖一点。” 顾绻深呼吸,轻拍向娆的肩膀:“我在外面等你。” 顾绻最后深深地看了楚京枝一眼,转身离开,关上门。 楚京枝指腹落在向娆的脉上:“张嘴看看舌头。” 向娆张嘴伸出舌头。 楚京枝:“可以了。” 向娆闭上嘴。 楚京枝打量她:“口红也很漂亮,什么色号的?” 向娆笑盈盈:“楚医生喜欢的话,我叫人送去乔老师的花店。” 乔老师是楚京枝的爱人。 向娆既然知道要来看这位楚医生,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早就提前联系上了。 楚京枝笑道:“我可不收贿赂,我看你家这位好像脾气不太好。” 向娆呶呶嘴:“醋精。” 楚京枝眨眼:“omega的醋也吃?” 向娆:“她连邻居家的狗的醋都吃,我蹲路边和狗玩一会儿,她都鼻子不是鼻子的……我不是要把你和狗放一块……我好像越说越错了。” “没事,明白的意思。”楚京枝失笑摇头。 过了会儿,楚京枝换着把脉向娆的左手。 两手把脉完毕,楚京枝也看了向娆的腺体,最后蹙眉叹道:“你胃没事,但你信息素已经乱了,发热期应该很难受吧,再这样下去,你的激素受到影响,身体也会受到影响,或许以后生宝宝也会受到影响。” 向娆面色平静地戴上手串问:“有解决办法吗?” 她听说楚京枝的爱人当时有信息素失衡症,楚京枝为爱人治好了。 楚京枝思量着问:“为什么不告诉她?” 向娆摇头。 一来这是她自己的决定、自己的事,二来顾绻不爱她,她何必拿这样的事绑架顾绻。 如果有朝一日顾绻知道了,她也会说一句与顾绻无关,她不想要顾绻的感激或是报恩。 楚京枝明白这又是一个执着的人,转了话题问:“关于你女朋友信息素里残留的毒素,你在电话里说她不知道她有夜里失控的情况,你不打算带她看医生吗?” 向娆沉默许久,轻声说:“我希望她依赖我,需要我,至少……我对她是有用的。我太自私了,对吗?” 楚京枝沉默了。 她接到向娆的电话后,有向消息广的朋友了解过这一对,知道向娆是顾绻白月光前女友的替身,还是白月光的姐姐。 她不知全貌,无法评判这是否是自私,她只是感受到了向娆用自己的健康换得顾绻健康的浓浓情意。 不知道顾绻将来在知道向娆付出健康的那一刻,会不会难过这一年来的不知情。 “不自私,只是有点傻。”楚京枝轻道。 傻吗,向娆苦笑。 “那就这样吧,我对她说你没有大问题,只是胃气虚,我给你开一个月的调理信息素的汤药,里面有止恶心疏肝降逆的药,有一点甘草的苦,回去按时吃,可以吗?” 向娆感谢:“可以,麻烦楚医生了。” 家属顾绻可以进来了,她表情不虞地盯着楚京枝,而楚京枝对这位身体里有毒素的人既同情,又对先后谈了人家姐妹俩的事感到反感。 “去前厅抓药,药是治胃气虚的,抓了药后送去煎药室,两个小时出药,药袋上会写怎么吃。”楚京枝淡道。 顾绻问:“胃气虚具体是因为什么?” 楚京枝眸微凉:“人的身体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但是总而言之,保持好心情最重要。” 转头,楚京枝柔和地对向娆说:“如果有空,也可以来做针灸,刚刚加了微信,想来提前说一声就好。” 向娆微笑:“好啊。” 两个小时后,顾绻提了一大袋子沉甸甸的汤药,放到后备箱里,擦了手上车。 向娆托腮看气压低沉的顾绻,抬手戳了戳顾绻的嘴角:“人家楚医生是omega。” 顾绻握住她的手:“omega也会喜欢上omega。” 向娆抽走手:“人家也结婚了。” 顾绻再次握住:“结婚了也会出轨。” 向娆无奈拍了一下她腿:“老实点,别把我说得那么祸水,人家楚医生也是正经人。” 顾绻还是沉着脸,反复翻看药袋上的用法。 向娆倾身,手指挑开顾绻的衬衫,在顾绻平直的锁骨上揉了两圈:“我最喜欢我们家阿绻了,只有我们家阿绻能入得了我这双挑剔的眼睛。” 顾绻深沉不悦的脸色就有了一点融化,眼底也流露出了一点笑意。 “你们还加了微信,”顾绻漫不经心的样子说,“看手机久了眼睛疼。” 向娆笑倒在顾绻的手臂上:“看你不眼睛疼,我多看看你,行了吧。” 顾绻:“……”行。 到午时了,顾绻陪向娆去东门私房菜吃饭。 两人有自己的专属包厢,菜上齐后,包厢门锁上,顾绻把向娆抱坐到腿上,搂着向娆的腰,仰脸问:“你和楚医生聊了很久,真的只是胃气虚吗?” 向娆总是很喜欢跨坐在顾绻腿上,她坐得紧,紧贴着顾绻,慢慢地前后晃了两下,媚眼如丝:“楚医生还说了很多,说心肝脾肺肾都是互相影响的,最后的结论就是胃气虚,让我按时吃药按时复诊,应该就没问题了。” “应该?” “肯定。” 顾绻还是担心的模样。 向娆就在顾绻身上动了动,领口也敞开了一些。 顾绻被弄得气血上涌,轻拍向娆屁股一掌:“老实点。” 向娆屁股一缩,骨头都酥了,反而更不老实,俯身抱着顾绻,与顾绻脸贴着脸,细柔低语:“楚医生说好心情最重要,你不哄着我,还打我屁股……你亲我那里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小绻宝宝,你变坏了。” 顾绻喉咙上下地动,良久,她轻轻闭上眼睛:“吃饭吧,吃完过半小时陪你喝汤药,以后我都陪你喝。” 毕竟是在外面,抱抱就可以了,不方便再做出更多的事。 向娆知道顾绻的君子劲儿上来了,洗过的手指撬开顾绻的唇,食指中指伸进去:“绕一圈,舔两下。” 顾绻口腔里生出津,含着向娆的手指轻绕,同时用一双侵略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向娆。 向娆被盯得身体发麻脸发热,俯首在顾绻耳边说:“前两天你担心我生病,都没好好弄过,现在我看过医生了,你可以放心了……今晚乖一点,就像刚才那样,姐姐奖励你,好不好?” 顾绻呼吸轻滞,收紧双臂抱紧向娆,像要把向娆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向娆娇滴滴地笑了,一声又一声响在顾绻耳畔。 她爱极了以这种方式控制顾绻的欲念。 alpha的欲念总是来得很快,s级alpha的欲念来得更快。 她喜欢听年轻的顾绻失控时在她耳边压抑地喘息,那喘息声一阵阵地传进她骨子里,叫她全身心愉悦。 包厢门外忽然传来了几个女生的交谈声。 “向娇娇这么快就结束那边的事了?效率这么高,不会是急着回来见顾绻吧?” “听说向娇娇已经上飞机了,我可太期待看到那位的反应了,成天趾高气昂的,这回她妹妹回国,很快她就被甩了,看她还能拽到哪去。” 来东门私房菜的食客非富即贵,听声音是熟悉的那几位名媛千金。 向娇娇这么快就回来了。 11、回国 向娆从顾绻腿上坐直了,柔弱无骨的身体好似一瞬间长出了骨头。 她从顾绻腿上下去,漫不经心地整理头发衣衫。 顾绻想拉住向娆手腕,被向娆一把甩开。 顾绻还想再拽向娆裙子,向娆一个冷眼斜过去。 顾绻放下了手,不敢再拦。 向娆颈侧稍斜,按了按肩膀活动筋骨,而后凉着脸拉开门出去。 门外有三人,荣衫服饰的荣曦,盛氏科技的盛恬欣,文海医疗的文小玲,这三人和向娇娇一个高中的。 包厢外是仿宋的园林,三人大约是在等上餐,刚好逛到这里。 向娆倚着门框看这三人,三人听到开门声看过来,同时面色僵住,面露惧色。 向娆抱臂笑看她们,不说话,盈润的指尖在嫩白的手臂上,轻轻地敲。 三人尴尬地互相对视,争先恐后地往后退,仿佛看到了心狠手辣的毒蝎。 荣曦先僵硬地嗫嚅开口:“娆姐在啊。” 另两位低头看地砖,掖着头发别扭出声:“饶姐。” “嗯,”向娆淡淡应着,“还没吃吧,既然在这里遇到了,午餐我请。” “不用不用,”三人忙说,“不麻烦娆姐了。” 向娆微笑:“那就顾总请你们,她在包厢里,我让她出来跟你们问好?” “不不,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三人连连摆手,各自背着名贵包包,匆匆点头要走。 顾绻这时整理好衣服情绪走了出来,抬手环在向娆的腰上,嗓音低冷:“祸从口出,明白吗?” 三人各自眼底都浮出了害怕与懊悔,几乎同时点头。 荣曦慌张点头的同时轻声说:“对不起,娆姐。” 向娆半笑:“没什么对不起的,今天你们的午餐,顾总请了,去吃饭吧。” 三人虚着脚步离开,向娆也转身返回包厢。 餐桌上六菜一汤,都是向娆平时愿意多夹两口的清淡的菜。 向娆此时多看一眼都觉得反胃恶心,拎起包说:“你自己吃吧,我去找小雨。” 顾绻立刻拉住向娆拥进怀里,紧着声音哄道:“别生气,我去和她们家长说,一定管教好她们,不会再乱说话。” 向娆闭着眼睛:“没听她们说向娇娇已经上飞机了吗,你不了解一下她什么时候落地?” “与我无关。”顾绻一字一顿地说。 向娆沉默。 顾绻一声一声带出在向娆耳边哄:“阿娆,吃饭吧,好不好?吃完陪你喝汤药,不然胃里该难受了。” 许久许久。 向娆松开手,包包落在地上。 “给她们送凉茶过去,越苦越好,让她们喝光。”向娆环住顾绻的腰,冷淡地说。 顾绻轻轻地松了口气,抱紧她:“好,都听你的。” · 晚上九点多,向娆一身宽松吊带矮腰内裤趴在沙发上翻看美甲师新送来的图案册子,旁边免提的手机里传来魏甜雨的八卦声音。 “听说她在法兰克福转机了,估计明天早上落地,顾总要去接她吗?” 顾绻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办公,笔电上是小姑发来的报表,闻言蹙眉。 向娆仿佛当顾绻不存在,笑说:“谁知道她去不去接。” 魏甜雨气道:“她敢去接我第一个不同意,我一把火把她们顾氏给烧了!” 向娆:“……” 这牛吹得有点大了。 向娆怎么看这些美甲怎么丑,扔到一边,翻看设计师发来的穿搭图片。 “罗马离法兰克福那么近,她为什么不直飞回国,偏在法兰克福停留大半天的时间?”向娆漫不经心地问。 魏甜雨小声八卦:“你说是不是她受够了她老公,只想尽快离开意大利?” 魏甜雨:“我有个朋友也是嫁到意大利了,我听她说意大利离婚特别难,最少都得分居半年,到时间还得等法院的判决,这还是在两人都同意离婚分完财产的前提下,都得这么久。我现在就猜测啊,肯定不是那侯爵提的,侯爵如果有三儿了想离婚,向娇娇肯定狮子大开口。我更倾向于是向娇娇提的,而且如果向娇娇是被甩的那位,她那个妈肯定也不会到处炫耀张扬。” 向娆侧头看向顾绻背影。 黑色的短袖睡衣,长发挽着,一根精致玉簪簪着,戴着金丝边眼镜,侧颜清冷利落。 明明比她小五岁,偏偏从小就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气质成熟稳重,还年轻有力量,床上的时候炽热滚烫,床下的时候听话会哄人,多么招姐姐的喜欢。 向娆不咸不淡地笑着:“小雨,你是要说我这位妹妹对她前女友念念不忘么。” “唔。”魏甜雨被捂了嘴。 沈槐声音传出来:“向总,别听小雨胡说八道,她的小道消息也没个准,你和顾总早点睡吧。” 向娆冷道:“不睡,正好你在,沈槐我问你,如果小雨甩了你,和一个男人结婚又离了,小雨离婚后回头找你,你还会接受小雨吗?” “唔唔唔!”魏甜雨啪啪拍打沈槐的手臂。 沈槐低头看怀里可爱的魏甜雨,竟一时说不出“不会拒绝”四个字。 她爱魏甜雨,深爱,所以哪怕魏甜雨转头跟了男人,她还是爱。 向娆迟迟没等来沈槐的声音,低笑一声:“知道了,挂了。” 通话结束,向娆翻看邹莉的朋友圈,果然看到邹莉发了落地时间。 「宝贝女儿明早九点半落地,准备去接机咯。p.s.想念娇娇的朋友可以一起接机呀。」 后面三个拥抱的表情。 向娆扔了手机,仰躺在沙发上,盯着棚顶的灯看,盯到眼前出现闪亮的光圈,盯得她眼睛发疼,好像快要瞎了,一双手覆到她眼睛上。 “我不是沈槐。”顾绻轻声说。 向娆唇瓣轻动:“如果是我呢,我和一个男人结婚又离了,离婚后找你,小绻,你还会接受我吗?” 顾绻没有犹豫:“我不会让你和别的男人结婚。” 向娆低喃:“有趣。” 对着替身说“我不会让你和别的男人结婚”,又眼睁睁看着正主和别的男人结婚了。 这就是希望爱人幸福吗?对真正的爱人愿意放手。 对爱人的替身,则是不管其幸不幸福,总之要控制在手里。 向娆情绪异常平静:“向娇娇嫁的那位侯爵,你应该仔细调查过,他身份没有造假,确实是侯爵,对吗?” 好似有痛苦的情绪从顾绻喉咙里传出来:“睡觉吧,我抱你去睡觉。” 向娆挪开顾绻的手,睁开眼,手放在顾绻的颊边,指腹轻摸顾绻的脸。 “顾绻,我和小雨想的一样,向娇娇是为你离婚的。” 为了人家的家族财产与荣耀,为了侯爵夫人的称呼与地位,向娇娇远嫁国外。 却结婚半年就向男方提出离婚。 这该是什么样的悔悟。 “白月光后悔甩了你,回来追妻了,”向娆手背掩住眼睛,柔柔地笑着,“顾总,我准了,明早你去接机吧。” 12、眼镜 顾绻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沉默地看着让她去接机的向娆。 向娆很美,比这世界上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美,从她很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向娆时,她就知道她再也不会见到比向娆更美的人了。 唇瓣灿若桃花的美,肌肤如羊脂玉的白。 左右眼尾对称位置各一颗勾人魂魄的浅痣,这世上再无第二人有。 可此时,这样美的向娆,却这样心狠。 顾绻手搭在沙发边缘,指腹无意识地按进去,仿佛要将这皮沙发抠破。 “向娆,”顾绻沉息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让我去接机,然后呢,你想看到什么样的结果?” 向娆脸色也沉了:“我是在成全你,顾总。” “成全,”顾绻发出一声笑,“成全。” 顾绻从地毯上站起来,绕着茶几走到客厅中央,笑声连连,是讽笑,是苦笑。 顾绻眼底有湿光在涌动,她背对向娆抬头看水晶灯,看了很久,湿润被光晃得压了回去。 “向娆,”顾绻转过来看向向娆,“我和向娇娇已经是过去式,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我都不会和她有任何瓜葛!” “不会有瓜葛?”向娆也笑了。 她笑声是柔的,是阴阳怪气的。 “好啊,”向娆从沙发上坐起来,抱着胳膊抬眼看顾绻,“那请顾总现在把眼睛摘了,站在原地告诉我,你看到的人是我还是向娇娇。” 突然之间,顾绻的愤怒消失了。 愤怒都转移到了向娆的脸上。 向娆冷声道:“我和你说过很多次让你去做近视手术,你不去做,为什么不去做?不就是为了摘下眼镜的时候看不清楚我是谁?不就是为了满足向娇娇还在你身边的幻想?” 向娆越说越胃疼,抓来抱枕抱着,死死地压着胃:“现在向娇娇回来了,我给你机会,顾绻,你想接机就去接机,你想复合就复合,我向娆倘若阻拦你说一个‘不’字,我出门就被车——” “别说。”顾绻冲过来捂住向娆的嘴。 顾绻颤栗着将向娆拥入怀里,她声音轻了,软了:“别再说了。” 向娆喉间涌动,终究咽回了未出口的话。 安静许久,向娆在顾绻怀里呢喃:“你迷恋抱着我是因为我的身材和她一样,你摘眼镜吻我的时候把我当成她,顾绻,你不痛苦吗。” 顾绻全身发冷。 血液像被冻住,无法呼吸。 良久,顾绻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阿娆,我能分得清你是谁,她不会打我,只有你打我,不是吗。” 向娆慢慢地笑了,是艳笑,是妖娆的笑。 当然了,向娇娇那么完美的人,怎么可能对顾绻动手。只有她这样的炮仗脾气,会在想让顾绻看清楚她是谁的时候,打顾绻的脸。 “眼睛呢,”向娆柔声问,“打算什么时候去做近视手术?” 顾绻沉默了。 向娆推她:“你出去,要么我出去!” 恰在这时,顾老太太的信息发了过来,点名叫她们俩明早过去陪老太太吃早餐。 顾绻弯腰把向娆抱上床,紧紧搂着,力气大得向娆挣扎不得,向娆渐渐失了力气。 · 夜里两人各睡各的。 但不久,顾绻掀开向娆的被子靠了过来,搂住向娆的腰。 向娆背对顾绻躺着,睡不着,睁眼看着昏暗的空气,蜷着腿,胃里一阵阵地痉挛。 不知道过了多久,向娆眼皮发沉渐渐沉睡过去,腺体阵阵发痛的顾绻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抱着分不清是十八岁那年救她的向娇娇还是如今令她无法抗拒的向娆,贪恋着这样肌肤紧贴的拥抱。 漫漫长夜,很久睡去。 隔日早上,向娆困得睁不开眼睛,顾绻抱着向娆去浴室给向娆刷牙擦脸,向娆仰着脸环住顾绻的腰:“好宝宝。” 她总是舍不得真让顾绻难过痛苦,又一次当作无事发生,包容着顾绻。 顾绻一夜的雾霾心情顿时散了,低头亲了亲向娆的眼睛:“你的。” 向娆唇角勾笑,在顾绻的马甲线上摸了两把。 顾绻给向娆换好衣服,向娆还困着,顾绻抱向娆坐第三排,系好安全带后搂着向娆睡。 向娆打着哈欠说:“不舒服。” 顾绻折了盖毯放在肩上,再让向娆靠过来。 向娆这回舒服了,闭着眼对顾绻举起嘴巴,顾绻含笑亲她:“睡吧。” 到了富岸别墅区,向娆终于慢悠悠地醒了,朝阳早已拨开晨雾洒下万缕光芒。 向娆手轻滑,车窗变为通透模式,她仰脸对着朝阳,舒服地深呼吸。 想到药,她叮嘱顾绻:“别在奶奶面前喂我药,不然她真以为我是病秧子。” 顾绻掌心在向娆后腰上轻轻摩挲:“好。” 顾老太太这回没做太多早餐,只挑着做了向娆爱吃的两样主食两样配菜。 待向娆拿起筷子的时候,老太太叮嘱:“饱了就放筷子,别吃太多啊。” 向娆今儿穿得依然明媚,上面是性感的红格子挂脖背心,下面是层层叠叠的红色为主的油画半身裙,裙子与配饰的色彩明艳,妆容又很素,长卷发在一边扎了低麻花辫,瞧着叫人喜欢又怜爱。 向娆轻瞄了奶奶一眼:“吃吐了,才对得起您老的安排!” 顾老太太一声咳,手指轻戳向娆的嘴角:“来人,缝上!” 向娆笑着咬奶奶的手,奶奶转头去戳顾绻的脸:“都是被你惯的!” 顾绻垂睫含笑,给向娆和奶奶夹菜。 顾老太太叫两人过来吃早餐后,留两人继续在这里吃午餐,意思已经不言而喻,就是不想顾绻去接向娇娇。 早餐后,顾绻把向娆带回房间喂汤药,汤药用温热水隔袋泡了十分钟,刚好是温的,向娆苦巴巴地喝了,喝完非要亲顾绻。 顾绻笑着任由她亲,再一点点地把向娆口腔里的苦味吮尽了。 午餐后,向娆接到了秘书董桃发来的一个连锁商超舆情公关方案。 向娆躺在顾绻的腿上看完,给董桃回了电话说:“告诉齐老板,如果想倒闭就发这版。不想倒闭就把该赔给消费者的钱赔了,少玩文字游戏。他对消费者的诚意够大,这边后续营销给他打折,保证消费者对他赞不绝口。他赚的是消费者的钱,还不跟消费者站在一起,什么好处都被他占了。” 顾老太太和顾绻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在心里有了比较。 向娆是理想主义,向娇娇是现实主义。 向娇娇遇到这样的事,会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会和齐老板站在一起。 挂断电话,向娆抬手推顾绻的眼镜鼻托:“想什么呢?” 顾绻回神握住向娆的手。 她知道向娆这一下是手下留情的,若不是奶奶在场,耳光又要打在她脸上。 “在想向总个好老板。”顾绻真心恭维。 向娆似笑非笑地睨她:“就你嘴甜。” 两人旁若无人地黏糊着,顾老太太受不了要站起身,这时门铃声忽响,管家快步过去看可视门铃上。 看一眼,管家不可置信地又看一眼。 接着管家神色骤然一变,匆匆走到老太太耳边汇报:“是向家二小姐来了。” 13、白月光 顾老太太变了脸色,嫌弃的目光也从眼角溢了出来。 不为别的,就为向娇娇甩了顾绻嫁去国外这事,她就不可能再对向娇娇有好脸色。 偏偏向娇娇已经在门外,她怎样都该给向家老太太的面子,拒绝不合适。 可是…… 顾老太太看向对面的两人。 顾绻和向娆显然已经猜出管家对她说了什么。 向娆坐直不再挽着顾绻,漫不经心地拢着头发。 顾绻手环着向娆的腰,眼睛却垂着。 “是娇娇吧?”向娆先对管家发话了。 管家没敢点头,也没摇头。 向娆笑着站起身:“我妹向来喜欢您,这个点应该是在家里吃完饭就过来了,奶奶您坐着,我去接她。” 向娇娇九点下飞机,中午就过来了,向娆意外,但也不意外。 不管向娇娇当年是不是真心实意地喜欢顾绻,如今向娇娇离婚了,邹莉特意邀请顾绻一起给向娇娇接风,向娇娇就是对顾绻有想法。 顾老太太没点头,朝向娆伸手:“阿娆扶我起来。” 向娆走向奶奶,顾绻也走向奶奶,两人一起扶起老太太。 她们说话间,管家已经按下院门开门键。 “小绻,”老太太语重心长地说,“向娇娇救过你的事,你感激她,我也感激她,这件事我们永远记着。她有难的时候,我们一定帮她。但是,感激不能与感情混为一谈,感情方面,你们已经结束。” 顾绻自然明白,可心里却涌出她失明时女人一遍遍地在她手心里写下“别怕”“姐姐在”的触感。 如何能结束。 她日日夜夜都会记起那段时光,哪怕她那时候听不到看不到,但她有触感,有感觉,有无数次的心动。 向娆总说她把向娆当作向娇娇的替身,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时会把向娆当作记忆里的那个人的替身。 久而久之,她已经分不清她爱的究竟是那段记忆里的人,还是向娆。 但她分得清,她不爱和她恋爱时的向娇娇。只有在她摘下眼镜看不清楚向娇娇的时候,她才恍惚感受到对那个人的心动。她不明白记忆里的人和向娇娇明明是同一个人,感情却是割裂的。 “我知道,”顾绻低声说,“奶奶,我明白。” 向娆听出了顾绻声音里的异常,她心口沉沉地往下坠去,但脸上笑意未变。 顾老太太打量向娆,此时向娆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只有笑意。哪怕满心的不悦,向娆还是笑得像繁花盛开时灿烂夺目。 沈槐常说向娆作,说向娆像炮仗一样一点就炸,管向娆叫顾绻家的小祖宗,但向娆在她眼里,就是一个红彤彤的小辣椒。 小辣椒当然要有情绪,有情绪才可爱。 可当这样有情绪的小辣椒在隐藏情绪的时候,她最心疼。 “阿娆,”顾老太太拍着向娆的手背,柔声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顾及奶奶,奶奶喜欢你脸上的笑。” 向娆突然觉得奶奶像极了母亲和婆婆。 母亲和婆婆总是对她说,阿娆开心就好,阿娆高兴就好,阿娆有脾气就发出来,不要受委屈。 向娆眼窝子浅了,低头微哽地说:“这时候您不想缝我嘴了。” 老太太爽朗地笑了起来:“缝,讨人嫌的时候还是要缝!” 三人说话的工夫,管家已经领着人在玄关换过鞋进来了。 即便老太太已经知道向娇娇与向娆有六七分像,在看到向娇娇出现的这一刻,老太太心跳还是慢了一拍。 一袭白色吊带连衣裙,黑色长发披肩,透着深情的内勾外翘的桃花眼,微笑时上翘的唇角弧度……明明发色不同,眼尾也没有那一对浅痣,怎么会这么像。 对了,向娇娇的妆容似乎和向娆的有些像。 向娆过来的时候不会化很浓的妆,只会勾勾眼睛,唇色也是淡的,此时的向娇娇就是这样。 “奶奶,”向娇娇柔笑着走来,“太想您了,就直接过来了,打扰您了。” 老太太笑容平和:“不会,回来的路上一切顺利?” 向娇娇柔柔地点头:“顺利。” 两人寒暄了这两句,向娇娇自然地抬头看向向娆:“姐,你也在啊。” 向娆顿时笑得像百灵鸟一样挽住了向娇娇的手臂:“瞧我,这边太忙了,都没能去机场接你。姐好好看看,好像清瘦了。” 向娆打量着向娇娇,向娇娇也打量向娆。 向娆的气色明显比她出国前那阵子好多了,这样的好气色不像是食养出来的,向娆又不喜欢运动,那么就只能是……滋润出来的。 向娇娇心底闪过怨念,她那时候只是为了气向娆,心底排斥顾绻,最多只挽过顾绻手臂,接吻都不曾,如今她后悔了,更恨顾绻当时所谓的尊重和不主动! “我还好,”向娇娇不多说,只摇头道,“可能是倒时差没有休息好。” 向娆深深地看了一眼向娇娇颈上戴的钻石项链,似笑非笑地说:“真难为你了,时差还没倒过来,就先过来看奶奶了。” 向娇娇温柔地笑笑,仿佛没听出向娆的阴阳怪气。 终于,她将目光落在许久不见的顾绻的脸上。 她即将出国的那阵子,顾绻异常清瘦,眼睛都凹陷了进去,如今的顾绻已经恢复如常,金丝边眼镜下的那一双眼睛清澈漂亮,同向娆一样气色更好了些。 两人气色都这样好,唯独她不好吗? 向娇娇柔声道:“顾绻,好久不见。” 顾绻从向娇娇颈间的钻石项链上收回视线:“嗯。” 向娇娇:“……” 向娇娇抬手轻抚顾绻送她的这条项链:“这一年,你一切都好吧?” “还好,”顾绻不冷不热地回答,“坐吧。” 管家示意向娇娇落座到沙发一端,挨着老夫人的单人沙发,顾绻自然地走向向娆,想要牵住向娆的手。 向娆漫不经心地避开了顾绻伸出的手,笑着对向娇娇指着厨房说:“娇娇你们聊,姐去厨房给你拿水果。” 顾绻想都没想地跟上向娆:“我陪你。” 向娆回头瞥她,顾绻几乎立刻对她露出笑,快走两步迅速搂紧了她肩膀,让向娆无法挣脱。 向娇娇怔怔地望着两人昳丽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神,转瞬间整理好表情,从容地对顾老太太说:“奶奶,我给您带了礼物。” 管家把向娇娇带过来的大包小包拎过来。 向娇娇从里面挑出一个精致礼盒,递给老太太说:“奶奶,这是我半年前逛街时候看到的,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您,又想着夏天空调房里容易着凉,就买下来想送您,只是一直没回国,没办法亲手送给您。这次回国,终于可以送给您了,希望您别嫌弃这个不是最新款。” 顾老太太笑着接下礼盒,抬手递给管家,对向娇娇说:“我一定会喜欢,你有心了,谢谢你。” 向娇娇眼见顾老太太没有打开礼物的意思,轻轻地垂了眼:“奶奶,您还在怪我,对吗?” 厨房里的果盘都是现成的,向娆站在厨台前神情悠哉地挑了颗葡萄吃,葡萄有点小,但非常甜,吐掉葡萄皮,再拈起第二颗放进嘴里。 顾绻紧张地双手搂着向娆的腰,下巴搭在向娆的肩上,试探地问:“喂我吃一个?” 14、未犹豫 向娆没有回应顾绻的话,自顾自地继续喂自己吃葡萄。 顾绻垂了眼,不敢再问,只将向娆抱得更紧了些。 她知道向娆眼睛尖,不可能看不到向娇娇戴的那条项链。 向娇娇不是喜欢炫耀的人,但向娇娇的母亲是。她送了向娇娇那条项链后,向娇娇的母亲故意在她们在场的情况下对单身的向娆提过,炫耀她和向娇娇恋爱的甜蜜。 向娆当时单身,应是确实不喜欢情侣秀恩爱,当场就转身走了,听沈槐说向娆去了酒吧,连去了一个星期。 向娆可能是为了猎艳吧,但沈槐说最终向娆也没有将谁带回家,只是一日比一日脸色难看。 一个星期后再在向家见面时,向娆颈上戴着一串价格不菲的翡翠项链,经过她身边时还笑着对她竖了个中指。 她很早就知道向娆讨厌她。 学生时代,向娆就总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睨着她,指使她。 她起初总是无法从向娆那张灿烂明媚张扬的脸上移开视线,慢慢地,她察觉到向娆对她的讨厌,她就越来越不敢看向娆了。 再后来,十八岁的她失明了,第一次被陪伴在她身边的向娇娇抱住时,她心底竟幻想会不会是向娆,转念间幻想就散了,她认识的向娆怎么可能会日夜悉心照料她,向娆向来只会指使她:笨小狗,去给姐姐买冰淇淋。笨小狗,过来给姐姐扇扇子。笨小狗,看看姐姐脸上有眼睫毛吗。 而她总是乖乖地照做,从来都如此。 顾绻轻声说:“阿娆,我和奶奶说的一样,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她不知道向娇娇戴上那条项链是不是代表后悔了,她都已经和向娇娇结束,即便她忘不掉十八岁失明时的相处。 向娆从她怀里转了过来,葡萄甜,手黏,她捻着手指。 顾绻取了湿巾为向娆擦指腹。 “小绻。” “嗯?” 向娆视线垂在顾绻的锁骨上,很轻地说:“我想吃海南的清补凉了。” 几乎向娆话音刚落地,顾绻就开了口:“我去给你买。” 向娆眼睫颤了颤,过几秒,她抬眼:“你还愿意去给我买?” 顾绻毫不犹豫地点头。 向娆慢慢地笑了,她扭头拈起一颗葡萄,仔细地剥了一半的皮,喂到顾绻嘴边。 顾绻心里一松,小咬了一口。 葡萄汁水太足,顺着向娆的手往下淌,淌到了手腕。 顾绻歪头,吻着向娆的手腕,把葡萄汁舔走。 向娆喉咙微紧,并了并腿,抬起顾绻的下巴,吻住顾绻的唇瓣。 · 向娆和顾绻从厨房出来时,顾老太太刚对向娇娇说完最后一句话:“过去了就过去了。” 向娇娇脸色发白,像是在寒风中站了许久的人。 “是,奶奶说的是。” 向娇娇回来前就已经想过自己会遭这位老人的冷眼,也听说过顾绻对向娆的百依百顺,所以今日不意外,她只是来表态的。 余光看到两人走来的身影,她垂下眼,很快整理好情绪,站起身说:“姐,顾绻,我也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是吗,打开看看。”向娆热情地把果盘放到桌上,走到向娇娇身边。 向娇娇先把礼物递给了向娆,向娆拆开看,是向娇娇前夫家庄园的酒,送了两瓶。 向娆嫌弃地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这礼送的还真省事。 “瞧你,”向娆装出爱不释手的样子,偷瞄了一眼顾奶奶,嗔着向娇娇说,“奶奶看了,还以为我是酒鬼呢。” 顾奶奶笑了:“怎么喜欢喝酒就是酒鬼啦?小酌怡情,奶奶支持你!要是顾绻敢唠叨你,奶奶揍她。” 向娆笑看顾绻,顾绻笑着看回向娆。 “不敢。”顾绻说。 向娇娇垂睫轻呼吸,继续拿起给顾绻的礼物:“是舒缓眼睛的眼罩,我让医生帮我看过,医生也说这里面的成分很好,可以缓解疲劳,你失明的那阵子,我也经常……” 向娆眼皮一跳。 顾绻蹙了眉,往后退了一步。 向娇娇像是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突兀地收了口,将礼物递给顾绻:“办公经常用眼,多用眼罩温敷一下,眼睛会舒服很多。” 顾绻没有接的意思。 向娆笑盈盈地伸手替顾绻接下了:“真是辛苦妹妹了。不过顾绻这一年敷眼睛用的都是我给她买的那一款,她用习惯了,再换又要重新适应。你买的这个,姐收下用了,妹妹不会介意吧?” 向娇娇笑容僵了一瞬:“不会,姐眼睛亮,经常温敷后就更漂亮了。” 向娇娇急匆匆地来一趟没讨到一点好,聊了没两句就先告辞了,向娆亲切地把人送到门口,挥着手让向娇娇注意安全。 待向娇娇彻底消失了,向娆脸上的笑意淡了,她扭头跑回客厅,直冲向顾奶奶,委屈地抱住顾奶奶腰。 顾老太太立刻心疼地抱住向娆,并用力地瞪了顾绻一眼。 顾绻:“……” · 两人离开后,顾绻将向娆送回酒店,带上临时出差小包去了机场。 向娆说想吃清补凉,她自然不敢耽搁。 同时她也知道,向家给向娇娇办的接风宴在今天下午,向娆不想让她出现。 担心向娆独自回向家受欺负,顾绻打电话给魏甜雨,叫魏甜雨带上私房菜的烧烤去酒店陪向娆。 飞海南单程三个半小时,加上候机降落和顾绻亲自去店里取秘书提前让老板冰镇分装的料,顾绻差不多半夜能回来。 魏甜雨在茶几上摆好烧烤,把向娇娇带回来的酒给起开了:“宝贝我陪你喝点。” 向娆穿着睡裙斜坐在地毯上,红色卷发披散在肩头,姿态慵懒地踢了魏甜雨一脚:“也不怕她下药,两瓶都倒马桶里,开酒柜里的。” 魏甜雨啧了下舌:“下药,您这妹妹真够狠的。” 向娆抱着顾绻的外套发呆。 omega离不开她的alpha。 明明顾绻平时上班时,她也会和顾绻分开一整天,但顾绻每次去外地给她买东西的时候,她都格外地想顾绻。 顾绻今天一定既高兴又难受吧,明明想念向娇娇,感受到了向娇娇的回头之意,却因她和顾绻的恋爱关系,顾绻不敢表现出任何不妥。 也好,顾绻今天来去的七个小时,够顾绻在飞机上想清楚。 魏甜雨起身去开酒醒酒,再去把向娇娇带来的酒倒了,拿着新酒回来时看向娆还在发呆。 “还在想你家小瞎子啊?” 向娆看了她一眼。 魏甜雨来劲了,坐下喝了一大口酒,抓起羊肉串连撸了两串,啪啪拍桌子气道:“干嘛,不喜欢我叫她小瞎子啊?不喜欢也叫,她不仅认不出你,那两年还天天带着向娇娇在你面前晃悠秀恩爱,这一年她怎么不想想你是委屈自己的人吗,能委屈自己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只为了报复妹妹吗?她就是瞎!大瞎子!” 15、有关暗恋 魏甜雨发完脾气喝点酒就躺沙发上睡了。 剩下的向娆睡不着,呼吸也不畅,解开两粒睡裙领口,敞得大了些,呼吸才顺畅一点。 她捧着酒坐在地毯上,慢慢地想事情。 魏甜雨知道一切,但也有魏甜雨不知道的事。 她喜欢顾绻的时间很早,早到她叫顾绻第一声“笨小狗”的时候,她就喜欢顾绻。 清瘦白皙漂亮的顾绻,眸子黑沉沉的,看着很孤僻,很倔强。 她总想试探顾绻有多听话,底线有多低,她总是叫顾绻做这做那,那样一个眸子里藏着犟的人,竟什么都听她的。 是好脾气,还是懒得和她发脾气? 一次又一次,她试探,她捉弄,她疏离,她亲昵,顾绻都不曾发脾气。 起初她以为顾绻或许也对她有些感觉,但在她见了顾绻与向娇娇的相处,顾绻也从不曾和向娇娇发脾气,她明白顾绻就是这样的性格。 她以为顾绻是父母早逝的缘故,顾奶奶又说顾绻自小就是这样的性格,看着情绪没有多少起伏,其实是顾绻太敏感了,总是担心无意的言语间伤到对方,顾绻的话就越来越少,埋头学习,埋头做事。 顾绻好脾气,好相处,便有些叽叽喳喳莺莺燕燕的同学围绕在顾绻身边,她见了,对顾绻阴阳怪气,顾绻也不反驳,这就叫她更生气。 到顾绻与向娇娇恋爱,她看到了顾绻对向娇娇的有求必应,那样恩爱的两个人,对视时那样甜蜜……她的暗恋与陪伴都成了笑话,喝酒就是那时养成的坏习惯。 不喝酒,应对不了那些被反复刺进心里的痛意。 向娆胃又疼了,她抱着膝盖,饮下半杯酒,再倒酒,继续饮。 眼底盈上了水润,充得眼睛发胀,鼻子也酸,向娆单手掌根抵在眉心,一点一点地压住熟悉的难过。 许久,躺在地毯上睡了。 一觉醒来是被冻醒的,向娆回头看沙发上的魏甜雨,魏甜雨也睡冷了,蜷着身子。 向娆去卧室取了毛毯,轻轻地盖到魏甜雨身上,又摸了摸魏甜雨的额头,转身去取保温杯,倒了半杯温水,连着吸管一起放到茶几上,顺手把已经凉的烧烤放到岛台上,不然魏甜雨迷迷糊糊醒来再被铁签子戳到,弄完回到沙发边又轻轻地给魏甜雨提了提毯子。 魏甜雨从半冷中感受到了暖意,幽幽地睁了下眼睛,正看到向娆眸中的柔色。 向娆打开保温杯盖,插上吸管:“正好醒了,喝两口温水,防着感冒。” 魏甜雨乖乖喝了,喝完冲向娆笑,她一直都知道向娆的作精皮囊下有多温柔,接着她嗓子润了,又耍酒疯骂顾绻:“我们阿娆这么温柔这么好,她就是个瞎子!” 向娆:“……” 向娆把沈槐叫过来陪魏甜雨,向娆去了别间的客房。 在地毯上睡的那一会儿,她也冷了,胃又疼,捧着温水喝。 向娇娇那边的接风宴也已经结束,向娆翻看朋友圈,邹莉放了十八张照片,配文阴阳怪气地提了句“如果她姐在一家就更团圆了”。 照片里的向娇娇的笑容看似柔和,她却熟悉极了,能看出笑容里的僵硬。 顾绻这八、九个小时会考虑出什么结果? 放下手机,向娆翻看公司这一周的账目报表合同策划,却许久都看不进去。 期间外公外婆大舅小姨先后地给她打来了电话,都担心向娇娇回来的事,知道邹莉不是好玩意,在电话里哄她,向娆笑着与他们闲聊。 顾绻夜里带着东西回来,不知道向娆在哪一间,给魏甜雨拨去电话,沈槐接的。 “1802,”沈槐说,“你家祖宗特意给我家小雨发信息,说如果我们俩有事去1802找她,这是特意说给你听的。” 顾绻平时开一天的会也不会觉得累,几乎连着坐七个多小时是有些累的,腿都有些发轻。 但听到向娆特意给她留了房间号,便不觉得累了。 “对了,你家祖宗喝了不少,得有半瓶红的吧。” 顾绻轻轻蹙了眉:“中药喝了吗?” 魏甜雨本想骂顾绻的,可想到顾绻飞去海南就为了给向娆买一碗向娆随口说的清补凉,语气还是软了:“没喝,问了邵医生,邵医生说喝了酒今晚就不要喝那个养胃的中药了,不过向娆今晚吃饭菜了,都是清淡的。” 顾绻道:“谢谢。” 到1802房门前,顾绻按下密码,门口,轻手轻脚地进去。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很暗的落地灯,里面很静,顾绻将温箱里分装的小料放进冰箱里,在厨房这边用小流水洗了手,走进卧室。 向娆正睡着,开着空调,盖着厚被子,白皙的脸上有喝多了、睡热了的红晕,像向娆每次受不了时轻声唤她时的红晕。 向娆睡着了,顾绻就舍不得叫醒向娆了,她蹲在床边看熟睡的向娆。 这样蹲着的姿势有些累,但她若是坐在床边,床垫会塌陷,向娆可能会醒来。 顾绻这一路上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是她不想和向娆分手,她也担心向娆对她提出分手。 只要向娆不提出分手,她什么都愿意为向娆做。 她眷恋向娆对她明媚地笑的模样,贪恋向娆在她怀里娇嗔地笑的模样。 她不喜欢看到向娆生气,所以她甘愿对向娆百依百顺。 向娆是在梦里醒来了。 她闻到了属于顾绻的柑橘香,很浓郁,比她怀里抱着的衣服的信息素还要浓郁。 向娆睁开眼,正看到顾绻蹲在床边看她的模样,面色有疲惫,眸子先是闪过懊恼,接着有些发亮。 “你回来了,累不累。”向娆嗓音柔柔的,带着沙沙声。 “不累,”顾绻低声,“吵醒你了。” 向娆摇头,掀开被子,示意顾绻上床。 顾绻看到向娆怀里抱着她的外套,她这八、九个小时的疲惫都散了。 “怎么抱着我衣服?” “想你了。” 顾绻呼吸轻滞,手抚向娆额边的发丝,低头亲吻向娆。 向娆意识到顾绻的决定是继续留在她身边,欣喜地张开唇瓣,由着顾绻探进来绕,唇舌触在一起时,愉悦感顿时从两人身体里漾开。 “喝酒了。”顾绻在向娆盈润的唇边又亲了两下,她尝到了酒味。 向娆嘴硬:“没有,是沈槐把酒洒我身上了。” 顾绻无奈地摇了下头,摸着她的脸颊问:“胃疼吗?” 向娆睡着后,胃里的疼就轻了:“不疼。” 顾绻:“……不疼也有些凉,我冷装带回来的,明天再喝?” 向娆轻嗯了一声,在顾绻的掌心里贴了贴,又问:“放到明早,会不会坏掉?” 顾绻:“坏掉了再去给你买。” 向娆被她哄笑了:“笨小狗,你也不嫌累。” “你高兴就好,”顾绻自然不嫌累,从床边站起来,弯腰轻声说,“你继续睡吧,我去洗澡。” 向娆已经没了困意,她坐起来拉住顾绻的手,再借着顾绻手臂的力量站起来,牵着顾绻的手往浴室走。 向娆光脚走在前面,单薄的薄纱睡裙透出了她曼妙的背影,身姿摇曳:“我陪你洗。” 16、夜 温热的水漫过润滑的肩头,向娆手撑着墙壁,弯了双腿。 地面的水痕隐约映着向娆的影子,她腿颤着,阵阵收缩,像雨季里不堪承受暴雨落下时的薄薄花瓣,在风雨里颤抖。 花瓣湿透了,又是润的,叫那花瓣看着又湿又嫩。 雨季总是连绵不断,暴雨过后下些小雨,看似雨要停了,又突然下起狂风暴雨,娇花难以承受,在风雨中没有章法地摇晃,轻声呜咽,直待许久后雨停,被雨水润了后的娇花恢复了嫩得出水的娇艳模样,携着晨露在朝阳中发光。 照亮了赏花之人的双眼。 顾绻为向娆吹干头发,换上干净衣裳,抱着回了房间。 向娆被雨浇得浑身发软,顾绻刚关灯贴上床,向娆就转身扑进了顾绻怀里,柔软的手臂搭在顾绻腰上,手在顾绻后腰上画圈:“我还以为你不愿意了。” 顾绻闻着向娆身上的玫瑰香气,舒服地搂着她:“怎么会。” 向娆没有说话。 顾绻意识到自己还是没有给向娆足够的安全感。 但关于安全感,可能无论她嘴上怎样保证,向娆都不会信,只能她用坚定的实际行动在漫漫的时间长河里向向娆证明。 顾绻望着深黑的夜,在她背上轻抚:“只要你想要,多少次都可以。” 说完整句话,顾绻忽然就想再证明些,微微起身就要去床尾,向娆忙拉住她:“歇会儿吧,那里已经不行了。” 顾绻也知道那边很娇,稍微一碰就要喘不上气,听话地躺回来,只好将暂休的唇瓣贴上向娆的唇:“随时,随地,怎样都行。” 向娆常常暗骂自己没出息,比如此时,又被顾绻的话说得软了心肠。 她从不过问顾绻和向娇娇有过怎样的肌肤相触,那晚她扶醉酒的顾绻到酒店后,顾绻很笨拙,接吻又急又笨拙,她不知道那是顾绻的第一次所以笨拙,还是因为顾绻喝多了所以笨拙,她从未问过。 但她那晚捧着顾绻的脸,深深地透过顾绻的眼镜问过顾绻:“知道我是谁吗?” 顾绻红着眼睛,喃喃地说:“向娆。” 知道顾绻没有认错人,她才默许顾绻继续。 那晚并不是她主动爬上顾绻的床,是在她给邵青打了一通电话后,顾绻不知道哪里来了脾气,突然冷着脸将她抱起来,再轻轻地放到床上。 顾绻真的是个很有礼貌的人,连放下她的动作都是轻的。 所以有过或是没有过,在她这里已经不重要了,连顾绻深爱向娇娇,她都已经不在乎,何况别的。 她没出息,只要顾绻对她说软话哄她,她就会软心肠。 “总是这么会哄我。”向娆软声。 又过良久,向娆在觉得顾绻可能快要睡着但还未睡着时,轻声说:“聊聊你失明时候的事吧,你还记得些什么……小绻,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向娆很少打听顾绻和前女友恋爱中的事,也很少打听顾绻失明时的事,有一次向娆不经意间随口问了顾绻一句“你失明的那阵子,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事”,顾绻安静许久,轻声说“太久了,记不清了”。 顾绻如今二十五岁,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顾绻静静地想着那年的事,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七年来,即便向娆在身边,她也会反反复复地想起那些事。 她失明失聪,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不知道自己的音量,不清楚自己的发音是否正确,音色是否粗哑,不想开口说话。 她耐心地在她手心写下:「你声音很好听,有事大声叫我“姐姐”,不要总拍手,拍手我有时听不到,你手也疼。」 她还是不想说话,她就把她抱进怀里,一下下地轻抚她的肩膀。 被她抱紧怀里,她第一感受不是感动,是对方的饱满与柔软。 那时的她没有别的旖旎心情,就只是想到了母亲,就同孩童时被母亲抱在怀里,只是觉得依赖,温暖,信任。 那次被抱后的第二天,她试着发出了“姐姐”两个字,她不知道声音是高是低,但很快她被牵住了手、被抱住了腰,女人的吻也落在她侧脸上,柔软的触感、又很重的力气、带着急切压迫感的亲,亲得她往侧边晃了一晃,心也跟着晃了一晃。 接着女人展开她掌心,在她手心里写下“很好听”三个字,又写下“以后还要这样叫我”。 这个吻之后,她再被女人抱住时,她的心情就变了,总是会把意识停在那一双饱满柔软上,有时女人会把她抱得很紧,有时她挥动手臂时会无意碰到…… 和向娆很像,像到她常常分不清,像到她迷恋,总是垂首亲吻。 桃树上的青桃子熟了,变成了粉桃子,桃子尖儿也是粉的,硕大饱满,散发桃子的清香,举起手去摘它,又是软的,手指会陷进桃子粉色的皮儿里,仿佛有桃子汁要流出来,只能尽快吃上去,不叫桃子汁流出来。 随着顾绻的沉默,向娆心脏逐渐发紧。她只是想听顾绻说一句,那是顾绻最珍贵的回忆,这样就会让她欺骗自己,顾绻也没有那么喜欢向娇娇。 顾绻出声,声音很轻,疲惫困倦的样子:“记不清了,睡吧。” 她答应过向娇娇,不再与任何人提起以前的事。 虽然她们已经分手,但她承诺过的事,不会违约改变。 向娆沉默地垂了眼。 她慢慢地在顾绻怀里转身,背对顾绻回到自己的被子里,睁眼看着无尽的空洞的黑夜。 顾绻在后面搂了上来,向娆掰顾绻的手,掰不开,她就往后踹顾绻的腿,手肘也往后推顾绻。 不知怎么,她越发脾气,眼睛越酸。 顾绻把腿搭到向娆腿上,整个人都紧贴在向娆背上,一手从枕头和向娆的脖子间穿过去搂着向娆,一手钳住向娆乱动的两个手腕。 向娆整个人都没了反抗能力,更气了:“alpha了不起啊!就你有力气!” 顾绻低笑了声:“有没有力气,你才知道吗。” 向娆想咬她,有双手双脚都动不了,只能咬空气。 “别生气了,”顾绻哄着说,“明天下班陪你去逛街,想买什么买什么,好不好?” 向娆冷道:“不买,顾绻你真当我没钱啊?我花你的钱只是给你面子!” 向娆这话说得不假,若真要论起身家,向娆外公外婆舅舅小姨的不同公司都会给向娆巨大分红,她单单只有顾氏集团,顾氏集团还有大伯一家和小姑,她真比不过向娆。 向娆哪天若是真的愿意和她结婚,向娆是下嫁,她是高攀。 向娇娇没有向娆那样的娘家人,因有向娆的存在,向娇娇只能从向城辉那里分到一半财产,向娇娇才会远嫁德国侯爵…… 顾绻自然无意向娆的家产,她只希望自己多赚些,能让向娆屈尊多看看她。 顾绻松开向娆的手腕,双手分开两路一上一下,继续哄着她:“是,那向小姐能再给我点面子吗?” 向娆咬住了唇。 17、岛台 顾氏集团财务总监兼董事的顾嘉琳的办公室。 顾嘉琳冷眼将文件摔回给顾绻,不小心把hellokitty的摆件撞倒了,顾嘉琳皱眉扶起来。 顾绻坐在小姑办公桌对面,乌木色西装和金丝边眼镜衬得她雅致沉静,看到小姑心疼地扶粉色摆件的动作,微微一笑。 “笑什么笑,”顾嘉琳斜她,“顾绻你够会的,担心那个向娆生气,把我支去马来西亚给公司复核预算,就是为了让我不给向娇娇办接风宴,是吧。” 顾绻靠着椅背,右腿搭在左腿上,修长的十指交叉搭在腿上,淡道:“就事论事,只是刚好那边的事进行到这一步了,需要您去看看。” 自然,她说的是场面话。 当然她是为了不让向娆生气才做出这样的安排。 如果前一日向娇娇没有去拜访奶奶,没有戴着她送的项链,或许她真的不会插手姑姑宴请向娇娇的事。 但昨日向娆心里有气,今早也没消多少,今晚她陪向娆逛街买新项链可能也不顺利,她这边得尽量控制事态不能让向娆更生气了。 顾绻:“我已经向董事长请示过了。” 董事长是指奶奶,奶奶已经不常来公司,都是由ceo顾绻打理公司一切事务。 顾绻这样年轻能坐上ceo的位置,是因她聪明有前瞻性,十八岁复明后建议奶奶除了管理公司主业高端制造外,还建议奶奶着重培养当时不太起眼的诸如精密铸造、光电子、电子材料、能源基建这些辅助ai的子公司。 四年后顾绻大学毕业,ai刚好发展迅速,顾氏工业集团的子公司也迅速崛起,不仅供给医疗航空等行业,也供给ai行业做上游供应商,很多看着风光的ai还处于亏损状态,顾氏却大赚。 这三年来,顾绻将集团的核心主业转为半导体和算力硬件,又将赚来的小部分钱投资各大ai,策略方面的正确让顾绻稳坐ceo,董事无人反对。 顾嘉琳冷笑着拿起hellokitty的粉杯,喝了两大口奶茶,放下杯子冷讽:“顾总的安排,我哪里敢拒绝。” 顾绻:“……好喝吗?” 顾嘉琳:“……” “你少转移话题,”顾嘉琳冷睨她,“我还是那句话,向娇娇是你的救命恩人,性格也贤惠,是你最好的贤内助,有她在,等我和你奶奶死了,我也放心你,所以我只认她这个侄媳妇。” 顾绻低眸沉默。 过了很久,顾绻低声说:“小姑,我和向娇娇在一起,从未感受到快乐。” 恋爱的那两年,只有她一边看着向娇娇,一边回忆失明时向娇娇的陪伴,她才会感到安心和快乐。 顾绻抬眼问:“小姑,你的放心究竟是什么,是我的生活平淡无起伏,还是我和向娆在一起,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快乐?” 顾嘉琳张了张嘴,又闭上。 许久,顾嘉琳抱着肩膀说:“你们年轻人总想轰轰烈烈,你们不知道,平淡才是幸福。” 顾绻未置可否。 · 上苑能源总裁办公室。 向娆一身红裙慵懒地躺在人家的沙发上,总裁苑春雪坐在沙发旁的小矮凳上,亲自喂向娆吃苑春雪亲自做的红丝绒蛋糕。 “我也觉得向娇娇那嫁妆和那婚姻是个事儿,不知道嫁妆还在不在她手上,又是为什么离的婚,小姨帮你查清楚,回头告诉你。”苑春雪嗓音温柔,像春天里的雪景,被阳光暖洋洋地照着,雪上闪着晶莹莹的光。 向娆笑了一下,握着小姨的手腕转了方向:“您也吃点。” 苑春雪把手腕转了回来,喂到向娆嘴边:“我做的时候就吃够了,宝贝吃。” 向娆笑盈盈地吃了一大口。 其实她对美食不感兴趣,还有点厌食,但这是小姨喂的,她自然吃得香香的,表情满足。 苑春雪的独生女苑娉敲门走了进来,一屋子的omega,向娆和她小姨都是柔的,苑娉却是个大冰块,看了眼沙发上的妹妹,冷冰冰地说着热心肠的话:“有事不想和我妈说,你就跟姐说,姐给你解决。” 向娆乐了,翘着声调弯弯绕绕地拉长音:“知道啦。” 苑娉点点头,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苑春雪继续问向娆:“你是不是觉得那娘儿俩把之前的嫁妆转移了,向娇娇回来是继续转移钱的?” 向娆思量着摇头:“还看不出来。” 不过她更倾向于向娇娇不是回来转移钱的,是再次盯上了顾绻。 苑春雪从向娆轻颤的眼睫看出了一点向娆的心思,放下蛋糕,狠着语气说:“虽然小姨不喜欢那个顾绻,但你喜欢,小姨就只能爱屋及乌。如果向娇娇勾引顾绻,小姨就让你小阿姨去扇她,看她还敢抢我们阿娆的东西!” 小阿姨是小姨的妻子、表姐苑娉的阿妈,是个外冷内热的alpha大冰块。 向娆侧身托腮笑看着小姨,心里不禁想,如果当年妈妈嫁的人是女alpha,会不会像小姨现在这样幸福。 · 晚饭后,向娆在顾绻的监督下喝了中药,苦巴巴地皱眉。 顾绻喂向娆吃糖,向娆不吃,站在椅子上俯身用苦巴巴的嘴亲了顾绻好一会儿,把苦味都传给顾绻,向娆才满意地松开顾绻。 顾绻却意犹未尽,在岛台旁弄了向娆一回,听见向娆的求饶才满意作罢。 擦了地,换身衣裳,噙着笑意的顾绻陪向娆去逛街。 之前顾绻陪向娆逛街,主要逛那几处古玩店和拍卖店,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好玩意。向娆买回去是一时的新鲜,比如上周在陈年买的二十万的碗,已经不知道被向娆扔到哪里了。 平时若是向娆临时起意参加活动想戴珠宝,顾绻会打电话叫私人珠宝顾问带东西上门。 今晚顾绻想给向娆买项链,最好能常戴出去且有纪念意义,来的是顾绻前一天用向娆名字预约过的高级珠宝店。 顾问已经把提前准备好的外面柜台上不会摆的珠宝都摆在包间里,包间拉着黑色窗帘,灯光开得亮,珠宝闪闪发亮,顾问戴着手套一一介绍。 向娆坐在沙发上挽着顾绻的手臂,兴致寥寥:“看着都一般,还没宝宝你送我的这串手链好看。” 向娆纤柔的腕上戴着顾绻送她的锦红手串,一个珠子十几万,一串手串有十几颗珠子,这颜色格外衬她羊脂玉般白腻的肌肤,再加上这手串是顾绻提前定的,就让向娆格外满意。 而顾绻以前没送过向娆定制的项链,即将送的是别人剩下的成品,向娆就怎么看都不满意,枕着顾绻的肩膀看空气。 顾绻低睫看向娆,向娆晚上是淡妆,心情不虞时神情有几分柔弱,惹人怜爱。 顾绻柔声哄着说:“先买一条成品戴着玩,我那边联系设计师定做适合你的,好不好?” 顾问也说:“是啊,向小姐,您可以先选一条,而且您可以放心,我们为您准备的这些都是不曾被别人看过的。” 向娆还是不满意,说到底是不满意向娇娇戴的那条项链。 顾绻又哄了向娆两句,外间的门被人打开,传来另一个顾问的声音:“向小姐,这边请,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顾绻神色一紧,看向向娆,向娆放开顾绻手臂,脸色冷了。 18、三人 进来的向小姐,毫无疑问是向家的二小姐——向娇娇。 贵宾顾问luna将人领进来,看到里间已经有同事和两位贵客,又见沙发上的那位与她身边的这位向小姐长得很像,怔住了。 她刚刚没看到同事daisy已经带人过来,以为她身边这位向小姐就是今天预约的向小姐,这才领人进来。 两位顾问同时意识到这两位大约是向家姐妹俩,听过一些传闻,一时懵住了,都没敢开口,因为这时怎么说话都会得罪人。 站在向娇娇身边的顾问luna是后来的,不得不硬着头皮先开了口,对里面的向娆抱歉道:“对不起,向小姐,是我没弄清楚,我以为是同一位向小姐……非常抱歉,打扰了。” “没事,她是我妹妹,”向娆压下心里的寒意,笑容明艳又随和,对向娇娇招手说,“自己过来的吗,正巧我和顾绻在看项链,项链都拿了出来,过来坐姐身边一起看。” 向娆说话的同时,顾绻自然地再次握住向娆的手,向娆忙着说话,这次没有再推开顾绻,只用微尖的美甲在顾绻掌心里划了划。 向娇娇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顾绻牵向娆手的动作,心底微沉,同时落落大方地笑着说了声:“是我自己过来的,等一下,姐,我问问她。” 向娇娇转身,声音温和地问身边顾问:“我家里管家今早预约的,留的姓氏是向,你们还准备了另一间吗,还是只准备了这一间?” 沙发上坐着的红发女人说话姊妹情深般,门口站的白裙女人说话温和柔润,两位顾问不像方才那么紧张了,同时拿起平板查询。 先查到了今早前台接到的电话记录——对方开口第一句是“是否有一位向小姐预约了今晚的私人接待”,前台说“是的”,接着对方自称是向小姐家的管家,开始交谈预约时间。 而昨晚的预约电话是“向小姐”直接打到daisy私人手机上的,先是提到了是沈槐沈总的介绍,接着询问可以拿出来的珠宝的基本价位,daisy说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对方交代只展示百万以上,特意提出本店款式少的话,去别的店调也要多准备些款式。 早些时间看这两通电话并无问题,现在看今早的那通电话是有些奇怪了。 两位顾问哪里敢说是今早通话时贵客的问题,互相对视一眼,门口顾问luna歉疚地对向娇娇说:“我们以为今早和昨晚的是同一位向小姐,只准备了这一间,实在抱歉,向小姐。” 向娇娇只想向顾绻证明此时此刻的碰面纯属巧合,不是她的策划,顾问这样说就够了。 向娇娇好脾气地摇头:“没事,是我家管家没有说清楚,那我就先和我姐一起看吧。” 向娆不用想都知道向娇娇是怎么恰好出现的,叫那二管家俞月红挨家打电话就行了,她能看得上眼的珠宝店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 也就顾绻笨,总是把人往好了想,看不出向娇娇的拙劣手段。 向娇娇缓步走向向娆,走到向娆身边后未坐下,她看着顾绻,低声问了一句:“顾总,方便吗?” 顾绻未抬眼,她握着向娆的手,垂睫看着向娆指上的美甲,语气平淡地说:“我听向娆的。” 向娆斜睨总是用这话当标准答案的顾绻,顾绻正轻轻摩挲她的指腹手心,一副目不斜视的听话模样。 向娇娇眸光暗淡,坐了下来。 三人一起看珠宝,向娆对自己要选哪条项链还是兴致寥寥,但帮向娇娇选项链倒是选得很有兴致。 向娆余光瞥向娇娇还戴着顾绻送的那条项链,笑着指一条钻石项链说:“娇娇,这条不错,五克拉的钻石看着内敛不张扬,很配你。” 向娇娇也很喜欢,她和向娆品位不同,向娆更喜欢玉石,而她喜欢这些钻石。 “是很好看,”向娇娇温柔大方地夸赞,“也很配姐姐。” 向娆笑着拂开左肩的长发,倚着顾绻说:“我就算了,我还是更适合张扬一些的。” 向娇娇看了一眼向娆的红色头发,这发色叫海王红,确实张扬,她故意不看向娆和顾绻的亲昵。 向娆对妹妹很好的模样,亲昵地挽着顾绻的手,又说:“娇娇尽管看,看好了哪条,我叫你姐嫂给你买下来。” 向娇娇垂了目,姐嫂,竟让她叫她的前女友“姐嫂”,如此羞辱她。 向娆歪头问顾绻:“反正我们以后要结婚,就当你提前给娇娇送了见面礼了吧?” 顾绻在向娆噙笑的眼底看到了凉意。 那凉意底下是警告,是眼刀子。 顾绻哪里敢点头,更不敢摇头,她只能松开向娆的手起身,接了一半的话说:“提到婚礼,我去打个电话,你们继续看。” 向娆似笑非笑地收回手:“大忙人。” 她知道顾绻的听话是建立在聪明上的,她提结婚,顾绻就会接茬提婚礼,不掉她的面子。但她提送向娇娇礼物,顾绻就避而不谈了,何止是聪明。 顾绻两条大长腿绕开面前摆满了珠宝的长桌往外走,向娇娇忽然出声:“顾总,眼镜可以留下吗?我看你眼镜边缘颜色很好看,我想找一条相似的颜色做对比。” 向娇娇声音很柔,不同于向娆那种有风韵的、成熟的、撩人的柔,她的柔里有克制的柔弱,很容易让人心软。 但是顾绻食指扶了下眼镜说:“不太方便。” 她近视四百度,三四米以上开始模糊,看眼前的东西没问题,她可以留给向娆,她不能留给向娇娇。 向娆这时歪头,火红的发丝倾泻,笑着向顾绻伸出手。 向娆没说话,只是摊开手,轻轻地朝顾绻荡了荡纤嫩的指尖。 顾绻没有犹豫地垂眸摘下眼镜,乖乖地放到向娆摊开的掌心上。 向娆笑着对顾绻飞了个轻响的吻,把眼镜递给向娇娇:“看吧。” 顾绻走出包间,在店员的指引下走向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将水温调到最凉,顾绻仔细反复地搓洗。 和前女友现女友共处一室不容易,更何况这两人又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 向娆不信任她,总是在观察她、试探她,偏偏她也总是想起失明时陪伴她的人,这让她自己都无法信任自己,又怎么能怪得了向娆。 冷水在手上冲洗,洗到顾绻的手背冷到发了麻。 忽然她双眼被一只手蒙住,隐约透光,另一只手覆到了上面,光线全暗了。 “猜猜我是谁?”女人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