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狂扇法制咖[快穿]》 1. 宿主你好 啪—— 手机被狠狠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凌晨三点,钟情猛地坐起身,双目无神,对着虚空发出了一声灵魂质问:“这帮法制咖到底是谁在惯着?啊?刑法在他们那个世界是用来垫桌角的吗?!” 躺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还没有熄灭,一旁的钟情却没有想要捡起来的意思。 最近工作压力大,钟情想找点无脑放松一下。她在榜单上连扫了三百本所谓的“虐恋情深、追妻火葬场”。 结果,她不仅没放松,反而把血压干到了低压120。 这都写了些什么阴间玩意儿: 男主因为白月光生病,就要强行挖了女主的肾,最后女主不仅原谅了他,还给他生了对双胞胎? 男主把女主关在地下室三年,打断双腿,最后女主斯德哥尔摩发作,说这是偏执的爱? 甚至还有灭了女主满门,最后在坟前哭一哭就算洗白的? “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起步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非法拘禁致人重伤,从重处罚;还有那些古言、仙侠……都没有门规法律吗?” 钟情气得脑仁疼,五年公诉人,职业本能让她在脑海里疯狂给这些男主量刑。 “这哪里是虐文,这分明是大型刑事案件卷宗合集,这世界里是没有警察吗?执法部都被炸平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下床捡手机睡觉。 就在这时,一个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炸响: 【回答宿主:是的,虐文里是没有警察的。】 钟情捡手机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迅速环顾四周,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谁?”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声音继续在脑海里回荡: 【别找了,我在你的意识里。我是编号3tdz8系统,全称扇他大嘴巴,正道的光系统。】 钟情:“……” 她大概是加班加疯了,真的出现幻听了,连系统的名字都这么清新脱俗。莫不是案子多了,自己的精神出问题了? 【检测到宿主不仅拥有极高的法律素养,且怨气值突破天际,完美符合绑定条件。】系统根本不给她怀疑人生的机会,【简单来说,这世上有太多崩坏的虐文世界,里面的法制咖男主无法无天。我们需要你去各个小世界,对他们进行物理和法理的双重教育,并完善法律体系。】 钟情冷笑一声,重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住头:“不去,我很忙,明天还要开庭,还有三十年的房贷没还。” 天真的打工人想,只要自己忽略系统的声音,那它就不存在。 【完成所有任务,奖励现世货币:300亿,可按当前世界最高汇率货币发放。】 被子里的人沉默了两秒。 但,也仅仅是两秒…… 被子猛地被掀开。 只听噌的一声,钟情直直的坐了起来。 片刻后。 钟情端坐在床上,神情庄严肃穆,仿佛即将走上法庭的审判长,眼神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辉。 “多少?”她的声音里压抑的颤抖。 【300亿。】系统补充道,【税后,来源合法,经得起任何反洗钱调查,任务结束后直接打入您的瑞士银行账户。】 钟情深吸一口气,眉梢一挑,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她虽然是坚定的法律捍卫者,但她首先是一个背着三十年房贷、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艰难求生的社畜。 300亿,那不仅仅是钱,那是她下半辈子的自由,是她维护正义时再无后顾之忧的底气。 “我不愿意的话,你是不是就要抹杀我?”钟情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这是里的套路。 【不,我们要讲人权。如果您不愿意,我可以换……】 “我干!” 钟情义正言辞地打断了它,脸上写满了大义凛然,“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看不惯罪恶滋生。作为一名司法从业者,扫黑除恶,维护社会公序良俗,我辈义不容辞。但这300亿什么时候到账?” 系统:【……任务结算后。】 “行,成交。”钟情雷厉风行,“现在的任务是什么?” 【正在传送第一个世界……身份载入:虐文替身妻。】 【剧情简介:男主顾宴臣的白月光林倩倩患有尿毒症,急需换肾。而你,作为男主的替身妻子,因为恰好是稀有的熊猫血,被男主强行要求捐肾。原主不从,被男主折磨致死。】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钟情:可恶,你就没有倒计时吗?! 系统:【抱歉啊宿主,本系统暂时没有这个业务。】 …… “钟情!你别不知好歹!” 耳边传来一声暴怒的低吼,伴随着手腕上剧烈的疼痛,让钟情瞬间清醒过来。 刺鼻的消毒水味直冲天灵盖。 钟情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到眼前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剑眉星目。 只是气焰嚣张,嘴角带着几分自以为自己很“霸总”的笑容。 这就是那个法制咖男主,顾宴臣? 钟情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份冰凉的文件就被狠狠拍在了她的脸上,纸张边缘划过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签字!” 顾宴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命令,“倩倩已经进了手术室,她是熊猫血,只有你的肾能救她,医生说了,人少一个肾又不会死。你既然口口声声说爱我,为什么这点牺牲都不肯做?” 周围还站着几个医生护士,一个个缩着脖子,面露难色,却因为这是VIP病房,又是顾氏集团的太子爷,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钟情低头,接住那份滑落的文件。 《人体器官捐献自愿书》。 上面歪歪扭扭地签了一半的名字,显然是原主在被强迫的状态下写下的。 钟情感觉脑仁又开始疼了,她活动了一下被顾宴臣捏得发青的手腕。 【任务一发布:拒绝捐肾,并给男主一点小小的法律震撼。】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说话啊,装什么死!”顾宴臣见她沉默,以为她又要像以前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耐烦地伸手去抓她的衣领,“我告诉你钟情,今天这个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我已经安排好了手术,你要是不配合,我不介意让人给你打麻药!” 强迫交易?故意伤害?违背妇女意志? 好家伙,这一开口就是数罪并罚啊。 就在顾宴臣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钟情衣领的瞬间—— 钟情动了。 她在现实世界常年跟着刑警队出现场,为了自保,散打和擒拿是必修课。虽然这具身体柔弱了些,但肌肉记忆还在。 她侧身一闪,避开顾宴臣的手,随即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借力打力,猛地向下一折! “啊——!” 顾宴臣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迫弯下腰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钟情扬起右手,调动起全身的力气,腰部发力带动手臂,掌风凌厉。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仿佛鞭炮炸响的巴掌声,瞬间响彻整个VIP病房。 紧接着,世界安静了。 顾宴臣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原本俊朗的脸上,五道鲜红的指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肿胀,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旁边的小护士直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哐当”一声,小护士手里的托盘砸在地上。 这一声打破了顾宴臣的怔愣,暴怒的种子自脚而上,脸都气的憋红。 从小到大,他是天之骄子,是顾家的掌权人,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你……你敢打我?”顾宴臣难以置信地捂着脸,转过头死死盯着钟情,眼神像是要吃人,“钟情,你疯了吗?!” 钟情慢条斯理地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掌,眼神比他更冷,更疯。 “顾宴臣,清醒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常年在法庭上对峙的公诉人,怎么可能是个软柿子。说出口的话,自然也不会很动听。 “你也有两个肾,我看你身体素质比我好多了,为什么不把你自己的腰子嘎了给你的倩倩?”钟情冷冷地看着他,“怎么?你的肾是镶了钻,还是你的爱情就只值我的一个肾?” “你简直不可理喻!”顾宴臣气急败坏,“我是男人,我要管理公司!倩倩那么善良,她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呵。” 瞧瞧,他所谓的爱也就那样了。 钟情被气笑了。她一步步逼近顾宴臣,顾宴臣竟然被她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 “我恶毒?” 钟情随手抓起那份《捐献书》,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撕得粉碎,然后狠狠甩在顾宴臣的脸上。 纸屑纷飞中,她的声音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顾宴臣,竖起耳朵,给我听好了 。” “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若致人重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要摘我的肾,这属于故意造成他人重伤。” “根据《人体器官移植条例》,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强迫、欺骗或者利诱他人捐献人体器官。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的未遂。” “还有。”钟情指着门口瑟瑟发抖的保镖,“你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不让我离开病房,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涉嫌非法拘禁罪。” 一连串专业的法条,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砸在顾宴臣的脸上。 顾宴臣彻底愣住了。 他认识的钟情,是一个为了爱他低到尘埃里、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女人。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咄咄逼人?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是你丈夫!这是家务事!”顾宴臣色厉内荏地吼道,“就算警察来了,也没法管人家两口子的事!” “丈夫?”钟情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在法律面前,只有犯罪嫌疑人和受害人,没有丈夫和妻子。家暴也是犯罪,懂吗?法盲。” 就在刚刚,系统告诉她,这个世界的发条和她所在的那个世界没有什么区别,那她自然也就有了如此对待男主的勇气。 钟情说完,她不再看顾宴臣一眼,转身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幸好,这手机还在,信号也是满格。 在顾宴臣惊恐的目光中,钟情熟练地拨通了那个在虐文世界里仿佛不存在的号码——110。 电话几乎是秒接。 钟情原本冷硬的表情瞬间切换,变得冷静、清晰、且极具专业度: “喂,您好,110指挥中心吗?我要报警。” “地点是市中心医院住院部12楼VIP1号房。此时此刻,这里正在发生一起恶性刑事案件。” “嫌疑人名叫顾宴臣,男,28岁,他非法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长达4时,并伙同他人企图暴力胁迫我进行非自愿的人体器官摘除手术。” “嫌疑人情绪极度不稳定,有严重暴力倾向,且现场有数名保镖协助。我是受害人,我叫钟情,身份证号是XXXX……请立刻出警。我有理由怀疑我的生命安全正受到严重威胁。” 挂断电话,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钟情。 在虐文里报警? 这是什么操作? 这剧本不对啊。 这些NPC的违和感仅仅存在了一秒,他们的视线就落在了顾宴臣的脸上,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反应。 顾宴臣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钟情真的敢报警,更没想到她报警的话术如此专业,直接就把他定性成了恶性刑事案件嫌疑人。 “钟情,你闹够了没有?”顾宴臣咬牙切齿,“为了不想救倩倩,你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我是顾氏集团的总裁,谁敢抓我?” 钟情找了张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顾总,时代变了。” 她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摄像头,“刚才的一切,监控都拍下来了。再加上我的报警录音,还有这么多目击证人。” “你说警察不敢抓你?”钟情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入狱的预备役犯人,“那就看看,是你顾氏集团的钱硬,还是国家的法律硬。” “哦对了,提醒你一句。” 钟情微微前倾,盯着顾宴臣那张肿起来的脸,轻声说道: “刚才那一巴掌,属于受害人在面临不法侵害时的正当防卫。也就是说——我不负责任,而你,这一巴掌,白挨了。” 【滴——】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成功扇法制咖大嘴巴,并进行了一次高质量普法,爽度+100,首杀奖励积分已到账!】 顾宴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钟情的手都在哆嗦:“你……你……” “别你你你的了。”钟情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出警速度快的话,五分钟后你就该去派出所喝茶了。顾总,与其在这里无能狂怒,不如想想怎么跟你的律师解释,你为什么要知法犯法吧。” 门外,隐约传来了警笛的呼啸声。 那是虐文世界里,从未响起过的正义之声。 钟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在脑海里对系统说: “这一巴掌,只是利息。” “这300亿,我拿定了。” 2. 渣男你好 警笛声在楼下尖锐地鸣响,红蓝交错的灯光划破了雨夜的沉闷。 灯影投射在VIP病房惨白的墙壁上。 顾宴臣听到警笛声的那一刻,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短短两秒。 “呵。”他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迹,动作优雅,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逼人捐肾的疯子不是他。 “钟情,你别天真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女人,眼神里满是不屑,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你以为把警察叫来,就能改变什么?还是你觉得……凭你,能把我送进去?” 钟情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她正在检查原主的身体状况。 长期营养不良,贫血,手腕软组织挫伤,身上还有多处陈旧性淤青。这些都是证据,但还不够,远远不够致顾宴臣于死地。 “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是法律说了算。”钟情平静地回答,手指悄悄按下了口袋里手机的录音键。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几名民警冒雨赶来,身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抖落的水珠。领头的刘警官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一地狼藉,目光落在脸颊高高肿起的顾宴臣身上,眉头微皱,最后看向看起来柔弱无助的钟情。 领头的民警朝着两人举了举擦干水的证件:“云岗派出所,刘振。” “刚才是谁报的警?”刘警官问。 “是我。” 钟情刚要站起来,顾宴臣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他整理了一下稍微凌乱的领带,换上了一副无奈且疲惫的好丈夫面孔,对着警察歉意地笑了笑:“警官,实在抱歉,辛苦你们跑一趟。是我太太,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因为一点家务事跟我闹脾气,报假警浪费警力了。” 旁边的医生,也就是那个之前一直沉默的主治医师李主任,此刻也上前一步,帮腔道:“是啊警官,我是这里的科室主任。顾太太因为不想给患病的亲属捐献器官,情绪比较激动,这属于家庭内部矛盾,我们正在调解。” 钟情的面色一沉,目光冰冷的看这自己眼前的这场剧目,这就是虐文世界的逻辑闭环。 有钱的男主,帮凶的医生,加上家务事这个万能的遮羞布。 刘警官闻言,原本严肃的表情松懈了几分,这就是典型的家庭纠纷出警常态:“夫妻吵架归吵架,不要动手,更不要报假警,既然没什么大事……” “谁说是家务事?” 清冷的女声打断了刘警官的话。 钟情站了起来,她身形单薄,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坚定无比,面目认真严肃清晰地诉说着前因后果。 “警察同志,请看清楚。”钟情撸起袖子,露出了手腕上那圈触目惊心的青紫指印,那是刚才顾宴臣强行拖拽她时留下的,“根据《反家庭暴力法》第二条,家庭成员之间以殴打、捆绑、残害、限制人身自由等方式实施的身体、精神等侵害行为,均属于家庭暴力。” 她指着顾宴臣,字字清晰:“这不是夫妻吵架,这是正在进行时的暴力侵害,他刚才试图伙同他人,在违背我意愿的情况下,强行给我注射麻醉剂进行器官摘除手术。如果你们晚来一步,我现在已经躺在手术台上了。” 顾宴臣脸色一沉,眼神阴鸷:“钟情,有些话想清楚了再说,不然是要付出法律责任的。” “你也知道法律责任?”钟情冷笑,“刘警官,我要求立刻进行伤情鉴定,并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同时,对于刚才医院方试图协助其实施暴行的行为,我保留追究刑事责任的权利。” 刘警官的表情重新严肃起来,涉及强迫器官摘除,这性质就变了。 “把身份证都拿出来,跟我们回所里一趟!”刘警官听到这,脸色变了,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语气。 顾宴臣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惊慌,反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伟,带上你的团队,来一趟城南派出所。另外,给市局的王局打个电话,就说我这里有点小误会。” 挂断电话,顾宴臣走到钟情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测测地说道: “钟情,你会为你今天的愚蠢付出代价。出了这个门,你会发现,在这个江城,没有我顾宴臣点头,你寸步难行。” …… 江城市城南派出所,调解室。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凌晨四点。 钟情手里捧着一杯不再冒热气的纸杯,对面坐着的,是顾氏集团那个号称必胜客的金牌律师团队,为首的律师名叫张伟。 并没有钟情预想中的立即立案、拘留。 这个世界的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钟情女士。”张伟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傲慢且充满了职业化的冷漠,“关于你指控顾总非法拘禁和强迫器官买卖,警方在调取监控后发现,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顾总有实施手术的实质性行为。那份《捐赠书》也是你之前自愿签署的,所以在法律上,这只能被界定为对于医疗方案的家庭分歧。” 钟情冷冷地看着他:“分歧?分歧需要把人按在床上打麻药?” “那只是为了让你镇静下来。”张伟面不改色地颠倒黑白,“鉴于你过去有抑郁症和情绪失控的病历记录,顾总作为监护人,采取强制医疗措施是合理的。” 啪—— 一份伪造的精神鉴定报告被扔在了桌子上。 这就是顾宴臣的底气。 他不仅有钱,他还掌握着解释权。在这个世界里,只要他说你是疯子,你就是疯子。 旁边的年轻民警有些看不下去了,但面对顾氏庞大的律师团和上面打来的关照电话,他也感到深深的无力。只能低声劝钟情:“顾太太,目前证据确实不足以定性为刑事案件,要不……你们先调解?或者你走民事诉讼离婚?” “离婚?”一直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顾宴臣突然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挥了挥手,让律师退后,亲自俯身看着钟情。 “钟情,想离婚?别开玩笑了。” “你今天闹这一出,不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吗?还是想多要点钱?”顾宴臣眼底满是轻蔑,“我告诉你,只要我不想离,这婚你就离不掉,我会拖死你,拖到你跪下来求我把肾给倩倩。” 钟情握着纸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愤怒吗?当然。 可她必须要冷静下来,如果此时此刻自己乱了阵脚,就正中对方的下怀。 她意识到,系统要的,不是简单的爽文,只要扇个巴掌就能解决问题。这是一个畸形的社会结构,她要对抗的不仅仅是一个渣男,而是整个为渣男服务的利益链条。 “系统。”钟情在脑海里呼唤。 【宿主,我在!气死我了!这个律师在放屁!要不要我兑换真言贴贴他脑门上?】 “不急。”钟情深吸一口气,“现在的积分不够兑换那种高级道具,而且,靠道具赢了没意思。我要用他最引以为傲的规则,玩死他。” 钟情抬起头,迎上顾宴臣那不可一世的目光。 她突然笑了,笑得风轻云淡。 “顾宴臣,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她缓缓站起身,将那杯冷掉的水泼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 “既然刑事立不了案,那就不立。” “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好好玩玩。” 钟情转头看向民警,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警察同志,既然鉴定为家庭纠纷 ,那我有人身自由吧?我现在要离开这里,但我受到顾宴臣的威胁,我请求警方将我护送至安全区域,这不违反规定吧?” 顾宴臣皱眉,目光阴鸷的看向钟情,语带威胁地说道:“你要去哪?现在立刻跟我回别墅。” “回别墅等着被你再次关起来吗?”钟情嗤笑一声,“顾宴臣,分居,懂吗?根据《民法典》,夫妻感情破裂分居满一年可判离。从今天开始,我要跟你分居。” 说完,她不再看顾宴臣一眼,径直向门口走去。 “钟情!”顾宴臣在身后怒吼,“你敢走出这个门,我停掉你所有的卡!我让你在江城连个桥洞都睡不了!” 钟情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停吧,冻结夫妻共同财产,转移隐匿资产,这些都是将来法庭上你转移财产的证据。你做得越绝,我分到的就越多。” “咱们法庭见。” …… 凌晨五点,江城街头。 雨终于停了,空气湿冷刺骨。 身上裹着的单薄外套,还是好心的女警给她找来的。她站在派出所门口,手里攥着仅剩的一部手机,口袋里比脸还干净。 正如顾宴臣所说,原主的银行卡在一分钟前全部收到了冻结短信。 甚至连微信和支付宝里的余额都被转走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我们是不是输了?那个渣男还好端端的,还坐着劳斯莱斯走了。】 “输?”钟情看着顾宴臣那辆绝尘而去的豪车,眼底里带着讥讽,“如果刚才硬碰硬,我会被他以精神病的名义强行带回去,到时候叫天天不应。” “现在,我出来了,只要我在外面,他就要睡不着觉了。” 钟情点开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录音保存成功”,嘴角微微上扬。 “系统,帮我查一下,顾宴臣的白月光林倩倩,现在住在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就在你刚才逃出来的那个楼层。宿主你想干嘛?去拔她氧气管吗?这个犯法的!】 “我是司法工作者,不做违法乱纪的事。”钟情拢了拢头发,眼神冰冷,“既然顾宴臣这么爱她,爱到可以为了她践踏法律。那我就从这位真爱入手,看看他们的爱情,在刑法面前到底值多少钱。” “另外,”钟情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查一下,顾氏集团的竞争对手是谁?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提款机。” 【查到了,是对家盛世集团的小傅总,傅斯年,不过这个傅斯年也是个狠角色,据说……】 “不管他狠不狠,只要他想搞垮顾氏,我们就有共同语言。”钟情眼神坚定,“走,去搞钱。有了钱,才能打官司。” 此时,城市的另一端。 顾宴臣坐在豪车后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伟,去查,我要知道钟情那个贱人去了哪里。还有,跟各大酒店、旅馆打招呼,谁敢收留钟情,就是跟我顾氏过不去!” 张伟一边擦汗一边点头:“是,顾总,不过……太太刚才提到的分居和财产分割……” “她休想!”顾宴臣冷笑一声,眼底浮现出了一丝疯狂,“我是不会离婚的,我要把她抓回来,关在地下室里,直到她答应签字为止!” 劳斯莱斯的车灯在凌晨五点的街头留下狰狞的残影。 车窗外,黎明将至。 …… 【系统面板更新】 当前任务:收集顾宴臣涉黑/商业犯罪/家暴的确凿证据。 当前困境:身无分文、全城封杀、被认定为“精神不稳定”。 可用道具:暂无(穷宿主,请尽快赚取积分)。 下一步计划:寻找盟友,绝地反击。 3. 准备直播 江城的秋雨虽然停了,但清晨的风依然带着刺骨的寒意。 钟情裹紧单薄的外套,站在街角的便利店橱窗前。玻璃上映出她狼狈的模样:面色苍白,长发凌乱,脚上还踩着一双从医院顺出来的塑料拖鞋。 咕—— 肚子发出了一声极其不争气的抗议。 【宿主,你现在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忧心忡忡,【不行我去系统商城里给你赊一个馒头?】 “赊?”钟情看着橱窗里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吞了口唾沫,眼神却依旧冷静,“那个利息怎么算?” 【九出十三归……】 “高利贷啊?那不用了,我懂法,我不碰那玩意儿。” 钟情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马路对面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厦——盛世集团总部。 在这个被资本和特权裹挟的虐文世界里,单枪匹马去谈正义是奢侈的,想要扳倒顾宴臣,她必须先找到一个足够硬的靠山,或者说,一个愿意为她的复仇买单的投资人。 “系统,确认一下傅斯年的行程。” 【根据大数据抓取,傅斯年今天上午九点会准时出现在盛世集团大堂,视察安保升级工作。据说是因为顾宴臣最近抢了他一个大项目,他心情很不好,正憋着坏呢。】 “很好。”钟情勾起嘴角,“心情不好,人就容易失去判断,这个时候的甲方最脆弱,也最着急。” ……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盛世集团大堂。 正是上班高峰期,衣着光鲜的白领们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匆忙的节奏。与这里的精英氛围格格不入的钟情,刚走到旋转门前,就被两名高大的保安拦住了。 “女士,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内。”保安皱着眉,看着这个穿着病号服、踩着拖鞋的女人,眼神中带着几分嫌弃和警惕,“这里不是乞讨的地方,去别处吧。” 钟情没有退缩,也没有像泼妇一样撒泼打滚。 她只是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不是来乞讨的。”钟情冷声说道,“我是来找傅斯年傅总的,关于顾氏集团涉嫌非公职人员受贿以及重大税务违规的证据链,我想傅总应该会感兴趣。” 保安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些专业术语,但顾氏集团四个字他们听懂了。 “你有预约吗?”保安语气稍微迟疑了一下。 “没有预约。”钟情坦然道。 保安面面相觑,大概是觉得碰上了个疯子,正准备强行驱赶。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保安的想要上前的动作深深停了下来。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紧接着,一个身穿深灰色西装、戴着银边眼镜的男人在一群高管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傅斯年,盛世集团的掌舵人,书中唯一能让顾宴臣吃瘪的反派男二。 “傅总!” “傅总好!” 大堂里的员工纷纷停下脚步鞠躬。 保安见状,立刻就要上前再一次驱赶钟情这个不速之客。 钟情看向傅斯年,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如果现在不大声喊出来,她马上就会被扔出去,然后冻死在街头。 “傅斯年!” 钟情突然高声喊出了那个名字,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清晰而有力。 傅斯年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凉薄双眼扫了过来,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保安吓坏了,连忙上前就要捂钟情的嘴:“疯婆子!闭嘴!快拖出去!” “顾氏集团城西那个项目的环评报告是造假的!” 钟情语速极快,赶在保安的手触碰到她之前,大声喊道:“那个项目的承建方是顾宴臣舅舅的空壳公司,资金流水有问题!我有确切的证据链条!只要拿到这个,顾宴臣那个项目就得黄,你还要赶我走吗?!” 空气瞬间安静。 傅斯年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凝固了,他抬起手,示意保安停下。 城西那个项目,正是盛世集团和顾氏集团竞争最激烈的地方,也是傅斯年最近的一块心病。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玩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顾宴臣的妻子,钟情?”傅斯年认出了她。毕竟昨晚顾宴臣在医院闹出的动静不小,虽然压下去了,但圈子里早已传开了。 “前妻。”钟情纠正道,“正在走诉讼程序。” 傅斯年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有意思,顾太太这是被赶出家门,走投无路,所以来投奔敌营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是唯一知道顾宴臣弱点,而且愿意告诉你的人。”钟情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卑不亢,“傅总,我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要饭的。给我十分钟,我送你一份能让顾氏股价跌停的大礼。” 傅斯年沉默了两秒。 他开始重新打量起钟情,在这个衣冠不整的女人身上,他嗅到了利益的味道。 真是奇怪了,这女人明明是被赶出家门的弃妇,他却没有看到被抛弃的怨妇的歇斯底里,只看到了一种孤注一掷的狠绝和一种见惯大风大浪的冷静。 “带她上来。” 傅斯年转身走向电梯,抛下一句话,“另外,给她找双鞋,盛世的地板很贵,别划坏了。” …… 盛世集团,顶层总裁办。 十分钟后,钟情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还有一盘精致的点心。 她没有客气,先是用标准且优雅的餐仪吃掉了两块点心,填了填胃,才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傅斯年。 “说吧。”傅斯年十指交叉,审视着她,“如果你的情报不值钱,我会让人把你从三十八楼扔下去,当然,是走法律程序的请出去。” “傅总真幽默。” 钟情擦了擦嘴角,直入主题,“城西项目的环评造假,只是个引子。顾宴臣真正的死穴,在于他为了给林倩倩治病,动用了公司的专项资金去海外购买非法器官源。这笔钱走的账目,伪装成了医疗器械采购。” 傅斯年眼神一凛:“证据呢?” “在他书房的保险柜里,有一个U盘。当然,我现在拿不到。”钟情坦诚道,“但是,那笔交易的中间人,那个所谓的医疗代表,我知道他是谁,也知道怎么让他开口。”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傅斯年怀疑地看着她。 以前的钟情,可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家庭主妇,而且爱顾宴臣爱的死去活来,怎么突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 “这就不用傅总操心了。”钟情微微一笑,她当然不能说是看了三百本,再加上系统的全知视角辅助,最后自己总结出来的剧情吧。 “我提供线索,提供法律支持,甚至可以作为污点证人出庭。”钟情开出了条件,“而傅总,你需要付给我一笔咨询费。” “多少?” “不要多,五百万。”钟情伸出一只手,“外加一个专业的律师团队供我驱使,以及……在我彻底扳倒顾宴臣之前,你要保证我的人身安全。” 傅斯年挑眉:“五百万?顾太太胃口不小,你知道这个价码能雇佣多少顶级商业间谍吗?” “间谍只能偷东西,但我能帮你合法地送他进监狱。”钟情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傅总,顾宴臣不仅仅是你的商业对手,他还是个疯子。如果不除掉他,盛世集团迟早也会被他这种不守规则的人拖下水。五百万,买顾氏集团的一条命,这笔买卖,你不亏。”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傅斯年盯着钟情看了许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终于,他按下了内线电话。 “财务部,转五百万到……你有卡吗?”他看向钟情。 钟情摇头:“我的卡都被冻结了,给现金,或者开一张不记名的支票。” 傅斯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开一张五百万的支票送上来,另外,让法务部的王总监带最好的一组人过来,就说有个大案子。” 挂断电话,傅斯年站起身,走到钟情面前,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钟小姐。” 钟情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干燥有力:“合作愉快,傅老板。” 【滴——】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获得重要盟友(ATM),当前资金:5,000,000。】 【生存危机解除。 】 …… 有了钱,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钟情先去了一趟商场,她没有买那些花里胡哨的奢侈品,而是买了两套剪裁利落的职业西装,一双哪怕跑路也能健步如飞的低跟皮鞋,一台顶配的笔记本电脑,以及一部防窃听的新手机。 当她换好衣服,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那个柔弱的、任人宰割的虐文女主消失了。 下午两点,钟情坐在傅斯年给她安排的一间绝对安全的酒店套房里,打开了电脑。 网络上,关于她的铺天盖地的谩骂已经开始了。 顾宴臣的公关团队动作很快。 热搜榜第一:#顾氏集团总裁夫人疑因精神分裂伤人# 热搜榜第二:#顾宴臣深情守护患病妻子#热搜榜第三:#最毒妇人心# 点开词条,里面是一段剪辑过的视频。 视频里,只有钟情在病房里狠狠扇顾宴臣耳光、以及对着警察大喊大叫的画面。 顾宴臣逼她捐肾的片段被剪得干干净净。 评论区更是不堪入目:“天啊,顾总被打得脸都肿了,还在维护她说是家务事,这也太深情了吧!” “这女的是疯子吧?听说她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 “顾总真可怜,摊上这么个老婆。听说那谁林倩倩还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建议把这疯女人关进精神病院,别放出来祸害人!” 系统气得数据流乱窜:【宿主!你看他们!颠倒黑白!气死我了!那个林倩倩还发微博卖惨,说她不怪姐姐,只怪自己命苦……呕!】 钟情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诅咒,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冷静地截了几张图。 “网友只是被蒙蔽了而已,舆论是一把双刃剑。” 钟情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顾宴臣想用舆论压死我,逼我低头?”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看来顾宴臣还当自己是那个随便让人揉捏的软柿子呢。 “系统,把我在病房里偷偷录的那段逼捐录音,做一下降噪处理。” 【好嘞!要发出去吗?】 “不急,直接发录音太生硬,大家会觉得是合成的。”钟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要学会讲故事。” 她注册了一个新的微博账号,ID名为:@法外狂徒钟三张。 认证信息:知名法律博主,粉丝数:0。 系统见状,看着那串“知名法律博主”,小声的嘀咕了一声,【宿主你莫不是忘了,这个世界的原主……没有从业资格证。】 钟情没有理会系统的吐槽,而是发表了自己的第一条微博。 第一条微博,她没有放实锤,而是发了一张自拍。 照片里,她穿着干练的西装,手里拿着那张特意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人体器官捐献自愿书》碎片,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属于律师的微笑。 配文如下:“大家好,我是热搜上的疯婆子钟情。听说大家都在讨论我的精神状态?不巧,我刚做完精神鉴定,脑子很清醒,逻辑很清晰。 关于热搜上的事,我只想问顾宴臣顾总三个问题: 请问我国《刑法》哪一条规定,丈夫可以为了救初恋情人,强行把妻子按在手术台上摘肾? 请问《民法典》哪一条规定,不签字就是精神病? 今晚八点,直播间见。 我将现场普法,主题为——《豪门霸总的法盲时刻》。 @顾氏集团@平安江城 PS:建议顾总的法务团队现在就开始加班,因为今晚过后,你们会很忙。” 发送键按下。 钟情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气。 “傅斯年那边买的热搜位准备好了吗?” 系统:【准备好了,只要你一发,十分钟内必上头条!】,系统的声音有些激动,只要自家宿主不要吃亏就好。 “很好。”钟情看着窗外江城繁华的景色。 可她的眼底除了冰冷,并没有丝毫欣赏美景的意思,她的右手有些颤抖,那是属于原主不甘的呐喊。 钟情伸出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放心吧。” 会的,你的冤屈会伸张的。 4. 真爱至上 江城的夜幕降临,霓虹灯将这座钢铁森林染得光怪陆离。 盛世集团旗下的五星级酒店套房内,钟情坐在落地窗前,正在调试新买的补光灯。 【宿主,现在开播吗?】系统有些急切,【那个热搜已经挂了两个小时了,顾氏的水军正在疯狂洗地,说你精神失常,甚至还有所谓知情人士爆料说你私生活不检点。再不反击,舆论阵地就要丢了!】 “急什么。” 钟情慢条斯理地调整着摄像头的角度,确保背景是一面白墙,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显得专业、克制、冷静。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眼神沉静如水:“打官司也好,打舆论战也好,最忌讳的就是情绪上头,现在热度是最高的,但也是网友情绪最混乱的时候。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她并没有打算今晚就祭出那段录。 手里只有一张王牌的时候,如果开局就扔出去,如果对方脸皮够厚死不认账,或者说是合成的,那后续就没戏唱了。 她要做的,是立人设。 顾宴臣给她的人设太不讨喜。 她要把豪门怨妇这个标签撕下来,换上理性的标签。 …… 与此同时,顾氏集团总裁办。 顾宴臣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脚下是全江城最璀璨的夜景。 但他此刻并没有欣赏的心情,英俊的脸上阴云密布。 “那个疯女人还在闹?”他冷冷地问。 站在办公桌前的张伟律师擦了擦汗:“顾总,太太……哦不,钟情小姐发了微博预告,说八点要直播普法,现在的热度很高,很多吃瓜群众都在蹲守。” “普法?”顾宴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她一个大学毕业就在家待着的家庭主妇,懂什么法?怕不是在网上背了几条百度百科,就以为自己是律师了?” 在他眼里,钟情今天的反常,不过是被逼急了的兔子咬人,虽然疼了一下,但兔子终究是兔子。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吗?”张伟小心翼翼地问,“公关部那边建议直接联系平台封号。” “不。” 顾宴臣晃了晃酒杯,眼底闪过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封了她,显得我心虚,让她播。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放下酒杯,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安排五百个水军账号进直播间,只要她敢开口,就给我刷屏骂她,我要让她知道,离开了顾家,她连呼吸都是错的。等她被骂崩溃了,自然会乖乖回来求我。” 在顾宴臣的逻辑里,钟情这种金丝雀,心理承受能力极差。 只要网暴稍微猛烈一点,她就会精神崩溃。 到时候,正好坐实她精神病的传言,直接把人送进疗养院,想怎么处置都行。 …… 晚上八点整。 ID为法外狂徒钟三张的直播间准时开启。 没有激昂的BGM,没有美颜滤镜,画面里只有一张干净利落的办公桌,以及端坐在桌后、身穿深色西装的钟情。 她戴了一副平光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禁欲且专业的精英气质。这和热搜视频里那个披头散发扇巴掌的疯婆子判若两人。 因为热搜的缘故,开播瞬间,在线人数就突破了十万。 弹幕瞬间爆炸: 【来了来了!这就是那个豪门疯批弃妇?】 【长得还挺好看的,可惜是个神经病。】 【听说你差点杀了顾总的白月光?好恶毒啊!】 【为了钱炒作吧?不想捐肾就不捐,至于打人吗?】 【只有我觉得她这个样子有点帅吗?】 无数恶评如潮水般涌来,其中夹杂着大量复制粘贴的辱骂,显然是顾宴臣安排的气氛组到了。 钟情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恶毒弹幕,神色未变。她甚至没有开口解释,而是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大家晚上好。” 她的声音通过专业的收音设备传出来,清冷、沉稳,自带一种让场面安静下来的气场。 “我是钟情,今晚的直播不带货,不卖惨,不聊八卦,我们只聊逻辑。” 她从手边拿起一本书,封面赫然写着《刑法》。 弹幕:【????】 弹幕:【她在干嘛?cospy律师?】 钟情翻开书,语气平缓:“在直播开始前,我看到弹幕里很多人在刷真爱无罪,或者指责我见死不救。这很有趣,但这世界上的事不分感人和不感人,只分合法和违法。” “我们就以最近热搜上某霸总逼妻救白月光的故事为例,来做一个简单的案情推演。” 她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她在说谁。 “首先,关于捐肾。” 钟情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镜头,“很多网友说,既然你有两个肾,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句话在道德层面或许值得探讨,但在法律层面,这是个伪命题。” “我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条明确规定: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依法自主决定无偿捐献其人体细胞、人体组织、人体器官、遗体。请注意关键词——自主。” “什么叫自主?”钟情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度,“是我自愿给,那叫大爱无疆;如果是别人按着我的头、拿着道德的大棒逼我给,哪怕只是施加了语言上的压力,那在法律上,就叫强迫。” “而如果在强迫过程中,伴随了限制人身自由、暴力威胁,那就触犯了《刑法》。” 弹幕里的水军开始疯狂刷屏: 【别扯这些没用的!顾总那是救人心切!】 【就是!你就是自私!冷血!】 【人家倩倩都要死了,你还在这背法条,有没有人性?】 钟情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条“救人心切”的弹幕。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凉薄:“这位网友说得好,‘救人心切’。那我们来聊聊这个切字。” “如果一个人真的急着救人,正常的逻辑是什么?是寻找合法肾源,是联系顶级专家,是在此期间维持病人的透析治疗。” “但如果这个人的第一反应,是把目光锁定在身体健康的妻子身上,并且在妻子明确拒绝后,依然试图通过暴力手段达成目的。” 钟情身体前倾,眼神仿佛穿透了屏幕,直刺向那个正在窥屏的男人: “这不叫深情,这叫故意伤害的主观恶意、这叫视人命如草芥、这叫把你当成了行走的器官库,而不是一个人。” “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女性同胞。” 钟情抛出了第一个重磅炸弹,“如果你们的丈夫,在外面有了真爱,然后回家告诉你:‘老婆,她病了,把你的肾给她吧,反正你爱我。’——你们会感动吗?还是会觉得……毛骨悚然?” 弹幕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风向变了。 真正的路人网友开始反应过来了: 【卧槽……这么一说,恐怖片啊!】 【代入感太强,我已经开始窒息了。】 【虽然但是,主播说得好有道理,这哪是虐恋情深,这分明是杀妻骗肾吧?】 【水军别洗了,刚才那个刷顾总深情的,你愿意把肾给你老公的小三吗?】 看着弹幕风向开始反转,钟情并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 她知道,这才刚开始。 “至于大家关心的精神病传闻。”钟情拿出了一份文件,那是下午刚出的、盖着江城市三甲精神卫生中心公章的鉴定报告。 “这是我今天的精神鉴定报告,各项指标显示,我思维逻辑清晰,无任何精神类疾病。” 她将报告怼到镜头前,停留了五秒,确保每个人都能截图。 “那么问题来了。”钟情收回报告,语气骤然变冷,“既然我没病,为什么我的丈夫,顾宴臣先生,会对外宣称我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并且试图将我强制送入封闭式疗养院?” “在法律上,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构成诽谤罪,试图将正常人强制收治精神病院……” 钟情顿了顿,一字一顿地 说出了那个令人胆寒的词: “这叫……非法人体控制。是想让我社会性死亡,还是想让我物理性消失?” 直播间彻底炸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道德讨论,现在就是阴谋论的狂欢。豪门、谋杀、精神病院、强取豪夺……这些关键词刺激着每一个吃瓜群众的神经。 在线人数飙升至五十万,直逼百万大关。 …… 顾氏集团总裁办。 啪—— 顾宴臣手中的红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红色的液体溅在地毯上,像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这就是你们说的兔子?!”顾宴臣指着屏幕里那个言辞犀利、逻辑严密、几乎是在公开处刑他的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张伟!你不是说她不懂法吗?她引用的法条比你还熟!” 张伟此刻也是冷汗直流:“顾总,这……这不对劲啊,太太以前连合同都看不懂,怎么突然……” “给我封了!”顾宴臣怒吼道,“现在!立刻!马上!我不允许她再多说一个字!联系平台老总,不管花多少钱,把这个直播间给我封掉!” 他终于感到了恐惧。 不是因为法律,而是因为钟情剥开了那层名为爱情的画皮,把他内心最阴暗、最卑劣的算计,赤裸裸地展示在了大众面前。 他不能让她继续说下去。如果她拿出了什么实质性证据…… “是!我这就去办!”公关部经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 直播间内。 钟情正准备趁热打铁,抛出关于林倩倩病历造假的疑点。 突然,屏幕闪烁了一下。 【警告:该直播间涉嫌违规内容,正在整改中。】 紧接着,画面一黑。 直播间被强制切断了。 所有的声音、画面、弹幕,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只剩下一个冰冷的“404NotFound”。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系统:【靠!无耻!太无耻了!宿主,直播间被封了!理由是传播不良导向!顾宴臣这孙子玩不起!】 钟情坐在黑暗中,看着漆黑的电脑屏幕,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 她伸手关掉了补光灯。 “意料之中。”钟情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在这个世界里,顾宴臣想要捂住一个人的嘴,太容易了。” 【那我们怎么办?刚才好不容易带起来的节奏,现在直播一断,大家肯定以为是你心虚被封号了,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我把后台黑了吧!】 系统急得团团转,作为正义的执法系统,它可不忍心自己的宿主收到这样的委屈。 “不。” 钟情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顾氏集团大楼的方向。 “系统,你不懂人类的心理。” “如果我一直播下去,大家可能只是看个热闹,但现在,我被强行捂嘴了。” 钟情回过头,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一个逻辑清晰、摆事实讲道理的受害者,突然被资本强行掐断了发声渠道,这代表什么?” “代表我有罪,因为我揭穿了真相。” “越是封杀,好网友们奇心和逆反心理就越重。顾宴臣以为他赢了,其实,他是亲手把火药桶的引信给点燃了。” 叮咚——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傅斯年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直播封了,顾宴臣动用了那种关系,你现在很危险,要我派人去接你吗?” 钟情看着短信,回复了两个字: “不用。” 她删掉短信,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那是她刚才直播时并没有展示出来的备份数据。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钟情对着虚空说道,“系统,准备干活,既然明面上的路被堵死了,那我们就走暗道。顾氏集团既然喜欢玩阴的,那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法外狂徒。” 5. 钟情,你到底要什么 系统在钟情的脑海里小心翼翼地弹出一个红色的进度条,安慰的说道: 【宿主,别灰心,虽然直播被封了,但是……你看这个。】 刚刚还豪言壮语的钟情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那个悬浮的半透明面板。 【当前小世界法治完善度:0.01%】 【系统提示:虐文世界的基石是强权即真理,您的每一次依法维权,都是在为这个崩坏的世界打下地基。等你完成这个世界法律完善度达到100%,您将解锁S级道具。】 “0.01%……道具?这有什么用?”钟情看着那个微乎其微的数字。 难不成系统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和自己讲明白?不是说提高爽度,干翻男主就好了吗?怎么现在又出来了一个完成度? 系统见状连忙解释:【这是终极任务,男主就算是倒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还是混乱的,你建立好了规则之后,造福的也是这个世界的NPC啊,最重要的是,未来我们会去很多种位面,趁着这个简单的位面好通关,咱们要努力啊,万一以后去修仙位面的时候,遇到危险了,咱们现在拿到道具也算是提前有个保命的手段。】 这句话,钟情听懂了,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凝重,果然系统的300亿不是那么好拿的。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个“0.01%”的进度条上,随即低下头。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看来刚才那场直播,只是挠了个痒痒。” 这才是现实。 没有天降神兵,没有一呼百应。 她现在只是一个被全网封杀、身无分文、且没有律师执照的家庭主妇。 叮咚—— 门铃响了。 傅斯年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助理,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袋,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透着商人的精明与审视。 “直播被封了。”傅斯年走到沙发对面坐下,长腿交叠,“顾宴臣动用了他在传媒圈的人脉,现在全网都在发通稿,说你是因为抑郁导致的狂躁症,钟小姐,你的舆论战,输了。” 他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这是顾氏法务部刚才发到我公司的律师函,警告我不要窝藏精神病患者,否则连盛世集团一起起诉。” 钟情扫了一眼那份律师函,神色平静:“所以,傅总打算把我交出去?” “那倒不至于。”傅斯年点了一支烟,并未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五百万我已经付了,我傅斯年做生意讲究信誉,但是,钟小姐,我需要重新评估你的价值。” 他身体前倾,眼神锐利:“你在这个世界没有律师执照,甚至连也是法学专业的毕业证都拿不出来。现在你名声臭了,账号封了,你拿什么跟顾宴臣斗?又凭什么让我继续在这个亏本生意里投入资源?之前说话的东西,我也没有拿到。” 很现实的问题。 傅斯年是个商人,他帮助钟情,为的是她手里的东西。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无缘无故的救赎,只有等价交换。 钟情沉默了片刻。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倒映出她此刻略显单薄的身影,但她的眼神却像猎人一样冷静。 “傅总,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钟情转过身,指了指桌上的那份律师函,“你觉得我现在是死局,但在我看来,这才是开始。” “顾宴臣封杀我,是因为他怕了,他怕我手里真的有东西。” “我确实没有执照,但这不妨碍我懂法,更不妨碍我懂顾宴臣。”钟情走回桌边,拿起纸笔,刷刷写下了一串数字和几个关键词。 “盛世集团最近在和顾氏争夺城西科技园的项目,对吧?” 傅斯年眼神微动:“钟小姐可以有话直说,你上次说的U盘拿到手了?还是说,你有别的底牌?” “顾氏的报价比你们低了5%,而且他们承诺了三个月完工的惊人速度。”钟情将纸条推到傅斯年面前,“你一直想不通他们怎么做到的,甚至怀疑公司出了内鬼泄露底价。” 傅斯年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内鬼。”钟情指了指纸条上的字,“我只需要告诉你,顾宴臣为了压缩成本,在他的供应链合同里埋了雷,他用的钢材供应商,是他表弟名下的皮包公司,那批钢材的质检报告是套牌的。” 这是原著里,顾宴臣后期翻车的一个小伏笔,现在被钟情提前挖了出来。 “《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三条,投标人以低于成本的报价竞标,或者以他人名义投标、弄虚作假,中标无效。” 钟情看着傅斯年,语气笃定,“傅总,你不需要我去法庭上长篇大论,我言尽于此,你只需要派人去查这条线,拿到实锤,然后向监管部门实名举报。顾宴臣不仅会丢掉这个项目,还要面临巨额罚款和信誉降级。” “这份情报,值不值我在你这里的一张长期饭票?”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傅斯年拿起那张纸条,盯着上面的信息看了许久,作为一个敏锐的商人,他能嗅出这些信息的真实性和杀伤力。 良久,他突然笑了。 “钟小姐。”傅斯年掐断了手里的烟,“我收回刚才的话,你确实不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项目我会让人去查。”傅斯年站起身,“如果属实,盛世集团旗下的法务团队,你可以随时调用。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没有执照,我不能直接聘请你当律师。我会以商业顾问的名义聘请你入职盛世旗下的咨询公司,月薪五万,在这个圈子里不算高,但足够你安身立命。” “成交。”钟情没有讨价还价。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高薪,而是一个合法的身份。 …… 三天后,顾氏集团。 顾宴臣心情很不错。 网上的风波已经被压下去了,钟情的直播账号被永久封禁,那个女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来蹦跶。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顾宴臣看着手里的财经报纸,冷笑一声,“张伟,那边的离婚协议拟好了吗?” 张律师连忙递上一份文件:“顾总,拟好了,按照您的意思,净身出户。而且我们在协议里加了一条,要求她必须签署《保密协议》,承认之前的言论都是精神失常所致,否则我们将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很好。”顾宴臣满意地点头,“把这份协议寄到……算了,她现在肯定躲在哪个桥洞底下呢,发个公告,让她自己来公司签。”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敲响。 秘书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顾总!不好了!城西项目的招标办突然来了人,说是接到了实名举报,怀疑我们在招投标过程中存在重大违规,要封存所有的投标文件和供应链合同!” “什么?!”顾宴臣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谁举报的?盛世?” “不清楚……但是带队来检查的,手里拿着一份非常详细的材料,连我们钢材供应商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顾宴臣只觉得眼前一黑。 城西项目是顾氏今年的战略核心,一旦出事,资金链都会受影响。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前台的电话又接进来了。 “顾总……有一位女士要见您。她说她是您的……债主。” “不见!让保安轰出去!”顾宴臣现在烦得要死。 “可是……她带着盛世集团的法律顾问团队,还有……法院的传票。” 顾宴臣愣住了。 十分钟后,会议室。 顾宴臣黑着脸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钟情。 她剪短了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职业套装,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冷厉的精英气质,哪里还有半点曾经那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妇的影子? 在她身后,站着四名西装革履的律师,那是盛世集团最顶尖的拆迁队。 “钟情?”顾宴臣看着她,眼神复杂,既有震惊,也有被冒犯的愤怒,“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怎么,那是盛世的人?你为了报复我,真的爬上了傅斯年的床 ?” 钟情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文件。 “顾总,脑子里如果只有那点黄色废料,建议去通下水道。” 钟情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顾宴臣面前,语气公事公办:“正式通知你,我已委托盛世法律顾问团队,正式向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离婚?”顾宴臣像是听到了笑话,“我不是说了吗?除非你净身出户,并跪下来道歉,否则这婚你离不掉!我有的是钱陪你耗!” “耗?顾总可能对现在的局势有什么误解。” 钟情翻开文件,指着其中的几项条款: “第一,关于财产分割。鉴于顾总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包括但不限于非法同居、家暴、以及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你给林倩倩治病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条,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并且,我有证据证明你将大量资金通过非法手段转移至海外及空壳公司。因此,我主张你少分,甚至不分。” 顾宴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怎么会知道钢材厂的事?! “第二……”钟情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关于林倩倩小姐,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调查令,调取她这三年来的所有医疗记录和消费记录。顾总,你猜猜,如果税务局和经侦科发现,你给一个外人花了几个亿,这笔钱的性质该怎么定?” “是赠与?还是非法转移资产?亦或是……包养?” 啪—— 顾宴臣狠狠拍在桌子上,双目赤红:“钟情!你这是在找死!你以为靠着傅斯年就能搞垮我?这里是江城!法院也是讲证据的!” “说得对,法院讲证据。” 钟情合上文件,站起身,她穿着高跟鞋,虽然比顾宴臣矮,但气场上却完全碾压了他。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给你送诉前保全通知书的。” “从这一刻起,顾氏集团名下涉及夫妻共同财产的三个账户已被法院依法冻结。顾总,你的城西项目本来就被调查了,现在资金又被冻结……” 钟情微微一笑,那个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理性: “你说,你的董事会,还能容忍你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顾宴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女人,她每一刀都捅在他的软肋上。 资金链、控制权、名誉,这些都是顾宴臣在意的东西。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顾宴臣咬牙切齿,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要什么?” 钟情并没有回答,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向门口走去,身后的律师团队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侧过头: “顾宴臣,法庭见。” …… 走出顾氏大楼,阳光刺眼。 钟情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滴——检测到宿主成功发起有效诉讼,并对反派造成实质性经济打击。】 【当前任务进度:离婚诉讼立案成功。】 【法治完善度上升至:0.05%】 【获得积分:500点。】 “才0.05%吗?”钟情在心里问。 【宿主,别嫌少。这可是从0到1的突破!而且你刚才那个气场,太绝了!顾宴臣脸都绿了!】系统兴奋地搓手,【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直接用这500积分兑换道具搞死他?】 “不。” 钟情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这500积分,留着。” “接下来才是硬仗。顾宴臣被逼急了,肯定会狗急跳墙。他不会坐以待毙,他背后的那些利益链条、那群被他养刁了的打手,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我们要做的,是备战。” 钟情拿出手机,给傅斯年发了一条信息: “鱼已咬钩,准备第二阶段的反攻。” 6. 你很爱她 江城的秋雨连绵不绝,空气像是一块潮湿的布,轻轻一拧,就能拧出水来。 盛世集团旗下,某安保严密的公寓内。 钟情坐在书桌前,面前堆满了厚厚的法律书籍和打印出来的历年真题。 【宿主,你真的不兑换那个微型摄像头吗?】系统看着正在刷题的钟情,忍不住问道,【只要500积分,贴在顾宴臣的床头,什么证据拿不到?】 “系统,法盲是当不了合格的宿主的。” 钟情头也不抬,手中的红笔在《刑事诉讼法》的一行条款上重重划下,“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侵入私密空间窃取的视听资料,属于非法证据。上了法庭,法官会直接启用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到时候不仅证据无效,我还会被告侵犯隐私权,得不偿失。” 她合上书,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眼神清明:“要赢,就要赢得光明正大。我要让他死在阳光下的审判台上,而不是阴沟里的偷拍中。” “打开商城,我要兑换那个。” 钟情的手指指向了商城角落里一个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图标——【思维殿堂·高维学习空间】。 物品描述:开启后,宿主的思维将进入高维空间,外界一小时,空间内为十天。宿主可在空间内查阅本世界所有的法律条文、判例库,并进行高强度的模拟庭审训练。 “兑换。”钟情毫不犹豫,“花费500积分。” 【宿主,你确定?这可是500积分。】 “我很确定。”钟情站起身,看着窗外的雨幕,“原主虽然是法学系毕业,但为了顾宴臣,她当了三年的家庭主妇,专业知识早就生疏了。而且你的给的任务,最后不也是要让女主活出自己的人生吗?” “而且靠男二开公司只是权宜之计,只有我自己拿到了公诉人的资格,或者成为了拥有独立调查权的律师,我才能真正把刀架在顾宴臣的脖子上。” …… 与此同时,顾氏集团总裁办。 啪——! 一份法院传票被狠狠摔在办公桌上。 顾宴臣扯了扯领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起诉离婚?她还真敢?” 站在对面的张律师擦了擦汗:“顾总,太太……哦不,钟小姐这次是来真的。她不仅提起了诉讼,还提交了一份非常详细的财产分割清单。她要求分割您在婚姻存续期间的所有收入,包括……您给林小姐治病花的那几个亿。” “放肆!” 顾宴臣猛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胸口剧烈起伏。 “她是不是疯了?我给倩倩治病是天经地义!她居然好意思算这笔账?” 在顾宴臣的逻辑里,钟情现在的行为,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不过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罢了。 “顾总,那我们要应诉吗?”张律师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应诉,这将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而且钟小姐现在有盛世集团的法务团队支持,舆论上我们也……” “应诉?凭什么应诉?”顾宴臣冷笑一声,转过身,眼中满是傲慢,“她想闹,我就陪她闹?去,把我的话带给她。” “只要她敢走进法院一步,我就停掉林倩倩所有的治疗费用。然后告诉媒体,是因为钟情争风吃醋,为了分家产,逼死了我的救命恩人。” 顾宴臣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太了解钟情了。那个女人心软、善良到了愚蠢的地步,只要自己放出这样的消息,一定可以激发起她的愧疚。 “是,我这就去办。”张律师领命而去。 顾宴臣看着窗外的雨,心中莫名烦躁。他拿起手机,想给钟情打个电话,却发现自己早就被拉黑了。 “钟情,你会后悔的。”他低声自语,“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 仁爱私立医院,VIP透析室外。 顾宴臣推开门的时候,林倩倩正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手背上贴着输液贴。 看到顾宴臣进来,林倩倩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宴臣哥哥……我是不是快死了?姐姐她……她是不是真的那么恨我?” “别胡说。”顾宴臣快步走过去,心疼地握住她没有打针的那只手,“有我在,你死不了。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我都给你备着。” 林倩倩依偎在他怀里,抽泣道:“可是我听说,姐姐要跟你离婚,还要分走你给我治病的钱……宴臣哥哥,要不我不治了吧,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破坏你们的家庭……” 一招以退为进的话说完,果然,顾宴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钟情的怒火更甚。 “这是我和她的事,你不用管。”顾宴臣轻抚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她现在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变得不可理喻。等她在外面撞了南墙,吃够了苦头,自然会回来认错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顾总,有一位……钟小姐,强行闯进来了。”保镖拦不住,尴尬地汇报道。 顾宴臣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快意。 看吧,这就沉不住气了?还是回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换上一副冷淡的表情:“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钟情,并没有顾宴臣想象中的狼狈。她穿着一件简约的米色风衣,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未施粉黛,却透着一种惊人的冷静。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目光扫过病床上装柔弱的林倩倩,最后落在顾宴臣身上。 “顾宴臣,我来送补充证据。”钟情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顾宴臣皱眉:“什么补充证据?你不是来求和的?” “求和?”钟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微微上扬,却不达眼底,“顾总的想象力很丰富,我来,是因为我的律师告诉我,你威胁要停掉林小姐的治疗,并把脏水泼给我?” 顾宴臣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钟情,做人要留一线。” “我也觉得,做人要留一线。” 钟情走到病床前。林倩倩吓得往顾宴臣怀里缩了缩:“宴臣哥哥,我怕……” “别怕。”顾宴臣护住林倩倩,警惕地看着钟情,“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医院,有监控!” 钟情并没有动手,她只是站在离床一米远的地方,目光如X光般扫视着林倩倩。 【洞察之眼】技能自动开启。 无数微小的信息汇入钟情的脑海: 林倩倩的呼吸频率:平稳,但故意在胸腔起伏时用力,伪装气短。 林倩倩的肤色:使用了冷色调粉底液,颈部与面部有轻微色差。 林倩倩的手臂:静脉血管充盈度正常,无长期穿刺留下的硬结。 “顾宴臣,你真的很爱她。”钟情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爱到连基本的常识都不要了。” 顾宴臣眉头紧锁:“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钟情打开文件袋,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床头柜上。 那是一张医学教材的插图,画的是尿毒症患者长期透析后的手臂——动静脉内瘘处血管凸起,布满针眼,甚至因为血流冲击而产生震颤。 “我这几天在备考,刚好复习到法医鉴定的章节。” 钟情指了指照片,又指了指林倩倩那只即使贴了输液贴、依然 显得细腻光滑的手臂。 “顾总,虽然林小姐现在贴着胶布,但我很好奇,一个宣称透析了三年、每周三次的重症患者,她的手臂血管为什么比我的还要完美?” “你胡说什么!”林倩倩尖叫起来,下意识地把手缩进了被子里,“我的体质特殊!而且医生给我用了最好的修复药膏!姐姐,你为了不捐肾,居然污蔑我装病?你也太恶毒了!” 顾宴臣也怒了:“钟情!够了!倩倩每次透析完都疼得死去活来,我看在眼里!你拿一张破图就想挑拨离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暗了?” 他根本不信。 或者说,他不愿信。三年的付出,几个亿的资金,无数个日夜的陪伴,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他顾宴臣成什么了?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钟情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她相信,这个装睡的人,总有一天会醒过来。 “阴暗吗?”钟情收起照片,淡淡一笑,“或许吧。我只是保持合理的怀疑。”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宴臣,那眼神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一片漠然。 “顾宴臣,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信不信由你。” “另外,通知你一声,我最近有事,官司的事情,麻烦和我的律师联系吧。” 说完,钟情转身就走。 “站住!”顾宴臣在身后吼道,“钟情,你别后悔!” 钟情脚步未停,推门而出。 病房里。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林倩倩还在哭:“宴臣哥哥,姐姐她怎么能这么说我……我真的好难受……呜呜呜……” 顾宴臣低下头,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习惯性的心疼。 “没事,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就是嫉妒你。”顾宴臣拍着她的背哄道。 然而。 就在他伸手去拿纸巾给林倩倩擦泪的时候,他的目光鬼使神差地扫过了林倩倩那只缩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截手腕,白皙,纤细,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确实……很完美。 完美得不像是一个被病痛折磨了三年的人。 顾宴臣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钟情放在桌上的那张恐怖的、布满针孔和鼓包的手臂图片。 两相对比,强烈的视觉反差让他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宴臣哥哥?”林倩倩察觉到他的走神,不安地喊了一声。 顾宴臣猛地回过神来,迅速压下爬上眉梢的疑虑。 “没事。”顾宴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累了吧?睡一会儿。我去公司处理点事情。” 他帮林倩倩掖好被角,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顾宴臣并没有去公司。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张特助。”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顾总,您吩咐。” 顾宴臣沉默了良久,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沉声说道: “去查一下……除了仁爱医院,市里还有哪家医院做透析比较权威。不要惊动任何人,悄悄联系一位专家。” “顾总,您身体不舒服?” “不。”顾宴臣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咨询一下……关于动静脉内瘘术后的恢复情况。” 挂断电话,顾宴臣看着窗外的雨,只觉得浑身发冷。 钟情的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荡: “顾宴臣,你是个商人,算账你在行。怎么在女人身上,就被人当猪杀了呢?” 7. 诉前调节 两个月后,江城市公检法系统社招的成绩公示名单出炉。 “钟情”两个字,以笔试面试双第一的绝对优势,高悬在市检察院录用名单的榜首。 办公室里。 钟情正平静地将最后一份财产保全申请书装进档案袋。电脑屏幕右下角,系统弹出了烟花的特效。 【滴——恭喜宿主!以断层第一的成绩重获公诉人资格!法治完善度上升至0.1%!】 “这只是走个流程而已,原主的法学底子加上高维空间的复习,拿不到第一才是不正常。”钟情喝了一口黑咖啡,语气平淡,并没有将这份成绩单发朋友圈,更没有发给顾宴臣炫耀的念头。 考证是为了重获执法权,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也是为了自己,这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宿主,明天就是你和顾宴臣离婚案的诉前调解了。】系统翻看着资料,有些疑惑,【不是说离婚不是都有冷静期吗?万一他拖着不离怎么办?】 “系统。” 钟情将档案袋封好,贴上标签,动作干脆利落:“所谓的三十天冷静期,只适用于去民政局办理的协议离婚。而我走的是法院的诉讼离婚程序,不存在冷静期。” “诉讼离婚的第一步是法院强制的诉前调解。如果调解失败,直接转入立案审理阶段。而在离婚诉讼中,有一条铁律……”钟情推了推平光眼镜,眼神冷冽,“不管你多有钱,不管你请了多牛的律师团,离婚案件的当事人,除非有极其特殊的法定理由,否则必须亲自出庭。” “顾宴臣习惯了用代理人摆平一切,但明天,他必须亲自坐在我对面。” …… 与此同时,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顾宴臣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份由江城最顶尖的肾脏内科专家出具的私密咨询报告。报告的最后一行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视神经: “经评估,若患者确系接受长达三年、每周三次的血液透析,其手臂建立动静脉内瘘处必然伴随血管扩张、硬结及穿刺疤痕,医学上不存在所谓的无痕透析技术。若患者体表无任何穿刺痕迹,可基本排除长期血液透析史。” 不存在。 排除长期透析史。 看着这些明晃晃的字眼,顾宴臣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猛地将那份报告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墙上。 假的。 全他妈是假的! 三年来,林倩倩每次去透析,李主任都以无菌环境需要为由,将他挡在门外。 每次出来,林倩倩都戴着护腕,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哭诉疼痛。他因为心疼,从不忍心去扒开她的护腕查看伤口。 几个亿的医疗设备捐赠,无数个因为她病危而抛下公司会议的日夜,甚至……他为了救她,差一点亲手强摘了钟情的肾! 一想到这里,顾宴臣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如果倩倩是装的,那他这三年算什么?一个被女人和医生联手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蠢货?一个为了谎言而亲手毁掉自己婚姻的疯子? “顾总……”张特助敲门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吓了一跳,“您没事吧?林小姐刚才打电话来,说她心口有些闷,问您今晚能不能去医院陪她……” “不去。”顾宴臣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可是林小姐说……” “我说了不去!听不懂人话吗?!”顾宴臣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 张特助吓得噤若寒蝉,连连点头:“是……是。” “另外,”顾宴臣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一个在商场上厮杀出来的资本家,即使被背叛,他也不会立刻像个泼妇一样去当面对质。 他要查清楚,林倩倩到底买通了多少人?她背后还有什么目的?那几个亿的医疗资金,到底流向了哪里? “悄悄停掉林倩倩在仁爱医院的所有特殊医疗账户。”顾宴臣冷冷地吩咐,“找几个靠谱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她和李主任。不要打草惊蛇。” “是。”张特助咽了口唾沫,准备退出去。 “等等。”顾宴臣叫住他,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份法院传票上。 那是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发来的,关于他和钟情离婚纠纷案的诉前调解通知书。时间,就是明天上午九点。 看着原告栏里“钟情”那两个方方正正的打印字体,顾宴臣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个在他被全江城蒙在鼓里时,唯一清醒地告诉他真相的女人,明天就要在法庭上跟他彻底划清界限了。 “明早八点的晨会推迟。”顾宴臣闭上眼,声音沙哑,“明天上午,我去法院。” …… 次日,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家事审判庭第三调解室。 今天是个阴天,法院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上午八点五十分。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高跟鞋声。 钟情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没有多余的首饰,只有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公文包。她身旁跟着盛世集团的王牌律师老周,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流着什么,神态自若,仿佛这不是来离自己的婚,而是来开一场普通的项目会议。 调解室的门推开。 顾宴臣已经坐在了被告席的位置上,旁边是满头大汗的张伟律师。 听到动静,顾宴臣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宴臣的呼吸微微一滞。 两个月不见,她变了。 曾经,钟情看着他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讨好、委屈或者是隐忍的爱意。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爱,也没有……恨。 “钟情……”顾宴臣喉结滚动,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 “请坐,顾先生。”钟情语气冷淡地打断了他,径直拉开原告席的椅子坐下,打开公文包,将材料一份份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九点整,负责调解的老法官推门而入。 “既然双方当事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老法官看了看案卷,按惯例开始走流程,“这是一起离婚纠纷,我们法院的原则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两位年轻人结婚三年,有没有什么误会是解不开的?如果只是冲动……” “法官同志,没有误会,也不是冲动。” 钟情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声音平稳且坚定:“原告方诉求很明确:一、解除婚姻关系;二、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三、追究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转移隐匿财产及家庭暴力的法律责任。” 此言一出,调解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张伟律师立刻抗议:“法官大人,原告的指控毫无根据!顾总绝不存在家庭暴力行为!” 钟情连看都没看张伟一眼,直接将一个U盘和一份医院伤情鉴定报告推到法官面前。 “法官同志,这是两个月前,在仁爱医院VIP病房内,被告顾宴臣试图在违背我个人意志的情况下,强制要求我捐献器官的接警记录、我的伤情鉴定,以及现场录音。这份录音是在我人身安全受到现实威胁时进行的自保取证,符合证据的合法性要件。” 钟情条理清晰,法条引用精准,连旁边的老周律师都插不上话。 “强迫配偶摘除器官……”老法官倒吸一口凉气。 “我……”顾宴臣脸色苍白,张了 张嘴,想要解释。 他想说他那时候是被骗了,他以为林倩倩快死了,他只是太着急了。 但他看着钟情那张冷漠的脸,那些苍白的辩解全部卡在了喉咙里。无论林倩倩是不是装的,他强迫钟情、伤害钟情的事实,都已经发生了。 “顾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法官严厉地问道。 顾宴臣死死地盯着钟情。 钟情,不要他了。 他意识到,如果今天在这里签了字,钟情就真的永远走出他的生命了。而他,将一个人守着那个千疮百孔的谎言,变成一个彻底的笑话。 不,他不能放她走。 “我不离婚。” 顾宴臣双手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字一顿地说道:“法官,我不同意离婚,我们夫妻感情没有破裂。那件事……是个误会,我愿意补偿她,无论多少钱。” 张伟律师松了一口气,只要当事人坚持感情未破裂,法院第一次通常是判决不准离婚的。 钟情闻言,并没有因为他的无赖而动怒。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法盲。 “顾宴臣,我今天坐在这里,并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 钟情翻开另一份文件,“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调解无效的,应当准予离婚:重婚或者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或者虐待、遗弃家庭成员。” “你为了林倩倩,常年夜不归宿,并斥巨资为其购买房产、支付医疗费,这是与他人同居的实质性证据;你试图强制摘除我的肾脏,这是家庭暴力。这两项,你占全了。” 钟情抬起眼眸,直视着顾宴臣震颤的瞳孔。 “你以为你死不签字,就能困住我?” “我准备了长达三十页的证据链。今天调解失败,案件将直接进入审判程序。到时候,不仅是你,林倩倩女士作为你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受益人,也会被依法传唤到庭。” “顾宴臣,你想在全江城的媒体面前,直播你和那个连透析都不用打针的白月光之间的绝美爱情吗?” 此话一出,顾宴臣如遭雷击。 她知道了!她不仅知道林倩倩装病,她还要把这件事彻底撕开,摆在法庭上! 老法官看了一眼双方剑拔弩张的态势,心里已经有了底。 “既然被告明确表示不同意离婚,且原告方态度坚决,调解无效。”老法官合上卷宗,按下了录音笔的停止键,“本案将转入正式的立案审理程序,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钟情站起身,利落地将文件收回包里。 “谢谢法官。” 她转过身,没有理会顾宴臣那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径直向门外走去。 “钟情!” 顾宴臣猛地站起来,追了两步,在走廊里叫住了她。 钟情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顾宴臣看着她笔挺的背影,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苦涩得发疼:“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倩倩是装的?所以你才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被你们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钟情转过身,看着这个至今还在给自己找借口的男人。 “顾宴臣,别把锅甩给别人。蒙住你眼睛的,不是林倩倩的演技,而是你那高高在上的自大。” “至于我是不是早就知道……” 钟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轻蔑至极,“这重要吗?你是不是个蠢货,并不影响你作为加害人的定性。” “回去准备应诉吧,顾总,好好享受你最后的霸总时光。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控辩双方了。” 这一次,钟情再也没有停留,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 8. 疑心 钟情走出法院。 深秋的冷雨斜打在台阶上。钟情拢了拢驼色大衣的领口,撑开一把黑色的直柄伞,步履平稳地走入雨中。对于顾宴臣的拒绝签字,她毫不意外。离婚官司本身就是一场拼耐力、拼证据的消耗战。 【滴——当前世界法治完善度:0.15%。】 脑海中,系统看着那个几乎没怎么动弹的进度条,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宿主,刚才在调解室里你把顾宴臣怼得哑口无言,我还以为进度条能一口气涨到10%呢。这也太慢了吧。】 “法律是一门关于程序的学问,不是爽文里的魔法。”钟情看着雨幕中穿梭的车流,语气冷静而客观,“顾宴臣的婚姻破裂,动摇的只是他的私德。真正让他能够在这个世界为所欲为的,是他背后那个庞大的资本集团和利益输送链。要彻底重构这个世界的法治秩序,我们需要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拆掉他的护城河。急不得。” 上午十点,钟情顺路来到了法院旁边的诉讼服务中心。她今天来,是为了帮傅斯年的咨询公司调取几份公开的商业判例卷宗。 立案大厅内人声嘈杂。钟情取了号,坐在后排的等候区,低头翻阅着手机里的电子文档。 “大姐,真不是我不帮您立案,是您这材料根本不符合二审抗诉的标准。” 不远处的法律援助窗口,传来一个年轻实习律师无奈的声音。 钟情循声望去。站在窗口前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磨损严重的深色夹克的中年妇女。她双手死死扒着柜台边缘,粗糙的手指骨节泛白。 “律师同志,我求您再仔细看看。我男人干了二十年高空作业,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挂安全绳,他绝不可能是自己失足掉下来的!”妇女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绝望却又透着一股执拗,“顾氏建筑只给了五万块丧葬费,连工伤认定都不给做……他们仗着有钱,没人敢接我的案子啊!” 实习律师压低了声音,叹了口气:“大姐,法院一审已经判定是意外事故,现场勘验报告写的是安全绳正常磨损断裂。您现在就拿几张模糊的照片和手写的陈情书,法院没法立案。顾氏集团的法务部您打不赢的,听我一句劝,拿着钱回去给孩子交学费吧。” 妇女愣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面前那叠皱巴巴的纸上。她没有撒泼打滚,有的,是一种脊梁骨被现实彻底压断的死寂。 钟情收回了目光,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以前,她是诉讼人,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的案子在发生,她不是救世主,不可能每一桩不公都去插手。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准备下个月的司法体系入职,以及打赢自己的离婚官司。 就在她准备低头继续看文件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 【叮——触发隐藏支线任务:《弱者的回音(连环案)》。】 【任务描述:在法外狂徒的阴影下,底层微光难以照进现实。接下“顾氏建筑工地坠亡案”,寻找顾氏集团商业版图的第一道裂口。】 【任务奖励(预支):《上清吐纳诀·筑基篇》。】 钟情微微一愣:“吐纳诀?修仙功法?” 【是的,宿主。】系统的声音难得变得严肃起来,【您作为快穿任务者,未来必然会经历修仙、高武等极度危险的位面。这份功法是为您将来跨越世界做的准备。】 “但这里是现代唯物主义社会。”钟情冷静地指出盲点,“这里没有灵气,这本功法在这个世界根本无法修炼,我还有不少事做,这个任务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个麻烦。” 【宿主十分敏锐。】系统回答,【确实,因为缺乏灵气,这份秘法在当前世界只是一段刻在您灵魂里的记忆,无法让您拥有任何超自然的力量,但可以强身健体,它非常珍贵,是高阶位面的入门钥匙。如果您现在不拿下它,等您将来空降修仙世界,毫无根骨底子的您可能会在开局的第一秒就被抹杀。】 钟情沉默了。 一个在当前世界毫无用处的空头支票,换取她去硬刚顾氏集团的核心产业。这是一笔着眼于未来的长线投资。 作为一个极其理智的人,她知道在快穿的漫长旅途中,未雨绸缪远比眼前的安逸重要。 “我接了。” 几分钟后,那位妇女失魂落魄地收起被退回来的材料,抹着眼泪,步履蹒跚地朝大厅出口走去。 钟情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拿起公文包,从另一侧的通道绕了过去。 大厅外的一个拐角处,妇女正低着头、浑浑噩噩地往前走,根本没注意前面的路。 “砰”的一声轻响。 钟情停下脚步,状似无意地与妇女撞了满怀。妇女手里那叠本就没有装订好的材料,瞬间散落了一地。 “啊!对不起,对不起……”妇女慌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纸张。 “没关系,是我没看路。” 钟情也蹲下身,动作自然地帮她捡起几张散落的文件。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其中一张放大的现场勘验照片上——那是一截断裂的安全绳。 钟情的手指在照片上停留了两秒。 切口太平滑了,没有尼龙绳自然磨损断裂时应有的那种参差不齐的拉丝状边缘。 她不动声色地将照片混在其他文件中,整理好,递还给妇女。 “大姐,刚才在里面我听到了几句。”钟情看着妇女那双红肿的眼睛,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专业感,“安全绳的断裂切口存在疑点,一审的勘验报告并不严谨,其实是可以申请进行二次司法材质鉴定的。” 妇女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衣着考究、气质冷冽的女人。 钟情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我叫钟情,目前在盛世咨询的法务部做实习生。”钟情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平,“如果您信得过我,回去把您丈夫出事前一周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以及工地同组成员的联系方式整理一下。明天上午,来名片上的地址找我。这案子,也许还有转机。” 妇女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张名片,仿佛在无尽的黑夜中抓住了一根哪怕很细微的绳索,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连连鞠躬:“谢谢……谢谢钟律师……” 钟情微微颔首,撑开伞,转身走入雨中。 …… 同一时间,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顾宴臣靠在宽大的黑胡桃木老板椅上,指间夹着一支古巴雪茄。他并没有抽,只是随手将其搁在水晶烟灰缸的边缘。高品质的雪茄在静谧中缓慢燃烧,一缕青灰色的烟雾笔直地上升,模糊了他阴沉的眉眼。 调解室里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无法消解的重感冒,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钟情拿出的那份卫健委的数据,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碎了他这三年来自以为是的深情。 叩叩—— 门被推开,顾宴臣高薪聘请的私家侦探老K走了进来,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顾总,仁爱医院李主任的嘴很严,内部底层数据我们暂时拿不到。”老K压低声音,“但是,我换了个思路,去查了林倩倩小姐以及她直系亲属的资金流水。” 老K从纸袋里抽出几份盖着银行公章的消费清单,在桌上一字排开。 “这是林小姐母亲的海外账户,上个月在澳门威尼斯人,一晚上的流水高达两千万。这是她弟弟的资产证明,上周全款在南山富人区购入了一套独栋别墅。” 老K顿了顿,抽出了最后一张最为致命的小票复印件: “至于林小姐本人,她名下有一张不常用的附属卡。三天前,也就是她向您哭诉透析痛得下不来床、连呼吸都困难的那天下午……这张卡在SKP商场的高级珠宝专柜,刷卡消费了三百五十万。”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顾宴臣死死地盯着那张SKP的消费小票。 三天前。 那天下午他有一个极其重要的跨国会议,因为林倩倩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说透析出了并发症,他直接中断了会议。 结果呢?她前脚喊着痛不欲生,后脚就跑去商场生龙活虎地挑选了几百万的珠宝? 一个真正的尿毒症晚期患者,别说逛商场,连站立都会觉得极度虚弱。 钟情在调解室里那句冰冷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 “你为了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尿毒症晚期’,差点强行摘除我健康的肾脏。” 顾宴臣闭上了眼睛。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也没有 砸东西的发泄。作为一名上位者,当他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一个提款机、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耍了三年时,他内心涌起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和杀意。 烟灰缸边缘的雪茄在缺氧中悄然熄灭,留下一小撮灰白的余烬。 “继续查。”顾宴臣睁开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查李主任的个人海外账户,查林倩倩在认识我之前所有的就诊记录。就算把仁爱医院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没病的铁证给我钉死。记住,别打草惊蛇。” “明白。”老K收起文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顾宴臣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他现在就要去医院。他要亲眼去看看,这出劣质的戏码,那个女人还能怎么演下去。 …… 晚上八点,仁爱医院VIP病房。 林倩倩刚刚做完一场“伪装透析”。为了在顾宴臣面前显得逼真,李主任甚至在她的小臂穿刺点位置贴了厚厚的医用纱布,并嘱咐她一定要表现得虚弱无力。 病房门被推开。顾宴臣提着一份从老字号打包的极品血燕,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宴臣哥哥!”林倩倩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角适时地挤出两滴眼泪,“你终于来看我了。今天在法院……姐姐是不是又让你为难了?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死了,你们就不会吵架了……” 这套以退为进的招数,她用了三年,自以为天衣无缝。 但今天,顾宴臣只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小臂上那块白色的医用纱布。 顾宴臣是一个多疑的商人。 以前他收到剧情的蒙蔽,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之前被忽略的所有细节都会变成刺眼的破绽。 他注意到,林倩倩刚才伸手去抓他衣角的动作,极其自然且流畅。那条被纱布包裹着、理应刚经历过粗大穿刺针扎入、血管正处于极度脆弱状态的手臂,竟然没有丝毫的滞涩与颤抖。 “今天透析顺利吗?”顾宴臣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将血燕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出奇的平静。 “嗯……李主任说毒素排得还算干净,就是太疼了,扎针的地方一碰就钻心的痛。”林倩倩咬着下唇,委屈巴巴地说。 “是吗?” 顾宴臣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那只“一碰就痛”的小臂。 “啊!”林倩倩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往回抽。 但顾宴臣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不仅如此,他的拇指更是精准地、重重地按压在了那块医用纱布的边缘——那个理应是动静脉内瘘穿刺点的位置。 如果真的是长期透析的瘘管,那里的血管壁早已增厚变脆,稍微用力按压,就会引发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甚至会导致皮下血肿。 顾宴臣用了极大的力气,手背上的青筋都凸显了出来。 可是,林倩倩除了发出惊吓的尖叫之外,她的手臂肌肉并没有产生那种剧痛下无法控制的生理性痉挛。她的反应,完全是一个正常人被用力捏痛了手臂的反应。 “疼!宴臣哥哥你捏疼我了!你干什么呀!”林倩倩眼泪狂飙,这次是真的被捏痛了。 顾宴臣缓缓松开了手。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最后的一丝温情与愧疚荡然无存,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寒。 他看着林倩倩,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被销毁的劣质商品。 “抱歉,没控制好力道。”顾宴臣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既然这么疼,明天我带你去京城。我联系了协和的国手专家,给你做个全面的全身穿刺活检。” 林倩倩的脸色瞬间煞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去……去京城?不用了吧宴臣哥哥,李主任对我的病情最了解,我不想折腾了……” “听话。”顾宴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如同看死物一般,“你的病,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给你‘治好’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倩倩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病床上,巨大的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知道,顾宴臣不仅起疑心了,他可能什么都知道了。 9. 白月光的地狱 盛世集团大厦十七层,法务咨询部。 早晨八点半,钟情端着一杯黑咖啡走到工位前。 虽然她目前的职位只是一个实习生,但由于她拿下了司法考试第一名的成绩,且背后有傅斯年这位大老板的默许,部门里的正式律师们对她都保持着一种敬畏的客气。 “钟顾问,外面有位姓王的大姐找您,说是昨天约好的。”前台小助理走过来,低声汇报,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毕竟来盛世法务部的,通常都是西装革履的企业高管,很少见到打扮如此……朴素的人。 “请她到三号小型会议室,倒杯热水。”钟情放下咖啡,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和一个空白的厚皮笔记本。 推开会议室的门,王大姐正局促不安地坐在真皮沙发边缘,手里死死抱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连水杯都不敢碰,生怕弄脏了这高档的写字楼。 “王姐,不用紧张,我是钟情。”钟情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进入工作状态,“我昨天让您准备的材料,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王大姐像献宝一样,慌忙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将一叠整理得还算整齐的文件递了过去,“这是我男人出事前半个月的银行流水,还有他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打印单。另外,同组的几个工友的电话我也抄下来了,但是……但是他们都不敢接我电话,怕得罪包工头。”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不需要道德绑架他们,证据会说话。” 钟情戴上平光眼镜,翻开那份银行流水。 期初钟情是不想接下这个案子的,可案子接了之后,系统给了她上清吐纳诀。 虽然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无法让她修真,但经过一夜的自动运转,她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一种极其恐怖的专注度。面对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她的视线如同精密的扫描仪,迅速排查着异常点。 不到三分钟,钟情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处。 “王姐,您丈夫出事前三天,他的工资卡里有一笔两万块的跨行转账收入,备注是‘劳务补偿’。但这笔钱的汇款方,是一个个人账户,名叫‘赵强’。”钟情抬起头,“您知道这个人吗?” 王大姐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看,仔细回想后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赵强是他们那个标段的安全监理!可是……可是我男人每个月的工资都是走对公账户发的呀,安全监理为什么会用私人账户给他打钱?” “这就是突破口。” 钟情拿起红笔,在这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眼神冷厉,“在建筑行业,安全监理私下给一线工人打钱,大概率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工人抓住了工地的重大安全违规把柄,这是封口费;二是监理指使工人去做某些极其危险的违规操作,这是买命钱。”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推翻一审判决中自然磨损导致意外坠亡的定性。 “王姐,您丈夫出事前,有没有跟您提过工地上的异常?”钟情一边记录一边问。 王大姐红了眼眶,声音哽咽:“他出事前两天晚上,跟我视频的时候抱怨过一句,说顾氏建筑为了赶那个城西科技园的工期,进了批便宜的劣质安全绳,承重根本不够。他还说想跟工头反映……谁知道,没过两天人就没了。” “我明白了。” 钟情合上笔记本,语气中带着让人安心的坚定:“您丈夫的直觉是对的,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事故,而是一起为了掩盖劣质工程材料、草菅人命的重大责任事故。赵强这条线,我会去查。您现在要做的,是拿着我的委托书,去法院申请对那根断裂的安全绳进行证据保全,防止他们销毁物证。” 王大姐听到这嘴唇都有些发抖,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连连点头,“好,我听您的!只要能还我男人一个公道,我什么都听您的!” 送走王大姐后,钟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厚重的黑云遮住江城的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一样。 过了许久,钟情才叹息一声: “顾宴臣。” 钟情轻声自语,“你的商业版图,表面上金碧辉煌,实际上是用人命和违规材料堆砌的危楼。” 这样的人,居然可以成为男主,得到天道的庇护? …… 与此同时,仁爱私立医院VIP病房。 如果说盛世集团的早晨是忙碌而有序的,那么林倩倩的早晨,则是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填满的。 昨晚顾宴臣离开后,那句“带你去京城做全身穿刺活检”,就像一道催命符悬在她的头顶。 林倩倩整整一夜没合眼。她太了解顾宴臣了,这个男人一旦狠下心来,手段比谁都残忍。如果让他带着自己去了协和医院,那她装病的事不仅会彻底败露,她甚至怀疑自己会被顾宴臣顺势弄死在手术台上! “不行……我得走,我不能待在这里了!” 林倩倩慌乱地掀开被子,连病号服都来不及换,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就拨打李主任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传来,林倩倩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主任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平时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怎么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关机? 她不死心,又拨打了自己母亲的电话。 “妈!你现在立刻定两张去国外的机票!不管去哪,快点!我们马上走!”电话一接通,林倩倩就歇斯底里地喊道。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冷酷而陌生的男声: “林小姐,您的母亲正在配合我们调查一些关于海外洗钱和非法资金转移的财务问题。暂时,她哪儿也去不了。” “你是谁?!”林倩倩尖叫出声,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 “我是顾总的特别助理,张伟。” “啪”的一声,林倩倩手里的手机砸在了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 顾宴臣不仅察觉了她的假病,连她转移财产的后路都彻底切断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陌生医生推着一辆医疗转运平车走了进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 “林小姐,顾总已经为您安排了飞往京城的医疗专机。为了保证您在途中的生命体征平稳,我们需要为您注射镇静剂,并进行转运。”为首的医生拿出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注射器,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不去!我没病!我真的没病!”林倩倩吓得连连后退,缩在病床的角落里,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手臂,“你们放开我!我要见顾宴臣!我要跟他说清楚!” 黑衣保镖毫不客气地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 “林小姐,顾总说了。”保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既然您透析了三年都治不好,那京城的专家给出的方案是——骨髓穿刺活检。顾总特意交代,为了保证活检数据的绝对真实,整个过程,不打麻药。” 骨髓穿刺!不打麻药! 那可是用粗大的骨穿针直接扎进髂骨,硬生生抽吸骨髓液的酷刑!正常人即使打了局麻也会觉得酸胀难忍,如果不打麻药,那简直堪比凌迟! “不……不要……宴臣哥哥不会这么对我的……”林倩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地挣扎,“我交代!我承认我是装的!是我买通了李主任!我只是想留在宴臣哥哥身边啊!求求你们告诉我宴臣哥哥,我把钱都还给他,让他放过我!” 在绝对的暴力和残忍面前,她那点白莲花的演技,显得如此可笑且不堪一击。 “抱歉,林小姐。顾总说了,他只相信医学报告。” 保镖冷笑一声,强行按住她的手臂,医生毫不犹豫地将镇静剂推入了她的静脉。 林倩倩的挣扎逐渐微弱,眼底最后的光芒被无尽的恐惧吞噬,彻底晕死了过去。 她被粗暴地抬上平车,蒙上白布,推出了病房。 …… 下午两点,江城市郊,顾氏建筑材料中转站。 这是一片尘土飞扬的巨大厂区,一辆辆重型卡车进进出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粉尘味。 钟情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脚踩马丁靴,将一头长发利落地扎在脑 后。她没有带盛世的律师团队,而是单枪匹马地来到了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根据王大姐提供的线索,那个给工人打买命钱的安全监理赵强,今天刚好在这个中转站值班。 既然法院的证据不足以立案,那她就亲自来取证。作为一名前公诉人,她深知在这个阶段,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诈出对方的破绽,然后录音固定证据。 “站住!干什么的?这里闲杂人等不能进!” 刚走到办公区简易板房门口,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保安就拦住了她的去路。 钟情面色不改,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在天桥底下花五十块钱办的安全生产监督局临时检查证晃了一下。 在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越是西装革履拿律师证,越容易挨打;反而拉虎皮做大旗,更能唬住这帮人。 “市安监局暗访,让赵强出来。”钟情压低了嗓音,语气极其强硬。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冷厉的女人,一时摸不清虚实。 “赵哥在里面打牌呢,你等着,我去叫他。”其中一个保安转身进了板房。 片刻后,一个叼着烟、敞着夹克拉链的矮胖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什么市局暗访的?老子每个月给局里交多少意思,怎么可能有人来查都不提前打个招呼?”赵强上下打量着钟情,眼神猥琐中透着警惕,“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给□□打的那两万块钱的转账流水,现在在我的办公桌上。” 钟情没有废话,直接抛出重磅炸弹,“顾氏建筑城西科技园标段,违规使用未达标的丙烯纶安全绳。□□发现了这个问题,你用两万块钱封他的口。结果第二天,那根安全绳就断了。” 赵强的脸色瞬间大变,嘴里的烟都差点掉下来。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刑事案件! “你……你他妈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老子根本不认识什么□□!”赵强眼底凶光毕露,向旁边的两个保安使了个眼色,“这娘们是来砸场子的,把她给我弄进去,手机和录音笔全给我搜出来!” 两个魁梧的保安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按照原主柔弱的身体素质,这种情况下绝对凶多吉少。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经过上清吐纳诀洗筋伐髓的钟情。 时间在钟情的感官里仿佛被拉长了。 她能清晰地看清保安挥过来的拳头轨迹,甚至能看清他拳头指节上的老茧。 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武术招式,在绝对的神经反应速度面前,破绽百出。 钟情微微侧身,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那重重的一拳,同时脚下一绊,右手顺势在保安的手腕穴位上精准地一切。 “哎哟!”那保安发出一声惨叫,整条手臂瞬间脱力,重重地摔了个狗吃屎。 另一个保安见状,抄起旁边的一根钢管就砸了下来。 钟情眼神一厉,没有退缩,反而欺身而上。她利用小巧的身体优势,闪入对方的内围,肩膀狠狠撞在对方的胸口,同时夺下钢管,反手一棍敲在对方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第二声惨叫,第二个保安也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前后不到五秒钟。两个一米八的壮汉,就被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轻描淡写地放倒了。 赵强吓傻了。他夹着烟的手不停地哆嗦,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这他妈是法务还是特种兵啊?! 钟情扔掉钢管,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步步走向赵强。 她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支正在闪烁着红光的录音笔,举到赵强面前。 “现在,我们能心平气和地谈谈了吗?赵监理。” 钟情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在秋日的寒风中,比刀锋还要锐利,“故意杀人罪,主犯死刑或者无期。你是想扛下所有的罪名给顾宴臣陪葬,还是转做污点证人,把城西项目供应链的黑幕说出来?” “我只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考虑。一分钟后,这份证据不仅会出现在公安局经侦大队,还会出现在盛世集团傅斯年的办公桌上。” “选吧。” 10. 适合做检察官 江城郊外的顾氏建筑材料中转站,风卷着漫天的粉尘呼啸而过,拍打在简易板房的铁皮上,发出刷刷的声响。 赵强跌坐在满是泥污的地上,看着面前这个气质清冷、却在刚才五秒钟内将两个壮汉利落放倒的女人,瞳孔剧烈地震颤着。他夹着烟的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那半截烟头掉在水洼里,发出“嘶”的一声,熄灭了。 “还有三十秒。” 钟情垂眸看着腕表,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异常清晰。她没有大声恐吓,但那种久居公诉席上、看透了无数罪犯心理防线的压迫感,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赵强的脊梁骨上。 “你……你到底是谁派来的?”赵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嘶哑,“盛世的傅斯年?还是别的什么人?你知不知道顾氏集团在江城是什么背景?你今天要是敢动我,顾总绝对不会放过你!” “顾宴臣会不会放过我,那是我的事。但你猜,如果他知道警方已经盯上了城西科技园的建材供应链,他会不会放过你?” 钟情微微倾身,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赵强惊恐的脸,“赵监理,我们来做个简单的逻辑推演。城西项目是顾氏今年的核心标段,一旦爆出使用劣质建材导致重大安全事故的丑闻,顾氏的股价会瞬间蒸发几十个亿。为了给股民和董事会一个交代,顾宴臣必须找一个替罪羊。” “一个为了贪图几万块钱回扣,私自将合格安全绳替换成劣质丙烯纶绳,并用两万块钱买通工人、最终导致工人坠亡的基层安全监理……简直是完美的背锅侠。你说对吗?” 赵强的脸色瞬间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在工地上混了这么多年,资本家那种卸磨杀驴的套路他见得太多了。 顾宴臣是什么人?那是出了名的冷血无情!一旦事情败露,别说保他,顾宴臣绝对会第一时间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他身上,让他把牢底坐穿! “十秒。”钟情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赵强的心理防线已经摇摇欲坠,他死死地盯着钟情手里的录音笔,“我把底牌交给你,你转身把我卖了怎么办?”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但我可以给你科普一下法律。” 钟情站直身体,眼神悲悯而冷酷:“根据《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重大责任事故罪,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你现在交代,属于重大立功表现。我会以盛世集团法务顾问的身份,为你申请转做污点证人。是进去蹲七年,还是争取缓刑,你自己选。” “时间到。” 钟情作势要关掉录音笔转身离开。 “等等!我说!我全都说!” 心理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赵强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抓住钟情的裤腿,却被钟情嫌恶地避开了。 “就在我宿舍床底下的铁盒子里。”赵强崩溃了,像是在壮胆,他故意拔高了几分音量,“有一本账!上面记着这半年多来,顾氏建筑项目部是怎么以次充好,把B级钢材当A级用,怎么在安全防护设备上吃回扣的所有流水!还有我和项目经理的通话录音,我都存在一个U盘里了!那两万块钱,也是项目经理授意我给□□的封口费啊!” 钟情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果然,拔出萝卜带出泥。从一根断裂的安全绳,直接牵扯出了整个顾氏建筑腐败溃烂的供应链。 “带路,去拿证据。”钟情语气冰冷。 十分钟后,钟情拿着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和一个U盘,走出了满是粉尘的中转站。 坐进停在路边的车里,钟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经过刚才短暂的爆发,上清吐纳诀带来的体力消耗让她感到一丝轻微的疲惫,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她将U盘插入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快速浏览着里面的账目明细和录音文件。 “触目惊心。”钟情看着那些为了节省成本而疯狂克扣安全防线的数字,眼神越发冰冷。顾宴臣为了和盛世争夺市场份额,把底价压得那么低,原来差价全是从这些工人的骨血里抠出来的。 【滴——恭喜宿主获取关键性核心证据!法治完善度上升至2.5%!】 系统的提示音难得地带着一丝激动:【宿主,你太牛了!这可是原著里后期才爆出来的大雷,你提前给引爆了!我们现在就把这些曝光给媒体吗?】 “不。” 钟情合上电脑,启动车子,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驶入主干道,“媒体曝光只能引发舆论,顾宴臣有的是公关手段把热度压下去。对待这种毒瘤,必须用最正规的司法途径,一击毙命。” “去江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 同一时间的京城,某顶尖私立医院的高级穿刺室。 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无影灯惨白的光芒打在手术台上,将一切阴暗无所遁形。 林倩倩被四条宽大的医用束缚带死死地固定在手术床上。她面朝下趴着,整个人像是一条脱水的鱼,剧烈地颤抖着。 顾宴臣坐在距离手术台两米远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 目光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正在被解剖的实验品,而不是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的白月光。 “顾……顾先生,”旁边的主刀医生即使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也有些头皮发麻。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请示,“骨髓穿刺活检不仅要在髂后上棘进行穿刺,还要抽取骨髓液,过程极其痛苦。如果不打局麻的话,患者可能会因为剧痛导致休克或者心率失常,这不符合医疗规范……” “我签了免责声明。”顾宴臣打断了医生的话,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我要的是最真实的活检数据,任何麻醉药物都有可能影响最终的病理分析。出了任何事,我顾某人一力承担。如果她疼晕过去了,就给她注射肾上腺素,让她醒过来继续。” “开始吧。” 轻飘飘的三个字,彻底宣判了林倩倩的死刑。 “不!不要!宴臣哥哥我求求你!”林倩倩拼命地扭动着身体,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满脸,她绝望地嘶吼着,“我没病!我真的没病!我是骗你的!我就是不想让你和姐姐在一起!你放过我吧,我把钱都还给你!” 顾宴臣听到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手术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倩倩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曾几何时,这张脸只要微微蹙眉,他都会心疼得无法呼吸。 而现在,他只觉得胃里一阵阵地犯恶心。 为了这个满嘴谎言的女人,他不仅变成了一个冤大头,还差点亲手毁了那个唯一对他真心实意的妻子。 “你当然没病。” 顾宴臣修长的手指捏住林倩倩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骨,“但你骗了我三年,花了我两亿七千万。如果就这么把你送进监狱,太便宜你了。” “你不是喜欢装病吗?你不是喜欢在病床上博同情吗?那我就让你好好体验一下,真正的医疗干预是什么滋味。” 顾宴臣松开手,嫌恶地拿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手指,转头看向医生,眼神凌厉:“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医生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言。他拿起那根足有十几厘米长、粗大的骨穿针,对准了林倩倩的髂骨位置。 “啊——!!!” 当粗大的针头生生扎透皮肤、刺入骨膜的那一瞬间,林倩倩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几乎不似人类的惨叫。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把带锯齿的刀片在她的神经上疯狂地切割。她拼命地挣扎,束缚带将她的手腕勒出了深深的血痕,但根本无济于事。 “好痛!救命!啊!!!” 没有麻药的掩护,抽吸骨髓液时的那种恐怖的酸胀和撕裂感被放大了无数倍。林倩倩的双眼翻白,浑身被冷汗浸透,身体像触电一样抽搐着。 顾宴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听着她撕心裂肺的惨叫,内心的某种暴戾终于得到了些许的宣泄。 十分钟后,穿刺结束。 林倩倩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手术台上,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被抽干了。 很快,加急的化验报告被送到了顾宴臣的手里。 “顾先生,活检结果显示,患者的造血干细胞及各项肾脏排毒指标完全正常。不仅没有尿毒症,甚至比一般人的指标还要健康。”医生战战兢兢地汇报道。 虽然早就知道了结果,但看到这份白纸黑字的铁证,顾宴臣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冷笑一声,将报告扔在林倩倩的脸上。 “把她带回江城。”顾宴臣转头对保镖吩咐道,“直接送到城北的私人疗养院,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和外界有任何接触。告诉里面的人,林小姐病得很重,每天的镇静剂和营养针,一样都不准少。” “是,顾总。” 对于诈骗了两亿多巨款的林倩倩,顾宴臣不打算走法律程序。 他要用资本的手段,将她永远囚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疗养院里,让她为这三年的谎言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处理完这个烂摊子,顾宴臣长舒了一口气。 白月光的滤镜彻底粉碎,他虽然感到屈辱,但同时也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那个横亘在他和钟情之间的最大障碍,终于被他亲手清除了。 他拿出手机,看着被拉黑的钟情的号码,眼神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偏执。 “钟情,现在真相大白了。倩倩是个骗子,我承认我瞎了眼。” “但你想要离婚,绝不可能。我会用我所有的资源去补偿你,我们重新开始。” 顾宴臣整理了一下西装,大步走出了医院。他以为,只要他愿意低头,只要他解决了那个小三,他的婚姻、他的帝国,就依然会稳如泰山。 但他并不知道,在他飞往京城处理这桩风流债的时候,他的商业帝国,已经被一记雷霆重锤,砸中了最致命的命门。 …… 下午四点,江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支队长雷厉正眉头紧锁地看着办公桌上的一大摞卷宗。最近江城的经济案件频发,警力严重不足。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气质冷冽的女人走了进来。 雷厉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来人。 两个月前,就是这个女人拿着厚厚的法理依据和监控录音,硬生生把一个看似家务事的逼捐肾纠纷,逼得他们差点立了案。 “钟情?钟小姐?”雷厉站起身,警惕中带着一丝欣赏,“今天来,又是为了你前夫的什么案子?” “雷队长,纠正一下,是正在诉讼离婚中的丈夫。”钟情走到办公桌前,没有丝毫废话,直接将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和U盘放在了桌上。 “今天来,不谈家事,谈国法。” 钟情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锐利如刀:“我这里有一份关于江城市重点项目——城西科技园标段,承建方顾氏建筑长期使用不合格建材、伪造安全 验收报告、并通过虚假走账进行商业贿赂和吃回扣的完整证据链。” 雷厉脸色一变,猛地坐直了身体:“你说什么?!顾氏集团的城西项目?” 那可是市里的明星工程,涉及到几十个亿的投资和未来的城市规划! “U盘里有项目安全监理赵强与项目经理的通话录音,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以次充好,以及为了掩盖劣质安全绳导致工人坠亡事实,向家属隐瞒真相、私下支付封口费的全部过程。” 钟情指了指那个纸袋,“里面是他们账外账的复印件,每一笔转账流水、发票抬头,我都已经做好了清晰的图表梳理和资金穿透分析。顺藤摸瓜,你们可以直接冻结顾氏建筑的几个非法资金池。” 雷厉迅速抓起纸袋,倒出里面的文件,一目十行地翻看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铁青。 作为一名老经侦,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份材料的含金量。这哪里是线索,这简直是已经喂到嘴边的满汉全席。 证据链之完整、逻辑之严密,甚至比他们经侦队做了几个月的外围调查还要详实。 “钟小姐……”雷厉放下文件,看钟情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同行之间极致的认可,“你这手取证和分析能力,不去当检察官真是可惜了。” “谢谢夸奖。实际上,我已经通过了市检察院的补录考试,下个月正式入职。”钟情微微一笑,语气中透着属于公诉人的骄傲,“这算是我入职前,作为热心市民给市局送的一份见面礼。” 雷厉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眼中燃烧起熊熊的斗志。 “好一个见面礼,如果这份证据核实无误,这就是今年江城最大的经济案件!” 他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大声吼道:“通知一队二队全体集合!联系市安监局和住建局的同志,准备联合执法!申请搜查令!” “今天下班前,我要把顾氏城西项目部的核心管理层,全部按在审讯椅上。” 看着雷厉雷厉风行的背影,钟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站起身,走向窗边。窗外,原本阴沉的天空,终于被一阵狂风撕开了一道裂缝,透出了一线苍白的天光。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倒了。” …… 傍晚六点,顾氏集团总部大楼。 顾宴臣的专车缓缓停在大厦门口。他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将林倩倩带来的那些恶心感抛诸脑后,此刻精神已经恢复了饱满。 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大堂,脑海中正在盘算着,该用什么样的筹码,去换取钟情的原谅和撤诉。 然而,当他走出专用电梯,踏入顶层总裁办的那一刻,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异样。 整个秘书处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脸色惨白地盯着电脑屏幕或者手机。 看到他出现,张特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和绝望。 “顾总!您终于回来了!出大事了!” 顾宴臣眉头一皱,沉声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天……天真的塌了!”张特助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到顾宴臣面前,双手抖得像筛糠,“半个小时前,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联合安监局,突击查封了城西科技园项目部,项目经理和财务总监当场被带走调查!” 顾宴臣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你说什么?查封?理由是什么?!” “警方通报说……我们涉嫌重大工程质量造假、商业贿赂和瞒报安全生产事故!”张特助咽了一口唾沫,继续汇报着如同噩耗般的消息,“不仅如此,法院刚下了保全裁定,我们集团名下的三个主要对公账户被紧急冻结了!” “还有……因为这个突发利空消息,刚才港股收盘前最后十分钟,顾氏集团的股价发生了踩踏式暴跌,直接跌了百分之二十五!市值蒸发了将近一百亿啊!” 轰—— 顾宴臣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一阵轰鸣,仿佛有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怎么会这样? 城西项目的账目明明做得很干净,怎么可能突然被警方一锅端?而且行动如此迅速、精准,甚至连资金账户都被瞬间锁定,这绝不是例行检查,这是早有预谋的绝杀! “是谁……”顾宴臣咬紧牙关,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是谁在背后搞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张特助颤抖着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冽、平静、却透着无尽嘲讽的女人声音。 “顾总,送你的第一份大礼,收到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顾宴臣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死死地扶住了办公桌的边缘。 “钟情……”顾宴臣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法置信的颤抖,“是你干的?你怎么可能……” “我说过,你的世界没有秩序,那我就给你讲讲规矩。” 电话那头的钟情,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城西项目只是开始。顾宴臣,好好享受你这座商业帝国崩塌的交响乐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死寂的总裁办公室里回荡,仿佛是敲响了顾氏集团的丧钟。 顾宴臣跌坐在老板椅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夜色,彻骨的寒意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终于明白,他在调解室里听到的那句帝国崩塌,根本不是一句怨妇的狠话。 那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肆意欺凌的妻子,已经化身为最冷酷的执剑人,亲手切断了他的咽喉。 11. 归公器 江城的一场秋雨,将这座城市的繁华浇了个透心凉。 随着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顾氏建筑城西项目部的突击查封,顾氏集团这艘看似坚不可摧的商业巨轮,终于在暗礁上撞出了第一道致命的裂痕。 网上的新闻铺天盖地,股价的暴跌如同雪崩。 而在盛世集团十七层的法务办公室里,钟情却平静地像个局外人。她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黑咖啡,目光专注地梳理着接下来正式开庭时的质证提纲。 【滴——】 脑海中,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提示音。 【宿、宿主……我刚才通过网络大数据的异常波动,追踪到了顾宴臣的私人行程。】系统的声音有些结巴,【他……他简直是个疯子!】 “他去哪了?”钟情头也不抬地在卷宗上做着批注。 【他把林倩倩带去了北京的一家私人医院,强行给她做了一次全身骨髓穿刺活检……而且,是在完全没有注射任何麻药的情况下进行的!】 系统一边播放着截取到的零星文字报告,一边倒吸着凉气:【活生生拿粗针扎进骨头里抽骨髓啊!林倩倩直接疼得休克了,又被打了肾上腺素强行弄醒。不仅如此,顾宴臣现在把她带回了江城,关在了城北的一家私人疗养院里。那地方名义上是疗养院,实际上安保严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这是要把林倩倩非法拘禁,慢慢折磨死啊!】 钟情手中的红笔却猛地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里,瞬间结起了一层极其骇人的寒霜。 “非法拘禁?动用私刑?”钟情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对啊对啊。】系统还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兴奋地附和道,【林倩倩那种满嘴谎言、差点害死你的人,这简直……】 “闭嘴。” 钟情冷喝一声,强大的精神力压迫得系统的数据流瞬间一滞。 她“啪”地一声合上卷宗,猛地站起身,拿起了挂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 “系统,你是不是在这个崩坏的虐文世界待久了,连最基本的法治观念都被同化了?”钟情一边穿上风衣,一边语速极快地训斥道,“林倩倩有罪,她涉嫌巨额诈骗,涉嫌伪造国家公文,甚至涉嫌教唆故意伤害。她的罪行,应该由公安机关侦查,由检察院提起公诉,由人民法院根据《刑法》来判决她服刑多少年!” “但顾宴臣算什么东西?” 钟情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浑身上下散发着属于公诉人的愤然。 “他有执法权吗?他有审判权吗?他凭什么动用私刑去折磨一个人,限制一个人的自由?如果因为林倩倩是恶人,顾宴臣就可以打着受害者的旗号去实施暴行而不受制裁,那这个世界的法律就是一张废纸。” “今天他可以为了泄愤去折磨林倩倩,明天他就可以为了利益去随便折磨任何一个无辜的人。这种无视程序正义、跨越法律红线的行为,本身就是比诈骗更可怕的毒瘤。” 系统被骂得哑口无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那……那宿主,我们现在去哪?】 “去市公安局!” …… 下午三点,江城市城北,康安私人疗养院。 这里远离市区,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得仿佛世外桃源。但高耸的围墙和随处可见的监控摄像头、以及牵着防暴犬巡逻的安保人员,却让这里透着一股阴森的监狱气息。 疗养院最深处的一间特护病房内。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暗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林倩倩像一具破碎的布娃娃一样蜷缩在病床上。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嘴唇干裂出血,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髂骨处传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依然在撕扯着她的神经,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是在受刑。 病床前,顾宴臣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名贵的西装有些凌乱。城西项目被查封的消息让他焦头烂额,顾氏的几个元老股东已经在董事会上对他发难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愤怒。而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他来到了这里。仿佛只有看着这个欺骗了他的女人在他脚下痛苦挣扎,他才能找回那一丝身为上位者的掌控感。 “疼吗?”顾宴臣摇晃着红酒杯,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阴森。 林倩倩听到他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拼命地摇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你疼,我也疼啊。”顾宴臣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疼的是我这三年来,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我为了你,差点逼死了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林倩倩,你以为你把那些钱转移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顾宴臣伸出手,像掐小鸡一样掐住了林倩倩的后颈,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我要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外面的人会以为你病入膏肓,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医生,每天给你注射维持生命的营养液。你不会死,但你也永远别想离开这张床。这,就是你骗我的代价。” 林倩倩绝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咯咯声。 就在顾宴臣准备进一步欣赏她的恐惧时—— 砰—— 疗养院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狗吠声。 “怎么回事?”顾宴臣皱了皱眉,松开手,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向外看去。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外面的情况,特护病房那扇厚重的防盗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踹开了! “警察!都不许动!” 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如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房间内的顾宴臣。 紧随其后的,是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和经侦支队的联合办案人员,带队的正是雷厉雷队长。 顾宴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倒退了一步,手里的红酒杯险些掉在地上。 “雷队长?”顾宴臣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强装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这是私人疗养院,你们警方这样强行闯入,有搜查令吗?” “顾总,别来无恙啊。”雷厉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公章的搜查令展示在他面前,“接到群众实名举报,康安疗养院涉嫌非法拘禁他人、限制人身自由。顾宴臣,现在依法传唤你回局里接受调查。” “非法拘禁?简直是无稽之谈。” 顾宴臣强撑着底气,指了指床上瑟瑟发抖的林倩倩,“这是我的私人朋友林倩倩女士。她身患重病,精神状况极不稳定,我作为她的朋友,出资将她安置在疗养院接受封闭式治疗。这在法律上叫作医疗监护,怎么能叫非法拘禁?” 他笃定警方没有直接证据,只要林倩倩不敢开口,谁也拿他没办法。 “医疗监护?” 一道清冷、带着无尽嘲讽的女人声音,从门外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顾宴臣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几名警察的簇拥下,钟情穿着那件黑色的及膝风衣,踩着平稳的步伐走进了病房。她的眼神冷冽如刀,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仿佛是一道劈开罪恶的闪电。 “顾宴臣,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有钱,就可以自己定义法律名词?” 钟情走到雷厉身边,目光扫过顾宴臣,最后落在了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林倩倩身上。 洞察之眼瞬间开启。 钟情立刻捕捉到了林倩倩面部肌肉的异常痉挛,以及她试图蜷缩却因为剧痛而无法弯曲的骨盆位置。 “雷队,申请法医立刻介入。”钟情转头对雷厉说道,语气专业得不容置疑,“受害人表现出明显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且盆骨区域有严重的非正常医疗创伤。我怀疑她在被转移至疗养院前,遭受过严重的肢体虐待或违规医疗干预。” 雷厉立刻挥手,门外的法医和随队急救人员迅速涌入病房,将林倩倩保护了起来,并开始进行初步检查。 “钟情!”顾宴臣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女人,仿佛第一次认识她,“是你报的警?你疯了吗?你不是恨她入骨吗?她骗了你,骗了我,她差点害死你!你现在居然带着警察来救她?!” 顾宴臣觉得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他以为自己折磨林倩倩,是在替自己出气,也是在替钟情报仇。他甚至以为,当钟情看到林倩倩的惨状时,会拍手称快。 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钟情看着歇斯底里的顾宴臣,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劣根性的悲哀。 “顾宴臣,你不用在这里自我感动。你折磨她,不是为了我,更不是为了什么正义。” 钟情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的眼睛,“你只是无法接受自己高高在上的自尊心被一个女人踩在脚下摩擦。你把她关在这里,动用私刑,是为了发泄你那种被愚弄的无能狂怒!” “我当然恨她。” 钟情冷冷地开口,声音在病房内掷地有声。 她转身走到病床前。 林倩倩看着钟情走过来,吓得拼命往急救人员身后躲。 在她的认知里,钟情和顾宴臣一样,都是来索命的恶鬼。 钟情没有动手,她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法律文书,极其平静地放在了林倩倩的床头。 “林倩倩,仔细听好。” 钟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拿出了公诉人宣读起诉书的认真: “我是来正式通知你的。关于你与顾宴臣合谋或单方面诈骗、伪造国家公文一案,警方经侦支队已正式立案调查。你涉嫌的诈骗金额特别巨大,等待你的将是漫长的铁窗生涯。” “同时,作为顾宴臣的合法妻子,我已向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了诉讼保全。” 钟情指了指那份文书,“你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你母亲在海外的非法信托、你弟弟在南山的别墅,以及你在SKP购买的每一件珠宝,都已被法院依法冻结查封。” “那两亿七千万,每一分钱都是我们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我会通过民事诉讼,一分不少地让你吐出来。” 林倩倩听着这些话,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她不仅要坐牢,她还要背上几辈子都还不清的巨额债务。她处心积虑算计了三年,最终落得个一无所有、锒铛入狱的下场。 钟情看着她绝望的样子,没有一丝同情。 随后,钟情转过身,重新面对顾宴臣。她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说出了那句将顾宴臣的霸总逻辑彻底粉碎的话: “我没有那么大方请一个小三花我的钱,但我更不会允许有人越过法律的红线去惩罚另外一个人。” “法律存在的意义,就在于它剥夺了个人复仇的权力,将惩罚权收归公器。林倩倩 有罪,法律会审判她,监狱会接收她。” “而你,顾宴臣。” 钟情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的自由,可以随意践踏他人的身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根据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钟情指着床上那名正被法医检查出骨穿刺伤口的林倩倩,“不打麻药进行骨髓穿刺活检,这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顾总,你下半辈子的法制学习课,看来要在看守所里补上了。” 顾宴臣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钟情,这个他曾经以为可以随意揉捏的女人,此刻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用最冰冷的法条,将他的骄傲和特权碾得粉碎。 他终于意识到,钟情不是来救林倩倩的。 钟情是来维护那条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法律红线的。 “雷队,报告情况。”法医站起身,神色凝重地汇报道,“受害人髂骨处有新鲜的粗针穿刺伤,周围组织有严重的撕裂性损伤,符合在无麻醉状态下强行进行骨穿刺的特征。同时,受害人存在严重的营养不良和精神衰弱,符合非法拘禁的虐待特征。” 雷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种残忍的手段,简直令人发指! 他猛地转过身,从腰间掏出手铐,大步走到顾宴臣面前。 “顾宴臣,现在警方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关于你涉嫌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以及昨日立案的城西项目商业贿赂及重大责任事故罪,你最好祈祷你的律师能找到好借口!” “咔嚓”一声脆响。 冰冷的银手镯,毫不留情地扣在了这位江城首富的手腕上。 顾宴臣没有挣扎。 他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全部抽干了。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手腕上那副代表着耻辱和审判的镣铐,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而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 他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钟情,“钟情,你赢了。你真的赢了。” “你用那套虚伪的法律,把我送进了监狱。你是不是觉得你很高尚?你是不是觉得你是正义的化身?”顾宴臣咬牙切齿地咆哮道,“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你今天能抓我,是因为你借了警方的势!如果没有他们,你早就被我踩在脚底下了!” “你错了,顾宴臣。” 钟情走到他面前,眼神中透着一种高维俯视低维的平静。 “我能抓你,不是借了谁的势,而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底色,终将是法治。” “你所谓的弱肉强食,只是丛林法则。而人类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我们建立了法律。法律或许不完美,但它是一道堤坝,挡住了像你这种自以为是的野兽。” “带走吧。”钟情退后一步,不再看他。 几名特警立刻上前,押解着顾宴臣向外走去。 当顾宴臣经过钟情身边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疯狂的执念: “钟情,你记住。只要我还没死,这场游戏就没有结束。” 钟情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是吗?那我就在公诉席上,等着给你送行。” …… 半个小时后。 康安私人疗养院外,警灯闪烁。 一辆救护车呼啸着驶离,里面载着将要被送往公立医院接受强制羁押治疗的林倩倩。等待她的,将是康复后的铁窗生涯和倾家荡产的索赔。 而顾宴臣,则被押上了警车。一代江城商业霸主,以这样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结束了他的法外狂徒之旅。 钟情站在雨中,看着警车远去的尾灯,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放松。 【滴——】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天籁般响起,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 【恭喜宿主!成功捍卫法律红线,制止了反派的恶性私刑!并在法律框架内完成了对小三的完美制裁。】 【宿主的行为,极大地弘扬了程序正义的精神!彻底粉碎了“霸总可以为所欲为”的扭曲价值观!】 【当前世界法治完善度:飙升至45%!】 【获得积分:10000点!】 【触发特殊成就: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系统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宿主!你太帅了!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你刚才那句‘我不会允许有人越过法律红线去惩罚另一个人’,简直是全场最佳MVP发言!】 钟情听着系统的彩虹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这只是第一阶段。” 她撑开黑色的雨伞,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顾宴臣虽然进去了,但顾氏集团背后的利益链条还在。他的律师团一定会想方设法为他办理取保候审。” “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将是一场更加残酷、更加专业的商业与法律的厮杀。” “不过……” 钟情抬起头,看了一眼雨后逐渐放晴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 “天,总会亮的。” 12. 人命的价格 江城的十一月,初冬的寒意顺着钢筋水泥的纹理,一点点渗透进这座城市的骨血里。 盛世集团十七层,法务部独立办公室内。 钟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把裁纸刀,动作平稳地裁开了一份刚刚送达的EMS特快专递。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里,滑出了一份盖着江城市人民检察院鲜红公章的《录用及报到通知书》。 白纸黑字,清晰明了。通知她于下周一上午九点,前往市检察院政治部报到。 钟情看着那个鲜红的国徽印章,指腹轻轻在上面摩挲了一下。她的内心并没有掀起惊涛骇浪,也没有劫后余生的痛哭流涕。原主失去的尊严,以及她自己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基,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物理意义上的闭环。 对于一名法律人来说,制服和徽章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执剑的资格。 叩叩—— 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傅斯年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两杯刚滴漏好的黑咖啡。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钟情桌面的那份通知书上。 “看来,盛世集团今天又要失去一位优秀的员工了。”傅斯年走过来,将其中一杯咖啡放在钟情面前。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熟稔与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从容。 钟情将通知书收进抽屉,站起身,拿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傅总,这是我的辞职信,以及城西项目后续跟进的交接清单。”钟情语气公事公办,态度却很真诚,“这几个月,感谢盛世集团提供的平台和资源。没有这个身份做掩护,我走不到今天。” 傅斯年接过辞职信,并没有翻看,而是随手放在了一旁。 “钟情,你不用谢我,我们是等价交换。”傅斯年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帮我揪出了顾氏的内鬼,打乱了城西项目的阵脚。现在顾宴臣因为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被刑拘,顾氏建筑又因为你的举报被经侦查了个底朝天。顾氏集团的股价这几天已经是连续跌停,市值蒸发了近三分之一。盛世集团作为最大的受益者,已经开始全面接收他们吐出来的市场份额。” 说到这里,傅斯年微微一笑,伸出了右手:“我付给你的那点薪水和咨询费,可以说是这辈子做过回报率最高的一笔投资。作为老板,我祝你前程似锦。作为朋友,我期待在未来的法庭上,钟检察官能对盛世集团网开一面,当然,前提是我们绝对守法。” 钟情握住了他的手,力度适中,一触即分。 “只要盛世遵纪守法,我们自然不会在公诉席上相见。”钟情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另外,傅总,虽然我下周一才正式报到,但在那之前,我还需要借用盛世法务顾问的身份,办完最后一件事。” “王建国坠亡案?”傅斯年立刻反应了过来。 “是。”钟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今天下午两点,江城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这是我作为民事诉讼代理人的最后一场硬仗。” 傅斯年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顾宴臣虽然进去了,但顾氏集团庞大的资本机器还在凭借惯性运转,顾氏建筑的法务团队为了保住最后一点颜面和资金,一定会像疯狗一样咬住赔偿底线不放。 “需要我让老周带人去给你压阵吗?”傅斯年提议。 “不用。”钟情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大衣,穿在身上,身姿笔挺。 …… 下午一点三十分,南山区人民法院,第一民事审判庭门外。 王大姐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连褶皱都熨平了的旧衣服,局促不安地坐在长椅上。她的双手紧紧交握着,因为紧张,粗糙的骨节泛着青白。 “钟律师……”看到钟情走过来,王大姐连忙站起身,声音发颤地迎了上去,“我刚才看到顾氏那边的人了,来了好几个穿西装的律师,看起来好凶……我们真的能赢吗?” 王大姐咽了一口唾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旧的智能手机:“他们……他们昨天晚上还托人给我打电话,说只要我今天撤诉,愿意私下再给我五十万……” 五十万。 对于一个失去顶梁柱、还要供养老人和孩子的底层家庭来说,这几乎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买断他们对真相的追究。顾氏集团的法务部深谙此道,他们太知道怎么拿捏普通人的软肋了。 钟情停下脚步,看着王大姐那双布满红血丝和沧桑的眼睛。她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进行说教,也没有因为对方的动摇而感到愤怒。 “王姐,五十万确实很多,足够改善您和孩子目前的生活。”钟情的声音平稳且有力量,“如果您现在想签和解协议,我作为您的代理人,会立刻帮您把控合同条款,保证这笔钱一分不少地落进您的口袋,并且规避他们日后的反悔,选择权在您。” 王大姐愣住了。 她看着钟情冷静的脸庞,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随着一阵吸气声,她猛地抬起头,用力摇了摇,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钟律师,我不和解。我男人干了一辈子工程,最讲究规矩。他死得不明不白,背着个违规操作的脏水,我拿着这钱,晚上睡不着觉,我要他们当着法官的面,把真相说清楚!” “好。”钟情微微颔首,眼神中多了一份敬意。 她推开了审判庭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那我们就进去,把真相敲在判决书上。” 下午两点整,伴随着法槌的一声脆响,庭审正式开始。 原告席上,只有钟情和王大姐两人并肩而坐。 而被告席上,顾氏建筑的法定代表人并没有出庭。坐在那里的是三名西装革履的顾氏集团法务律师,为首的正是之前在顾宴臣手下办事的李律师。 “原告,请陈述诉讼请求。”审判长威严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 钟情站起身,打开面前的卷宗,声音清朗、吐字清晰: “审判长,原告王翠翠诉被告顾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我方诉求如下:第一,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关于‘□□系个人操作失误导致坠亡的意外事故’的定性;第二,请求判令被告顾氏建筑承担全部侵权责任,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二百八十万元;第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此言一出,被告席上的李律师立刻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在法官示意后,李律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傲慢中透着一丝不屑:“审判长,我方对原告的诉求表示强烈反对。” “本案在事发后,安监部门已经出具了初步勘验报告。死者□□在进行高空作业时,未按规定规范使用安全绳,导致绳索在建筑外立面发生剧烈摩擦而断裂。这纯粹是一起由于工人自身安全意识淡薄、操作不规范导致的意外事故。” 李律师翻开手里的答辩状,继续说道:“我方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已经向家属垫付了五万元丧葬费。原告现在不仅不感恩,反而狮子大开口,索要二百八十万的天价赔偿。这是典型的谁弱谁有理的碰瓷行为,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无理诉求!” 李律师的话音刚落,旁听席上顾氏安排的几名公关人员便发出了窃窃私语的附和声。 王大姐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指着李律师大喊:“你胡说!我男人干了二十年了,根本不可能违规操作!你们这是往死人身上泼脏水!” “原告控制情绪,法庭上禁止大声喧哗。”审判长敲了敲法槌,予以警告。 钟情按住王大姐的手腕,轻轻将她拉回座位上,示意她冷静。愤怒在法庭上是最廉价的情绪,只有证据,才是割开谎言的利刃。 “审判长,既然被告一口咬定是意外事故和自身违规,那我方申请出示第一组核心证据。” 钟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物证袋,里面装着一截断裂的尼龙绳。 “这是事发时,死者□□使用的安全绳。我方已通过合法程序,向法院申请了二次司法材质及痕迹鉴定。鉴定报告显示……” 钟情操控着翻页笔,将一份盖着司法鉴定中心钢印的报告清晰地投影在大屏幕上。 “第一,该安全绳的材质并非符合国家高空作业标准的聚酰胺纤维,而是混杂了大量劣质再生塑料的丙烯纶!其最大拉力负荷,连国家标准的最低限度都达不到。这根本不是用来救命的绳子,这是一根催命索!”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钟情将鉴定报告翻到微观痕迹分析的一页,“显微镜下的切口分析表明,绳索断裂处并非典型的摩擦受力拉丝状断裂,而是存在极其平滑的切割痕迹。这说明,在绳索断裂前,它就已经被人为破坏,或者是因为材质过于劣质,在承重瞬间发生了无法挽回的脆断。” 李律师脸色微微一变,但常年的庭审经验让他迅速做出了反应。 “反对!”李律师大声说道,“就算安全绳质量不达标,那也是材料供应商的责任!这属于产品质量纠纷,原告应该去起诉绳子的生产厂家,而不是我们建筑公司。我们在采购时也是有验收流程的,我们同样是劣质产品的受害者!” 这是大公司法务在面对侵权案件时最惯用的踢皮球战术,试图通过将责任推给下游的皮包公司,以此来规避自身的侵权主体责任。 “被告律师是在侮辱法庭的智商,还是在考验法律的底线?” 钟情毫不客气地冷声怼了回去。 她再次按动翻页笔,大屏幕上的证据瞬间切换成了一连串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和财务对账单。 “审判长,这是我方向公安机关申请调取的、目前作为顾氏集团高管经济犯罪刑事案件附卷的内部财务明细。” 钟情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刺被告席,语速加快: “证据清晰地显示,顾氏建筑城西项目部在采购这批安全绳时,采购单价标注为150元/根。但实际上,资金并没有流向正规厂家,而是流向了一家名为鑫源建材的空壳公司。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被告公司项目经理的亲小舅子。” “他们以30元/根的价格,采购了这批根本不能用于高空作业的劣质绳索,然后以150元的价格在账面上报销。中间高达120元的差价,被项目部管理层层层分食。” 法庭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审判长的眉头都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民事纠纷的范畴。 钟情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字字诛心: “被告律师,你口口声声说你们是受害者。请问,是谁在暗箱操作收受回扣?是谁在对这批夺命的绳索进行虚假验收?” 李律师的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他抓着桌沿,强装镇定地狡辩:“这……这些只是商业违规操作的嫌疑,目前还在刑事侦查阶段,不能直接作为民事庭审的定案依据。而且,就算材料真的有问题,死者作为熟练工,为什么没有在施工前检查设备?他本人依然存在不可推卸的重大过失。” “好一个重大过失。” 钟情冷笑一声,“那我就给法庭展示最后一组证据。看看究竟是谁的过失。” 她拿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申请当庭播放。 “审判长,这是案发前一天,城西项目部安全监理赵强与项目经理的通话录音。该录音的 合法性已在经侦支队备案确认。” 法庭的扩音器里,传来了一段清晰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对话声。 “王经理,这批绳子太次了,昨天□□那小子看出来了,闹着说这绳子挂上去就是送死,要带头罢工啊。” “妈的,这节骨眼上不能出乱子!明天就他妈要封顶了。你去找他,私下给他转两万块钱,就说是劳务补贴,堵住他的嘴。告诉他,只要明天这趟活干完,以后都不用他干高空了。” “那万一真断了呢?” “断个屁!以前又不是没用过。就算真掉下去,那也是他自己没挂好。公司大不了赔点丧葬费,几十万的事。耽误了工期,顾总要我们的命!” 录音播放完毕。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只有王大姐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发出压抑而悲痛的呜咽。 被告席上的三名律师面如土色。 李律师更是像被抽干了脊椎骨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这份录音,不仅坐实了顾氏建筑知假买假,更坐实了他们对生命极度漠视的蓄意隐瞒和威逼利诱! 钟情关掉录音笔,身姿端正地站在原告席前。 “审判长,合议庭的各位法官。” “刚才的录音,大家听得很清楚。一条标准的、能救命的安全绳,市场价150元。顾氏建筑买的劣质假冒绳,30元。” “中间相差了120元。” 钟情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还在擦冷汗的被告律师,“这120元,变成了项目经理口袋里的回扣,变成了顾氏集团财报上光鲜亮丽的利润率,变成了资本家手中的高脚杯和雪茄。” “但对于□□来说,这被贪掉的120块钱,就是他三十层楼高的坠落,就是他粉身碎骨的绝望,就是一个家庭彻底坍塌的天。” “被告律师刚才说,死者有重大过失,说你们给了五万块钱的人道主义关怀。” 钟情的声音逐渐变得严厉,如同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法庭的每一寸空气中: “隐瞒致命的施工隐患、用两万块钱威逼利诱工人去送死,这不叫过失,这叫为了掩盖腐败的间接故意杀人,拿五万块钱打发一条人命,这不叫人道主义,这叫对法律和生命的公然践踏。” “根据《华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及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由于被告的重大过错及掩盖行为,原告主张的二百八十万赔偿,有理有据,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且本案涉嫌的重大责任事故罪及商业贿赂罪,已在刑事立案阶段。” “我方恳请法庭,查明事实,依法裁判。不要让无辜劳动者的血,白白流在资本罪恶的账本上。” “原告陈述完毕。” 钟情坐下。 法庭内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随后,旁听席上不知是谁先带的头,竟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掌声。这一次,连负责维持秩序的法警都没有立刻出声制止。 审判长深深地看了一眼钟情,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被告律师,敲响了法槌。 “现在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二十分钟后当庭宣判。” 二十分钟后,法官重新回到审判席。 “全体起立。” 钟情和王大姐站了起来,对面的律师也硬着头皮站直了身体。 “本院认为,被告顾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故意使用不合格安全防护设备,且在知晓隐患的情况下掩盖事实,导致死者□□坠亡,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百分之百的侵权赔偿责任。原告诉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现判决如下:撤销原意外事故认定;被告顾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二百八十二万五千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鉴于本案中被告相关人员涉嫌刑事犯罪,本院将依法向公安机关移送相关卷宗及线索。” “闭庭!” 法槌最后一次敲响。 尘埃落定。 王大姐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哀鸣,而是沉冤得雪后的彻底释放。 对面的李律师等人连判决书都没来得及仔细看,夹起公文包,灰溜溜地从侧门逃走了。他们心里很清楚,顾氏建筑完了。 钟情蹲下身,拿出一包纸巾,轻轻递给王大姐。 “王姐,起来吧。以后,带着孩子好好生活。那二百八十万,法院会强制执行,一分都不会少。” ……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钟情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弹窗新闻: “江城首富顾宴臣涉嫌多项刑事犯罪被正式批捕,顾氏集团面临严重信任危机,多家银行宣布抽贷,顾氏大厦将倾……” 看着这条新闻,钟情将大衣的扣子扣好,深吸了一口初冬冷冽的空气。 【滴——】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顾氏集团核心产业面临巨额赔偿及全面信任危机,特权阶级的利益保护伞被彻底撕裂,反派帝国崩塌加速。】 【隐藏支线任务《弱者的回音》圆满完成。】 【当前世界法治完善度:由45%上升至55%!】 系统激动地补充道:【宿主,进度条过半了!你用一场民事官司,直接在顾氏的底盘上引爆了核弹!】 钟情迎着有些刺骨的寒风,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这只是开始。” 13. 钟检察官 江城进入十一月下旬,连绵的秋雨终于停歇,空气中透着一股干冷的清透。 周一早上八点半。 钟情手里提着一个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公文包,步履平稳地走上了江城市人民检察院门口的花岗岩台阶。 政治部报到、核验身份、领取工作证和制服,一切流程都在安静且高效的氛围中进行。 当那枚沉甸甸的检徽别在胸前时,钟情低头看了一眼,指腹轻轻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 原主失去的尊严,在这一刻,终于以最合法、最体面的方式被重新拾起。 “钟情同志,鉴于你在招考中的笔试和面试成绩都极其优异,且具有扎实的经济法底子,院里决定将你分配到第二检察部,也就是公诉二处,主要负责经济犯罪及职务犯罪案件的审查起诉工作。”政治部的老主任将一份文件递给她,语重心长地说道,“二处的陈主任一向严厉,你刚来,多看多学,尽快适应节奏。” “明白,谢谢主任。”钟情双手接过文件,微微颔首,神色不卑不亢。 来到第二检察部的办公区,这里没有霸总办公室那种奢华的落地窗和真皮沙发,只有堆积如山的案卷、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咖啡味和打印机油墨味。 “你就是新来的钟情?” 二处的陈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稀疏,戴着一副厚底眼镜,手里正拿着一份卷宗看得眉头紧锁。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透过镜片上下打量了钟情一眼。 “是,陈主任好。”钟情走上前。 “不用客气,咱们二处不讲那些虚的。既然来了,就直接上手。”陈主任将桌上的一摞卷宗推到一边,“刚好,市局经侦支队刚移交过来一个大案子,案情特别复杂,涉及到虚开增值税发票、商业贿赂和工程造假,涉案金额高达数十亿。你先跟着老同志把前期证据目录梳理出来……” 陈主任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市局经侦支队的雷厉队长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几份补充侦查的材料。看到站在办公桌前的钟情,雷厉明显愣了一下。 “钟小姐?哦不对,现在该叫钟检察官了。”雷厉爽朗地笑了笑,转头看向陈主任,“老陈,你这可是招了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顾氏集团那个案子,多亏了她前期提供的线索,我们才能收网收得那么快。” 陈主任一愣,看了看雷厉,又看了看钟情:“顾氏集团的案子?钟情,你参与了?” 钟情没有露出丝毫居功自傲的神色。她平静地看着陈主任,不仅没有顺着雷厉的话邀功,反而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她打开公文包,从中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双手递到了陈主任的办公桌上。 “陈主任。”钟情的声音冷静、客观,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这是一份《回避申请书》。”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雷厉也收敛了笑容,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根据《华国刑事诉讼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审判人员、检察人员、侦查人员如果是本案的当事人或者是当事人的近亲属,应当自行回避。” 钟情指了指申请书上的条款,条理清晰地解释道:“顾氏集□□列经济犯罪案的第一犯罪嫌疑人顾宴臣,目前在法律关系上,依然是我的合法配偶。我们的离婚诉讼正在南山区法院的审理阶段,尚未下达最终判决。” “为了保证司法程序的绝对公正,防止任何可能引起外界合理怀疑的利益冲突,我申请在顾氏集□□列案件的审查起诉阶段,进行全面回避。我不接触该案的任何卷宗,不参与任何案件讨论。” 这一番话说出来,有理有据,克制而专业。 陈主任看着桌上那份标准的《回避申请书》,再看看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沉稳得可怕的下属,眼中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在职场上,很多人为了出风头,往往会急于插手大案要案。而钟情作为顾宴臣案的关键线索提供者,如果她想借机报复,完全可以隐瞒身份或者打擦边球参与其中。 但她没有。 她把程序正义放在了个人恩怨之上,这才是公诉人最宝贵的职业素养。 “好。”陈主任拿起笔,痛快地在申请书上签了字,“批准回避。钟情,你去协助老李办那个跨国电信诈骗案。顾氏的案子,交给我们。” “是,主任。”钟情点头应下。 雷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 但他随即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回避是该回避,不过钟检察官,顾宴臣这孙子进去了之后,态度极其嚣张。他虽然承认了非法拘禁,但在经济犯罪这块,咬死了说是底下人干的,他不知情。他的律师团这几天天天往局里跑,正在疯狂钻证据链的空子。” “最麻烦的是,他拒绝在任何讯问笔录上签字。”雷厉看着钟情,有些无奈地说,“他放了话,除非见你一面,否则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微凝滞。 陈主任皱了皱眉:“简直胡闹!公安机关办案,难道还要受犯罪嫌疑人要挟?不见!” “陈主任说得对,警方绝不能与嫌疑人讲条件。”钟情深表赞同,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他签不签字,只要你们的证据链形成了闭环,一样可以零口供定罪。” 钟情转头看向雷厉,话锋一转:“不过,雷队长。我确实需要去一趟看守所见他。但不是以检察人员的身份,也不是去协助你们讯问。”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刚收到的信息。 “我的民事诉讼代理律师,盛世法务部的周律师刚才发来消息。南山区法院关于我和顾宴臣的离婚及财产分割诉讼,已经做出了缺席判决。因为被告目前处于羁押状态,法院法官和周律师今天下午会前往江城市第一看守所,进行判决书的送达以及相关财产分割协议的签字确认。” “作为原告,我需要到场签字。”钟情将手机收起,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雷厉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行,下午两点,看守所见。” …… 下午两点,江城市第一看守所。 天空依然阴沉,看守所高耸的围墙和铁丝网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钟情在一间冰冷又狭小的会见室里坐下,她的面前是一块厚厚的防弹玻璃,玻璃下方有一个只能递进几张纸的狭长缝隙。 陪同她一起来的,除了南山区法院的执行法官,还有周律师。 铁门发出沉重的“哐当”声。 两名管教带着顾宴臣走了进来。 钟情抬起头,目光越过玻璃,落在了那个曾经在江城呼风唤雨的男人身上。 仅仅不过几天的时间,顾宴臣仿佛换了个人。 那身总是剪裁得体又一尘不染的高定西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看守所马甲,里面套着一件臃肿的灰色囚服。 他那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剃成了极短的寸头,露出了青灰色的头皮。 眼窝深陷,胡茬凌乱,原本英俊的脸上只剩下疲惫。 当顾宴臣隔着玻璃看到坐在对面的钟情时,他浑浊的双眼猛地亮了一下,原本拖沓的脚步突然加快,几乎是扑到了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按在防弹玻璃上。 “钟情……你来了。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顾宴臣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他死死地盯着钟情那张化着淡妆、从容不迫的脸,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找到哪怕一丝的心疼、愤怒,或者是报复后的快感。 只要有情绪,就说明她还在乎。 然而,什么都没有。 钟情坐在那里,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已经结案的废弃卷宗。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公事公办。 这种绝对的无视,比扇他耳光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顾先生,请坐好,保持距离。”一旁的管教严厉地敲了敲桌子。 顾宴臣被迫退回椅子上,但他依然死死盯着钟情:“雷厉说你去检察院报到了,恭喜你。” 他试图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来软化气氛,仿佛他们只是许久未见的老友,而不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钟情连眼皮都没抬,她从周律师手里接过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顺着玻璃下方的缝隙递了过去。 “顾宴臣,我今天只有十五分钟的会见时间,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钟情的声音透过会见室的传音器,冷硬而清晰,“这是南山区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以及财产分割执行确认书。法官今天亲自来送达,签了字,我们的法律关系就彻底终结了。” 顾宴臣看着那份推到面前的判决书,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他没有去拿笔,而是将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如果我不签呢?”顾宴臣咬着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执拗,“我不签字,你就还是我老婆。你刚才不是以回避原则拒绝了我的案子吗?只要这婚一天不离,我就一天不放过你。” 旁边的周律师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普法,却被钟情抬手制止了。 钟情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讽刺:“你是不是在看守所里待了几天,把脑子待坏了?” “这是一审缺席判决书,你签不签字,在法律效力上没有任何区 别。今天来,只是履行送达程序。过了上诉期,判决自动生效,你同不同意,法律都不在乎。” 钟情指了指其中一页的数字,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另外,我建议你仔细看看财产分割部分。鉴于你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严重的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行为,且存在严重的家庭暴力倾向,法院判决,在现有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中,你占百分之十,我占百分之九十。” “同时,对于你非法赠与林倩倩的部分,法院已裁定该赠与行为无效。我作为原告,拥有全额追索权。林倩倩名下的资产已经被查封拍卖,所得款项将直接划入我的个人账户。” 听到这里,顾宴臣的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 百分之十和百分之九十。 法院用最直白的数字,将他在这段婚姻里的所有过错,赤裸裸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引以为傲的财富,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资本,在国家机器的判决面前,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钟情……”顾宴臣的声音彻底哑了,他双手抓着头发,颓然地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抽动着,“你就非要这么绝吗?我知道我错了,我被林倩倩骗了。可是……可是这三年,我对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好吗?你生病的时候我陪着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他开始翻旧账,试图用那些虚无缥缈的好,来掩盖他曾经施加的暴行。 钟情听着这些话,内心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她太了解这种人了,他们永远不会真正反省,他们只是在为自己受到的惩罚而感到委屈。 “顾宴臣。” 钟情开口打断了他的自我感动,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力量。 “如果我买了一筐烂苹果,里面只有一两个是好的。我不会因为那一两个好苹果,就吃下整筐的烂苹果。更何况……” 钟情微微倾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你所谓的好,是建立在我完全服从你、失去自我、像个附属品一样围着你转的基础上的。一旦我违背了你的意愿,一旦我触碰了你的利益,你的好,就会瞬间变成按在我身上的屠刀,变成你手下人断裂的安全绳。” “那不叫爱,那叫控制。那不叫婚姻,那叫饲养。” 钟情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顾宴臣的胸口。 他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着钟情。他终于明白,无论他现在说什么、做什么,这个女人都不可能再回头看他一眼了。 他们之间的鸿沟,不是林倩倩,而是他骨子里那高高在上的自私和傲慢。 “法警同志,”钟情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文书已送达,如果被告拒绝签字,请在送达回证上注明留置送达,我的时间到了。” 说完,钟情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签!” 身后突然传来顾宴臣嘶哑的吼声。 钟情停下脚步,转过身。 顾宴臣颤抖着拿起桌上的签字笔。那支平时用来签几个亿合同都不曾手抖的笔,此刻在他的手里却重若千钧。 他在判决书的最后一页,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的那一刻,他仿佛被抽干了最后的一丝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钟情……”顾宴臣看着她,眼神空洞,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问题,“如果在医院那个晚上,我没有逼你捐肾……如果我们没有走到这一步,我们……还会好好的吗?” 钟情看着这个即使到了最后,依然不肯面对现实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 “法律只看既定事实,不接受任何主观假设。” 钟情提起公文包,最后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是永别。 “顾宴臣,停止你的内耗吧,多花点心思准备你接下来的刑事庭审。” “你在城西项目里欠下的那些血债,你的律师可洗不白。比起遗憾,你现在更需要的是忏悔。” 说完,钟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见室。铁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顾宴臣最后的一丝视线。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 初冬的风吹在脸上,带来一阵清醒的凉意。 【滴——】 系统温柔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惊一乍,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喜悦。 【宿主,离婚判决已生效。隐藏在婚姻躯壳下的束缚彻底解除。】 【当前世界法治完善度:60%。】 钟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向天空中偶尔飞过的归鸟。 “走吧,系统。”钟情裹紧了大衣,步履坚定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回去看卷宗。周一,还要上班呢。” 14. 完成度100%(第一个世界完) 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刑事审判庭。 距离顾宴臣被正式批捕,已经整整过去了八个月。 这八个月里,江城的商界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洗牌。曾经不可一世、可以在这座城市一手遮天的顾氏集团,在国家公检法机关的联合彻查下,犹如一座被白蚁蛀空的摩天大楼,轰然倒塌。 法庭内,庄严肃穆。旁听席上座无虚席,除了各大媒体的记者,还有数百名曾经受到顾氏建筑工程剥削、在事故中失去亲人的受害者家属。 顾宴臣戴着手铐,穿着统一的橘色囚服,站在被法警严密看守的被告人席里。 八个月的高墙生活,彻底剥去了他身上那层属于千亿总裁的金身。 他瘦得双颊凹陷,原本锐利的眼神变得浑浊而躲闪,背脊也不再挺拔,透着一种被现实碾碎的颓败。 在被押解入庭的那一刻,顾宴臣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扫向了正前方的公诉人席位。他以为会看到那个穿着制服、用最冰冷的语言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女人。 在看守所的无数个日夜里,他甚至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在法庭上与她对峙的画面。 然而,公诉席上坐着的,是市检察院第二检察部的陈主任和另一名资深检察官。 没有钟情。 顾宴臣愣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慌乱涌上心头。 他转过头,目光在偌大的法庭里疯狂搜寻,终于,在旁听席的第三排角落里,他看到了她。 钟情今天没有穿检察官制服,而是穿着一件质地挺括的深灰色大衣,未施粉黛,安安静静地坐在旁听席上。她的手里没有拿笔和本子,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市民,来旁听一场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公开审理。 根据回避原则,由于钟情曾是本案被告人的配偶,且二人存在直接的民事利益纠纷,她不能担任本案的公诉人,甚至连案件的前期卷宗都必须严格规避。 她遵守了程序正义的底线,干脆利落地退出了这场本可以让她亲手复仇的审判。 对于顾宴臣来说,这种遵守规则的退让,比直接站在公诉席上指控他,更加让他感到绝望。 这证明了,在钟情的眼里,他顾宴臣已经不值得她去掺杂任何一丝私人的情绪,甚至不值得她去逾越半步职业规范。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即将接受法律制裁的犯罪嫌疑人。 “审判长,公诉人宣读起诉书。”陈主任站起身,声音洪亮。 长达六十多页的起诉书,足足宣读了两个小时。 每一项罪名,每一笔涉案资金,都伴随着严密的证据链。 从城西项目使用劣质建材导致重大责任事故,到长期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偷逃税款;从通过海外皮包公司洗钱、进行商业贿赂,再到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他人身体。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间法庭里,林倩倩的案子在昨天已经宣判。 因为诈骗数额特别巨大,且存在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等恶劣情节,林倩倩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而今天,法律的铡刀,悬在了顾宴臣的头顶。 在法庭辩论阶段的最后,陈主任代表公诉机关,进行了最后的陈述: “被告人顾宴臣,作为本市知名企业的实际控制人,在长期的经营活动中,形成了以资本凌驾于规则之上的行事逻辑。其无视市场公平竞争原则,漠视基层劳动者生命安全,甚至在处理个人纠纷时,试图以非法手段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损害他人身体健康。” “法律的底线,在于保障每一个公民平等的生存权与发展权,不因财富的多寡而有所偏袒。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顾宴臣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提请法庭依法裁判。” 整个法庭瞬间安静下来。 顾宴臣缓缓低下头去,在铁一般的证据和严密的逻辑链面前,重金聘请的律师团也显得苍白无力。 “全体起立。”审判长的法槌重重落下。 “本院认为,被告人顾宴臣犯重大责任事故罪、行贿罪、逃税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现判决如下:判处被告人顾宴臣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槌定音。 旁听席上,王翠翠等受害者家属捂着嘴,泣不成声。 顾宴臣双腿一软,瘫坐在被告席的椅子上。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再次看向旁听席的那个角落。 钟情已经站起身,跟随着退庭的人流向外走去。她没有回头看他,背影从容而平静。 而顾宴臣…… 他的人生,他的帝国,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冰冷的句号。 …… 顾氏集团的倒塌,只是钟情在这个世界漫长职业生涯的一个起点。 当法院的判决生效,顾氏集团的资产被全面清算。由于钟情在离婚诉讼中依法获得了巨额的财产分割比例,并且林倩倩被追回的两亿七千万赃款也作为夫妻共同财产悉数划入了她的名下,钟情在一夜之间,拥有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但她并没有改变自己的生活轨迹。 她将这笔巨款全数注入,成立了一个专项的天平法律援助基金,交由专业的信托机构和律师团队打理,专门用于资助那些因为无力支付律师费而维权艰难的弱势群体,无论是遭受家庭暴力求救无门的妇女,还是被恶意欠薪的进城务工人员。 而她自己,依然每天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检察官制服,按时打卡,奔波在阅卷室、提审室和法庭之间。 时间如白驹过隙,春去秋来。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随着时间的推移,脑海中那个系统的进度条,在以一种坚定而缓慢的节奏不断攀升。 【法治完善度:65%……】 钟情办理了一起震动全国的特大跨国拐卖案件。她不仅将首恶绳之以法,更通过大量的实地调研和专业的法律意见书,连续多年向立法机关提交建议,最终推动了对相关“买卖同罪”量刑标准的重新修订。 【法治完善度:78%……】 钟情针对未成年人校园恶性欺凌事件,向人大提起完善《未成年人保护法》与《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衔接的立法建议。 在办理某起性质恶劣的校园暴力案时,面对试图用金钱进行庭外和解的施暴者家属,她在公诉席上寸步不让,以严密的证据链打破了“未成年是免责金牌”的固有思维,促使法庭依法追究了监护人的连带民事巨额赔偿责任。 【法治完善度:90%……】 钟情开始主导反垄断和商业公平竞争的审查工作。 江城的商界逐渐形成了一个共识:第二检察部的那位钟主任,是一台不知疲倦且没有任何通融余地的精密天平。 任何试图挑战市场底线的暗箱操作,在她的审查下都无所遁形。 曾经那个“资本一句话就能让企业破产”的荒谬世界,在钟情三十年如一日的司法实践中,被彻底拨乱反正。 特权被关进了制度的笼子里,弱者的声音拥有了合法的发声渠道。法律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成为了社会运转的唯一准绳。 …… 四十年后。 江城市人民检察院的高级退休干部家属院内。 深秋的阳光透过爬山虎的叶子,斑驳地洒在阳台的藤椅上。 七十岁的钟情,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岁月的流逝在她的眼角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依然如同年轻时一样清明、深邃。 她戴着老花镜,腿上放着一份当天的法治日报。 报纸的头版,是全国人大刚刚表决通过的一项关于加强劳动者权益保护的新修正案。 “钟奶奶!” 一个穿着正装、胸前别着实习律师徽章的年轻女孩快步走进院子,手里举着一张红色的证书,难掩激动地说道:“我通过国家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了,我以后也要像您一样,从事法律工作!” 这个女孩,正是当年那个在法院门口无助哭诉的王翠翠的孙女。 钟情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着女孩朝气蓬勃的脸庞,露出了一抹温和的微笑。 “恭喜你,这是一条很长也很辛苦的路。”钟情轻轻拍了拍女孩的手背,语气平和,“无论以后坐在什么位置,记住,法律的生命在于经验与实践,守住客观,守住底线。” 就在这时,钟情的心脏微微一顿。 灵魂即将抽离的轻盈感传遍全身。 她知道,她在这个世界的旅程,到站了。 她没有遗憾,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她用了一生的时间,在这个曾经千疮百孔的世界里,践行了一名公诉人的职责。 钟情重新靠回藤椅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叶归根的老银杏树,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滴——】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自然消退。】 伴随着一声悠长而空灵的电子音,整个世界的画面在钟情的意识中渐渐定格,最终化为无数闪烁的数据流。 【当前世界法治完善度:100%!】 【恭喜宿主!】 【本世界已彻底脱离原有的无逻辑设定,演化为一个独立、健康、法治健全的真实位面。】 …… 无尽的星空深处,系统纯白色的结算空间内。 钟情的灵魂体重新凝聚,恢复了她三十岁左右时那副干练的模样。 在她的前方,一块巨大的金色光屏正在飞速结算。 【任务结算完成。】 【获得基础积分:100,000点。】 【获得完美通关评价奖励:世界本源之力一缕。】 系统化作一个发光的小圆球,围着钟情激动地跳跃着:【宿主,干得太漂亮了!你不知道,当你闭上眼睛那一刻,这个世界的司法系统档案里,留下了你多厚的一 笔履历。你彻彻底底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我只是在既定的规则内,做了公诉人该做的事。”钟情淡淡地开口,语气依然不骄不躁,“下一个世界的情况,梳理一下吧。” 系统的光球闪烁了一下,随即将一份新的世界资料投射到光屏上。 【宿主,经过评估,系统为您筛选了一个中等维度的现代平行世界。不过,这个世界融合了ABO设定。】 钟情微微蹙眉:“解释一下这个社会的底层架构。” 【在ABO世界观中,人类除了男女生理性别外,被划分为Alpha、Beta、Omega三种第二性别。】系统解释道,【Alpha天生各项机能强大,占据了社会的大部分核心资源;Omega体质相对柔弱,且会散发吸引Alpha的信息素;Beta则是没有信息素、基数最大的普通人。】 【在这个世界里,信息素的匹配度和生理本能对人的影响极大。高匹配度的信息素,甚至能让Alpha陷入所谓的易感期,导致理智和自控力大幅度下降。】 钟情听到这里,眼神瞬间变得敏锐起来,她立刻从这种生理设定中嗅到了社会秩序管理的巨大隐患。 “理智受到生理本能的干扰?”钟情沉吟片刻,目光如炬地盯着光屏,“如果在那个世界,有人因为受到了信息素的影响而实施了暴力、伤害甚至更严重的犯罪行为,现有的法律体系是如何界定其刑事责任能力的?” “是被认定为不可抗力从而减轻处罚,还是将其视同于醉酒犯罪一样,依然需要承担完全的刑事责任?” 【宿主切中要害。】系统叹了口气,【这就是这个世界现存最大的法治痛点。在这个世界里,有一位名叫许星纯的Omega。她的信息素级别极高,引发了多名处于社会顶层的Alpha的争夺。在这个过程中,这些Alpha为了抢夺资源或者排挤异己,实施了包括商业倾轧、人身伤害在内的多种违法行为。】 【然而,当他们面临指控时,他们背后的资本往往会利用医学鉴定上的信息素诱导导致精神失控作为辩护理由,从而在司法程序中获得从轻甚至免于处罚的特权。】 系统停顿了一下,光屏上显现出原主的资料。 【而您,作为这个世界的原书女主角,是一名没有任何信息素、完全不受诱导的Beta公诉人。】 【这是一篇打着‘追妻火葬场’旗号的极端虐文。】系统调出资料,【在原剧情中,您试图以公诉人的身份,对这些借着信息素名义逃脱制裁的Alpha提起公诉。但因为您是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在这个阶级分明的世界里,您遭遇了系统性的偏见和特权阶层的联合打压。】 【那些Alpha男主们利用权势,不仅串通吊销了您的执照,还切断了您家人的生路。您在绝境中惨死街头。而这所有的悲剧,仅仅是为了在的最后,让那几个Alpha男主突然幡然醒悟,发现自己其实一直爱着您这个默默付出、不受信息素干扰的Beta,从而在您的墓碑前完成一段自我感动的忏悔。】 听完这段原剧情,钟情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是眼神深处凝结起了些许的冰冷。 “不同的社会结构,必然孕育不同的法律体系。但无论体系如何变迁,责任的界定都不应被生物本能所绑架。”钟情抬起头,语气客观而冷静,“既然已知信息素能影响神经系统,那么在那个世界,易感期就应当被视为一种可预见的危险状态。” “如果明知自己存在易感期风险,却不采取佩戴隔离贴、注射抑制剂等预防措施,从而在失控状态下实施犯罪,这就等同于原因自由行为。”钟情用专业的刑法理论剖析着这个世界的漏洞,“法律不应将这种放任自流的生理本能视为免罪金牌。这不仅是对被害人的二次伤害,更是对法律威严的亵渎。” 【为了让您在这个生理机能差异巨大的世界里有足够的自保能力,系统将为您发放奖励。】 【叮——您的上清吐纳诀已通过四十年的现实淬炼达到圆满。系统现将此淬体效果永久固化在您的灵魂之中。即使在没有灵气的世界,您的神经反应速度和骨骼密度,也将不亚于最顶级的Alpha。】 【叮——针对下个世界的特殊法则,为您兑换专属被动金手指:绝对理智。任何形式的信息素压制或精神干扰,对您将百分之百无效!】 钟情感受到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融入灵魂深处。她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原本有些虚幻的灵魂体变得无比凝实。 “送我过去吧。” 钟情理了理风衣的衣襟,目光平静地看向光屏上那个代表着新世界的通道。 “落地后,第一时间给我那个世界现行的宪法和刑法典。” 【传送倒计时:3……2……1……】 白光一闪,公诉人的身影消失在结算空间。 而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法庭,正等待着它的敲门人。 15. 那个反派Omega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钟情闻到了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和消毒水的气味。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略显拥挤的办公室内。面前是一张堆满卷宗的灰色铁皮办公桌,桌角的日历上印着:京海市第一区人民检察院。 灵魂融合的胀痛感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便被上清吐纳诀带来的清明彻底抚平。 钟情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迅速在脑海中梳理着原主的记忆。 原主和她同名同姓,二十七岁,是第一区检察院公诉科的一名检察官。 性别女Beta,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是生理机能最为平庸的群体,原主在充斥着顶级Alpha的司法系统中,始终处于被边缘化的状态。 她工作拼命,业务扎实,但在那些Alpha上司眼里,她不过是个无趣且没有前途的底层社畜。 钟情将目光投向桌面正中央翻开的那份案卷。 案卷的照片上,一个年轻的Beta男性躺在血泊中,面部严重骨折,已经被送进了ICU。 放在案卷旁的,是嫌疑人的照片,英俊、桀骜、高高在上。 霍景深,京海市顶级财阀霍氏集团的继承人,也是一名拥有S级信息素的顶级Alpha。 原书的男主之一。 案情摘要写得很清楚:昨晚在京海大酒店的一场名流晚宴上,霍景深突然对一名上酒的Beta服务生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单方面殴打,导致受害人重伤昏迷。 而在案卷的最后,附着一份由京海市顶级私立医院连夜出具的医学鉴定报告。 结论那一栏赫然写着:“经检测,嫌疑人霍景深案发时体内Alpha信息素浓度严重超标,系受到现场高匹配度Omega信息素意外刺激,突发易感期。在易感期状态下,嫌疑人中枢神经系统受到本能干扰,丧失部分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 “丧失部分控制能力?” 钟情看着这几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从原主的记忆里调出了这个世界的《刑法典》及相关的《特殊性别精神卫生与刑事责任修正案》。 果然,在那个荒谬的修正案里,有一条被资本和Alpha阶层强行推动的条款:Alpha在非自愿、非预谋的情况下,因受高匹配度Omega信息素诱导而陷入易感期失控的,可以比照间歇性精神病人在精神不正常时的犯罪,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如果一个拥有极度危险暴力倾向的人,明知自己存在易感期这种定时炸弹,却在出席公共场合时不注射足量的抑制剂,不佩戴信息素阻隔贴,这在法理上叫什么?” 钟情拿起一支红笔,在那份医学鉴定报告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叫原因自由行为。” “如同明知自己酒后会发疯却依然酗酒并驾车撞人一样,不仅不能免除责任,反而应该以间接故意或重大过失论处。” 在这个Alpha掌控话语权的世界里,他们将自己的失控归咎于生理本能,归咎于所谓诱导他们的Omega,从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暴力的特权,并逃避法律的制裁。 而原主,就是在试图驳回这份医学鉴定,坚持对霍景深提起公诉时,遭到了霍家资本的疯狂反扑,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惨死街头的下场。 砰—— 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大腹便便的科长夹着公文包走进来,一股带着压迫感的雪茄味信息素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如果是普通的Beta,此刻已经感到胸闷气短,但钟情拥有系统赋予的绝对理智,那些能够影响神经的信息素对她而言,连一阵微风都不如。 “小钟,那个霍景深的案子,卷宗你看完了吧?”科长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公安那边已经把取保候审的申请递过来了,霍家也出具了易感期的医学证明。这案子事实很清楚,就是意外失控。你赶紧把批准取保的字签了,别耽误人家霍少在外面接受安抚治疗。” 钟情没有抬头,她慢条斯理地将案卷合上,手指轻轻在封面上敲击了两下。 “科长,受害人目前还在ICU里抢救,颅骨粉碎性骨折,尚未脱离生命危险。”钟情抬起眼眸,目光平静而深邃,“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可能判处十年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或者可能对社会造成危险的犯罪嫌疑人,不得取保候审。霍景深在公共场合无故将人殴打致重伤,社会危害性极大。” “这份取保候审申请,我拒绝签字。我不仅不签,我还要依法向公安机关下达《批准逮捕决定书》。” 科长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他猛地一拍桌子,Alpha的信息素因为愤怒而瞬间飙升。 “钟情!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是普通的故意伤害吗?那是易感期!是不可抗力!你懂不懂什么叫顶级Alpha的本能失控?!” “我不懂本能,我只懂法律。” 钟情站起身,她比科长矮了半个头,但说出来的话却并不低人一等。 “人类之所以建立文明,就是为了用理智去约束野兽的本能。如果霍景深连自己的下半身和拳头都管不住,那他就不应该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走在街上,而应该被关进精神病院进行强制约束。” 钟情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将案卷装了进去。 “我现在去一趟公安分局,这份医学鉴定存在重大瑕疵,我要求对霍景深进行二次司法精神病学鉴定。在他洗清故意伤害的嫌疑之前,他只能在看守所里度过他的易感期。” 说完,钟情无视了科长气急败坏的咆哮,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 京海市公安局第一分局,刑侦大队。 走廊里人来人往,但气氛却显得异常压抑。 顶级Alpha的信息素攻击性极强,那浓烈的酒精味正肆无忌惮地从一号审讯室里溢散出来,让经过的警员都忍不住皱起眉头,加快了脚步。 钟情出示了检察官证件,大步走向审讯室。 透过单向玻璃,她看到了原书中的男主之一,霍景深。 他大咧咧地坐在审讯椅上,虽然双手被铐着,但姿态却像是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一样放松。 他的衣服上还沾着受害者的血,嘴角却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嚣张地对着面前做笔录的警员释放着信息素。 “我说了,我闻到了Omega的信息素,匹配度高得离谱,我瞬间就失去了理智。”霍景深不耐烦地靠在椅背上,“那个端酒的Beta自己不长眼撞到我枪口上,算他倒霉。霍家的律师已经去检察院了,你们最好快点放人,我现在头疼得很,需要立刻找那个Omega进行信息素安抚。” 钟情的目光在霍景深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了旁边的询问室。 “那个被指控诱导了霍景深的Omega,在哪里?”钟情转头问负责案件的刑警队长。 刑警队长叹了口气,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二号询问室:“在那里面呢,叫许星纯。霍家的律师和媒体一口咬定是她故意释放信息素勾、引霍少,现在外面都在骂她是行走的发、情机器。那小姑娘从昨晚到现在,吓得连句话都说不完整。” 在原书的设定里,许星纯心机深沉,利用信息素将所有Alpha玩。弄于股掌之中。 但钟情不相信Alpha单方面视角的叙事。 在这个世界里,Omega是极其脆弱的资源。 一个拥有顶级信息素的Omega,如果背后没有强大的家族庇护,她就像是一个抱着金砖走在闹市的孩童。 她周围环伺的,全是流着口水的饿狼。 钟情推开了二号询问室的门。 房间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在角落的椅子上,蜷缩着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宽大警用外套,将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她的头埋在膝盖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当听到开门声时,女孩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猛然抬起头。 女孩的面容精致,眼尾泛着病态的嫣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弱的蜜桃味信息素。 信息素表达着主人的情绪,不安、惶恐。 在ABO的生理学中,Omega在受到极度惊吓或面临危险时,身体会出于防御本能,不受控制地溢散出信息素。这是生物学上的一种求救信号,试图安抚潜在的攻击者。 但在那些傲慢的Alpha眼里,这种因为恐惧而溢出的信息素,往往会被他们无耻地曲解为“勾。引”和“臣服”。 “你……你是谁……”许星纯看着钟情,声音颤抖得厉害,双手死死地抓着外套的衣领,仿佛那是她最后的防线。 她太害怕了。 从昨晚到现在,每一个走进这个房间的Alpha警察,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那种让她恶心的贪婪和烦躁;而那些Beta警察,看着她的眼神则充满了鄙夷和责备,仿佛那个被打进ICU的服务生,真的是因为她才遭此横祸。 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去那个晚宴上兼职弹钢琴赚学费,她甚至都吃过了抑制药,可是霍景深靠近时,那种天然的阶级压制和强烈的侵略感,让她的防线瞬间崩溃,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漏了出来。 然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而所有的罪名,却要由她这个连反抗能力都没有的Omega来背负。 钟情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绝对理智让她对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蜜桃味免疫,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感到烦躁或迷醉。 她看到的,只是一个被这个畸形的社会规则逼到了悬崖边缘、正在拼命自保的普通女孩。 什么心机深沉的白月光?什么玩.弄Alpha的万人迷? 那不过是原作者强行安上的有罪论。 一只兔子为了在狼群中活下去,试图利用自己唯一的保护色去周旋,这叫心机吗? 不。 这叫求生。 钟情反手关上了询问室的门,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声音和那些充满恶意的探究视线。 她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走到许星纯面前,微微弯下腰,将纸杯递了过去。 “喝点水。”钟情的声音并不温柔,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平稳,“我是京海市第一区人民检察院的公诉人, 钟情。” 许星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西装的女人。 在这个女人的眼里,她没有看到Alpha的贪婪,也没有看到Beta的鄙夷。 那是一双客观、清明、不夹杂任何情绪判断的眼睛。 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平等的、拥有独立人格的公民。 许星纯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杯温水,指尖触碰到钟情微凉的手背时,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钟检察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许星纯哽咽着,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吃了药的……我没有勾。引他……他突然就发疯了去打人……他们都说是我害了那个服务生,他们要起诉我……” “我知道。” 钟情拉过一把椅子,在许星纯对面坐下,目光平视着她。 “《刑法》中关于因果关系的认定,有着严格的逻辑标准。你作为一名生理机能处于弱势的Omega,在受到顶级Alpha无故靠近并产生信息素压迫时,身体产生防御性的信息素溢散,这属于不可控的生理反应。” 钟情字句清晰,用法律的逻辑将那些泼在她身上的脏水一点点洗净: “霍景深作为一名成年Alpha,应当对自己的生理周期和冲动具有预见和控制义务。他殴打他人,是他主观意志的暴行。这起故意伤害案的因果关系,只存在于他的拳头和受害者的身体之间。你,不仅不是诱导犯罪的教唆者,在这场信息素压迫中,你同样是受害者。” 听到“受害者”三个字,许星纯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钟情。 在这个世界里,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小到大,社会都在教育她:Omega的信息素是原罪,你要藏好自己,如果你引起了Alpha的失控,那就是你的错。 可是现在,这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检察官,却告诉她:错的不是你,是那个挥拳头的人。 “钟检察官……”许星纯泣不成声,心中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程度的释放。 钟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支笔,递给许星纯。 “这是《证人权利义务告知书》。现在,我需要你擦干眼泪,仔细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细节。” 钟情看着她,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许星纯,不要害怕你的信息素,也不要觉得抱歉。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受害者需要为了加害者的失控买单。” “霍家想要用易感期作为免罪牌,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你和本能的头上,我不会允许这种荒谬的事情发生。” 钟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她看向许星纯,郑重的说道: “这件案子,我接手了。只要我还站在公诉席上一天,霍景深就必须为他的每一拳,付出刑法上对等的代价。” “走吧,我带你出去,你不是嫌疑人,没有人可以再随便审问你。” 许星纯握着那杯温水,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并不高大,甚至在生理等级上低于Alpha的Beta女人。 她的背影纤细瘦弱。 可许星纯却觉得,在这一刻,钟情的背影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顶级Alpha都要高大。 几分钟后。 刑侦大队的大厅里,霍家的首席律师正拿着一份取保候审决定书,趾高气扬地和刑警队长交涉。 “张队长,检察院那边的手续已经批下来了。霍少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出现严重的易感期并发症,我们需要立刻带他去私立医院接受治疗,并且……” 律师看了一眼刚从询问室走出来的许星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且,根据医生的建议,我们需要这位许小姐配合提供信息素提取物,用于霍少的脱敏治疗,这是她应尽的义务。” 这哪里是脱敏治疗,明明是资本对Omega赤裸裸的掠夺和物化! 许星纯吓得往钟情身后缩了缩。 “她没有任何配合你们的义务。” 钟情挡在许星纯身前,清冷的声音在大厅里掷地有声。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被她画了一个大叉的医学鉴定报告,以及一份刚刚盖好大红公章的文书,直接拍在了霍家律师的胸前。 “霍律师,看清楚了。这是京海市第一区人民检察院依法下达的《不批准取保候审决定书》及《批准逮捕决定书》。” 钟情目光如炬,逼视着那个西装革履的Alpha律师,字字铿锵: “嫌疑人霍景深,涉嫌故意伤害致人重伤。鉴于其具有极高的社会危险性,检方依法批准逮捕。关于其所谓的易感期失控辩护,检方已启动重新鉴定程序。” “从现在起,霍景深将被正式羁押于京海市第一看守所。” 钟情语气铿锵寸步不让:“如果霍少真的觉得头疼难忍,看守所的医务室里,有充足的镇定剂和手铐,可以帮助他度过这段难熬的生理期。” 大厅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Beta检察官。 而钟情只是平静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许星纯:“走吧,我送你回家。” 16. 人拿了刀杀了人 京海市第一公安分局的大厅内,惨白的灯光映照在地砖上,折射出一种冰冷的不近人情。 霍家的首席律师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份被退回来的取保候审申请。他看着钟情带着许星纯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常年居于上位的傲慢,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钟检察官。” 律师大步上前,挡在了感应门前。 他是一名等级不低的Alpha,虽然刻意收敛了信息素,但压迫感依然存在。 “年轻人有正义感是好事,但做事不要太绝。霍氏集团每年给京海市贡献的税收,足够养活半个公检法系统。你今天因为一时意气,把霍少按在看守所里,明天,可能就会因为工作不达标而脱下这身制服。”律师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威胁,“为了一个底层的服务生和一个惹是生非的Omega,断送自己的大好前程,这笔账,钟检算不明白吗?” 听到这番充满傲慢和威胁的话,躲在钟情身后的许星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抓紧了钟情的衣角。她太清楚霍家的手段了,在这个世界,顶级Alpha的家族想要碾死一个普通人,真的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然而,钟情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她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法制蛀虫。 “霍律师,看来你不仅刑法没学好,连算术也不及格。” 钟情微微扬起下巴,声音清冽,在这空旷的大厅里掷地有声:“我穿上这身制服,靠的不是霍家的税收,而是国家的宪法。至于我的前程,它握在法律的准绳和人民的监督手里,唯独不握在资本的钱袋子里。” “另外,善意地普个法。”钟情拿出了手机,轻轻点了点屏幕,“根据《刑法》第三百零六条,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毁灭、伪造证据,帮助当事人毁灭、伪造证据,威胁、引诱证人违背事实改变证言或者作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你刚才的这番话,我已经录音了。” 霍家律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你……”他还想说些什么,可面对这样的钟情,思考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如果霍家想通过非法手段干预司法公正,我很乐意在起诉书上,再给霍景深加上一条妨害作证罪。”钟情收起手机,眼神锐利如刀,“让开。” 律师咬了咬牙,最终在钟情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中,不甘心地侧过了身子。 钟情带着许星纯,推开感应门,走入了京海市深秋的夜色中。 …… 夜风微凉,带着几分潮湿的寒意。 钟情将许星纯带到了自己的车上,车内开了暖气,隔绝了外界的寒冷和那些充满恶意的窥探。 许星纯坐在副驾驶上,依然紧紧地裹着那件宽大的警用外套。 她低垂着头,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像一只随时准备受惊逃跑的小兽。 “安全带系好。”钟情启动车子,没有询问她要去哪,而是直接将车开向了自己位于市中心的一处安保级别极高的高级公寓。 许星纯刚刚经历了极大的心理创伤,作为一个无权无势的高级Omega,她的个人信息很有可能随时会被霍家拿来大做文章,现在让她回学校或者自己租住的廉租房,无疑是羊入虎口。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环城高架上,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轻微的引擎声。 车内沉默的氛围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钟……钟检察官……”许星纯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依然带着浓重的鼻音,透着深深的自责,“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控制不住信息素,那个服务生就不会被打……您也不会为了我得罪霍家……” “许星纯。” 钟情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车,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我刚才在询问室里跟你说过的话,并不是为了安抚你的情绪,而是基于法律和事实的客观陈述。”钟情的声音平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生理特征是原罪。” “可是他们都说,Omega的信息素就是原罪,是引发Alpha犯罪的导火索。”许星纯咬着嘴唇,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整个社会几十年来强加在她们身上的洗脑包。 “那是施暴者为了推卸责任而编造的谎言。” 钟情重新发动车子,目光直视着前方的道路,“刀可以用来切菜,也可以用来杀人。如果有人拿刀杀了人,我们应该审判的是那个握刀的人,而不是去怪那把刀太锋利。你的信息素是你的生理属性,就像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一样自然。” “如果一个Alpha因为闻到了信息素就无法自控地去实施暴力,那只能说明他缺乏作为一个文明人的基本自制力。社会应该要求他们去注射抑制剂、去接受强制医疗,而不是要求Omega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甚至为他们的兽行买单。” 钟情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切开了包裹在这个ABO畸形社会表面的毒瘤,将最残酷也最真实的逻辑剖析给许星纯看。 “所以,不要再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霍景深,是那些试图用权势掩盖真相的帮凶。” 许星纯呆呆地看着钟情专注开车的侧脸。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她见过太多高高在上的Alpha,也见过太多随波逐流的Beta。 但这是她第一次,从一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名为“平等”的庇护。 对方没有因为她是个柔弱的Omega而轻视她,也没有因为她的信息素而对她产生任何非分之想。 对方只是在用法律的盾牌,坚定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谢谢您……”许星纯轻声说道,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 第二天清晨,京海市第一区人民检察院。 钟情刚踏入公诉科的大门,就感受到了一股凝重的气氛。 所有的同事都埋头在电脑前,连大气都不敢喘。而她办公桌上的那台座机,正发出刺耳的铃声,仿佛催命符一般。 钟情走过去,拿起听筒。 “钟情!你立刻给我滚到主任办公室来!”听筒里传来李科长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钟情面色不改,放下公文包,拿起了昨晚整理好的案卷,转身走向了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 一推开门,不仅李科长在,连分管公诉业务的副检察长也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小钟,你太胡闹了!”李科长一见她进来,指着她的鼻子就开始发难,“谁给你的权力直接对霍景深下达批准逮捕决定的?!你知道你昨晚的举动给院里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霍氏集团法务部昨晚连夜发了抗议函,现在市委的领导都在过问这个案子!” “我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九条及第八十一条的规定,对可能判处徒刑以上刑罚、且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可能发生社会危险性的嫌疑人做出批捕决定,程序完全合法合规。”钟情站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请问科长,我哪里胡闹了?” “你还敢顶嘴!”李科长气得猛拍桌子,“那个医学鉴定报告你没看吗?霍少是处于易感期的无意识状态!这在法律实践中是可以作为阻却违法事由的!你现在强行把他按在看守所,万一他在里面因为得不到信息素安抚而出了人命,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医学鉴定报告我看了,但我对其真实性和客观性存疑。” 钟情直接将自己昨晚熬夜写好的《重新鉴定申请书》放在了副检察长的面前。 “副检,霍家提交的这份报告,是由霍氏控股的私立医院在案发后短短一小时内连夜出具的。其检测程序的合规性、检测样本的有效性,均存在重大瑕疵。我方作为公诉机关,有权申请由独立的第三方国家级司法鉴定机构,对嫌疑人案发时的精神及生理状态进行二次鉴定。” “在二次鉴定结果出来之前,单凭一张利益相关方的废纸,就想把一个将人打成重伤濒死的凶手放归社会,这才是公诉机关真正的失职。” 副检察长看着桌上的申请书,眉头紧锁。 他是一个老谋深算的Beta。 他深知霍家的势力惹不起,但钟情说的字字在理。 如果受害人真的死在ICU,而嫌疑人却被检察院提前放了,一旦媒体曝光,这就是巨大的司法丑闻,他这个副检也得跟着背锅。 “小钟啊,你这脾气还是太直了。”副检察长叹了口气,采取了缓兵之计,“这样吧,二次鉴定可以做。但是在鉴定期间,为了平息霍家的怒火,这个案子你先回避一下,交给老张去办……” “我拒绝回避。” 钟情打断了副检察长的话,“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二十九条,检察人员只有在是本案当事人近亲属、或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时才需要回避,我与本案无任何法定回避事由。如果院里强行将我换下,我将保留向市纪委及最高检越级申诉的权利。” 办公室内瞬间死寂。 李科长震惊地看着钟情,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服务生和一个Omega,竟然敢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去威胁领导? 副检察长的脸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好,好得很。”副检察长冷笑连连,“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这个案子你就继续办。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二次鉴定的结果如果不符合你的预期,霍家追究起来,你自己脱下这身制服滚蛋!”

“一言为定。” 钟情没有犹豫,拿起桌上已经批复的《重新鉴定申请书》,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下午两点,京海市司法鉴定中心。 这是直属于公安部和最高法的国家级鉴定机构,具有绝对的权威性和独立性,不受任何地方资本的干扰。 钟情坐在宽敞明亮的鉴定室外,等待着里面对霍景深的二次评估。 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钟情抬起头。 迎面走来的,是一位身穿白色实验服的高挑女性,大约三十岁出头,短发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她的五官并不柔美,那是一种刀削斧凿般的锐利与英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 那是一种极致的冷感,仿佛高山之巅未融化的冰雪,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威压,却又没有任何粗鄙的侵略性。 这是一名顶级的女性Alpha。 在这个ABO世界里,女性Alpha虽然数量稀少,但同样拥有强大的生理机能和社会地位。 与原著中那些为了争夺Omega而发狂的Alpha不同,钟情眼前的这位,身上透着一种被高度文明和科学理性洗礼过的禁欲感。 “你就是第一区检察院的钟情?” 女人走到钟情面前停下,她的声音如同清泉击石,冷静而悦耳。 “我是,请问您是?”钟情站起身,虽然身高上略逊一筹,但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秦烨,市司法鉴定中心,首席法医精神病学专家。”秦烨伸出手,“也是这次负责对霍景深进行二次精神及生理鉴定的人。” 钟情握住她的手:“秦主任,久仰大名。我希望能得到一份客观、科学,不被任何特权污染的鉴定报告。” 秦烨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作为一个推崇理性和秩序的Alpha,秦烨在学术界和司法界是个异类。 她厌恶那些动不动就拿“易感期”、“信息素诱导”来为自己的违法行为开脱的同类。 在她看来,进化出大脑皮层是为了压制杏仁核的兽性,如果连最基本的自控力都没有,那不如退化回丛林里去当猴子。 “钟检察官放心,在我的实验室里,只有数据,没有特权。” 秦烨推了一下眼镜,转身示意钟情跟上,“跟我来,鉴定结果刚刚出来,有一些非常有趣的数据,我相信你会很感兴趣。” 两人走进一间全封闭的数据分析室。 秦烨将一份详尽的生化分析报告投射在屏幕上。 “我们对霍景深案发当晚的血液样本进行了深度离心和光谱分析。霍家出具的报告说,他是因为突然接触到高匹配度的Omega信息素,导致体内信息素阈值瞬间过载而失控,但这只是一种结果的表象。” 秦烨拿起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红色波浪线,“钟检察官,在法医学上,有一个概念叫信息素耐受阈值。一个成年、健康的顶级Alpha,即使遇到100%匹配度的Omega,只要他按时注射了足量的抑制剂,他的阈值防线也不会在瞬间崩溃,他至少有五到十分钟的清醒时间来撤离现场或者寻求医疗干预。” “但是。”秦烨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我们在霍景深的血液里,不仅没有检测到近期注射抑制剂的有效成分,反而检测到了高浓度的烈性酒精,以及一种名为致幻剂X的微量残留。” 钟情的瞳孔微微一缩。 “致幻剂X?这是一种可以放大神经敏感度、人为降低信息素耐受阈值的违禁药物。”钟情对这种药物并不陌生,这在黑市上通常被那些追求刺激的Alpha用来增加所谓的情。趣。 “没错。”秦烨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屏幕,“霍景深在参加那场明知有众多名流和Omega出席的晚宴前,不仅故意没有注射抑制剂,还饮用了大量烈酒,甚至使用了降低自身耐受力的违禁药物。” “这根本不是什么突发性的生理失控。” 秦烨转过头,看着钟情。 “在你们法律上,这叫什么?” 钟情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这叫原因自由行为。” 钟情的声音在安静的分析室里掷地有声,“明知自己存在易感期的暴力风险,却故意放任甚至主动创造失控的条件。他在进入晚宴的那一刻,就已经具备了危害公共安全和故意伤害他人的间接故意。” “这份报告,就是钉死他故意伤害的铁证。” 无论这个世界的底层生理设定多么荒谬,但只要人类还披着文明的皮囊,野兽的本能,就永远别想越过法律的红线。 17. 所谓Omega 京海市司法鉴定中心,全封闭的数据分析室内。 秦烨在长达三十页的二次鉴定报告最后一页,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代表国家最高司法鉴定权威的红色钢印。 “啪”的一声脆响,这份文件被推到了钟情的面前。 “钟检察官,这份报告一旦提交上去,霍家的律师团,恐怕要集体引咎辞职了。”秦烨摘下无框眼镜,揉了揉高挺的鼻梁。她那双深邃眼眸中,透出一丝欣赏,“不过,你也等于彻底把霍家得罪死了。在这个被Alpha财阀把控的世界里,你一个Beta,准备好承受他们的反扑了吗?” 钟情伸手接过报告,将其妥帖地装进公文包的防水夹层里。 “秦主任,我是公诉人。在我的职业信条里,只有证据充分与否,没有嫌疑人背景深浅。”钟情扣上公文包的搭扣,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他们反扑,那是黑恶势力的垂死挣扎。而我,只负责把他们钉死在法庭的被告席上。” 秦烨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没有丝毫信息素波动的Beta女性,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一个只负责钉死。”秦烨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种冰冷而理性的专业气质,“需要我出庭作证的时候,随时联系。我也很想看看,那些成天把生理本能挂在嘴边的发。情野兽,在法律的逻辑面前,还能扯出什么遮羞布。” …… 下午三点,京海市公安局第一分局。 刑侦大队的大厅里依然像昨晚一样嘈杂,但不同的是,今天大厅的中央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神情傲慢的男人。为首的正是霍家的首席律师,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正在对刑警队长施压。 “张队长,三十六小时的传唤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检察院的批捕决定书一直没有下来,你们现在属于非法超期羁押!”律师敲着警队的办公桌,语气嚣张,“霍少的易感期并发症非常严重,如果他在你们这里出了任何生理机能上的损伤,霍氏集团的医疗追责团队会让你们整个分局吃不了兜着走。” 张队长被夹在中间,满头大汗。 他是个Beta,面对顶级Alpha律师的施压,生理和心理上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谁说批捕决定书没有下来?” 一沉稳的女声,如同一把破冰的利刃,瞬间切断了律师的叫嚣。 大厅的感应门打开,钟情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职业套装,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她的手里拿着两个文件夹,眼神冷酷得让人不敢直视。 霍家律师看到钟情,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钟检察官,你昨天强行扣留霍少,我已经向你们市检的领导投诉了。怎么,今天还想抗命不遵?” “我只服从法律,不服从投诉。” 钟情走到张队长身边,直接将一份盖着大红公章的文书拍在桌面上。 “这是京海市第一区人民检察院,依法下达的《批准逮捕决定书》。”钟情的声音在大厅里清晰地回荡,字字铿锵,“嫌疑人霍景深,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且具有极高的社会危险性、存在毁灭伪造证据的可能,检方依法对其予以逮捕。” 霍家律师冷笑一声,刚想拿出那套易感期免责的说辞,钟情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紧接着将第那份由秦烨亲笔签名的司法鉴定报告甩在了他面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霍律师,省省你那套信息素不可抗力的诡辩吧。看看这份国家级司法鉴定中心的最新报告。” 律师皱着眉翻开报告,只看了几行,原本嚣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钟情目光如炬,逼视着他,声音如同法庭上的宣判: “鉴定结果显示,霍景深在案发前,体内不仅未检测到任何抑制剂成分,反而存在高浓度的酒精以及违禁致幻药物X的残留。他是在主观上主动解除自身生理控制机制、放任易感期爆发的情况下,进入了公共场所。” “在刑法理论中,这叫原因自由行为。” 钟情看着面如土色的霍家律师,一字一顿,“一个人明知自己酒后或吸,毒后会丧失理智实施暴力,却依然主动饮酒吸。毒,那么他在丧失理智期间所犯下的罪行,同样要承担完全的刑事责任。更何况,霍景深使用的还是违禁精神类药物。” “他不仅涉嫌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还涉嫌吸食违禁药品危害公共安全,这是一起极其恶劣且主观上存在间接故意的刑事案件,如果你们霍家的律师团再敢拿生理本能来洗白,我不介意连你们一起,以包庇罪和伪造证据罪送上法庭。”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你……你这是欲加之罪!”霍家律师指着钟情,手指都在发抖,但他却一句有逻辑的反驳都说不出来。因为秦烨出具的生化报告,是铁证。 “带下去,收押。”钟情转头对张队长说道,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 “是!钟检!”张队长大声应诺,立刻指挥手下的警员,拿着批捕文件走向了一号审讯室。 几分钟后,戴着手铐的霍景深被押了出来。他原本还是一副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当听到律师颤抖着告诉他“二次鉴定查出了致幻药物、批捕已生效”时,他那张英俊的脸瞬间扭曲了。 “钟情!你敢阴我?!”霍景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样挣扎着,死死地盯着钟情,“你一个Beta,你以为你能扳倒霍家?!你等着!我出去了绝对会弄死你!” 面对这种无能狂怒,钟情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霍景深,法庭上见。希望你的律师能教教你,在庭审时保持安静,是对法官最基本的尊重。”钟情转身,不再理会身后的无能咆哮,大步走出了公安局。 第一战,以绝对理智的法律逻辑,完美击碎了Alpha的特权遮羞布。 但钟情很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为了完善这起案件的证据链,她还需要一份关于受害Omega许星纯在案发时的生理及心理状态评估报告。 这不仅是为了洗清外界泼在许星纯身上的脏水,更是为了在法庭上证明,霍景深的暴力行为,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施虐。 …… 傍晚时分。 钟情的车停在了京海市司法鉴定中心的地下车库。 副驾驶上,许星纯依然穿着那件宽大的外套。昨天晚上,钟情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公寓里,但对于一个长期生活在惊恐和底层压迫中的Omega来说,一夜的安全并不能彻底消除她骨子里的恐惧。 她太漂亮了,那种漂亮在这个畸形的社会里,就像是原罪。从小到大,无数Alpha用贪婪的眼神看着她,试图用信息素逼迫她臣服。 她习惯了低头,习惯了隐藏。 “钟检察官……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许星纯看着窗外冰冷的实验大楼,声音微颤。 “带你做一份客观的生理及创伤后应激障碍评估。”钟情解开安全带,转头看着她,“法庭只讲证据,外界说你故意释放信息素诱导霍景深犯罪,咱们就要用医学报告向法官证明,你当时的信息素溢散,是处于极度恐惧下的生理防御机制。你是受害者,不是教唆者。” 许星纯愣住了。 她看着钟情冷静而坚定的侧脸,眼眶又有些发酸。她默默地点了点头,跟着钟情下了车。 来到秦烨所在的法医精神病学鉴定科。 一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微弱但清冽的气息在空气中若隐若现。那是一种类似于高山雪松的气味,虽然被强力压制着,但对于信息素敏感的Omega来说,许星纯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是Alpha,而且是等级极高、极具压迫感的Alpha。 许星纯的身体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往钟情身后躲去,双手死死地攥住了钟情的大衣下摆。 钟情察觉到了她的恐惧,微微侧身,挡在了她的前面。 办公桌后,身穿白大褂的秦烨正在看显微镜,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当看到躲在钟情身后受惊的许星纯时,秦烨那双冷锐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作为一名顶级Alpha,秦烨太了解自己的信息素对Omega的压制力了。 秦烨没有立刻上前。 她站在原地,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瓶医用级别的高效信息素中和剂,对着自己的周围喷了两下。 然后,她又仔细地检查了贴在自己颈后腺体上的特制隔离贴,确认没有任何信息素外泄后,才迈开长腿,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停在了离她们两米远的地方。 “我 是秦烨,这里的首席法医。” 秦烨的声音清冷而平稳,没有刻意放柔,但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就是这起案件的关键证人,许星纯小姐,对吗?” 许星纯躲在钟情身后,有些错愕地探出半个脑袋。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容貌清俊的女性Alpha。 对方的举动让她感到极度的不真实,在她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一个Alpha在面对她时,会主动喷洒中和剂,会如此克制地保持距离,甚至连眼神都是清澈见底的专业与审视,没有一丝一毫的贪欲。 “是……是我。”许星纯结结巴巴地回答。 “钟检察官已经跟我沟通过了,我们需要对你进行一次全面的心理和生理应激反应测试。”秦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公事公办。 “测试过程可能会让你回忆起一些不愉快的画面,如果你在这个过程中感到任何不适,或者觉得我的存在让你感到紧张,你可以随时叫停。这间实验室有单向玻璃评估室,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隔着玻璃,通过仪器对你进行远程评估。” 许星纯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了看秦烨,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前的钟情。 在这个疯狂的ABO世界里,一个是没有任何信息素却能用法律作为利剑,将顶级权贵送进监狱的Beta公诉人;另一个是拥有顶级信息素却用极致的理智和教养,将野兽本能关在笼子里的女性Alpha。 许星纯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和一种难以名状的悸动。 一直以来,她都被教育要柔弱,要等待被Alpha标记,要用美貌和信息素去换取生存的资源。 在遇到钟情之前,她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是个被各路权贵争夺的漂亮挂件,只能在夹缝中苟延残喘。 但现在,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女人,许星纯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在这个世界,还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可以像钟情那样,做执掌正义的公诉人;也可以像秦烨那样,做探索真理的医生。 不被生理性别定义,不被信息素支配。 “我……”许星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松开了抓着钟情衣角的手。虽然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脊背却努力地挺直了一些。 她看向秦烨,那双原本总是盛满无助泪水的桃花眼里,闪烁出了一丝坚韧的光芒。 “秦医生,我不需要隔着玻璃。”许星纯的声音虽然轻柔,却透着一股刚在发芽的倔强,“我不怕,请您对我进行评估吧,我要把那个混蛋送进监狱。” 秦烨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很紧张却努力装出勇敢模样的Omega,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眸里,破天荒地划过了一丝隐秘的波动。 不过是一瞬,她又恢复成那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很好。” 秦烨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评估室,背影依然挺拔如松,“跟我来吧,许小姐。” 钟情站在原地,看着秦烨和许星纯一前一后走进评估室的背影,她当然没有错过刚才两人之间那短暂却又微妙至极的磁场变化。 绝对理智让她不会受到信息素的干扰,但不代表她看不懂人性的微表情。 一个厌恶野蛮本能的顶级女性Alpha,一个在底层挣扎却心向光明的万人迷Omega。这种反差极大的组合,似乎在这个冰冷的法治博弈中,意外地碰撞出了一丝属于人类情感的余温。 钟情微微勾了勾唇角,找了把椅子坐下,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继续撰写着对霍景深的起诉书。 她现在要做的,是搭建好法庭的舞台,将那些披着人皮的野兽送上审判席。 只要扫清了那些利用特权和信息素作恶的毒瘤,在法律阳光普照的地方,无论是Beta、Alpha还是Omega,都有权利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远方和梦想。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宿主,咱们别忘了原书里原本该在许星纯身边大献殷勤,最终逼死原主的其他几位Alpha男主啊。】 钟情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眼神锐利如霜。 “急什么,等我把霍景深的案子办成铁案,这些隐藏在背后的法制咖,一个都跑不掉。” 键盘的回车键被重重敲下。 18. 你在这呆着 京海市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精神病学科。 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钟情坐在金属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便携式笔记本电脑。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 【滴——】 脑海中,系统久违的电子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恭喜宿主!成功将原著主要反派之一霍景深送入看守所,并运用原因自由行为的法理,粉碎了Alpha滥用易感期免责的特权壁垒!】 【当前世界法治完善度:5%。】 【世界运行轨迹已发生重大偏移,受害人许星纯的悲惨命运线开始重组。】 系统化作一个小巧的光球,在钟情的意识海里跳跃着:【宿主,这开局简直太稳了。不过,5%的进度条说明霍景深只是这个畸形特权金字塔的冰山一角。原著里那些把人命当草芥的其他几个Alpha男主,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 钟情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保存文档。 她的意念与系统交流着:“霍景深血液里的致幻剂X,就是最好的突破口。这种级别的违禁精神药物,不可能在普通的黑市上流通,它的背后必然有一条完整的研发和利益输送链。查清这个,就能把他们一锅端。” 【宿主明鉴!】系统闪烁了一下,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为了表彰宿主第一战的完美胜利,并协助您应对接下来的复杂局面,系统特此发放阶段性奖励!】 【叮——恭喜宿主获得专属高科技辅助工具:全天候数据溯源蛛。】 【物品描述:这是一种基于高维算法的电子痕迹追踪工具。它可以悄无声息地穿透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商业防火墙,追踪隐匿的资金流水、加密的通讯记录以及暗网交易。】 【注:该工具获取的数据仅能作为线索,不能直接作为法庭上的呈堂证供。宿主需要根据它提供的线索,通过合法的司法程序去调取官方证据。】 钟情听到这个奖励,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作为一名公诉人,她太清楚“线索”与“证据”之间的壁垒了。 在面对那些手眼通天的财阀时,检方往往因为没有确切的侦查方向,连申请搜查令的门槛都达不到。有了这个溯源蛛,她就等于拥有了一双上帝之眼,指哪打哪,精准爆破。 “很实用的工具。”钟情在脑海中接收了这组数据代码。 就在这时,单向玻璃评估室的门发出一声轻微的电子解锁声。 钟情抬起头,合上电脑。 秦烨率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评估报告。 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的,是许星纯。 经过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深度心理和生理应激测试,许星纯的脸色看起来依然有些苍白,额头上甚至有着细密的冷汗,显然,回忆案发时的恐惧对她来说是一场痛苦的煎熬。 但令人惊讶的是,她原本那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的姿态,却在无形中消散了许多。她的眼神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却多了一种脚踏实地的安稳感。 在她的身上,那股原本因为恐惧而难以自控会溢散的蜜桃味信息素,此刻竟然被收敛得干干净净。 钟情站起身,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秦烨走到走廊的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热的水。 她站在距离许星纯一米远的安全距离外,将纸杯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喝点热水,可以缓解你的交感神经紧绷。”秦烨的声音清冷。 “谢谢秦医生。”许星纯走上前,双手捧起那杯温水,指尖感受着透过纸杯传来的温度。 在刚才的两个小时里,这位女性Alpha没有释放哪怕一丝一毫的信息素去压迫她。在进行生理数据采集时,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很专业、规范,并且在触碰前都会礼貌地询问。 当她因为回忆起霍景深暴行而引起应激反应,导致信息素失控溢出时,秦烨没有露出任何其他的神色。 她只是冷静地记录下数据,然后用最高效的物理隔离手段切断了气味,用平稳的声音引导她做深呼吸。 这让许星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在Alpha面前,Omega真的可以不用作为一个“发/情的猎物”而存在。原来被当作一个有尊严的人来对待,是这样一种让人想哭的体验。 “钟检察官。”秦烨转过身,将手里的评估报告递给钟情。 “这是许小姐的应激反应与腺体阈/值评估结果。”秦烨推了推无框眼镜,神色肃穆,“各项生理指标和脑电波图谱都证明,她在案发时释放信息素,是遭遇顶级Alpha单方面暴力恐吓后,腺体产生的重度应激性防御破裂。” “通俗点说,这就好比人在极度恐惧下会冷汗直流一样,这是一种完全不受主观意识控制的生理崩溃。这与那些为了吸引Alpha而故意释放信息素的诱导行为,在生化指标上有着本质的区别。” 秦烨的指尖在报告的结论处点了点,语气笃定:“这份报告,足以在法庭上彻底粉碎霍家律师所谓Omega蓄意勾/引导致Alpha失控的荒谬辩护。” 钟情接过报告,仔细翻看了结论部分,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秦主任,你这份报告,加上霍景深的血液检测结果,不仅是呈堂证供,更是劈开这个畸形社会认知的第一斧。”钟情抬起眼眸,看着秦烨,“合作愉快。” 秦烨微微颔首,那张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面容上,也浮现出一丝真实的笑意。 “不过,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秦烨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有些凝重,“霍景深血液里的那个致幻剂X,我们实验室做过成分拆解。这是一种复杂且纯度极高的神经递质干扰剂。放眼整个京海市,乃至全国,有能力研发和提纯这种药物的实验室,屈指可数。” 秦烨停顿了一下,思索了一番,最后说出一个名字: “晏氏医药集团,只有他们旗下的顶级生化实验室,才有这种级别的技术壁垒。而晏氏的现任掌权人晏辞,不仅是一名S级的Alpha,更是霍景深在商场上同气连枝的盟友。” 晏辞。 钟情的脑海中迅速掠过原著剧情,这也是原书中的另一位男主。 晏辞,温文尔雅的医药大亨,背地里却是个为了垄断市场不择手段,甚至拿活人进行非法药物测试的疯子。 “我知道了。”钟情将两份绝杀的报告收进公文包,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了一种面对大案要案时的兴奋,“不管这个X是晏辞卖给霍景深的,还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只要他们敢把手伸向法律的底线,我就敢把他们的实验室查个底朝天。” 钟情转头看向许星纯:“走吧,我送你回公寓。” 许星纯乖巧地点了点头,在离开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的秦烨。 空气中,那股微弱的,被强行压制的高山雪松的气息,仿佛有一缕若有似无地掠过了她的鼻尖。不带任何侵略性,只让人觉得清冷而安心。 “秦医生……再见。”许星纯轻声说道。 秦烨看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好好休息,许小姐。相信钟检察官,也相信法律。” …… 夜幕低垂,京海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端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璀璨而又充满欲望的霓虹。而包厢内,气氛却压抑得仿佛凝固了。 真皮沙发上,坐着两个的男人。 左边的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气质温文尔雅,仿佛一位修养极高的学者。 这是晏氏医药集团的掌权人,晏辞。 而坐在他对面的,穿着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眉眼间透着一股阴鸷与不羁的,是京海市最大的传媒帝国星耀娱乐的总裁,沈寒渊。 这两位,加上已经被关在看守所里的霍景深,构成了京海市Alpha财阀中的铁三角。在原著里,他们也是共同将许星纯视为禁/脔,并联手将原主逼上绝路的罪魁祸首。 砰—— 包厢门被推开,霍家的首席律师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脸色苍白如纸。 “晏总,沈总……”律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霍少被正式批捕了。” 沈寒渊冷笑了一声,转动着手上的蓝宝石戒指:“你们霍家的法务部是吃白饭的吗?一个易感期的免责条款都玩不转?就算把人打成了植物人,以霍家的财力,砸钱也能让家属闭嘴。怎么会被区区一个基层检察院的公诉人把人扣下?” “不是我们不尽力,是那个叫钟情的Beta检察官,她……她太邪门了!” 律师回想起钟情在公安局大厅里的场景,依然觉得后背发凉,“她不仅完全不受Alpha信息素的压制,还强行申请了市司法鉴定中心的二次鉴定!结果……” 律师咽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晏辞,硬着头皮说道:“结果,那个叫秦烨的疯子法医,在霍少的血液里,查出了高浓度的酒精和致幻剂X!” 听到“致幻剂X”这几个字,原本在优雅品酒的晏辞,动作猛地一顿。 金丝眼镜后,那双温润的眼眸瞬间化作了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潭,透出危险的寒芒。 “她查出了X?”晏辞的声音很轻,却让包厢里的温度骤降。 “是……是的。现在那个钟情以原因自由行为为由,认定霍少是主动解除自控机制,涉嫌故意伤害和危害公共安全。”律师战战兢兢地汇报,“而且,她还给那个叫许星纯的Omega做了一份应激破裂评估。现在我们这边Omega蓄意诱导的辩护策略,全盘崩溃了。” 沈寒渊闻言,猛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眼神阴狠:“一个没有信息素的低贱Beta,竟然敢在京海市翻天?她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晏辞放下酒杯,拿出一块白色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景深这个蠢货,我早就警告过他,X还在临床测试阶段,不要带到公共场合去用。他非要为了追求刺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晏辞的语气里没有对盟友的同情,只有对计划被破坏的厌恶。 “晏辞,现在怎么办?”沈寒渊转过头看着他,“那个叫钟情的Beta咬住不放,如果她顺着X这条线往下查,查到你名下的那 些地下生化实验室,那我们之前的那些暗盘生意,全都得曝光!” “不过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罢了。” 晏辞将擦过手的丝帕随手扔进垃圾桶里,镜片后的眼神冷酷而残忍。 他转头看向沈寒渊,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寒渊,这种事情,不是你最擅长的吗?既然法律的程序被她堵死了,那就用舆论的洪流淹死她。” “她不是标榜自己是正义的化身,要保护那个可怜的Omega吗?”晏辞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那就让全京海市的人都看看,一个Beta检察官,是如何为了包庇一个四处勾/引Alpha的Omega的,而恶意陷害无辜的财阀继承人的。” “要让她知道,在这个世界,谁才是制定规则的神。” 沈寒渊听懂了晏辞的意思,脸上露出了一个的狞笑。 “交给我。”沈寒渊拿出手机,“十二个小时内,我会让星耀旗下所有的媒体矩阵、营销号和水军全面出动。我要把这个钟情和那个叫许星纯的Omega,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 第二天清晨。 钟情刚洗漱完毕,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顺手打开了平板电脑浏览今天的新闻。 仅仅是一个晚上的时间,京海市的网络舆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各大社交平台的头条、热搜榜,几乎被同样几个触目惊心的标题屠版了: 《惊天黑幕!京海市第一区检察院惊现权色交易!》 《无耻Beta公诉人包庇心机Omega,恶意构陷霍氏继承人!》 《起底那个叫钟情的女检察官:不受信息素干扰的Beta,究竟是铁面无私,还是心理扭曲的反社会人格?》 文章里,配着模糊不清的偷拍照片。有许星纯在晚宴上“楚楚可怜”倒地的照片,被配上了“蓄意释放信息素勾。引”的文案;有钟情在公安局大厅强硬带走许星纯的照片,被配上了“利用职权强行包庇罪犯”的恶毒解说。 底下的评论区更是惨不忍睹,充斥着被煽动起来的Alpha网民和一些不明真相的Beta的恶毒咒骂: 【早就看那个钟情不顺眼了,一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当什么公诉人?肯定是嫉妒霍少,故意找茬!】 【那个叫许星纯的Omega真是个xx,长着一张狐狸精的脸,到处释放信息素害人!霍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种利用职权包庇xx的检察官就应该被立刻开除!查查她是不是收了那个Omega的好处!】 【查她!让她滚出司法系统!】 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如同海啸一般,试图将钟情和许星纯彻底吞噬。在这个娱乐至死、流量为王的时代,沈寒渊的星耀传媒,确实拥有一念之间毁掉一个普通人的恐怖力量。 坐在钟情对面的许星纯,此刻也看到了手机上的新闻。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拿着手机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无声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霍家没有在法律上得逞,就开始用舆论这种软刀子杀人。 她习惯了被泼脏水,可是……可是钟检察官是无辜的!她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被牵扯进来的! “钟……钟检察官……”许星纯哭着站起身,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内疚,“对不起……是我连累了您。我……我去媒体面前澄清,我去向他们认错……我不能让您因为我毁了前途……” “坐下。” 钟情喝了一口咖啡,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她看着许星纯,眼神中没有丝毫面对舆论风暴的慌乱,只有一种看着跳梁小丑在台上拙劣表演的冷漠与不屑。 “认错?你做错了什么需要向一群被资本当枪使的网民认错?” 钟情放下咖啡杯,将平板电脑推到一边。 “舆论审判,是法盲最喜欢玩的把戏。”钟情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初升的朝阳,“他们以为用几篇颠倒黑白的通稿、买一堆水军,就能逼司法机关妥协,就能用口水淹没真相。” “太天真了。” 钟情的意念在脑海中微微一动。 【叮——全天候数据溯源蛛已激活。目标:全网所有参与造谣的媒体矩阵及资金流向。】 【指令接收完毕,高维算法穿透中……网络节点锁定中……】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钟情的脑海里就已经构建出了一张庞大而清晰的网络资金拓扑图。 从那些发布黑稿的营销号,到背后的M机构,再到层层隐藏的空壳传媒公司,最终,所有的资金链路和指令源头,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了同一个庞然大物——沈寒渊的星耀娱乐。 “找到你了。”钟情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她转过身,看着还在抹眼泪的许星纯,语气平静: “许星纯,把眼泪擦干。” 钟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职业西装外套,干脆利落地穿上。 “吃完早餐就在家待着,公寓的安保系统我已经锁死了。” “至于外面的狂风骤雨……” 钟情提起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推开门,背影决绝而强大。 “交给我。” 19. 这里不是动物园 京海市的早晨,被一层灰蒙蒙的雾霾笼罩,连初升的太阳都显得有些惨淡。 钟情驾驶着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市第一区人民检察院的路上。 系统调节着车载广播,可切换好几个频道,无论是新闻频段还是娱乐频道,都在铺天盖地地播报着关于“无良Beta检察官包庇Omega”的丑闻。 那些被星耀娱乐连夜炮制出来的通稿,经过水军和营销号的疯狂转发,在整个京海市掀起了一场针对钟情和许星纯的围剿。 【宿主,星耀娱乐的公关部昨晚通宵加班,砸了至少三千万在各大平台买热搜。】 脑海中,系统化作的数据流正在飞速运转,【全天候数据溯源蛛已经将他们所有的资金转账路径、水军群聊天记录、以及黑公关指令下发的内部邮件,全部打包成了加密的追踪节点。只要警方网安大队顺着这些节点去查,一查一个准。】 “三千万?”钟情冷漠地看着前方的红绿灯,“沈寒渊为了捞一个霍景深,倒是舍得下血本。用资本去强/暴司法,这三千万只会变成他自己的催命符。” 车子转过最后一个路口,检察院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然而,今天的检察院门口,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家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以及上百名被网络舆论煽动起来的、举着抗议横幅的狂热网民,正堵在大门外。 “钟情滚出司法系统!” “严惩包庇犯!还霍少一个公道!” “Omega的眼泪不能成为免罪的理由!” 各种充满恶意的谩骂声交织在一起,喧嚣沸腾,仿佛这里不是国家司法机关,而是一个可以任由暴民审判的菜市口。 当钟情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时,立刻有眼尖的记者认出了她的车牌。 “是钟情!那个黑心检察官来了!” 人群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了上来,瞬间将车子团团包围。闪光灯此起彼伏,无数双手拍打着车窗,有人甚至试图去拉车门。 【宿主小心!外面这群人被沈寒渊的水军带了节奏,情绪非常激动,甚至有几个Alpha已经开始释放威压了!】系统紧张地提醒道。 钟情坐在车内,看着窗外那些因愤怒和盲从而扭曲的脸庞。 她没有慌乱。 在绝对理智的护盾下,那些试图透过车窗缝隙渗透进来的Alpha信息素威压,对她来说就像是无效的空气。 她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拿起副驾驶上的公文包。 “系统,录像开启。记录下所有参与围堵,破坏司法机关正常办公秩序的人员面部特征。” 钟情冷冷地下达指令,随后,她一把推开了车门。 车门打开的瞬间,上清吐纳诀带来的强大肉身力量爆发。那几个试图堵住车门的狂热Alpha,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暗劲传来,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生生让出了一条通道。 钟情从容不迫地走下车。 面对几乎怼到脸上的无数个麦克风和摄像机,她的眼神冷冽,没有躲闪。 “钟检察官!请问网络上曝光您收受许星纯贿赂,恶意构陷霍景深的事情是真的吗?” “您作为一个Beta,是不是因为嫉妒顶级Alpha的特权,才利用职权进行报复?” “现在全网都在要求您辞职,您有什么想对公众交代的吗?!” 记者们像连珠炮一样将恶毒的问题砸向她。 钟情停下脚步,目光淡淡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她视线扫过的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原本喧闹的声音也瞬间小了下去。 “交代?” 钟情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现场无数个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正在看直播的千万网民耳中。 “我站在这里,是代表国家行使公诉权。我的交代,只写在起诉书里,只说在法庭上。不需要向任何被资本操控的键盘侠汇报。” 钟情指着那几个带头闹事的网络主播,字字铿锵: “另外,善意提醒各位,《刑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和教学、科研、医疗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的,对首要分子,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里是国家司法机关,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检察院的正常办公秩序。如果不想和霍景深在看守所里做狱友,现在,立刻,让开。” 钟情身上的气场太强。 她的话音落下,这群只会仗着人多势众起哄的乌合之众瞬间哑口。 几个带头的Alpha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没有任何信息素的Beta,怎么会拥有比高级Alpha还要可怕的压迫感?!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钟情单手提着公文包,如同摩西分海,从人群中径直穿过,踏上了检察院的台阶。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门外的记者和抗议者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敢再大声喧哗。 …… 检察院内部,会议室。 李科长和副检察长等人正焦头烂额地坐在会议桌前,窗外的抗议声虽然小了些,但依然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们的脸上。 “这个钟情!简直是个惹事精!”李科长急得直跳脚,“现在不仅霍家施压,连网络舆论都彻底炸了!市委网信办刚才打电话来,问我们到底是怎么办案的!副检,这事儿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必须立刻停止钟情的工作,对外发布公告平息民愤!” 副检察长阴沉着脸,刚准备点头同意。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钟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直接将厚厚的一叠文件“砰”地一声砸在了会议桌的正中央。 “平息民愤?副检,如果我们今天向这股由黑公关炮制出来的民愤妥协,那京海市的司法公信力,才叫彻底完蛋。” 钟情拉开椅子,在长桌的另一端坐下。 “你还敢说!”李科长指着钟情,“你看看外面的媒体,你看看网上的热搜,你这叫把检察院架在火上烤!” “科长,看问题不要只看表面。” 钟情冷笑一声,将桌上的文件推到他们面前,“我在来院里之前,先去了一趟市公安局网安大队。” 此话一出,副检察长猛地抬起头:“网安大队?你去那里干什么?” “报案。” 钟情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上的文件,“我以一名国家司法人员的身份,实名举报星耀娱乐及其背后实控人沈寒渊,涉嫌寻衅滋事罪、诽谤罪,以及妨害作证罪。” 钟情的话如同平地惊雷,把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震懵了。 “疯了……你真是疯了……”李科长结结巴巴地说,“你不仅扣了霍家的大少爷,你现在还要去搞沈寒渊的星耀娱乐?那可是京海最大的传媒帝国!你拿什么告他们?就凭网上的那些黑稿?” “就凭网上的黑稿不够,但如果加上他们买水军、操纵舆论干预司法的资金流水呢?” 钟情翻开文件,里面是她昨晚利用溯源蛛提供线索且引导网安大队连夜固定的电子证据打印版。 “副检,各位。根据我国两高《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钟情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利用信息网络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破坏社会秩序的,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编造虚假信息,或者明知是编造的虚假信息,在信息网络上散布,造成公共秩序严重混乱的,同样以寻衅滋事罪处罚。” “星耀娱乐利用旗下营销矩阵,捏造我收受贿赂、包庇罪犯的虚假事实。其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诽谤我个人,更是为了通过煽动网民情绪,向司法机关施压,从而达到让霍景深免受刑事追责的非法目的。” 钟情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这不仅仅是公关战,这是在公然挑衅国家的司法底线。如果今天我们退让了,把霍景深放了,或者把我停职了。那么明天,任何一个财阀只要有钱买热搜,就可以随意审判任何人,法庭就可以直接关门歇业了。” 副检察长看着手中的那些通过公安系统合法取证,指向明确的资金流向证据,脸色阴晴不定。 他是个政客,也是个老司法。他当然知道钟情说得对,但他更忌惮霍家和沈家的势力。 “小钟,这些证据……”副检察长深吸了一口气,“网安大队那边是什么态度?” “网安大队已经立案了。”钟情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因为这起网络暴力事件引发了大规模的线下非法集会,已经构成了严重扰乱社会公共秩序的立案标准。我来这里,是向院里报备。一小时后,公安局将对星耀娱乐总部进行突击搜查。” 留下这句话,钟情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推门而出。 …… 上午十点,京海市CBD核心区,星耀娱乐总部大厦。 顶层总裁室内。 沈寒渊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威士忌,看着大屏幕上不断攀升的热搜指数,嘴角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狞笑。 “沈总,效果非常好。”公关部总监恭敬地站在一旁汇报,“现在全网对钟情和那个许星纯的抵制情绪已经达到了顶峰。很多品牌方甚至发声明表示,绝对不会雇佣这种道德败坏的Beta和Omega。检察院那边迫于压力,估计很快就会有动作了。” 沈寒渊轻蔑地嗤笑了一声,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一个低贱的Beta,也配跟我们斗?”沈寒渊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等她被扒了那身制服,我会让她知道,惹怒我们的下场。还有那个许星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货,等这阵风头过了,我要亲自把她弄到手,教教她怎么做个听话的Omega。” 然而,沈寒渊的美梦还没做完。 砰—— 总裁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什么人?!保安呢?!”沈寒渊大怒,猛地站起身。 然而,冲进来的并不是保安,而是一群全副武装、穿着防弹衣的特警。紧随其后的,是市公安局网安大队的王大队长,以及一身黑色西装、神色冷冽的钟情。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星耀娱乐!知道我是谁吗?!”沈寒渊看着冲进来的警察,脸色瞬间铁青。 但他作为顶级Alpha的嚣张气焰依然没有收敛,一股浓烈的,带着极强攻击性的烈酒味信息素瞬间爆发出来,试图用生理上的阶级压制来恐吓在场的警员。 几个年轻的Beta警员被这股高浓度的信息素冲击,顿时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甚至有人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钟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完全无视了那足以让普通人窒息的Alpha威压,迈着平稳的步伐,径直走到了沈寒渊的办公桌前。 “沈寒渊,收起你那套发、情期动物才会用的把戏。这里是法治社会,不是动物园。” 钟情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轻蔑。 “你……”沈寒渊看着眼前这个风轻云淡的女人,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可能?就算她没有腺体,也不可能在如此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面前表现得这么镇定。 钟情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直接将一份文件拍在了他的脸上。 “沈寒渊,我现在依法向你宣读。你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诽谤罪,以及煽动非法集会扰乱社会秩序,现公安机关依法对你进行传唤。你的公司服务器、公关部所有电脑硬盘及通讯设备,将全部被依法查封、扣押。” “你放屁!”沈寒渊恼羞成怒,猛地伸手想要去抓钟情的衣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查老子?!”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一瞬间,钟情的眼神一厉。 她没有后退,左手精准地扣住了沈寒渊伸过来的手腕,右手猛地擒住他的手肘。 借力打力,一个凌厉的过肩摔! 砰—— 一声巨响。 身高一米八八,体格强健的沈寒渊,竟然被一个看似柔弱的Beta女人,生生地砸在了他那昂贵的地毯上。 整个总裁办死一般的寂静,无论是公关总监,还是在场的警员,都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寒渊被摔得七荤八素,后背剧痛,一时间竟然爬不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居高临下看着他的钟情,满脸的屈辱和震惊。 “袭警,拒捕。” 钟情拍了拍手,看着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的沈寒渊,语气平静: “王队长,给他戴上手铐。如果他再敢用信息素暴力抗法,我建议立刻向他注射大剂量的强制镇定剂。毕竟,对待没有自控能力的野兽,物理手段最有效。” “是!”王队长回过神来,立刻挥手,两名特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试图挣扎的沈寒渊死死地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京海市的Alpha铁三角,第二位,入局。 …… 与此同时,京海市司法鉴定中心。 秦烨刚结束一台复杂的解剖,脱下手套,走到洗手池前。 她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秦烨转过头,看到门外站着一个有些局促的身影。 是许星纯。 她今天换上了一件白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柔软而干净。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有些怯生生地站在门口,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秦……秦医生。”许星纯的声音很轻,“钟检察官早上出门前,说您昨晚为了我的报告熬了通宵。我……我不会做别的,就熬了点排骨汤,谢谢您。” 秦烨擦干手,看着门外那个试图向她表达谢意的人。 空气中,并没有任何甜腻的蜜桃味。 许星纯在来之前,非常小心地在自己身上喷了厚厚的阻隔剂。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给秦烨带来困扰。 秦烨的眼神,在这一刻,柔和了几分。 “进来吧。”秦烨的声音不再像初见时那般冰冷拒人,“外面风大,汤放桌上就好。” 许星纯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办公室。 门外,法律的狂风拂过城市的上空。 安静的办公室里,一种与无关特权,只关乎灵魂吸引的情感,如悄然破土的春芽,缓慢而坚定地生长着。 20. 销毁程序 上午十一点,天空却依然阴沉。 距离星耀娱乐总部被突击查封仅仅过去了一个小时,京海市公安局官方微博、网安大队官方账号,同时发布了一则言辞严厉的警情通报。 通报中明确指出:“近日,我局接群众实名举报,有犯罪嫌疑人利用信息网络资源,恶意捏造事实,对国家司法人员及无辜群众进行大规模诽谤、侮辱,严重扰乱了社会公共秩序。经网安部门连夜侦查,现已初步查明,星耀娱乐实际控制人沈某渊,男,30岁,Alpha,为达到干预司法的非法目的,涉嫌雇佣网络水军、散布虚假信息。目前,沈某渊等相关涉案人员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警方将坚决捍卫法律尊严,严厉打击网络暴力的幕后黑手。” 通报一出,原本在网络上疯狂辱骂钟情和许星纯的键盘侠,瞬间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全网的哗然与反噬。 那些盲从的网民如梦初醒,终于意识到自己成了资本家手里用来攻击国家司法机关的免费刀刃。而那些原本被星耀娱乐打压过的明星粉丝和对财阀特权早有不满的普通群众,则如同潮水般涌入评论区。 【天呐!官方通报了!那个沈寒渊为了捞霍景深,竟然敢买水军网暴公诉人?!】 【太可怕了!我们都被当枪使了!我就说那个钟检察官看着一身正气,怎么可能收受贿赂,原来是触碰了这帮权贵的蛋糕!】 【大家快去看星耀娱乐的股票!开盘直接跌停锁死了!活该!】 【保护钟检察官!保护受害Omega!严惩法制咖!】 从“全网黑”到“全网挺”,不过短短半天的时间。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沈寒渊自以为傲的传媒帝国,在国家机器和法律证据面前,被摧枯拉朽般地碾成了齑粉。 …… 京海市第一公安分局,审讯室内。 沈寒渊被双手铐在审讯椅上,他那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凌乱不堪,高定衬衫也在之前的过肩摔中被扯掉了一颗扣子。 他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 直到现在,他都无法理解,自己一个处于体能巅峰的顶级Alpha,怎么会被一个没有任何信息素波动的Beta女人,用纯粹的物理手段像摔破麻袋一样砸在地上。 “我是星耀的总裁,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见我的律师!”沈寒渊双目赤红,冲着对面的预审民警无能狂怒。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钟情拿着一份口供记录走了进来,身后的王队长替她拉开椅子。 “你的律师正在外面配合网安大队调查他们法务部涉嫌伪造证据的资金流水,自身难保,没空来见你。”钟情在审讯桌前坐下,将一叠打印出来的转账记录甩在沈寒渊面前。 “沈寒渊,这是从你办公室电脑和财务总监账户里查获的资金链路图。”钟情的声音冷酷而平静,,“你指使下属,通过海外账户向七个M机构打款共计三千五百万,用于购买水军、操纵热搜,对公职人员进行诽谤。证据确凿,零口供我们一样能办你。” 沈寒渊看着那些本该绝密的转账记录,眼中的嚣张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钟情……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沈寒渊死死地盯着她,“你一个Beta,你凭什么敢动我们?你以为抓了我,霍家和晏家会放过你吗?你这是在找死!” “这句话,我在上个……哦不,在办理上一个案子的时候,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钟情微微倾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带着一种让沈寒渊心底发寒的威压:“你们这群被特权喂养出来的巨婴,似乎永远都不明白一个道理。能够审判你们的,不是我,而是这部印着国徽的《刑法》。” “妨害作证、寻衅滋事、诽谤罪。这三项罪名叠加,足够你在看守所里好好反省几年了。这几年,你就安心地在里面把Alpha的傲慢戒掉吧。顺便祈祷一下,霍景深在庭审的时候,不要为了减刑而供出你更多的罪名。” 钟情站起身,不再理会沈寒渊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滴——】 系统的电子音在钟情的脑海中欢快地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粉碎反派的舆论攻势,将第二名原著男主送入铁窗!当前世界法治完善度:15%!】 【宿主,星耀娱乐的股价已经跌停了,而且国家广电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他们旗下的艺人偷税漏税问题。沈寒渊这个反派,基本算是废了!】 “舆论只是工具,不是目的。”钟情走在公安局的走廊上,步履平稳,“把他打进看守所,只是斩断了他们干预司法的黑手。真正的硬仗,在晏辞那里。” …… 与此同时。京海市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精神病学科主任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排骨玉米汤的香气,混合着许星纯身上那股为了避嫌而喷洒的医用阻隔剂的冷硬味道。 “你不用特意做这些。”秦烨推了推无框眼镜,声音虽然清冷,却比平时少了几分尖锐,“作为法医,还原事实真相是我的工作职责,不掺杂任何私人情感,你不需要对我感恩戴德。” 许星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 “我知道……秦医生是秉公办理。”许星纯低着头,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执拗,“但是,从来没有Alpha像您这样,愿意去听一个Omega的真相,他们只想看他们想看的。这碗汤,不是别的,只是……只是我的一点心意。如果您不喜欢,我马上拿走。” 说着,她有些黯然地走上前,准备去提那个保温桶。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保温桶的提手时,一只手先一步按在了盖子上。 秦烨修长的手指与保温桶的金属外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没有看许星纯,而是慢条斯理地拧开了盖子,一股浓郁鲜甜的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办公室。 “我没说我不喜欢。” 秦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白瓷碗,动作优雅地盛了一碗汤,拿起汤匙喝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玉米的清甜中和了肉的油腻,火候掌握得极好。 “味道不错。”秦烨给出了一句极其客观的评价。 许星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爆发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喜悦和光彩。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得到的纯粹认可。 “谢谢秦医生!”许星纯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眼角的病态嫣红被一种生机勃勃的绯色取代。 秦烨看着她的笑容,微微一怔。 “许星纯。”秦烨放下汤匙,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 “在。”许星纯立刻站直了身体。 “钟检察官告诉我,你目前已经从那个涉案的酒店辞职了,而且因为舆论的影响,你原本就读的音乐学院暂时对你进行了停课处理。”秦烨的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份客观的报告,“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靠钟检察官的保护过一辈子吗?” 听到这个问题,许星纯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是啊,她有什么打算?她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Omega,在经历了这么大的风波后,她在这个由Alpha主导的社会里,还能找到立足之地吗? “我……我不知道。”许星纯低下头,声音里透着迷茫,“我只知道,我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种只能靠讨好别人、或者被别人当成猎物的生活了。钟检察官说,我没有错,我可以有自己的人生。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盲目的逃避解决不了生存问题。” 秦烨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档案柜前,“这个世界对Omega确实充满恶意,但规则往往是由强者制定的。你想要不被定义,就必须自己掌握在这个社会立足的技能,哪怕是从最基础的做起。” 她转过身,从档案柜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许星纯。 “鉴定中心底层的生物物证室,目前缺一个非编制的档案整理员。工作内容很枯燥,就是负责将每天的生化检测报告进行录入、分类和销毁。工资不高,但这里是国家级司法机构,安保级别高,没有哪个Alpha敢在这里发疯。” 秦烨看着许星纯惊愕的眼神,语气依然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如果你愿意,明天就可以来上班。在这里,不需要你懂音乐,不需要你的信息素,你只需要带上你的脑子和细心,这是我能提供的最安全的选择。当然,前提是你自己愿意。” 许星纯呆呆地看着那份入职登记表。 档案整理员。 一个普通、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职位。 但对于此刻的许星纯来说,这却是一张通往“正常人”生活的通行证。 在这个充斥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味的大楼里,她将不再是被权贵争夺的金丝雀,而是一个用双手赚取薪水的劳动者。 “我愿意!”许星纯猛地抬起头,一把接过那份文件,眼眶虽然红了,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一定会做好的!秦医生,谢谢您!” 秦烨看着她紧紧抱在怀里的文件,微微点了点头。 “去填表吧。” 在许星纯转身走向门外时,秦烨突然又加了一句: “以后在这里,叫我秦主任。还有,下次熬汤,可以少放一点盐。” 许星纯的脚步一顿,转过头,破涕为笑:“好的,秦主任!” 门被轻轻关上。 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排骨汤的香味。 …… 京海市郊外,晏氏医药集团的地下核心生化实验室。 与地上的繁华完全不同,这里充满了冰冷的金属质感和令人窒息的消毒水气味。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培养皿中,浸泡着各种不明的生物组织。 晏辞穿着一身纯 白色的无菌防护服,站在主控台前。那副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金丝眼镜,此刻在幽蓝色的屏幕光芒下,折射出毒蛇般阴冷的光泽。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高级研究员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恐慌。 “晏总……出事了。沈总那边……被警方以寻衅滋事和妨害作证罪拘留了,星耀娱乐的总部也被查封。而且网络上的风向完全变了,公安机关官方下场辟谣,现在全网都在声讨他们。” 晏辞正在记录数据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黑色裂痕。 “沈寒渊这个蠢货。”晏辞的声音依然轻柔,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瞬间结了冰。 “看来,我们都低估了那个叫钟情的Beta。”晏辞的眼神变得极其幽深,“不仅能无视Alpha的威压,还能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精准地切断沈寒渊的资金链和水军网络,甚至敢直接动用司法力量查封星耀娱乐。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基层检察官能做到的。” “她手里,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晏辞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霍景深被批捕是因为血液里查出了致幻剂X,这个药物目前只在晏氏的地下实验室进行秘密的Alpha耐受性测试,根本没有在市面上流通。钟情既然能顺着这条线咬住霍景深,那么下一步,她一定会把目标锁定在晏氏医药。 “晏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如果警方顺着霍少的线索来查我们的实验室……”研究员冷汗涔涔地问道。 “慌什么。” 晏辞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决绝。 “既然法律的程序被她玩得这么熟练,那我们就从物理层面上,抹除一切痕迹。” “立刻启动归零协议。”晏辞下达了命令,语气没有丝毫的怜悯,“把四号到七号培养皿里的实验体全部销毁,物理粉碎后进行生化焚烧。将主服务器里关于X试剂的所有研发数据、临床测试记录以及与霍景深的交易账单,进行不可逆的深度格式化。” 研究员大惊失色:“晏总!那是我们五年的心血啊!如果全部销毁,我们的损失……” “不销毁,等那个女人带着搜查令上门,损失的就不是钱,而是我们的命!” 晏辞一把掐住研究员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掼在主控台上,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快去执行!十二个小时内,我要这座实验室干净得连一根特殊的头发丝都查不出来!听懂了吗?!” “是……是!我马上就去!”研究员连滚带爬地跑向了操作台。 晏辞松开手,冷冷地看着忙碌起来的实验室。 “钟情……你以为你赢了两局,就能在这个世界翻盘吗?” 晏辞走到一个巨大的废弃培养槽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既然你想查,那我就给你留一座干干净净的空城,我看你拿什么来定我的罪。” …… 然而,晏辞并不知道,就在他下达“归零协议”指令的同时,远在市中心高级公寓内的钟情,正坐在电脑屏幕前,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叮——全天候数据溯源蛛已成功穿透晏氏医药地下生化实验室局域网防火墙。】 【检测到目标服务器正在执行大规模的深度格式化指令。】 【警报:敌方正在销毁关键物证!】 “想烧毁账本?” 钟情端起手边的黑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眼神中透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在数字时代,没有真正的归零。只要你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痕迹,蛛网就能把你连根拔起。” 钟情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加密指令。 “系统,启动逆向镜像抓取。”钟情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如同死神下达的判决,“在他们格式化扇区之前,将所有关于违禁药物X的研发记录、人体实验数据以及非法交易资金链,进行打包下载,同步备份至我的云端。” 【指令已接收!高维算法正在与目标服务器进行底层抢夺……抓取进度:10%……45%……80%……】 屏幕上的绿色代码疯狂滚动。 在晏辞的实验室里,那些研究员为了销毁数据而满头大汗时,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销毁的不过是一个空壳,真正的核心罪证,正在以光速被传输到钟情的电脑里。 【滴——抓取完成!数据包已加密锁定。】 【恭喜宿主!成功获取晏氏医药集团非法研究生化药物、涉嫌反人类罪行的核心线索证据!】 钟情看着屏幕上那个显示“抓取成功”的弹窗,轻轻合上了电脑。 “晏辞,你以为你抹平了现实里的脚印,我就找不到你?” 钟情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在霓虹灯下显得光怪陆离的城市。 夜风吹拂,钟情的身影在玻璃的倒影中,胸口的天平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法治丰碑。 21. 平等权益 京海市司法鉴定中心,底层的生物物证及档案管理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许星纯穿着一身浅蓝色防尘工作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正将一叠叠早年间积压的生化检测报告按年份和编号归档。 这是一项枯燥、繁琐且耗费体力的工作。但这几天,许星纯却做得一丝不苟,甚至甘之如饴。 虽然没有信息素威胁,可她身上喷满了医用级别的阻隔剂,这是对工作的尊重。 在这里,没有人会用那种黏腻贪婪的眼神打量她,没有人会因为她是一个稀有的高阶Omega而对她百般献殷勤或暗中算计。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和档案,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把这份新的卷宗也归档进去,注意分类标签。” 清冷如泉水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许星纯转过身,看到秦烨正拿着一份密封的档案袋站在门边。秦烨依然是一身整洁的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而专业。 “好的,秦主任。”许星纯接过档案袋,动作利落地将其录入电脑系统。 秦烨看着她熟练的操作,以及那双在护目镜下不再盛满惶恐、反而透着几分坚定与认真的桃花眼,微微颔首。 “你适应得比我想象中要快。”秦烨将一杯刚买的温热拿铁放在了旁边的无菌桌面上,“工作虽然枯燥,但能让人心静,下班后记得把门锁好。” 没有多余的关心,也没有任何越界寒暄。 秦烨放下咖啡,转身便准备离开。 这种保持着绝对尊重和社交距离的相处模式,让许星纯紧绷的神经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秦主任!”许星纯看着那杯拿铁,忍不住叫住了她。 秦烨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谢谢您的咖啡。”许星纯摘下口罩,露出一个干净、明媚、不带任何讨好意味的笑容。 秦烨看着那个笑容,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雪融化的细微声响。 空气中,一缕微不可察的、克制到了极点的高山雪松气息,轻柔地掠过。 “不用谢。”秦烨推了推眼镜,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好好干。” 门被关上,许星纯捧起那杯温热的拿铁,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醇厚的奶香,像极了她现在的生活。虽然辛苦,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 同一时间,京海市第一区人民检察院,公诉科办公室。 钟情正将一个加密的黑色U盘递给对面的警官——市公安局禁毒大队和经侦支队联合专案组的负责人,王局长。 “王局,这个U盘里,是晏氏医药集团地下生化实验室关于违禁致幻药物X的全部研发数据、人体临床实验记录,以及晏辞与境外黑市的资金流水。”钟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他们自以为将服务器物理格式化就能销毁罪证,但这些底层镜像数据已经被我的人提取出来了,证据链完整闭环。” 王局长握着U盘的手猛地收紧,脸色凝重。 “钟检察官,你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啊!”王局长深吸了一口气,“晏氏集团在京海市盘根错节,我们盯了他们很久,苦于没有实质性证据,连搜查令都批不下来。有了这份数据,我们不仅能端掉他们的制毒窝点,还能把晏辞这个幕后黑手直接按死!” “不要打草惊蛇。”钟情提醒道,“晏辞狡猾,而且他是一名S级的Alpha,具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我建议,由公安部异地调警,直接雷霆扫穴。” “明白!我立刻向厅里汇报,准备收网行动!”王局长将U盘郑重地贴身收好,对钟情敬了个礼,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王局长离开的背影,钟情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上午九点半。 晏辞那边已经进入了公安的收网倒计时,而她现在,还有一场同样重要的硬仗要打。 钟情提起那个黑色的公文包,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检察官制服。 今天,是霍景深涉嫌故意伤害罪一案,在京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开庭审理的日子。 这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刑事审判,更是这个畸形的ABO世界里,法律与Alpha生理特权阶级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 上午十点,京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刑事审判庭。 法庭内座无虚席,不仅各大主流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地严阵以待,旁听席上也坐满了京海市法学界的专家、人大代表,以及部分被特意允许旁听的市民。 全社会都在关注这起案件的走向。 随着法槌的敲响,庭审正式开始。 戴着手铐的霍景深被两名法警押上了被告席。他在看守所里待了将近半个月,原本嚣张跋扈的气焰被消磨了不少,但眼神中依然透着一股身为顶级Alpha的不甘和阴戾。 由于沈寒渊被抓、晏辞自顾不暇,霍家重金聘请了京海市最顶尖的律师团来为霍景深做无罪或罪轻辩护。 法庭调查阶段,钟情作为国家公诉人,有条不紊地出示了受害人的伤情鉴定、现场监控录像等一系列铁证。 “审判长,公诉人出示完毕。以上证据充分证明,被告人霍景深在公共场合,无故对被害人进行长达五分钟的单方面殴打,导致被害人颅脑重度损伤,目前仍在ICU维持生命体征,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情节极其恶劣。” 钟情坐下,目光冷冷地扫向被告席上的律师团。 辩护席上,霍家的首席大律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开始了他们蓄谋已久的“生理免责”辩护。 “审判长,合议庭的各位法官。辩护人对公诉人出示的客观伤害结果没有异议,但对我方当事人的主观恶意和刑事责任能力,存在重大异议!” 大律师翻开一本厚厚的医学典籍,声音洪亮地说道: “众所周知,我们身处一个由Alpha、Beta、Omega构成的社会。这不仅仅是性别的区分,更是生理机能的客观差异。案发当晚,现场突然出现了一名信息素匹配度极高的Omega。在那种高浓度的信息素诱导下,任何一名正常的Alpha都会产生剧烈的生理反应。” “医学界早有定论,高阶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而言就如同烈性催化剂。我方当事人霍景深,正是在受到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可抗力刺激下,陷入了深度的易感期失控状态。” 律师转过头,甚至用一种指责的目光看向旁听席,“这种生理上的失控,导致他中枢神经受损,完全丧失了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这在本质上,与突发性精神疾病无异。” “根据我国现行的相关司法解释,在非预谋状态下因信息素诱导而导致的失控伤人,应当认定为缺乏主观犯罪故意。我方当事人也是这种不规范的公共社交环境的受害者!因此,辩护人恳请法庭,基于人道主义和生理客观规律,对霍景深免于刑事处罚,或适用缓刑!” 这番辩护一出,旁听席上顿时发出了一阵低声的议论。 在过去几十年的司法实践中,这种打着生理本能幌子的辩护屡见不鲜,而且往往都能成功。 这也让一些Alpha们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傲慢,只要推给易感期,杀人放火都可以被原谅。 “反对,” 钟情毫不犹豫地站起身。 “辩护人试图用生理特征来凌驾于法律之上,这是对我国《刑法》中关于刑事责任能力认定的公然曲解。” 钟情直视着审判长,按动翻页笔,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了秦烨出具的那份二次司法鉴定报告。 “审判长,这是由国家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最新生化检测报告,请辩护人睁大眼睛看清楚。” 钟情的语速逐渐加快,逻辑缜密得如同铜墙铁壁: “报告显示,被告人霍景深在案发前,其血液中不仅没有任何用于压制易感期的抑制剂成分,反而检测出了高达180mg/100ml的酒精浓度,以及一种名为致幻剂X的违禁精神药物残留。” “众所周知,酒精和致幻剂会极大地削弱Alpha对信息素的耐受阈/值。被告人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参加的是名流云集、必定有Omega出席的公共晚宴,明知自己处于易感期的边缘危险期。” 钟情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直刺霍景深,逼得他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他不仅不采取任何预防措施,反而故意饮酒、吸食违禁药物,这种行为,在刑法学上有着极其明确的定义,那就是原因自由行为。” 法庭内鸦雀无声,钟情的声音如同一口洪钟,震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一个明知自己醉酒后会发疯打人,却依然把自己灌醉的人;一个明知自己易感期会失控,却不仅不打抑制剂、反而吃致幻剂去刺激神经的Alpha。” 钟情双手撑在公诉台上,眼神中透着坚定,“这两者在法律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他陷入所谓的‘失控’,不是不可抗力,而是他主观放任的结果。这种行为,不仅不能成为免罪的理由,反而证明了他具有极大的社会主观恶性。” 辩护律师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那份带有致幻剂的报告是致命的,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狡辩:“审判长,即便如此,那名Omega在公共场合没有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也构成了严重的诱导过错,被害人甚至也有可能……” “ 够了!” 钟情厉声喝断了律师的发言。 她站在庄严的国徽下,脊背挺直如松。 “我在这里,作为国家公诉人,不仅要控诉霍景深的罪行,更要向法庭、向全社会澄清一个被特权阶级扭曲了数十年的荒谬逻辑。” 钟情的目光扫过旁听席,扫过那些记者的镜头,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 “长期以来,社会上存在着一种极其病态的偏见。当Alpha实施了暴力,我们去怪Omega的信息素太诱人;当悲剧发生,我们去怪Beta太弱小不知道躲避。” “但法律的制定,是为了保护人类,而不是为了保护野兽。” “如果一个Alpha,仅仅因为闻到了一阵味道,就声称自己无法控制理智、必须去伤害他人。那么,这种缺乏基本自控能力的生物,根本不配享受现代文明社会的自由。他们应该被戴上止咬器,关进强制医疗的病房,直到他们学会如何像正常的人类一样克制自己的下半身和拳头。” 话音落下,法庭内静得落针可闻。 钟情挺直脊梁,接着说道: “《宪法》规定,华国公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这里没有写Alpha优先,也没有写Omega免责。任何性别,任何生理特征,都不能成为超越法律的特权。” “被害人是一个无辜的Beta,他只是在勤恳地工作,他没有做错任何事;那个被牵连的Omega,她只是在恐吓下产生了无法自控的生理应激,她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钟情直视着审判长,目光坚毅如铁:“做错事的,是那个自以为高人一等、无视他人生命、主动放弃理智的被告人。” “公诉人恳请法庭,不要让生理本能成为暴徒的遮羞布。请以法律的利剑,向全社会宣告:在这个国家,意志的自由与责任的承担,绝不会被少数人的腺体所绑架。” “对于被告人霍景深的故意伤害及危害公共安全行为,公诉机关坚持提起公诉,建议法庭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公诉人陈述完毕。” 钟情坐下。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过后,旁听席上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不是水军的鼓噪,而是那些长期受特权压迫,却敢怒不敢言的普通民众,发自内心的共鸣与呐喊。 连合议庭的几位法官,看向钟情的目光中,也充满了深深的敬意。 辩护律师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这场官司,他们输得彻彻底底。不仅仅是输了证据,更是输了法理的制高点。 经过漫长而焦灼的休庭评议。 审判长重新回到法庭,敲响了法槌。 “全体起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霍景深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辩称其处于易感期无刑事责任能力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系在吸食违禁药物及饮酒后主动陷入该状态,属于原因自由行为,依法应当承担完全的刑事责任。” “现判决如下:被告人霍景深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两年。附带民事赔偿被害人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五百万元,没收其吸食违禁药物相关非法所得。” “闭庭!”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 钟情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天空中那层厚厚的雾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 久违的阳光倾洒在法院广场的台阶上,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滴——】 【恭喜宿主!成功在公开法庭上击碎信息素免责的特权逻辑,引发全社会对ABO平权法案的广泛讨论与支持!】 【当前世界法治完善度:激增至40%!】 系统化作一个金色的光球,兴奋地在钟情身边盘旋:【宿主,您刚才在法庭上的那番陈述太震撼了!主系统刚刚下发了最高指令更新!】 【检测到宿主的行动已经触及到了这个世界的底层病灶。您的终极任务,已从单纯的审判法制咖,正式升级为——推动社会立法,实现Alpha、Beta、Omega三性别在法律框架下的平等权益。】 “平等权益?” 钟情抬起头,迎着刺眼的阳光,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有男有女、有Alpha有Beta的人们,正走在同一条阳光大道上。 钟情将手里的判决书放进公文包,“法律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惩罚某几个反派,而是为了重塑秩序。让每一个灵魂,都不再被生物本能和基因等级所奴役。” “走吧,系统。”钟情拉开车门,“霍景深进去了,沈寒渊在里面踩缝纫机。现在,该去端了晏辞的老巢了。” 22. 畸形的社会 京海市的夜色总是璀璨得令人目眩,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用霓虹灯编织出一张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网。 而在这张网的中心,晏氏医药集团的双子塔犹如两柄利剑,直插云霄。 晚上十一点,晏辞正坐在顶层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 他的神情是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文尔雅,仿佛外界的狂风骤雨都与他无关。霍景深被判了十年,沈寒渊还在看守所里等待起诉,曾经的“京海铁三角”已经折损了两角。 在得知钟情插手的那一刻,他就果断启动了地下生化实验室的“归零协议”。 没有了物证和数据,单凭霍景深血液里的那点残留,警方根本无法给晏氏定罪。顶多交点罚款,找个外包的研发团队顶包,说是个人违规操作。 砰—— 总裁办公室的红木大门,突然被一股大力从外面撞开。 晏辞微微皱眉,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愠怒。 他抬起头,却看到他的秘书被两名特警反剪着双手控制在门外,而大步走进来的,是一身警服,神情肃杀的市公安局王局长,以及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缉毒警和经侦警员。 “晏总,这么晚了还在喝茶,真是好雅兴。”王局长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大红公章的搜查令,“市公安局联合专案组。晏辞,你涉嫌非法研发,制造违禁精神类药物,以及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你的集团大楼和地下三层的实验室,我们全面接管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晏辞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只是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无懈可击的从容微笑。 “王局长,深夜造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晏辞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和老朋友寒暄,“晏氏医药是京海市的纳税大户,我们所有的研发项目都在药监局有备案。至于您说的地下三层实验室,那是我们的废弃库房,前几天刚刚进行了消防清理。里面什么都没有,您如果想查,请便。” 晏辞的底气,来源于他对“归零协议”的绝对自信。曾经的实验室,已经是抹除了一切痕迹的空城,警察就算掘地三尺,也挖不出一粒违禁药的粉末。 “是吗?”王局长冷笑一声,并没有被他唬住,“晏总做事果然滴水不漏,我们在地下三层确实只看到了一堆被烧毁的硬盘残骸和消过毒的空玻璃罐。看来,你对清理犯罪现场很有心得。” 晏辞微微摊开双手,一副无辜的受害者模样:“王局,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只是正常的设备更迭。如果警方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强行带走一位合法商人,明天晏氏的法务部和京海市的商会,恐怕都会向市委要个说法。” 他习惯了用资本和特权来压制公权力。 然而,王局长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面露难色,反而露出了一抹冷笑。 “晏总,时代变了。” 王局长转过身,对身后的警员打了个手势。一名警员立刻上前,将一台警用平板电脑摆在了晏辞面前的茶几上。 “你自以为烧掉了账本就万事大吉,但你忘了,数据只要存在过,就会在云端留下镜像。”王局长点开平板上的一个加密文件包,“我们专案组的技术人员,已经从你那个所谓的废弃库房的底层路由节点中,恢复了你在执行销毁指令前,被第三方强行抓取的全部备份数据。” 晏辞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当他看到那一行行关于致幻剂X的临床人体实验数据、分子式推演过程,以及他本人亲自签发的一笔笔海外黑市原材料采购资金流水时,他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皲裂。 “这不可能……”晏辞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实验室局域网是物理隔绝的,拥有全球最顶尖的防火墙,怎么可能有人能在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穿透防御,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如此庞大的数据镜像抓取?! 脑海中电光火石间,晏辞突然想起了那个让霍景深和沈寒渊接连翻车的女人。 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Beta检察官! “是钟情?”晏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 一股浓烈,充满攻击性和毒性的苦杏仁味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 高等级的威压,让在场的几名年轻警员瞬间感到头晕目眩、胸口发闷。 “晏辞!收起你的信息素!这里是执法现场!”王局长厉声喝道,他是一名身经百战的Beta老警,硬扛着掏出手铐拍在桌子上,“数据铁证如山,你的归零协议彻底破产了。带走!” 两名特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晏辞的肩膀,“咔嚓”一声,将冰冷的银手镯拷在了这位医药帝国掌门人的手腕上。 直到被押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晏辞依然死死地盯着平板电脑上的那些数据。 伪善者的假面被撕裂,露出的,不过是一个在法律面前无处遁形的阶下囚。 …… 第二天上午,京海市第一看守所,高级提审室。 钟情穿着检察官制服,端坐在审讯桌前。她的身旁是负责主审的王局长和一名做笔录的警员。 铁门打开,晏辞被带了进来。 他在看守所里度过了一个并不算美好的夜晚,但比起霍景深和沈寒渊那种狂躁的反应,晏辞显得安静得多。他依然努力维持着自己那副高高在上的学者姿态,即使穿着灰色的囚服,也试图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对面的钟情。 “钟检察官。”晏辞在审讯椅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深邃地看着钟情,“我承认,我小看你了。你入侵了我的实验室网络,拿到了那些数据。但在法理上,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证据,是不能作为法庭定案依据的。” 他是难缠的对手,深谙现行法律的程序漏洞,企图在最后关头做无罪辩护的挣扎。 钟情看着他,没有动怒,说话的语调也没有任何起伏。 “晏先生,你似乎对我国的刑事诉讼程序存在某种误解。” 钟情翻开面前的卷宗,拿出一份盖着大红公章的文书,“那些底层镜像数据,确实是匿名热心人士提供给警方的线索,但警方并没有直接将其作为定案证据。王局长昨晚带领专案组,正是基于这些线索提供的精准定位,向法院申请了合法的电子搜查令。” 钟情抬起眼眸,目光锐利如刀:“警方带着合法的搜查令,从你集团内部的备用云端服务器以及海外的几个离岸账户中,依法调取、固定了那些资金流水和实验报告。” 晏辞的瞳孔微微一颤。 “退一万步说。”钟情合上卷宗,微微倾身,继续说道,“致幻剂X,一种能够直接破坏Alpha中枢神经控制系统、放大本能暴力倾向的违禁药物。你把它研发出来,不仅在地下黑市高价售卖给那些追求刺激的权贵,你甚至还利用那些流浪汉和低阶的Omega进行惨无人道的活体临床测试。” “晏辞,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在《刑法》中叫什么?” 钟情的声音在冰冷的提审室里回荡,字字泣血:“你这叫非法制造、买卖毒/品罪,叫非法进行人体临床试验罪。你打着医药研发的幌子,实际上是在制造一种能够批量生产不受控暴徒的生化武器。” “那又怎样?” 晏辞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和疯狂。 “钟情,你一个Beta,你永远不懂Alpha的痛苦和渴望。”晏辞的身体前倾,仿佛想要透过那张审讯桌看穿钟情的灵魂,“这个世界把Alpha捧上了神坛,赋予了我们最强大的力量和最高的地位。但同时,易感期和信息素的依赖,又像一条狗链一样拴在我们的脖子上。” “我研发X,是为了打破这种该死的生理限制!是为了让Alpha能够彻底掌控自己的本能,而不是像动物一样被一个Omega的味道牵着鼻子走!”晏辞的表情变得狰狞,“为了人类进化的伟大事业,牺牲几个底层的流浪汉和Omega算什么?那是他们为科学献身的荣幸!” 看着眼前这个陷入反人类逻辑的法制咖,钟情的眼底闪过一丝悲哀。 这就是这个畸形世界的最终病灶:将特权合理化,将压迫包装成进化。 “把反人类的屠杀包装成科学实验,把无法自控的兽性归咎于生理缺陷。”钟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到了极点,“晏辞,你不是在寻求进化,你只是在为自己的反社会人格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科学的进步是为了拯救生命,而不是剥夺他人的尊严。你口口声声说想摆脱信息素的控制,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利用信息素和药物去控制别人、毁灭别人。” 钟情将一份起诉意见书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既然你这么喜欢你的X试剂,那就在监狱里,用你的下半辈子,慢慢去研究怎么在没有抑制剂和自由的情况下,度过你那漫长而痛苦的易感期吧。” 说完,钟情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提审室。 …… 京海市司法鉴定中心,地下生化档案室。 许星纯穿着浅蓝色的工作服,正站在一个铝合金梯子上, 仔细地将几份刚送来的法医毒物检测报告按编号归档。 她的动作虽然不够利落,但专心认真。没有了外界那些充满恶意的窥探和信息素的压迫,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她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自由。 咚咚——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许星纯转过头,看到秦烨正站在档案室的门口。 她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换上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披着一件灰色的长款风衣。 金丝眼镜被摘下了,深邃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而冷峻,但那股高山雪松般的信息素依然被她收敛在体内。 “秦主任?”许星纯赶紧从梯子上下来,摘下手套,“您怎么来了?是有紧急的档案需要调取吗?” “没有。”秦烨看着她,平淡地移开,“今天鉴定中心电路检修,下午全体放假。我看你一直没上去打卡,过来提醒你一声。” 在这个阶级森严,人情冷漠的ABO世界里,这种有些笨拙的关怀,让许星纯的心里猛地一暖。 “啊……我没注意时间。”许星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立刻动手脱下工作服,“我马上就收拾好,谢谢秦主任。” 秦烨站在门口,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静静地看着她收拾东西。 “档案整理的工作很枯燥,这几天,你适应得还好吗?”秦烨突然开口问道。 “很好。”许星纯将资料锁进柜子里,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这里很安静,也很安全。我用我自己的劳动赚取薪水,虽然不多,但我可以挺直腰板去买我喜欢的花,去吃我想吃的饭。” 秦烨听着她这番话,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见过太多在命运和生理本能面前妥协的Omega,也见过太多被特权腐蚀的Alpha。但在许星纯的身上,她看到了一种柔弱却又无比坚韧的力量。 就像是一株生长在悬崖冰缝里的雪滴花,只要给它一丝阳光,它就能倔强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生机。 “你能这样想,很好。”秦烨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她微微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通道,“钟检察官在办理一个大案子,这几天可能没空管你。走吧,顺路,我送你回公寓。” 许星纯愣了一下。 一个Alpha主动提出送她回家,这在以前,她绝对会吓得浑身发抖,以为对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 但看着秦烨那清朗坦荡的背影,许星纯的心里却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安心。 “好。”许星纯快步跟了上去,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弧度,“秦主任,我昨天发了第一个月的实习工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晚上我想请您吃个饭,就当是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秦烨的脚步微微一顿。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眉眼弯弯的Omega。 “路边摊也可以吗?”秦烨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促狭。 “当然!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烧烤摊!”许星纯兴奋地眨了眨眼睛。 在鉴定中心长长的走廊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肩走着。 …… 【滴——】 市检察院的办公室内,钟情刚泡好一杯咖啡,脑海中的系统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恭喜宿主!成功将晏氏医药集团连根拔起,切断了原著最大的非法致幻剂产业链!晏辞已被正式批捕,面临无期徒刑的指控!】 【当前世界法治完善度:飙升至60%!】 系统化作一个金灿灿的礼花,在钟情的意识海里疯狂绽放:【宿主,三个原著男主已经全部进局子了!而且因为霍景深的案子,现在社会上对于易感期不能作为免责条款的呼声越来越高。咱们的进度条已经过半啦!】 钟情坐在办公桌前,喝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眼神冷静而深远。 “抓几个人,只是治标。真正根深蒂固的毒瘤,是那些写在纸上的、赋予了Alpha特权的法律条文。” 钟情放下咖啡杯,手指轻轻抚过桌面上那本厚厚的《刑法典修正案》。 “只要易感期免责和信息素不可抗力的条款还在一天,就会有无数个霍景深和晏辞钻法律的空子。这个世界的法治,就不算真正的完善。” 钟情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处京海市最高权力机关所在的方向。 “系统,准备一下。接下来,我们要打的,不再是刑事法庭的攻防战。” 我要把这个被激素和本能控制的畸形社会,连根拔起。 23. 送法制咖上路 京海市的初冬,寒风犹如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人骨头生疼。 城市中轴线上,京海鼎级私人会所顶层,雪茄的烟雾与红酒香气交织在一起,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剑拔弩张的肃杀与焦躁。 偌大的包厢内,只坐着三个人。 霍家家主、沈家掌舵人,以及晏氏医药集团背后真正的董事会主席——晏辞的父亲。 这三位,是京海市真正的无冕之王,是掌握着这座城市经济命脉和半数政治资源的顶级Alpha。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地俯视众生,习惯了用特权和资本抹平一切麻烦。 但现在,他们的三个继承人,竟然在短短半个月内,被同一个人,接二连三地送进了看守所,面临着十年起步甚至无期的重刑。 “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 霍家家主将手里的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飞溅,“一个基层检察院的黄毛丫头,竟然敢骑到我们三家的头上拉屎!我花了那么多钱养着那帮公检法的废物,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我儿子被批捕?!” “老霍,冷静点。”晏老先生语气平缓,但那双与晏辞如出一辙的阴鸷眼眸里,却翻滚着浓烈的杀机。 “那个叫钟情的Beta,不是一般的愣头青。她手里捏着的证据链太完整了,无论是景深的致幻剂,还是寒渊的水军流水,甚至是我晏家地下实验室的底层数据……她就像是长了一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处处料敌于先。” “那又怎样?”沈家掌舵人冷哼一声,将手里的雪茄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证据再完整,也得有人去起诉、有人去判!既然在基层我们压不住她,那就从上面动手。” 沈家掌舵人目光阴毒地环视了另外两人一眼:“各位,既然咱们三家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就别藏着掖着了。动用省厅和市委的那些暗线吧。直接启动内部纪律审查,以滥用职权、程序违法、煽动性别对立的名义,把她停职查办。” “只要剥了她身上那层检察官的皮,她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底层Beta。到时候,我有一万种方法,让她在京海市生不如死,求着我们撤案!”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京海市第一区人民检察院。 钟情泡好一杯黑咖啡,还没来得及翻开桌上的案卷,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李科长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眼神闪躲,语气急促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钟情,你立刻把手头所有的案子交接一下。市纪委、省检督察组和市委政法委联合成立了特别调查组,现在就在顶楼的第一会议室等你。你被停职了。” 钟情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停顿,她甚至悠闲地喝了一口,才缓缓抬起头。 “停职?理由呢?” “有人实名举报你!”李科长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举报你非法使用黑客手段窃取企业商业机密、伪造证据构陷无辜Alpha,并且在办案过程中存在严重的偏见,蓄意挑起社会ABO对立!你这次捅破天了。” 【滴——警报警报!】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疯狂闪烁,【宿主!霍、沈、晏三家联手发难了!他们砸了重金买通了省市两级的贪腐官员,这个所谓的特别调查组根本就是他们设下的刑堂,他们要直接剥夺您的公诉人资格,把您打成阶下囚!】 “别慌。” 钟情的意念在脑海中安抚了系统。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我等他们这群保护伞跳出来,已经等了很久了。” 钟情放下咖啡杯,从抽屉的隐秘夹层里拿出一个黑色U盘,装进自己的制服口袋。 然后,她提起公文包,整理了一下胸前的检徽,身姿笔挺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吧,科长。”钟情的声音清冷如常,“别让大领导们等急了。” …… 顶楼,第一会议室。 沉重的橡木大门紧闭,会议室内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由多名高阶Alpha官员散发出来的混合信息素威压,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如果是普通的Beta走进来,恐怕连站立都会觉得呼吸困难。 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位大腹便便的省委政法委副书记,左边是市纪委的副主任,右边是省检的督察专员。 而在会议室旁听席的角落里,赫然坐着三名西装革履、神情倨傲的男人,正是霍、沈、晏三家的首席联合大律师。 大门推开,钟情孤身一人走了进来。 在绝对理智的加持下,那些足以让人窒息的Alpha威压对她如同微风。 她步履平稳,脊背挺直,拉开被审查席位上的椅子,从容落座。 “钟情!”主位上的政法委副书记猛地一拍桌子,先声夺人,试图在气势上直接压垮她,“你知不知道你最近办的这几个案子,给京海市的营商环境带来了多大的破坏?!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副书记,我的职责是审查起诉犯罪嫌疑人,不是维护犯罪分子的营商环境。”钟情直视着他,语气平静而锐利。 “强词夺理!”旁边的督察专员厉声喝道,“根据三家企业的联合实名举报,你提交的关于晏氏医药集团的底层核心数据,是通过非法的黑客手段入侵窃取的!你不仅敢拿来作为证据,还伙同公安机关进行违规抓捕!你这是严重的滥用职权!” “不仅如此!”坐在角落里的三家联合大律师站了起来,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恶毒的冷笑,“钟检察官在办理霍景深一案中,无视国家《特殊性别精神卫生修正案》中关于易感期免责的法定条款,强行用所谓的原因自由行为去构陷一名优秀的Alpha。你这是出于个人作为低阶Beta的嫉妒心理,蓄意挑起社会矛盾!” “调查组的各位领导,像这种缺乏基本法律素养、心理极其扭曲的办案人员,必须立刻将其开除公职,并追究其滥用职权和伪造证据的刑事责任。” 律师的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直接将钟情逼到了悬崖边缘。 会议室里的官员们纷纷点头附和,几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钟情,等待着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Beta露出恐惧、求饶的丑态。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走个过场,走完这个过场,钟情就会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然而,钟情不仅没有惊慌,她甚至轻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压抑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嘲弄。 “你笑什么?!严肃点!”纪委副主任恼羞成怒地吼道。 钟情收敛了笑意,缓缓站起身。 她打开公文包,没有拿出什么辩护材料,而是直接将那个黑色的U盘扔在了宽大的会议桌上。 “我笑你们,死到临头,还在互相唱着滑稽的双簧。” 钟情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程序违法、窃取机密。” 钟情字字铿锵地反击:“晏氏集团的数据,是我在收到匿名线索后,由市局联合专案组依法申请搜查令调取的。这符合《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关于电子数据搜查的全部程序要件。至于霍景深案,易感期不是法外之地,我国宪法更没有赋予任何性别凌驾于刑法之上的特权。” “你……你还敢狡辩!”副书记气得浑身发抖,“你这种态度,我现在就正式宣布,剥夺你的……” “你没有这个权力。” 钟情打断了他,声音如同破冰的利剑。 “什么?”副书记愣住了。 “我说,你这个满身铜臭味、被资本喂饱了的贪官,没有资格剥夺我的制服!” 钟情的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把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震傻了。 那个霍家的律师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见鬼了一样看着钟情。 “钟情!你这是在诽谤上级领导!来人!把她给我铐起来!”副书记歇斯底里地大吼,伪善的面具彻底撕裂。 钟情冷冷地看着他,伸手指向桌子上的那个黑色U盘。 “那个U盘里,装的不是案卷。而是上个月,霍、沈、晏三家通过海外离岸账户,向副书记您、纪委副主任、以及督察专员的家属名下,转移共计一点五个亿的活动经费流水。” “不仅如此,里面还有你们这几年在京海市各大高档会所里,享受特权,接受权色交易的全部高清视频录像。这多亏了我的那个线人,这帮权贵为了捏住你们的把柄,连包厢里的针孔摄像头都没拆。” 全场死寂。 副书记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惨白,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上滚落。督察专员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 那三个律师也慌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家族用来拿捏官员的绝密黑料,怎么会落到一个基层检察官的手里?! “你……你这是非法窃听!是诬陷!”副书记颤抖着指着钟情,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是不是诬陷,你留着去跟最高检的巡视组解释吧。” 钟情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制服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们以为我今天孤身一人来这里,是来接受你们的审判的吗?不,我是来稳住你们,好把你们一锅端的。” “那份资料,我在三天前,就已经通过最高检的通道,直接上报给了中央纪委和最高检联合巡视组。” 随着钟情的话音落下。 砰——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在外面用粗暴的方 式直接踹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武警冲了进来,瞬间控制了全场。紧随其后的,是几名穿着便装、面容冷峻的中年人。 他们的胸前,佩戴着代表国家最高纪律检查机关的徽章。 为首的巡视组组长拿出一份红头文件,冷酷无情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座位上的副书记等人。 “京海市委政法委副书记、市纪委副主任……现接到群众实名举报并掌握确凿证据,你们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现在,正式对你们实施双规,带走!” “不!我是被冤枉的!我要见省长!”副书记像杀猪一样嚎叫起来,但立刻被两名强壮的武警反扭双臂,无情地拖了出去。 那三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家族大律师,此刻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巡视组组长转过头,走到那三名律师面前,冷笑一声:“至于你们三位,涉嫌行贿罪、妨害作证罪。公安部经侦局的同志已经在楼下等你们了,一起走一趟吧。” 三名律师面如土色,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戴上手铐带走。 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这场由京海市最高权力和资本精心编织的鸿门宴,被钟情借力打力,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整个京海市保护伞的最高层,在这一刻,被连根拔起。 【滴——滴滴滴——】 【爽度爆表!特权阶级的终极保护伞被彻底粉碎!反派的三重绝杀被宿主完美反弹!】 【恭喜宿主!当前世界法治完善度:飙升至75%!】 【宿主!那几个老贪官被拖出去的时候,脸都绿了!太爽了!太爽了!】 钟情没有理会系统在脑海里的放飞自我,她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因为狂风而摇曳的树枝。 巡视组组长走到钟情面前,原本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温和与赞赏。 “钟情同志,你很有胆识,也很有手段。你提供的那些证据,帮了中央一个大忙。这几年,京海市的Alpha特权阶级实在太猖狂了,是时候该下重手整治了。” “组长过誉了,我只是做了公诉人该做的事。”钟情不卑不亢地回答。 “好好干,最高检需要你这样敢打硬仗、不受任何干扰的同志。”组长拍了拍她的肩膀,“接下来,霍景深、沈寒渊和晏辞的案子,由最高检挂牌督办,你作为专案组核心成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钟情朗声应道。 …… 这场针对钟情的暗杀,最终以京海市官场的大变革而告终。 霍、沈、晏三家的家主在经历保护伞全军覆没、且家族核心律师被捕后,当晚便因为急火攻心,有两个直接被送进了急救室。 而在这个消息传遍整个京海市的夜晚。 许星纯正提着一袋从超市打折区买来的新鲜蔬菜,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公寓。 她刚走到楼下,却看到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路灯下。 秦烨穿着灰色的长款风衣,斜靠在车门上。 她的手里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细长香烟,看着地上斑驳的树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昏黄的路灯打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那股清冷平添了几分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秦主任?”许星纯惊讶地走上前。 秦烨抬起头,看到许星纯,顺手将那根没点燃的烟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路过。”秦烨的理由依然找得很拙劣,但语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今天新闻看了吗?钟情把京海的天给捅破了。那些压在你们头顶上的保护伞,没了。” “我看到了!”许星纯激动得眼眶泛红,“钟检察官太厉害了!我们……我们终于可以不用再害怕了,对吗?” 秦烨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个好消息而开心得像个孩子的Omega,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是啊,不用再害怕了。”秦烨站直了身体,“你这是去买菜了?” “嗯!买了点排骨和小青菜。”许星纯有些不好意思地捏着塑料袋的提手,鼓起勇气抬起头,桃花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秦主任……您吃晚饭了吗?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想做个排骨面,您要不要尝尝?” “好。”秦烨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在京海市的法治巨轮碾过特权的废墟时,在路灯昏黄的角落里。 一棵常年矗立在冰雪中的雪松,终于向那朵努力生长的桃花,低下了高贵的枝桠。 而此时,站在窗台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钟情,喝完了杯里的最后一口黑咖啡。 “所有的阻碍都扫清了。明天,最高检专案组正式入驻。” “该送这三个法制咖上路了。” 24. 进化的标志 深冬,寒风凛冽。 但在经历了一场席卷整个官场和商界的大地震后,这座城市的天空却显得格外清朗,连那常年不散的雾霾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彻底撕碎。 早上八点半,京海市第一区人民检察院。 钟情穿着深蓝色的检察官制服,步履平稳地踏入了一楼大厅。 曾经,作为一个没有信息素、在这个Alpha主导的系统里毫无背景的Beta,她的出现总是伴随着若有似无的冷落和轻视。 那些高阶的Alpha同事们在走廊里遇到她,连个正眼都不会给。 但今天,一切都变了。 “钟主任,早!” “钟主任,您要的案卷我已经整理好放您办公桌上了!” “钟检,早上好!” 一路走来,无论是平级的检察官,还是那些曾经自诩高人一等的Alpha同事,纷纷停下脚步,向她投来敬畏且热情的目光,恭敬地打着招呼。 就在昨天,最高检巡视组正式下发了红头文件。 钟情因在查处京海市特大腐败及黑恶势力保护伞案件中表现出极其卓越的侦查能力和绝对的政治定力,被破格提拔为京海市检察院第二检察部副主任,并担任最高检“11·20”专案组的核心主诉检察官,全面接手晏辞与沈寒渊的系列案件。 权力和地位,在这个慕强的社会里,是最好的通行证。 但钟情心里很清楚,他们敬畏的不是她这个Beta,而是她手里那把连省委政法委副书记都能毫不犹豫斩落的法治屠刀。 钟情微微颔首,神色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一朝得志的傲慢,径直走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曾经那个对她吆五喝六,甚至用Alpha威压恐吓过她的李科长,此刻正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咖啡,满脸堆笑,佝偻着腰走了进来。 “钟主任,您尝尝,这是我托人刚从国外带回来的手冲咖啡,提神最好不过了。”李科长将咖啡小心翼翼地放在钟情面前,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冷汗。 自从他的靠山倒台后,李科长这几天吓得夜不能寐,生怕钟情翻旧账,把他以前那些违规施压的烂事也一并捅给纪委。 钟情看着眼前这张写满阿谀奉承的脸,绝对理智让她对这种前倨后恭的丑态感到无趣。 “李科长,咖啡就免了。公诉科不是迎来送往的交际场。” 钟情没有碰那杯咖啡,而是直接打开了面前的卷宗,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十分钟后要去一趟司法鉴定中心核对晏氏集团的毒物报告。在我回来之前,我需要看到沈寒渊名下那十三家空壳传媒公司的资金穿透明细。如果数据有遗漏,你这个科长就自己去跟专案组的纪检委员解释。” 李科长浑身一颤,如蒙大赦般连连点头:“是是是!钟主任您放心,我马上亲自带人去查!绝不耽误您的进度!” 看着李科长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钟情冷淡地收回了目光。 …… 上午十点,京海市司法鉴定中心。 钟情提着公文包,来到了地下二层的生物物证及档案管理室。 她今天是来找秦烨拿一份关于致幻剂X的最终分子式拆解报告的。 这份报告,将是钉死晏辞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的最核心铁证。 刚走到半掩的玻璃门前,钟情停下了脚步。 档案室内,并没有往日那种冷冰冰的法医办公室氛围。 许星纯穿着浅蓝色的工作服,正站在一张宽大的无菌桌前,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报告。 而秦烨则站在她的身边,微微俯下身,修长白皙的手指正指着报告上的某一组复杂的数据,低声讲解着什么。 “……这里的分层记录要和上面的毒理反应对应起来,否则在出具法律文书时容易产生歧义。”秦烨的声音依然清冷,但语速却明显放慢了,透着一种难得的耐心。 “我明白了,秦主任。那我把这几个异常数值单独挑出来,建立一个子文件夹?”许星纯微微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秦烨。 她没有因为秦烨身上那股隐隐约约的雪松气息而感到恐惧或战栗。 相反,她的眼神清澈而明亮,眼角那抹曾经因为惊恐而常年存在的嫣红,此刻化作了生机勃勃的绯色。 秦烨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柔和。 明明两人举止有礼,可空气中莫名的冒起了粉色。 站在门外的钟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在绝对理智的视角下,钟情捕捉到了两人之间那种悄然滋长的、名为“暧昧”的磁场。 她并没有觉得反感,相反,她的心底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欣慰。 在这个被等级和本能扭曲的ABO世界里,原著中那个只能靠出卖信息素和尊严在夹缝中求生的万人迷Omega,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远方。 她不需要再去迎合那些狂妄自大的人,她遇到了一位真正懂得尊重、懂得平等的同行者。 叩叩—— 钟情象征性地敲了两下玻璃门,推门而入。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两位探讨学术了?”钟情的声音平稳,但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打趣。 听到声音,秦烨迅速站直了身体,面不改色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只不过,钟情注意到,秦烨那隐藏在短发下的耳尖,似乎有着不易察觉的微红。 “钟检察官。”秦烨轻咳了一声,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密封的档案袋,递了过去,“这是你要的X试剂最终拆解报告。里面包含了从晏氏地下实验室提取的活体病理切片数据。” 许星纯则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红着脸退到一边,小声地喊了一句:“钟检察官,您来了。” “嗯,气色不错,工作很努力。”钟情对许星纯微微颔首,没有再去戳破她们之间的粉红泡泡。 她接过档案袋,打开看了一眼结论,眼神瞬间冷厉了下来。 “不可逆的中枢神经损伤,致死率高达30%……”钟情看着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据,“晏辞竟然用这种半成品,在活人身上做临床测试。” “不仅如此。”秦烨的神色也变得严肃,“我们在被销毁的废弃生物质中,提取到了多名不同Omega和流浪Beta的DNA组织。这说明,晏氏的这个地下实验室,在过去的五年里,至少进行了上百起非法的人体毒理实验。那些所谓的失踪人口,很多都变成了他们培养皿里的耗材。” 听到这些,许星纯脸色苍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不是钟情将她从霍景深的手里救出来,也许她最终的结局,也会是被那些权贵玩腻后,送进晏辞的实验室,成为一具没有尊严的标本。 钟情将报告重新装回档案袋,深吸了一口冷气。 “证据链闭环了。” 钟情转过身,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明天上午九点,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沈寒渊与晏辞涉嫌多项重度刑事犯罪联合审判。秦主任,准备好作为检方首席专家证人出庭。” “定当奉陪。”秦烨淡淡地回答,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 次日上午九点,京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刑事审判大庭。 这场审判的级别之高、受关注程度之大,创下了京海市司法史的纪录。不仅各大中央级媒体悉数到场,最高检的巡视组领导也坐在了旁听席的首排。 法庭内庄严肃穆,国徽高悬。 被告席上,站着两个曾经在京海市呼风唤雨的男人。 星耀娱乐总裁沈寒渊,以及晏氏医药集团掌舵人晏辞。 沈寒渊看起来暴躁和颓废。 而晏辞,却依然试图维持着他那副温文尔雅的学者做派。即使穿着囚服,他的背脊也挺得笔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他不是来接受审判,而是来参加一场学术研讨会。 伴随着法槌敲响,庭审正式开始。 钟情作为国家公诉人,身姿笔挺地站在公诉席上。她的面前,堆放着多达数十卷的案卷材料。 在长达三个小时的法庭调查阶段,钟情有条不紊、极其冷酷地将一张密不透风的法网,一层层地罩在两名被告人的头顶。 “审判长,公诉人出示第三组证据。这是被告人沈寒渊,为了掩盖霍景深故意伤害案的真相,通过海外账户向非法网络公关公司转账的资金流水,以及他们伪造受害人许星纯蓄意诱导的虚假检验报告。” 钟情看向沈寒渊的辩护律师:“被告人沈寒渊的行为,不仅触犯了寻衅滋事罪、诽谤罪,更是严重侵犯了国家司法机关的正常办公秩序,涉嫌妨害作证罪。其为了维护阶级特权,肆意操控舆论,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沈寒渊的律师试图辩护说这只是商业公关手段,属于合理怀疑的范畴,但在完整的转账记录和水军头目的口供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寒渊听着那些铁证,双手死死地抓着被告席的栏杆,眼底充满了绝望。 然而,真正的高、潮,在对晏辞的指控阶段。 “审判长,接下来,公诉人将出示本案最核心、也是最令人发指的一组证据。” 钟情的语调陡然拔高,整个法庭的气压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大屏幕上,出现了从晏氏地下生化实验室恢复的底层数据、照片,以及秦烨出具的法医学毒物鉴定报告。 “被告人晏辞,作为晏氏医药的实际控制人。为了一己私欲,为了研发出能够强行解除Alpha信息素耐受阈值、放大破坏力的违禁药物致幻剂X,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非法拘禁多名流浪Beta和低阶Omega,并残忍地在他们身上进行惨无人道的活体临床试验。” “那些受害者,在药物的折磨下,神经中枢遭到不可逆的破坏,最终如同废弃物一般被丢进了焚化炉。这就是被告人晏辞口中的医药研发。” 旁听席上爆发出了一阵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那些媒体记者的摄像机疯狂闪烁,记录下这令人头皮发麻的罪恶。 晏辞的首席辩护律师,一位业界泰斗级的Alpha老律师站起身,硬着头皮开始了他最后的诡辩。 “审判长!辩护人对公诉人出示的所谓底层数据持有重大异议!” 老律师声音洪亮,试图用气势压倒一切:“这些数据,缺乏合法的获取途径!而且,晏氏集团一直在致力于解决Alpha易感期带来的生理痛苦,这是为了全人类的进化和福祉在做探索!医学的进步,总是伴随着牺牲的。那些所谓的试验者,都是签署了自愿捐献遗体和临床试验免责协议的!” “用废 纸一样的免责协议,来掩盖故意杀人与非法拘禁的暴行?” 钟情打断他,声音如雷霆炸响,狠狠地扇在了那个老律师和晏辞的脸上。 “辩护人,这里是法庭,不是纳/粹的集中营。” 钟情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晏辞那张终于出现了裂痕的脸: “没有任何一份免责协议,可以凌驾于《宪法》和《刑法》之上,生命权,是任何人不可剥夺的基本权利。利用信息差、利用金钱诱导、甚至利用暴力胁迫那些处于社会底层的弱势群体去试毒,这不叫为了人类的福祉,这叫反人类的屠杀。” “科学如果没有伦理的缰绳,那就是刽子手的屠刀;资本如果没有法律的监管,那就是吃人的恶兽。” 晏辞猛地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因为愤怒和而变得通红,他那一直维持的高贵伪装彻底撕裂。 “钟情!你懂什么?!” 晏辞在被告席上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一股苦杏仁味信息素,竟然穿透了法庭的隔离系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们Alpha生来就背负着最高等级的基因,我们掌控着这个世界的资源!但我们却要被那些低贱的Omega的气味所控制!我做的一切,是为了打破这种基因的桎梏!是为了让Alpha成为真正的神!牺牲几只蝼蚁算什么?!你们这群没有进化的Beta,根本不配审判我!” 这番疯狂的言论,彻底暴露了这群特权阶级骨子里的邪恶思想。 旁听席上的人们,无论是Beta还是Omega,甚至是那些有良知的Alpha,都露出了震惊和厌恶的神色。 钟情站在公诉席上,看着像疯狗一样咆哮的晏辞,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等他咆哮完,然后,冷静地下达了最终的判词。 “晏辞。” “进化的标志,不是你拥有了多么强大的肌肉,也不是你释放出了多么浓烈的信息素。” 钟情微微倾身,目光冰冷而悲悯,“进化的标志,是人类学会了用理智压制野兽的本能,是强者抽出了保护弱者的长刀,是我们共同建立了一套保护每一个生命尊严的法律体系。” “你所谓的进化,不过是退化回了茹毛饮血的丛林法则。在文明的标尺面前,你,才是一只尚未开化的野兽。” 钟情站直身体,面向合议庭。 “审判长,合议庭的各位法官。” “被告人晏辞,犯非法制造违禁药物罪、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其手段残忍,丧尽天良,主观恶性极深,且毫无悔过之心,公然藐视法庭与生命尊严。” “被告人沈寒渊,犯寻衅滋事罪、诽谤罪、妨害作证罪。其利用资本操纵舆论,严重干预国家司法公正,社会危害极大。” “公诉机关建议法庭:判处晏辞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处沈寒渊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两人全部个人财产。” “公诉人陈述完毕。” 随着钟情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法庭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不知是谁带头,旁听席上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那是普通民众对正义的渴望,是对特权阶级的宣战。 经过合议庭长达一个小时的闭门评议。 审判长重新回到法庭中央,敲响了那把象征着国家意志的法槌。 “全体起立。”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晏辞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非法制造违禁精神药物罪等,性质极其恶劣,后果特别严重。” “现判决如下:被告人晏辞,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被告人沈寒渊,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亿元。” “闭庭!” 法槌落下,回声激荡。 晏辞听到“死刑立即执行”的那一刻,双腿彻底失去了力量,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被告席的围栏上。 他那副价值不菲的金丝眼镜掉落在地,镜片摔得粉碎。他引以为傲的特权,在这份冰冷的判决书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沈寒渊更是面如死灰,双手抱头,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 法庭外,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钟情提着公文包,走出法院的大门。门外,无数的记者和群众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道路,看着这位Beta检察官的目光,如同看着一座不可逾越的法治丰碑。 【滴——】 【恭喜宿主!原著三大反派势力被彻底粉碎!非法生化实验被终结!网络舆论暴力被制裁!】 【当前世界法治完善度:飙升至85%!】 【宿主,我们做到了!个人英雄主义的审判阶段已经完美收官!】系统激动得光芒四射,【接下来,就只剩下那座横亘在所有人头顶的,关于信息素的不平等法条了!】 “是啊。” 钟情深吸了一口冬日里清冽的空气,看着广场上飘扬的红旗。 “清除毒瘤只是第一步。要让这个世界真正获得新生,必须在立法的根源上,将所有性别拉回到同一条起跑线上。” 钟情的眼底,燃烧着不灭的法治之火。 “走吧,系统。接下来,我们要打一场足以改变这个世界的修法之战。” 25. 你的提案写的很好 隆冬,大雪封城。 距离那场震惊全国的铁三角联合审判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霍景深在监狱服刑,沈寒渊的星耀娱乐被拆分拍卖,晏辞……早已不在。 然而,对于钟情来说,这仅仅是扫清了战场上的垃圾,真正的战场还在前方。 上午十点,京海市□□会及立法法制工作委员会联合会议室。 会议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长桌两侧,坐满了京海市司法界、医学界以及政界的泰斗。无一例外,他们几乎全都是散发着上位者气息的高阶Alpha。 钟情穿着深蓝色的检察官制服,孤身一人站在长桌的汇报席前。 大屏幕上,展示着她熬了无数个通宵、结合上百个实际案例起草的《关于废除特殊性别易感期免责条款及完善刑事责任能力认定的修正案草案》。 “各位委员,专家。”钟情的声音平稳。 “在过去的三十年里,我国《特殊性别精神卫生修正案》中关于Alpha受信息素诱导导致易感期失控,可比照间歇性精神病人从轻或免除处罚的条款,已经被严重滥用。” 钟情按动翻页笔,大屏幕上出现了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 “数据表明,近五年来,京海市涉及Alpha的严重暴力犯罪案中,有高达68%的案件,被告方在庭审中引用了该条款进行辩护。其中,超过半数成功获得了轻判或缓刑。而这些案件的受害者,90%以上是缺乏信息素防御能力的Beta,以及生理机能处于弱势的Omega。” “法律的本质是定分止争,是保护弱者,而不是为强者的本能背书。”钟情直视着坐在主位上的法工委主任,掷地有声,“我们不能要求受害者去体谅加害者的生理冲动,如果一种生理机能无法被理智控制,那么社会应该出台的是《强制医疗法》和《高危性别公共安全管理条例》,而不是在《刑法》里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因此,我提请委员会审议,废除该免责条款。明确规定:任何因未采取有效阻隔或抑制措施,导致在公共场合因信息素引发暴力行为的,均属于原因自由行为,必须承担完全的刑事责任。” 钟情的陈述完毕,但会议室内却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这种死寂,不是因为被震撼,而是一种沉默抵抗。 “钟副主任,你这份草案的数据做得很详实,精神也可嘉。” 坐在左侧的一位头发花白的医学界泰斗,当然他也是一位Alpha,他缓缓开口了,语气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与轻蔑:“但你是个Beta,你没有经历过易感期,你根本无法理解那种剥夺理智的生理痛苦。医学证明,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对Alpha中枢神经的冲击是毁灭性的,这属于不可抗力。” “是啊。”另一位政界的委员附和道,“社会的发展离不开Alpha的贡献。他们在军队、科研、经济领域的占比超过70%。如果按照你的草案,稍微受到一点信息素刺激就要承担完全的刑事责任,这会引起整个Alpha阶层的恐慌,不利于社会稳定嘛。” “社会稳定,不是靠牺牲底层Beta和Omega的生命安全来维系的。”钟情反驳,“如果因为他们贡献大,就可以在犯罪后免责,那我们不如直接退回封建时代的八议制度。” “钟情同志!”法工委主任皱起眉头,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她的话,“你这个同志,办案能力强,我们是认可的。但立法是一件需要统筹全局、慎之又慎的大事。你的这份草案,立意过于偏激,缺乏对Alpha生理特性的客观包容,容易激化性别矛盾。” “这份草案,委员会经过初步评估,认为目前尚不具备立法的社会基础。暂时搁置吧。” 一句话,轻飘飘地将钟情半个月的心血打入了冷宫。 钟情看着那些面色从容的委员们,没有像以往的原主那样感到绝望和愤怒。 她只是平静地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将它们装进公文包。 “我明白了,既然委员会认为目前缺乏社会基础。”钟情的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会去把这个基础找出来,摆在各位的办公桌上。希望到那时候,各位还能如此镇定地谈论包容。” 说完,钟情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 傍晚时分,大雪纷飞。 京海市老城区的一处安静的公寓楼内,透着暖黄色的灯光。 这是许星纯用自己第一个月的实习工资和之前的积蓄,租下的一套一居室。虽然不大,但布置得温馨。沙发上铺着柔软的针织毯,窗台上摆着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 叮咚—— 门铃响起,系着围裙的许星纯连忙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带着一身寒气的钟情,身边是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两瓶红酒的秦烨。 “钟检察官,秦主任!快进来,外面雪太大了。”许星纯眼睛亮晶晶的,连忙从鞋柜里拿出两双崭新的拖鞋。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不仅仅是庆祝那场世纪审判的落幕,更是许星纯想要感谢这两位将她拉出泥潭的朋友。 在卸下了制服和白大褂,钟情和秦烨的身上都少了些许工作时的严肃。 “打扰了。”秦烨将果篮和红酒放在餐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不打扰不打扰!菜马上就好,你们先坐一下。”许星纯笑着转身进了厨房。 钟情走到沙发旁坐下,将公文包放在一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今天的立法会议,虽然在她的预料之中,但那种与整个体制为敌的高压,依然耗费心神。 秦烨脱下灰色的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钟情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在人大那边碰壁了?”秦烨的声音清冷,一语道破了钟情的疲态,她太清楚那帮老古董的嘴脸了。 “嗯,被以‘缺乏社会基础和包容性’为由搁置了。”钟情淡淡地陈述着事实。 秦烨冷笑了一声,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讥讽的情绪:“包容性?他们是对自己的本能太包容了吧。只要这帮既得利益者还在台上,你想通过正规途径修改这部法案,无异于与虎谋皮。” 就在两人交谈时,厨房里突然传来“嘶”的一声轻呼。 秦烨的眼神一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快步走向了厨房。 厨房里,许星纯正咬着下唇,用冷水冲洗着左手的食指。 刚才端砂锅的时候,不小心被边缘烫了一下。 “怎么了?”秦烨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挡住了一部分光线。 “没……没事,就是稍微烫了一下。”许星纯有些慌乱地把手往身后藏,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破坏了气氛。 秦烨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许星纯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秦烨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泛红的手指,没有起水泡,只是轻度烫伤。 “冲水是对的,但时间不够。”秦烨动作轻柔。 她拉着许星纯的手,重新放在水龙头的冷水下冲洗了足足三分钟。 “疼就说出来,不用总是忍着。”秦烨微微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声音很轻。 “不疼了……谢谢秦主任。”许星纯的耳根红得像滴血,声音细若蚊蝇。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钟情,看着厨房里这自然却又暧昧的一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秦烨懂得克制本能 ,许星纯学会了自立,这是最好的双向奔赴。 十几分钟后,三菜一汤端上了桌。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这是钟情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吃得最放松的一顿饭。没有案卷,没有法庭上的唇枪舌剑,只有两个因为同样的信念而走到一起的,真正的朋友。 席间,钟情提到了今天在立法委遭遇的挫折。 “他们说我缺乏社会基础,是因为目前所有的统计数据,都掌握在Alpha主导的警方和医疗机构手里。”钟情放下筷子,神色变得冷峻,“在那些被压下去的报案记录里,在那些被私下用钱摆平的医疗档案中,藏着无数个被易感期毁掉的Beta和Omega。只要把这些隐秘的档案挖出来,公之于众,形成铺天盖地的社会舆论,立法的铁壁就会被彻底击穿。” “但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秦烨放下酒杯,客观地分析道,“这些档案分散在全城上百个分局的底层数据库,各大私立医院的绝密服务器里。就算你是副主任,也没有权限进行如此大规模的跨部门数据调取。这需要恐怖的数据处理能力和骇客技术,一旦被发现,你会被以窃取国家机密的罪名送上军事法庭。” 就在这时,钟情的脑海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系统提示音。 【滴——检测到宿主面临终极立法壁垒!触发核心主线支线任务——沉默的大多数!】 【任务描述:特权的基石,建立在弱者的血泪之上。请宿主在不暴露自身合法身份的前提下,收集京海市近二十年来,所有被易感期免责掩盖的真实犯罪档案,目标数量:10000份,撕碎虚假的和平表象,强行推动全民公投!】 【警告:本次任务涉及海量数据梳理和底层网络攻防,远超普通人类的脑容量极限!】 【为了保证宿主任务的顺利进行,并为未来跨越更高维度,如修仙、星际位面打下坚实基础。系统提前发放超阶奖励——】 【叮!恭喜宿主获得灵魂绑定辅助阵列:神魂熔炉(初阶)!】 【物品描述:这并非普通的高科技产物,而是融合了大道法则的灵魂外挂。它能在宿主的意识海中开辟出上万个并行的处理线程。目前可用于瞬间抓取、分析、比对海量电子数据;未来在修仙世界,它将转化为免疫高维精神压制、同时推演万千功法的神魂防御中枢。】 感受到脑海中那股瞬间炸开、却又温和包容的庞大力量,钟情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她感觉到自己的思维速度在以几何倍数暴涨。曾经需要看一天的卷宗,现在只要扫一眼,所有的逻辑链条和漏洞就会在脑海中自动生成思维导图。 钟情回过神来,看着坐在对面的秦烨和许星纯,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秦烨,如果我能拿到这些被隐藏的数据残片,你能帮我从法医学的角度,将它们重新拼凑成无可辩驳的重伤鉴定报告吗?”钟情问道。 秦烨看着钟情眼中那燃烧的火焰,虽然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但那股属于同类的疯狂,让她体内的血液也微微沸腾了起来。 “只要数据真实,我可以让死人开口说话。”秦烨给出了最专业的承诺。 钟情转头看向许星纯。 “星纯,鉴定中心的生物物证室,连接着全市各大医院的初始生化样本库。你需要帮我接入一个端口,这很危险,一旦暴露,你可能会失去现在安稳的生活。你愿意吗?” 许星纯看着钟情,没有犹豫。 “钟姐姐。”许星纯握紧了拳头,声音清脆而果决,“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尊严是你们给的。如果能让那些和我一样饱受欺凌的人重见天日,我什么都不怕。” 钟情端起酒杯。 “好。” 三支酒杯轻轻碰在一起。 26. 我的组织纪律 这场大雪,足足下了三天三夜,将这座城市的繁华与罪恶,全都掩盖在了一片茫茫的刺骨纯白之下。 深夜十一点,京海市司法鉴定中心,地下二层生物物证库。 走廊的感应灯因为年久失修,闪烁着昏暗的光晕。许星纯穿着浅蓝色的防尘服,推着一辆装满废弃档案的金属推车,停在了主控机房的门外。 她的心跳很快,但握着推车把手的手指却异常稳健。 在来之前,钟情交给了她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数据分流器。 这是系统利用高维算法凝聚出来的物理接口,只要将它插入机房的核心交换机,钟情就能在远端瞬间建立起一条隐秘的数据通道,直连全市各大医院的初始生化样本库。 机房是重地,平时需要双人指纹验证。但今天,因为暴雪导致部分线路老化,鉴定中心的后勤部门在下班前拉了临时电缆,机房的安全门处于半掩的检修状态。 这也是她们等待了三天的绝佳时机。 许星纯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进口袋,捏住了那个冰冷的微型分流器。 她推开虚掩的安全门,闪身进入了机房。 机房内,无数台服务器的指示灯如同红绿交织的野兽眼眸,在黑暗中闪烁。低沉的散热风扇轰鸣声,掩盖了她极轻的脚步。 她凭借着这几天在地下室摸索出的线路图,迅速锁定了那台连接着外部医疗网络的总交换机。 就在她准备将分流器插入空余端口的瞬间—— “谁在里面?!” 一道粗犷的声音,突然在机房门口响起。 是今晚值班的安保队长。 一个体格魁梧的中阶Alpha。 许星纯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距离端口只有不到一厘米。 如果是以前,在听到这种充满侵略性的Alpha怒吼,感受到那股恶意的威压时,她体内的Omega本能会瞬间让她双腿发软,甚至会因为恐惧而溢散出甜腻的信息素。 但此刻,她的脑海中闪过的,是钟情站在公诉席上掷地有声的背影,是秦烨那双专注而清明的眼睛。 她们说,尊严,是自己挣来的。 许星纯没有慌乱,她悄无声息将分流器稳稳地推进了端口。微型装置瞬间与机箱融为一体,没有发出任何异响。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看着大步走过来的安保队长,没有后退,也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她身上喷洒了最高浓度的阻隔剂。 “王队长,是我,档案室的许星纯。”许星纯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模仿秦烨公事公办的冷漠。 安保队长拿着手电筒照在她的脸上,看到是那个长得漂亮的临时工Omega,眼中立刻闪过一丝猥琐的光芒。他故意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试图压迫她。 “大半夜的,你跑到机房干什么?不知道这里是禁区吗?”王队长一边说着,一边不怀好意地靠近,“小许啊,你一个Omega干这种粗活多累。你要是懂事点,我跟后勤主任打个招呼,给你换个轻松点的岗位……” “王队长。” 许星纯直视着他,眼神中透着一股清明,“秦主任今晚在楼上实验室加班,她有一份十年前的旧案样本数据比对不上,让我来机房查一下底层的物理归档日志。如果您对我的工作有疑问,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请秦主任下来跟您解释。” 听到“秦主任”三个字,王队长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秦烨,那个鉴定中心的活阎王,谁敢大半夜去触她的霉头? “咳……既然是秦主任交代的,那就算了。”王队长收敛了那股恶心的信息素,干笑两声,“弄完了赶紧走,别在这瞎转悠。” “谢谢王队长配合。” 许星纯微微颔首,从容不迫地越过他,走出了机房。 直到回到了自己那间狭小的更衣室,脱下防尘服,许星纯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但她的嘴角,却不可抑制地上扬了起来。 她做到了,她没有哭,没有发抖。 她拿出手机,给钟情发了一条只有三个字的加密信息:已连通。 …… 市中心,高级公寓内。 钟情坐在多屏电脑前,看到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燎原烈火。 “系统,开启神魂熔炉。” 钟情闭上眼睛,低沉地下达了指令。 【滴——神魂熔炉已满功率运转,意识海并行处理线程已扩展至一万个!】 【全天候数据溯源蛛已通过物理接口成功接入京海市底层医疗/警务混合网络!】 【正在规避官方主防火墙……规避成功!正在读取被加密、被删除的底层病历库与报案记录……】 轰——! 在钟情的意识深处,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黑洞被瞬间撕裂。数以亿计的代码、字符、图像,如同狂暴的海啸一般,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大脑会在这一瞬间被这恐怖的信息量直接烧毁。 但在神魂熔炉的加持下,钟情的大脑变成了一台超级计算机。那些杂乱无章的,被刻意掩盖的数据,在她的意识海中被瞬间分类、筛选、重组。 “过滤掉所有正常的交通事故、医疗纠纷。”钟情的意念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在数据的海洋中进行着切割。 “检索关键词:‘信息素浓度超标’、‘易感期’、‘私下和解’、‘不予立案’、‘撤案’、‘重伤’、‘非正常死亡’。” 随着指令的下达,电脑屏幕上开始疯狂跳动出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档案。 《京海市第三医院急诊科内部记录:2018年4月,Beta女性患者,全身多处骨折,生殖腔撕裂。接诊记录显示系遭Alpha易感期暴力侵/犯。后因肇事方(系某知名企业家之子)出具‘信息素诱导失控’医学证明,家属被迫接受两百万私下和解,警方销案。》 《城南分局内部报案记录:2020年9月,Omega男性,被发现死于出租屋内,腺体被咬烂致死。法医初检为高阶Alpha易感期失控导致。案件被定性为意外生理事故,未提起公诉。》 《私立仁爱医院特护病房绝密档案:2023年……》 一份、十份、一百份、一千份…… 钟情坐在电脑前,脸色苍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亮得令人胆寒。 这些冰冷的数据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是一个个被毁掉的家庭,是特权阶级在法律的庇护下,肆意狂欢后留下的满地血迹。 他们将暴行归咎于本能,将受害者的痛苦换算成冰冷的赔偿金,将这个本该清朗的世界,变成了一个充满着压迫和绝望的斗兽场。 “一万份。” 四个小时后,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钟情睁开眼睛,瞳孔中闪烁着淡金色的数据流光。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车键,将这经过神魂熔炉提纯的一万份卷宗,打包成了一个庞大的加密文件。 【宿主,数据已全部固定。】系统的声音也透着一种压抑的愤怒,【这些档案虽然能证明那些Alpha在撒谎,但在现行的法律程序里,它们很多都是死档。】 “我们不需要去重新起诉这一万个人。” 钟情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最高检给了我11·20专案组主诉检察官的身份,这就是我最合法的尚方宝剑。” 钟情拿起手机,拨通了秦烨的加密号码。 “秦烨,数据我拿到了。”钟情的声音冷硬如铁,“拜托你带领你的团队,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用你的专业出具不可辩驳的非生理性失控暴力特征鉴定背书。” 电话那头,秦烨刚刚结束了一夜的解剖,她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布满血丝却冷锐的眼睛。 “四十八小时,一千份,真是要命。”秦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锐利的笑。 “把数据传过来。” …… 三天后,京海市国际会议中心。 一年一度的“京海市法治与社会发展高峰论坛”在这里隆重举行。 这是京海市规格最高的政经法界盛会。 能够坐在主席台上的,无一不是掌握着这个城市命脉的顶级Alpha。 市长、人大主任、政法委书记,以及那些在幕后操纵着资本走向的财阀家主。 这场论坛的主题,名义上是探讨法治建设,实际上,却是这些特权阶级为了应对近期顾、晏、沈三家倒台而引发的社会动荡,特意举办的一场□□大会。 他们试图通过这场全网直播的盛会,向全社会传递一个信号:个别人的犯罪不能代表整个阶级,Alpha依然是这个社会的基石,现行的法律,尤其是易感期免责条款是符合国情且为了保护更广大社会利益而存在的,绝不可动摇。 上午十点,论坛进入高潮。 京海市□□会法工委主任,也是几天前在会议室里驳回钟情草案的那位委员,正站在聚光灯下,对着麦克风,进行着慷慨激昂的演讲。 “……在构建和谐社会的进程中,我们必须尊重客观的生理差异。部分别有用心的人,试图将个别Alpha在易感期内发生的,令人遗憾的意外事件,上升为ABO对立和阶级矛盾,这是不负责任的!” 老主任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我们的法律,是有温度的,是包容的。我们不能因为个别的极端案例,就否定《特殊性别精神卫生修正案》的合理性!这就好比不能因为出了车祸,就禁止汽车上路!维护这部法律的稳定性,就是维护我们京海市、乃至全国的繁荣与安定……” 台下,数百名身穿西装的Alpha精英们纷纷鼓掌,掌声雷动。 然而,就在掌声最为热烈的那一刻。 砰——会议中心那两扇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冷冽的寒风瞬间涌入,打破了大厅的温暖和伪善。 所有的掌声戛然而止。 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大门处。 只见一个身穿深蓝色检察官制服女人,逆着风雪,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会场。 她的身后,没有成群结队的保镖,也没有威风凛凛的警察。她孤身一人,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 “是钟情?!” “那个第二检察部的副主任?她来干什么?!” “保安!保安呢?怎么把人放进来了!” 台下的权贵们开始骚动起来。 法工委主任在台上看到钟情,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厉声喝道:“钟情同志!这里是高级别的社会发展论坛!你在没有受到邀请的情况下强行闯入,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立刻出去!” 钟情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她径直走到了主席台前。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眸底里的寒光直刺台上那些虚伪的面孔。 “组织纪律?” 钟情的声音并不高昂,但她通过事先溯源蛛的功能延伸,接管了会议中心的总控音响。 “我的组织纪律,是忠于宪法,忠于人民,忠于事实真相。” 钟情将手里的黑色密码箱放在了主席台的边缘。 “主任,几天前,你在会议室里驳回了我的修法草案,理由是缺乏立法的社会基础,说我立意偏激,说这只是个别的极端案例。” 钟情的手指在密码箱的锁扣上飞速拨动,清脆的金属开锁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既然你想要社会基础,今天,我就把这个基础,给各位送来了。” 啪—— 密码箱被打开。 里面装的是十块大容量的军用级移动硬盘。 就在密码箱打开的瞬间,钟情的意念在脑海中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滴——神魂阵列启动!端口对接完毕!】 【最高权限已获取!全网数据同步上传开始!】 下一秒,会议中心背后那块高达十米的巨大LED主屏幕,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原本正在播放的“和谐发展”宣传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屏刺目的血红色。 紧接着,一份份被尘封的、被销毁的、被资本用金钱掩盖的绝密档案,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频率在巨大的屏幕上疯狂滚动。 与此同时,京海市最大的几家门户网站、短视频平台、社交媒体的首页,全部在同一时间被强制跳转到了这一个直播画面。 《受害人:张某,Beta。死因:颅骨粉碎性骨折。加害人以易感期免责,未立案。》 《受害人:李某,Omega。重伤一级。加害人家属出具伪造生化证明,案件私了。》 《受害人……》 配合着这些触目惊心的数据的,是秦烨带领法医团队在四十八小时内不眠不休出具的一千份权威重伤鉴定复核摘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伤情呈现高度主观蓄意暴力特征,排除生理性无意识失控。 会场内,所有高高在上的Alpha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自以为掩藏得天衣无缝的罪恶,他们用来维系阶级统治的遮羞布,在全社会、全网数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被钟情残忍地撕得粉碎! “看清楚了吗?各位坐在主席台上的大人们。” 钟情站在那十块硬盘前,她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台上台下那些战栗的权贵。 “一万份卷宗,一万条因为你们口中那个‘有温度、有包容性’的免责条款,而被剥夺了尊严、健康甚至生命的冤魂。” 钟情的声音猛地拔高,狠狠地撞进了全网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人: “把草菅人命包装成生理不可抗力,把阶级压迫粉饰成社会稳定,你们不仅是这群暴徒的保护伞,你们更是制定这条反人类法案的帮凶。” “今天,我不仅是以一名公诉人的身份站在这里。我更是代表这被压迫,被噤声的一万名受害者,代表这个国家所有的Beta和Omega。” 钟情指向那块滚动着血色档案的大屏幕: “我正式向全国□□会提起违宪审查,我要求立刻、马上废除《特殊性别精神卫生修正案》中所有关于易感期的免责条款。” “任何生理本能,都不能成为逃避刑法制裁的借口,如果在座的各位无法用理智控制你们的兽性,那么,就让这座城市的监狱和强制医疗所,来教教你们什么叫规矩。” 轰—— 整个网络世界,在这一刻彻底炸锅了。 那些有良知的普通网民,在这铁一般的血色证据面前,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愤怒咆哮。千万条评论如同雪片般淹没了直播间。 而在主席台上,那位法工委主任已经面如死灰。 他知道,变天了。 27. 正义不会迟到(abo世界完)^…… 京海市国际会议中心的大厅内,一片死寂后,喧嚣如同滚烫的热油中滴入了一滴冷水,瞬间炸裂开来。 高达十米的LED屏幕上,那一万份被鲜血浸透的卷宗依然滚动着。 全网数千万的直播观众,以及在场的上千名京海市顶级权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大脑宕机。 短暂的惊骇过后,随之而来的是被当众撕开遮羞布的狂怒与恐慌。 “疯了!这个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坐在主席台上的法工委主任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指着站在台下的钟情,手指剧烈地颤抖着,Alpha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试图用生理的恐惧去压垮这个胆大包天的Beta。 “保安!法警!还愣着干什么?!”主任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唾沫横飞,“她这是恐怖袭击!她非法入侵国家医疗和警务系统,窃取绝密档案!这是危害国家安全罪!立刻把她给我抓起来!切断直播信号!快切断!” 伴随着主任的怒吼,会议中心四周的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保人员如梦初醒,纷纷抽出警棍,如狼似虎地朝着钟情扑了过去。 面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安保人员,钟情连半步都没有退让。 她依然单手扶着那个装着十块硬盘的密码箱,深蓝色的检察官制服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法治光辉。在绝对理智的加持下,主任那足以让普通人窒息的Alpha威压,对她而言连一阵微风都不如。 “我看谁敢动!” 就在特保人员的手即将触碰到钟情衣角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厉喝从会议中心那扇大开的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排排荷枪实弹,穿着黑色□□的武装力量,以迅猛的战术动作冲入会场,瞬间反向包围了那些特保人员。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主席台上的那些京海市政要和财阀。 为首走进来的,正是之前在检察院会议室里,将那批腐败官员一网打尽的最高检巡视组组长,以及公安部直属特勤局的高级将领。 组长的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盖着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双重国徽钢印的红头文件。 “巡视组……中央特勤局……”法工委主任看着这阵仗,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但他依然强撑着狡辩,“组长同志,您来得正好!这个叫钟情的检察官疯了!她利用黑客手段,非法调取本市的机密档案,还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寻衅滋事,简直是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的,是你们!” 巡视组组长跨步走到钟情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冷厉地逼视着主席台上的众人。 “主任,你是不是以为,京海市的系统防火墙,是你们这群特权阶级用来掩盖罪恶的私人保险箱?”组长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红头文件“啪”地一声展示在摄像机面前。 “现在,我代表最高检11·20专案组,向全社会通报。” 组长的声音通过钟情接管的播音系统,清晰地传遍全国:“钟情同志,现任最高检专案组核心主诉检察官。早在七十二小时前,钟情同志已向最高法及最高检提交了详细的报告,指出京海市地方利益集团正试图利用即将进行的系统升级,批量销毁近二十年来涉及Alpha易感期暴力的真实案卷。” “鉴于情况紧急,且京海市地方网络系统已被地方腐败分子深度渗透。最高法连夜签发了《国家一级电子证据紧急保全令》。” 组长指向钟情手边的那个密码箱,以及背后大屏幕上的血色卷宗:“钟情同志所进行的数据调取,根本不是什么非法的黑客入侵,而是持有国家最高司法机关搜查令的、合法的隐秘取证行动。” “由于你们这群人把控了地方的正常调阅渠道,专案组只能特事特办,派遣特派技术辅助人员,在物理节点进行合法的数据抢救!至于这场全网直播……” 组长冷冷地环视了一圈面如土色的权贵们:“这是中央纪委和国家监委特批的阳光听证程序,就是要让全国人民看看,你们这群披着合法外衣的硕鼠,是如何用所谓包容的法律,来践踏人权、掩盖命案的。” 合法! 一切都是在最高司法机关授权下的合法行动。 听到这番话,法工委主任双腿彻底失去了力量,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椅子上。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曝光,这是中央最高层下定决心,要彻底清算京海市的Alpha特权阶级了。 而此时,钟情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她看着台上那些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丧考妣的权贵,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公诉人绝对的客观与冰冷。 “各位委员,专家。”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刚才说,修改免责条款会引起Alpha阶层的恐慌,不利于社会稳定。” “但你们错了,真正的社会稳定,是建立在公平正义的地基之上的。靠压榨Beta和Omega的生命来换取少数人的狂欢,那不叫稳定,那叫粉饰太平。” “这一万份卷宗里的受害者,他们没有权势,没有顶级的腺体,他们甚至在死后都只能化作档案库里的一串冰冷字符。但今天,他们的鲜血,已经化作了最锋利的投枪。” 钟情转过身,面向全网的直播镜头,身姿笔挺,如同高不可攀的法治丰碑: “我,钟情,国家公诉人。在此依法请求全国□□会,启动特别立法程序,废除《特殊性别精神卫生修正案》中所有关于易感期的免责条款。” “任何生理本能,都不能成为越过刑法底线的特权,法律的面前,只有公民,没有三六九等。” 随着钟情的这句话落下,会议中心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那不是买来的水军,那是数以十万计的京海市普通市民。 他们中有被压迫了多年的Beta,有不再甘心做附庸的Omega,甚至有那些早就对特权阶级不满,拥有真正法治精神的Alpha。 他们自发地走上街头,冒着漫天的大雪,将京海市国际会议中心团团包围。 “废除特权法案!” “生理本能,不能免责!” “支持钟检察官!严惩杀人凶手!” 呼啸的寒风中,人民的怒吼声汇聚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历史洪流,彻底击碎了会议中心那层虚伪的隔音玻璃,重重地砸在了每一个特权阶级的心头。 …… 【滴——滴滴滴——】 钟情的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已经激昂到了极点,仿佛是在演奏一首宏大的交响乐。 【恭喜宿主!您的雷霆行动彻底撕裂了旧世界的谎言!全网支持率突破99%!中央立法机关已紧急召开常委会,正式将废除易感期免责条款列入当期表决议程!】 【当前世界法治完善度:飙升至95%!】 在系统的狂欢中,钟情只是默默地拔下了连接着大屏幕的数据线,合上了那个黑色的密码箱。 她将密码箱交给了身旁的巡视组人员,整理了一下自己没有一丝褶皱的检察官制服。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奇迹。”钟情看着窗外那漫天飞舞却逐渐停歇的大雪,眼神深远而平静,“我只是,把他们颠倒的世界,重新扶正了而已。” …… 半个月后,京海市的隆冬逐渐退去,迎来了初春的第一抹暖阳。 随着那一万份卷宗的彻底曝光,京海市公检法系统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换血。 那些曾经参与掩盖案情的官员被悉数双规,而那一万起被撤销的陈年旧案,在最高检的督办下,全部被重新启动了调查程序。 无数个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凭借信息素逃脱制裁的犯,在睡梦中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而在京海市的某条充满烟火气的老街深处。 一家名为老李烧烤的露天大排档里,正坐着格格不入的两个人。 许星纯穿着一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手里拿着几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吃得毫无形象,鼻尖上都沾着一点孜然粉。 而在她的对面,秦烨依然是一身质地精良的黑色高领毛衣和风衣,即使坐在油腻的塑料板凳上,脊背也挺得笔直。 “秦主任,您尝尝这个烤韭菜,这家店的秘制酱料超级好吃!”许星纯兴奋地将一串烤韭菜递到秦烨面前。 这半个月来,作为协助最高检调取数据的特派技术辅助人员,许星纯不仅没有受罚,反而因为立下大功,被司法鉴定中心正式破格录用,成为了一名拥有编制的档案管理员。 她再也不是那个需要靠信息素去讨好别人的万人迷Omega了,她是一个拥有合法收入,受国家保护的公民。 秦烨垂下眼眸,看着递到嘴边的烤串,又看了看许星纯那张因为开心而生动无比的脸。 她没有拒绝,这位于有洁癖的法医,微微前倾身体,自然地就着许星纯的手,咬下了一口烤韭菜。 “嗯,是不错。”秦烨咀嚼着,语气依然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清冷。 “秦主任,等我发了下个月的工资,我请您去吃那家法国菜吧,我已经在攒钱了。”许星纯咬着吸管,笑眯眯地说道。 “不用。”秦烨端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喝了一口啤酒,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大排档就很好,如果你想感谢我,明天 早点来中心,有几份新的病理切片需要你配合我录入。”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许星纯大声答应着,清脆的笑声在夜空下传出很远。 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钟情坐在驾驶座上,降下车窗,远远地看着大排档里那温馨而自然的一幕。 她没有下车去打扰。 绝对理智让她不会沉溺于任何情感,但这并不妨碍她欣赏人类在挣脱了枷锁后,所展现出来的美好与生机。 “宿主,不下去和她们道个别吗?”系统在脑海中轻声问道。 “不用了,君子之交淡如水,她们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轨迹,这就足够了。” 钟情升起车窗,启动了引擎。 “况且,我的工作,还没有彻底结束。” …… 第二天上午九点。 举国瞩目的第十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在首都庄严的人民大会堂内,迎来了最终的表决时刻。 京海市的十里长街上,大屏幕前,无数的市民驻足观看。 商场里,地铁上,办公楼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个象征着国家最高权力的殿堂。 钟情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检察官制服,胸前的检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站在京海市人民检察院的广场上,与全院的同事们一起,仰望着大屏幕。 屏幕中,全国□□会委员长,用庄严、肃穆的声音,宣读了表决结果: “……经会议表决,全票通过《华国刑法修正案(十二)》及《特殊性别精神卫生法修正案》草案!” “自即日起,正式废除原条款中关于特殊性别易感期及信息素诱导免除或减轻刑事责任的相关规定!” “法律明确指出:任何成年公民,无论其生理性别为Alpha、Beta或Omega,在明知自身存在生理失控风险而未采取必要预防措施的情况下,实施暴力及犯罪行为的,均属于原因自由行为,必须承担完全的刑事责任。”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任何基于生理本能的暴力,都将受到国家强制力的严厉打击。” 当“全票通过”这四个字落下的那一刻。 整个京海市,整个国家,仿佛在瞬间凝滞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了一场足以掀翻穹顶的欢呼声! Beta在欢呼,Omega在流泪相拥,那些坚守正义的Alpha也在鼓掌。 长达数十年的信息素特权时代,那座压在无数弱者头顶的隐形大山,在这一刻,被国家立法的重锤,轰然砸碎! 历史的齿轮,在钟情那双冰冷而理智的手中,硬生生地掰回了正确的轨道。 【滴——!!!!】 钟情的脑海中,系统发出了高频且耀眼的金色警报! 【检测到本世界最高法则已成功重写!】 【社会秩序完成底层逻辑重构!特权阶级被彻底清洗!平权法案正式生效!】 【恭喜宿主!当前世界法治完善度:100%!】 【S级核心任务秩序重构圆满完成!本位面已彻底脱离ABO虐文病态设定,升维成一个健康、独立、由理性与法治主导的真实世界!】 伴随着系统宏大的宣判声,钟情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声音开始变得悠远。 天空中的阳光,广场上的欢呼,同事们激动的脸庞,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滤镜,时间的流速在她的感知中逐渐放缓。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任务,到此彻底结束了。 她作为原书那个本该惨死街头的Beta女主,不仅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反而用手里那本厚厚的《刑法典》,把那群自以为是的法外狂徒,全都送进了地狱。 “做得好,钟检察官。”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钟情转过头,看到最高检巡视组的组长正站在她身边,眼神中充满了敬意。 钟情看着他,微微一笑。 那是一个纯粹的微笑,没有傲慢,只有完成使命后的坦荡。 “这是我作为国家公诉人,应该做的。” 钟情抬起手,对着那面迎风飘扬的国旗,标准地敬了一个礼。 随后,她在意识海中,平静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系统,开启位面结算。我们该走了。” 【指令确认。通道开启中……】 一道只有钟情能看见的紫色光柱从天而降,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在意识彻底抽离这个世界的前一秒,她仿佛听到了法庭上,那把法槌重重落下的回音。 那是正义,永远不会缺席的声音。 28. 巨婴 无尽的星空深处,系统纯白色的结算空间内。 意识回归的那一刻,钟情发现自己再次站在了那片浩瀚无垠的星海中央。 她依然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检察官制服,胸前的检徽在星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冽而纯粹的法治光芒。 在她的前方,一块巨大的金色光屏正在飞速滚动着庞大的数据流。那是一个世界被彻底重塑后,所产生的天道反馈与历史轨迹的更迭。 【任务结算完成。】 【获得基础积分:200,000点,跨级完成社会体系重构,奖励翻倍。】 【获得完美通关评价奖励:世界本源之力一缕。】 系统化作一个耀眼的金色光球,围着钟情激动地旋转着。 【宿主!您在这个世界的表现简直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降维打击!在您离开后,《刑法修正案》已经在那个世界全面落地。那些曾经试图用易感期逃脱制裁的Alpha,现在全都在监狱里老老实实地接受强制改造。特权阶级被彻底清洗,京海市的天,真的是晴空万里。】 【更重要的是,您留下的那座法治丰碑,让那个世界的Beta和Omega真正获得了平等的社会地位。许星纯考上了夜校的法学专业,秦烨成为了司法鉴定中心的最高负责人。】 钟情静静地听着系统的汇报,神色依然是那种不骄不躁的沉稳。 “法律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消灭某种阶级,而是为了在参差不齐的生理与社会条件中,划定一条绝对平等的底线。”钟情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制服的袖口,“既然底线已经画好,那个世界的人类自然会顺着这条线,走向真正的文明。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系统停在钟情的面前,光芒渐渐收敛,变成了一种庄重而肃穆的幽蓝色。 【宿主,经过了两个现代高危位面的淬炼,您无论是心性、逻辑还是对规则的掌控力,都已经达到了系统的最高评级。为了让您能够应对未来更多元化、更复杂的扭曲世界,系统现将您的辅助外挂进行适配性升级。】 【叮——您的专属被动技能绝对理智与世界本源之力融合,进阶为:法相(心如止水)。在此状态下,任何跨越年龄、身份、环境的精神控制、降智光环、道德绑架,对您绝对无效!您的意志,即为不可撼动的法庭。】 【叮——您的灵魂绑定阵列神魂熔炉完成底层数据消化,进阶为:全维证据检索域。它已在您的意识海中固化,不仅能处理海量电子数据,更能以肉眼捕捉微表情、侧写犯罪心理,并在任何缺乏监控的死角,通过痕迹学反推还原客观事实!】 “下一个世界是什么?修真界?还是星际?”钟情语气平静地问道。 【报告宿主,考虑到您目前刚刚完成高强度的社会制度重构,系统主脑为您调整了任务序列。修真界的高维法则对冲过于激烈,为了让您的灵魂得到缓冲,下一个世界,系统为您安排了一个中等维度的现代校园平行世界。】 系统的光屏画面一转。 原本属于都市财阀的钢铁森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所建筑奢华的贵族私立高中。穿着精致制服的少男少女们在校园里穿梭,阳光明媚,看起来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校园世界?”钟情微微蹙眉,眼神中闪过一丝职业性的敏锐,“未成年人的世界,往往也是校园暴力和普法盲区的高发地,这个世界的核心病灶是什么?” 【宿主一针见血。】系统调出一份散发着粉色光晕,但内容却令人作呕的原著剧本。 【这是一个典型的、名为《霸道校草的专属小同桌》的古早校园虐女文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原著的男主叫顾子辰,是这所贵族高中校董的儿子,也是学校里呼风唤雨的校草。】 【而您的原主,依然叫钟情。她是一个凭借优异成绩考入这所贵族高中的特招生,家境贫寒,性格内向软弱。】 系统将原著的剧情快速投射在光屏上,一幕幕画面让钟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画面中,那个叫顾子辰的男生,将原主的课本撕碎扔进垃圾桶;把她反锁在阴冷潮湿的体育器材室里整整一夜;指使其他同学孤立她、往她的桌子里塞死老鼠;甚至在全校大会上,当众用极具侮辱性的语言嘲笑她的出身和容貌。 “故意毁坏财物、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公然侮辱他人。”钟情看着那些画面,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公诉人最深沉的寒意,“每一项,都触犯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甚至涉嫌触犯《刑法》,这叫男主?” 【是的,宿主。】系统叹了一口气,【在这个荒谬的剧本设定里,顾子辰做这一切的理由,竟然是因为他喜欢原主。】 【原著的逻辑是:因为顾子辰是个不懂得如何表达感情的傲娇大少爷,所以他只能通过欺负原主,来引起原主的注意。而周围所有的同学、甚至老师,都默许了这种行为,甚至认为这是原主的荣幸。】 钟情的眼底,瞬间结起了一层万年不化的坚冰。 “用霸凌来作为喜欢一个人的证明?”钟情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讥讽的弧度,“把单方面的施暴、精神压迫和人格侮辱,包装成少男少女之间懵懂的浪漫?这是哪门子的反人类逻辑?” 【不仅如此,宿主。这个世界最让人窒息的,是它的底层逻辑。】系统调出了另一份资料。 【在这个剧本里,所有的老师、长辈,在面对这种校园霸凌时,不仅不保护受害者,反而对作为施暴者的男主百般维护、开脱。他们将男生的暴行视为调皮、有性格,却将女生的受害归咎于女生自身的问题。】 【在原著剧情中,原主钟情因为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折磨,鼓起勇气去向班主任求助。而那个班主任,却当着办公室所有老师和顾子辰的面,对原主说出了一句经典的受害者有罪论名言——】 光屏上,浮现出那句刺眼的话: “他那么有钱长得又帅,为什么要欺负你?如果不是你平时不检点、招惹了他,为什么他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钟情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了冰点。 “为什么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钟情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人性劣根性的冷酷。 “这就好比一个强盗抢了银行,警察不去抓强盗,反而去质问银行:街上那么多家店,为什么强盗偏偏只抢你?是不是你的钱放得太显眼了?” “这种将施暴者的罪行合理化、将受害者的无辜污名化的逻辑,不仅是教育工作者的职业失职,更是道德的彻底沦丧。” 钟情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虚拟案卷合上。 她太清楚这种披着浪漫外衣的霸凌文对年轻女孩的毒害有多深了。 它在潜移默化中洗脑女孩,让她们以为男人的欺负和打压是爱的表现,让她们在遭受暴力时产生自我怀疑,甚至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这是从精神根源上对女孩的绞杀。 “原主最后的结局是什么?”钟情冷冷地问道。 【在原剧情里,原主被班主任的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最终在一个雨夜,从教学楼的顶楼跳了下去。】 【而原主死后,那个叫顾子辰的男主,竟然在她的葬礼上流下了悔恨的眼泪。然后,原著就强行升华,说男主因为失去了一生所爱,从此变得成熟稳重,接手了家族企业,成为了一个深情的霸道总裁,每年清明节都会去原主的墓前送一束白菊花,以此来完成他所谓的救赎。】 听到这里,钟情不仅没有丝毫的动容,反而发出了一声充满了嘲弄的冷嗤。 “用一条本该拥有无限可能的女孩的生命,去给一个法制咖铺垫所谓的成长与深情?” 钟情整理了一下深蓝色的制服衣领,那双清明深邃的眼眸中,透着审判一切罪恶的绝对威严。 “踩着女孩的尸骨去完成自我感动,他配谈救赎吗?” “未成年人保护法,是用来保护那些心智尚未成熟、受到侵害的弱者的。而不是给那些仗着未成年身份、肆意践踏他人尊严的恶魔提供免罪金牌的。” 钟情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个通往校园位面的传送通道。 “传送吧。” 【传送倒计时:3……2……1……】 白光一闪,公诉人的身影消失在结算空间。 …… 意识重新凝聚的那一刻,钟情感觉到了一阵从头顶浇下的、刺骨的寒意。 滴答,滴答—— 浑浊的脏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滑落,滴在木地板上。她的校服外套已经完全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拖把发霉的恶臭味。 “钟情,你还嫌你在班里丢人丢得不够吗?非要跑到办公室来闹!” 一道尖锐,带着浓浓厌恶与不耐烦的女声,在钟情的耳边炸响。 钟情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湿漉漉的刘海,迅速看清了眼前的局势。 这里是圣斯利安贵族高中的教师办公室。 装修豪华,冷气开得很足。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化着精致妆容的中年女教师。这是原主的班主任,王艳。 而在王艳的身后,好整以暇地靠在真皮沙发上的,是一个穿着高定校服,长相确实俊美的男生。他正把玩着手里的一把限量版打火机,嘴角挂着一抹恶劣且傲慢的笑容。 顾子辰,这所学校的校草,也是刚刚指使跟班,在钟情去卫生间时,将一整桶洗拖把的脏水从隔间上方浇下去的施暴者。 而此时的原主,因为长期遭受这种非人的折磨,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她不顾一切地冲进办公室,试图向老师寻求最后的一丝庇护。 可是,她等来的,却不是正义的制裁。 “老师……是顾子辰他们……他们把我堵在女厕所,用脏水泼我……”原主残留的绝望情绪在钟情的这具身体里微微发抖,声音嘶哑而破碎,“我的书包也被他们扔进人工湖里了……老师,求求您管管他们吧……” 听到这番控诉,坐在沙发上的顾子辰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钟情,你少在这装可怜。”顾子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眼神中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本少爷泼你水,那是看得起你。谁让你昨天上课的时候不给我抄作业?你一个靠着学校施舍才进来的穷酸特招生,让你帮我做事是给你脸,你还敢拒绝我?” 顾子辰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他不是在实施校园暴力,而是在行使某种特权。 而在这种明显的违法违纪事实面前,班主任王艳的反应,却荒谬得令人发指。 王艳不仅没有呵斥顾子辰,反而转过头,用一种嫌弃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浑身湿透的钟情。 “行了行了,顾同学也是跟你开个玩笑,男孩子嘛,到了这个年纪就是调皮,喜欢用这种方式引起女生的注意。”王艳摆了摆手,仿佛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责备。 “钟情,不是老师说你。你作为特招生,平时就应该多和同学搞好关系。顾同学家里条件那么好,人又聪明,他要是真想欺负人,全校那么多人,为什么他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王艳推了推眼镜,板着脸,居高临下地进行着她那套令人作呕的受害者有罪推论: “是不是你平时性格太孤僻,或者做了什么引人误会的事情?你先回去写份一千字的检查,反思一下自己的 问题!别动不动就跑到办公室来告状,影响顾同学的正常学习!” 为什么他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先反思一下你自己的问题。 当这两句经典的反人类台词真真切切地落在钟情的耳朵里时,法相(心如止水)的被动技能瞬间在她的意识海中流转。 那些属于原主的绝望、委屈和自我怀疑,被瞬间清扫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国家公诉人那绝对的理智,以及看透本质的冷酷。 钟情没有哭,也没有像原主那样因为崩溃而捂着脸跑出办公室。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然后,在王艳不耐烦的目光和顾子辰看好戏的眼神中,她从容地抬起手,用袖口擦去了脸上那带有侮辱性质的脏水。 她的动作很慢,但随着她擦拭的动作,她那双原本低垂、瑟缩的眼睛,缓缓地抬了起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眼泪,没有恐惧,深邃冷冽得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 只被那双眼睛扫过,原本还在把玩打火机的顾子辰,心头莫名地突了一下,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王老师。” 钟情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在这间空调房里显得格外冰冷。 “如果一个强盗抢了银行,警察在录口供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先去问银行的行长:街上那么多家店,强盗为什么偏偏只抢你?是不是你把钱放得太显眼了,招惹了强盗?” 王艳愣住了,她完全没料到平时那个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软柿子,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反问她。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这能一样吗?”王艳恼羞成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将施暴者的恶意归结为受害者的过错,这是典型的逻辑谬误,更是教育工作者道德底线彻底沦丧的标志。” 钟情目光如炬,逼视着王艳那张涂着厚厚粉底的脸,字字铿锵: “顾子辰在女厕所围堵我、泼我脏水,这在法律上叫公然侮辱他人;他把我的书包扔进人工湖,这叫故意毁坏财物;你作为班主任,在接到学生求助时,不仅不制止违法行为,反而对受害者进行二次言语侮辱。” 钟情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王老师,你不用拿调皮和开玩笑来给一个霸凌者洗地。如果按你的逻辑,男生为了引起注意就可以泼脏水,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去厨房拿把菜刀把你砍了,然后对警察说,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跟你开个玩笑?” “你——!反了!真是反了!”王艳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特招生竟然敢顶撞老师!我马上就给教务处打电话,开除你!” 坐在沙发上的顾子辰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钟情,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钟情,你是不是今天吃错药了?”顾子辰站起身,仗着一米八几的身高,走到钟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阴鸷,“你以为你背几句法律名词就能吓唬我?我告诉你,在这所学校,我顾子辰就是法!我弄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满嘴狂言的法制咖雏形。 钟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在全维证据检索域的扫描下,这个男生的狂妄心理和施虐倾向,在钟情眼里就像是一张透明的X光片,拙劣得可笑。 “你不是法,你只是一个被家庭溺爱、缺乏基本社会常识和法律敬畏的巨婴。” 钟情迎着顾子辰阴狠的目光,声音平稳。 “既然学校的老师不懂法,也管不了你。那我就去请懂得执法的专业人士,来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说完,钟情没有理会身后暴跳如雷的王艳和脸色铁青的顾子辰。 她从湿透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了那部屏幕已经碎裂,但依然能正常开机的二手手机。 她当着全办公室老师的面,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三个数字,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 “您好,这里是京海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电话那头,传来了接警员严肃而专业的声音。 王艳和顾子辰瞬间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一向软弱的特招生,竟然真的敢报警。 “你好,警官。” 钟情拿着手机,声音清晰、冷静,条理分明得让接警员都为之一肃。 “我是圣斯利安私立高中高二三班的学生,钟情,未成年人。” “我现在实名报警,我校学生顾子辰及其他多名同伙,长期对我进行有组织的校园霸、凌。今日,他们在女厕所对我实施了非法拘禁、泼洒秽物等公然侮辱行为,并故意损毁我价值数百元的个人财物。” 钟情目光冰冷地扫过办公室里那些企图阻拦她的老师,提高了音量: “目前,施暴者正在高二年级组教师办公室内对我进行言语威胁。而学校班主任王艳不仅拒绝制止,反而包庇施暴者。” “我的人身安全正在受到严重威胁,请警方立刻出警,调取学校监控,保护未成年人合法权益。” 钟情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过头,看着犹如石化般站在原地的顾子辰,以及吓得脸色惨白的班主任王艳。 在这个充满特权的校园世界里,钟情入局的第一件事,不是隐忍,不是打脸,而是直接掀翻这个腐朽的棋盘。 “警察还有十分钟到。” 钟情站在原地,犹如一座不可跨越的法治丰碑,冷冷地看着这群法盲。 “各位,准备好去派出所做笔录了吗?” 29. 第一步 嘟——嘟——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教师办公室内回荡。 安静的办公室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空调吹出的冷风拂过钟情湿透的校服,带起一阵难闻的馊水气味。 过了半分钟,班主任王艳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猛地从办公椅上弹起。 “钟情!你疯了吗?!”王艳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指着钟情,声音因为愤怒和心虚而变得尖锐破音,“你竟然敢真的报警?你把学校当成什么地方了?你把我的脸面往哪里搁?!” 坐在沙发上的顾子辰也终于收起了那副看好戏的散漫姿态。他将手里的限量版打火机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长这么大,作为圣斯利安贵族高中校董的儿子,顾子辰习惯了所有人的顺从与讨好。 哪怕是他真的把人打进了医院,也会有大批的律师和校方领导出面替他摆平。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时被他随意揉捏的贫困生,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拨通110。 “行啊,钟情,长本事了。”顾子辰站起身,迈开长腿走到钟情面前。 他低着头,眼神阴鸷地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滴着脏水却脊背挺直的女孩。 往日里,只要他用这种眼神看她,她就会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但今天,他没有在钟情的眼睛里看到恐惧。 那双眼睛深邃、平静,带着一丝如同看死物般的审视。 “你以为把警察叫来,就能把我怎么样?”顾子辰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恶毒,“警察管天管地,还能管同学之间开玩笑泼点水?等警察走了,我保证,你在圣斯利安的日子会比现在难过十倍。我会让你跪在全校面前求我。” 面对这种典型的施暴者恐吓,钟情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在她的脑海中,全维证据检索域正在安静而高效地运转。 结合原主残留的记忆,钟情迅速拼凑出了这具身体为何会沦落到如此孤立无援、任人宰割的地步。 虐文世界里的校园霸凌,往往不是无缘无故的,施暴者最擅长精准捕捉猎物的软肋。 原主钟情,出身于一个贫困且支离破碎的家庭。 父亲早年在建筑工地上因意外坠楼身亡,包工头跑路,没有拿到一分钱赔偿。母亲在巨大的生活压力下选择了不告而别,留下原主和一个患有严重尿毒症,每周需要做三次透析的奶奶相依为命。 原主之所以能进入圣斯利安这所每学期学费高达几十万的贵族高中,完全是因为她中考时拿了全市第一的成绩。 校方为了装点门面,获取市教育局颁发的社会责任感示范学校称号,特批了她的全额奖学金,并承诺每月发放三千元的生活补助。 这三千元,是原主活下去的保障,也是奶奶续命的救命钱。 学校的施舍,变成了一把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套在原主的脖子上。 顾子辰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他知道原主绝对不敢反抗,更不敢得罪学校里的权贵,因为一旦失去这笔补助,她的奶奶就会面临停药等死的绝境。 所以,他肆无忌惮地将原主当作自己宣泄情绪的玩具。 如王艳之流的老师,同样深谙这种潜规则。 在他们眼里,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贫困特招生,怎么能和每年给学校捐赠几百万实验楼的校董公子相提并论? 随着思路一点点理清钟情的眸子也越来越冷。 贫穷不是任人践踏的理由,苦难更不该成为施暴者的温床。 既然她接手了这具身体,她就必须在这片长满毒瘤的校园里,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 “顾子辰。” 钟情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却字字敲击在对方的耳膜上。 “警察确实不会因为一滩水就把你关进监狱。”钟情平视着他,眼神中透着锐利,“但只要警察出了警,就会留下官方的出警记录。你指使他人将我堵在卫生间,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长达二十分钟,这构成了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你授意他人将我的书包及里面的课本,电子词典扔进人工湖,涉案价值已经超过了毁坏财物的立案标准。” “你猜,如果我拿着警方出具的受案回执,去市教育局实名举报圣斯利安高中纵容校园黑恶势力,你们家今年正在争取的那个省级示范校董的头衔,还能不能保得住?” 顾子辰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虽然狂妄,但并不蠢。 他知道父亲最近正在关键的上升期,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丑闻。 “你敢威胁我?!”顾子辰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 “我只是在向你陈述法律的因果关系。”钟情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另外,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嘴脸。法律不会因为你未成年、或者你姓顾,就对你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今天,仅仅是个开始。” 站在办公桌后的王艳,此刻已经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 她看着钟情油盐不进的样子,拿出了她自认为最致命的杀手锏。 “钟情!你别不知好歹!”王艳朝着钟情走过来,压低了声音,“你可别忘了,你和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奶奶,靠的是谁的钱在续命!你要是今天敢在警察面前胡说八道,把事情闹大,我明天就向教务处申请,取消你的贫困生补助和全额奖学金!到时候,我看你拿什么交学费,拿什么给你奶奶治病!” 这番话,如果换做原主,恐怕早就心理防线崩溃,跪在地上痛哭求饶了。 但站在她面前的,是钟情。 钟情缓缓转过头,看着王艳那张因为势利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王老师,作为一名人民教师,用学生的救命钱来要挟学生掩盖校园暴力。你的师德,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钟情没有因为她的威胁而退缩,反而步步紧逼:“我的奖学金和补助,是市教育局根据我的中考成绩和家庭情况,按照国家相关贫困助学政策下发的专项资金。学校只是代为发放的执行方,不是这笔钱的主人。” “如果你们敢无故克扣我的助学金,我就敢带着所有的证据,去纪委举报你们学校贪污、挪用国家教育专项资金。”钟情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王老师,你可以试试看,是你取消奖学金的申请批得快,还是教育局纪检组查账的动作快。” 王艳倒吸了一口凉气,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钟情。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平时木讷、胆小的女生,怎么突然之间变得如此伶牙俐齿,甚至对教育局的资金发放流程和政策条文了如指掌! 就在办公室内陷入僵局,气氛降至冰点时。 呜哇——呜哇—— 由远及近的警笛声,穿透了贵族高中厚重的隔音玻璃,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王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慌乱地抓起桌上的纸巾,想要去擦拭钟情身上的脏水。 “钟情,老师求你了,一会儿警察上来,你就说是你不小心弄倒了水桶,好不好?老师保证,以后绝对不让顾同学再找你麻烦了!”王艳的语气从刚才的威胁瞬间变成了哀求,她太清楚这件事如果立案,她这个班主任的年度考核和奖金就全完了。 钟情冷漠地避开了她的手,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看起来经验丰富的中年警官,后面跟着一名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的年轻警察。 “是谁报的警?这里是高二三班教师办公室吗?”中年警官环视了一圈室内,目光立刻锁定了站在中央、浑身湿透、散发着异味的钟情。 “警官同志,误会,都是误会!”王艳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这几个孩子平时关系好,下课的时候在走廊里打闹,不小心泼了点水。没多大事,怎么还惊动你们了呢?” 顾子辰也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中年警官没有理会王艳的打圆场,他敏锐的职业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什么“不小心”。他走到钟情面前,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的女孩。 “小姑娘,是你打的110?”警官温和地问道。 “是我。” 钟情点点头,身姿挺拔,声音清晰而克制,没有任何哭腔和颤抖。 “警官您好,我是报案人钟情。” 她无视了王艳疯狂使眼色的表情,条理分明地开始陈述事实:“今天上午第二节课课间,大约十点十五分。同班同学顾子辰指使另外三名女生,将我强行堵在三楼女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内,抵住门板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随后,他们从隔间上方,倾倒了一整桶洗拖把的污水。在这期间,他们对我进行了持续的言语辱骂。十分钟后,他们离开,并将我放在课桌上的书包,连同里面的所有课本、文具以及一部价值八百元的电子词典,扔进了学校食堂旁边的人工湖。” 钟情的陈述,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完全符合公安机关接处警的要素规范: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 年轻的警察拿着执法记录仪,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高中生。 他出过很多次涉及校园纠纷的警,绝大多数学生都是哭哭啼啼说不清楚话,像这样逻辑缜密、用词精准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胡说!谁看见我泼你水了?谁看见我扔 你书包了?”顾子辰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大声否认。 他深知走廊里没有监控,他认为,只要他不承认,警察也拿他没办法。 “这位同学,请你保持安静,我们在向报案人了解情况。”中年警官严厉地瞪了他一眼。 转过头,警官看着钟情:“小姑娘,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或者有目击证人吗?” “有的,警官。” 钟情冷静地回答:“虽然卫生间内部没有监控,但高二教学楼三楼的女卫生间门口,正对着走廊拐角处的二号监控摄像头。十点十五分前后,顾子辰及其他三名女生在卫生间门口逗留、甚至提着水桶进入的画面,监控里一定有记录。” 说到这里,钟情转过头,看了一眼脸色逐渐难看的王艳。 “在此,我向警方提出正式的证据保全申请。请两位警官立刻前往学校保卫处,封存并提取今天上午九点半至十点半,高二教学楼三楼走廊,以及人工湖周边的全部监控录像。防止有人恶意删改或覆盖证据。” 中年警官深深地看了钟情一眼。 申请证据保全?防范恶意删改?这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说出来的话吗?这专业的法律素养,简直比一些刚入职的辅警还要老练。 “好,你的要求很合理。”中年警官点了点头,转头对身后的年轻警察说,“小刘,你马上联系学校保卫处,去调控监控。记住,所有的原始数据必须带回所里。” “是,师傅!”小刘立刻转身出门。 王艳一看警察真的要去调监控,顿时慌了神。 她心里很清楚,顾子辰他们那帮人平时嚣张惯了,根本不会去躲避监控。只要录像一查,这件事就板上钉钉了。 “警官同志,真没必要闹得这么大。这传出去对我们学校的名声不好,对孩子们的未来也有影响啊!”王艳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老师,保护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比维护学校的虚假名声更重要。”中年警官义正辞严地反驳道,“如果真如这孩子所说,这就是一起性质恶劣的校园霸凌事件。我们公安机关必须依法处理。” 警官转过头,看向顾子辰和王艳。 “既然报案人已经清晰陈述了案情,现在,请你们两位,以及这位女同学,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我们需要做进一步的笔录调查。” “什么?让我去派出所?!”顾子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可是校董的儿子!你们凭什么带我走?” “凭什么?就凭《治安管理处罚法》。”钟情站在警官身后,接过了话茬,“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每一个公民的法定义务。顾子辰,你的校董父亲没有教过你这些常识吗?” 顾子辰被噎得满脸通红,他还想发作,但中年警官已经拿出了手铐,轻轻在桌子上敲了敲,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位同学,如果你拒不配合,我们有权对你采取强制传唤措施。你希望带着这个走出校门吗?”警官的语气不容置疑。 在冰冷的手铐威慑下,哪怕是平时再嚣张的校霸,此刻也只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咬着牙咽下了那口恶气。 “行,我跟你们去。我倒要看看,到了派出所,你们能把我怎么样!”顾子辰恶狠狠地瞪了钟情一眼。 钟情没有理会他的无能狂怒。 她转过身,对中年警官微微鞠了一躬:“谢谢警官。在去派出所之前,我希望能先去一趟校医室,或者附近的医院。” “怎么了?你哪里受伤了吗?”警官关切地问道。 “他们倒下的水桶里,不仅有脏水,还有大量的消毒液和不明化学洗涤剂。”钟情指了指自己有些泛红的脖颈和手臂,“我现在的皮肤有明显的刺痛感和过敏反应。我需要去医院开具伤情诊断证明,这将作为追究他们法律责任的重要伤情依据。” 专业,冷静,滴水不漏。 中年警官在心里暗暗赞叹。这女孩的心理素质和维权意识,简直是一本活着的教科书。 “好,小刘已经去调监控了。我先带你去最近的医院做检查,然后我们直接回所里。”警官点头同意。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走廊上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他们看着平时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欺负的钟情,此刻昂首挺胸地走在警察身边。而那个不可一世的校草顾子辰,则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跟在后面,旁边还跟着灰头土脸的班主任王艳。 全校哗然。 钟情走在阳光明媚的校园里,微风吹过她湿漉漉的头发,带来一阵阵寒意。 但在她的心底,却燃烧着一团足以燎原的火焰。 反击。 第一步,已经迈出。 属于未成年人的保护法,不应该是一纸空文,而应该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30. 法律的尊严不容践踏 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科,常年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气味与散不去的焦灼。 初冬的寒风透过急诊大厅自动门的缝隙灌进来,吹在钟情那身依旧湿漉漉的校服上,激起一阵战栗。 她的步伐却平稳,脊背挺直,没有遭遇霸凌后的瑟缩与惊惶。 负责带她来验伤的中年警官老李,走在她的身侧,一路上用余光打量了这个高中生无数次。 太冷静了。 冷静得让人心惊。 从上警车开始,这个女孩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没有抱怨过一句冷,甚至在向他复述案发经过时,用词精准,那模样,仿佛是在宣读一份格式严谨的起诉书。 “挂急诊外科,然后去法医门诊做个初步的伤情记录。”老李带着钟情挂了号,转头对她说道,“小姑娘,你确定身体有明显的不适吗?这种同学之间的恶作剧,如果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到了所里最多也就是个治安调解。” 老李并不是在偏袒顾子辰,而是出于多年的基层办案经验。 未成年人之间的霸凌,往往因为缺乏明显的物理创伤,很难在治安管理处罚法上找到足够重的着力点。 钟情抬起头,那双深邃清明的眼眸直视着老李。 “李警官,我国《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中明确规定,物理性、化学性或者生物性致伤因素作用于人体,造成组织器官结构破坏或者功能障碍的,均属于损伤。” 钟情抬起右手,轻轻拉下校服的拉链,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锁骨。 原本光洁的皮肤上,此刻已经浮现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斑,部分边缘甚至起了细小的水泡。 那桶脏水里,显然掺杂了洁厕灵或84消毒液。 “这不仅是恶作剧,这是利用化学腐蚀性液体进行的人身伤害。”钟情将拉链重新拉好,“我要求提取我校服上的残留液体进行生化化验,并对我的表皮化学灼伤进行司法鉴定,这是最直接的客观物证。” 老李看着那片红斑,倒吸了一口冷气,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只是泼冷水,可以说是侮辱;但如果在水里加了腐蚀性化学试剂,那案件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就涉嫌故意伤害。 “好,我马上联系值班法医。”老李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拿出对讲机,语气严厉,“小刘,你在保卫处拷完监控后,立刻去高二三楼的女厕所,把现场那个水桶和拖把作为物证提取回来!千万别让保洁破坏了现场!” 十分钟后,钟情坐在了急诊科深处的 门诊室内。 负责接诊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医生,姓沈。 她戴着口罩,眼神锐利干练。 在听完老李的简述后,沈玉荣戴上无菌手套,仔细检查了钟情脖颈和手臂上的红斑。 “是接触性化学皮炎,伴随轻度化学灼伤。液体中含有次氯酸钠或者强酸成分。”沈玉荣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抬头看了一眼钟情,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愤怒。 作为一名医生,她太清楚这种手段的恶劣程度了。 对于一个年轻女孩来说,如果这种液体泼到了脸上,有可能造成毁容甚至失明。 “医生,请您务必在诊断书上详细注明创面的面积、红肿程度以及致伤液体的化学推断。”钟情坐说道。 沈玉荣看着眼前这个异常清醒的女孩,点了点头,拿起了单反相机。 “放心。”沈玉荣一边从不同角度拍摄伤处,一边低声说道,“小姑娘,你很勇敢。这种事情,绝对不能退缩。你只要退一步,那些人就会变本加厉。” “谢谢您,沈医生,我不会退。”钟情微微颔首。 …… 下午两点,元成某辖区派出所。 做完笔录的钟情,换上了女警提供的一套干净的运动服,安静地坐在接警大厅的长椅上。 她的手里拿着那份盖着医院公章的伤情诊断书,以及校服残留物的化验回执。 而在走廊另一头的调解室里,气氛却犹如炸开了锅。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顾氏集团的法务总监!你们凭什么把我们家少爷扣在这里做笔录?!” 一个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调解室里,对着老李拍桌子。 此人正是顾家派来的王牌律师,张立。 顾子辰坐在张律师身后的椅子上,双腿交叠,虽然到了派出所,但他依然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而在他旁边,班主任王艳正像个做错事的下属一样,局促不安地站着。 “张律师,这里是公安机关,请你控制一下情绪。”老李板着脸,重重地敲了敲桌面,“顾子辰涉嫌寻衅滋事,公然侮辱他人以及故意损毁财物。我们依法对他进行传唤和调查询问,程序合法合规。你们如果不配合,我们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寻衅滋事?警官,你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张律师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我了解过情况了。顾少爷只是和那个叫钟情的女同学开个玩笑。年轻人之间有矛盾,泼了点水,这顶多算是校园违纪。学校自然会处理,用得着上升到治安处罚的高度吗?” 张律师转头看向王艳:“王老师,你是钟情的班主任。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艳被点名,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警察同志,这真的是个误会!钟情那个孩子平时性格就孤僻,可能对同学的玩笑有些敏感。顾同学平时在我们班表现很好的,绝对不是什么坏孩子。这事儿交给我们学校内部处理就行了,保证给钟情一个满意的交代。” 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老李气得捏紧了拳头,看着王艳的模样,简直想把手里的茶杯砸在王艳的脸上。 “王老师,作为教育工作者,你说出这种话不觉得亏心吗?”老李厉声打断了她,“那个女孩身上的化学灼伤诊断书就在我桌子上放着。走廊的监控也清清楚楚地拍到了,顾子辰指使别人提着水桶进女厕所的画面,你管这叫开玩笑?!” 听到“化学灼伤”四个字,张律师的眼角猛地一跳,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程度。 如果真的构成了轻微伤以上的级别,那就不是简单调解能解决的了。 但他毕竟是拿钱办事的资本掮客,深谙这种案子的潜规则。 “李警官,既然有伤,我们顾家绝不推诿责任,该赔偿赔偿,该看病看病。”张律师立刻改变了策略,换上了一副通情达理的伪善面孔。 “那个女孩呢?麻烦警官安排我们见一面。大家都是为了解决问题,没有什么是不能坐下来谈的。” 张律师的算盘打得很精。 一个靠着贫困生补助上学的穷学生,能有什么见识?拿个三五万块钱砸过去,再用取消学籍的手段一威逼,绝对能让她乖乖签下谅解书,然后主动撤案。 老李冷冷地看着他,没有阻拦。 他也很好奇,那个女孩面对张立这种人会怎么做? 几分钟后。 钟情推开了调解室的门。 她穿着宽大运动服,素面朝天,头发还有些微湿,怎么看怎么狼狈。 张律师上下打量了钟情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酸丫头。 “你就是钟情同学吧?”张律师换上了一副自以为和蔼的笑容,大喇喇地在钟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是顾子辰同学的委托代理律师,今天的事情,顾同学已经认识到错误了。他年纪小,做事不知轻重。” 张律师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协议书,以及一张银行卡,推到了钟情的面前。 “这张卡里有五万块钱,密码是六个零。不仅足够你看病,还能改善一下你和你奶奶的生活条件。只要你在这份《和解谅解书》上签个字,向警方表示不再追究顾同学的任何责任,并且保证不对外传播此事。这笔钱,就是你的了。” 张律师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钟情同学,你是个聪明人。在圣斯利安这种地方,得罪了顾董,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拿着这笔钱,安安稳稳地把高中念完,去考个好大学,才是你最明智的选择。” 旁边的王艳也赶紧帮腔:“是啊钟情!五万块钱啊,你奶奶做透析好几个月的钱都有了!张律师这是在帮你,你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坐在后排的顾子辰冷哼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还以为这个钟情有多硬的骨头,闹到派出所,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讹点钱。 调解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李皱着眉头,虽然对这种用钱买断公平的做法深恶痛绝,但在现行的法律框架下,如果当事人双方达成治安和解,警方确实无权干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钟情的身上,等待着她屈服,感恩戴德 地签下名字。 然而,钟情只是低下头,平静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银行卡和和解协议。 然后,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了那张薄薄的纸片。 嘶啦—— 在张律师错愕的目光中,钟情毫不犹豫地将那份价值五万块钱的《和解谅解书》,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你疯了吗?!”王艳尖叫出声,仿佛被撕碎的是她的钞票。 钟情将碎纸片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抬起头,那双清明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张律师,作为一名法律从业者,你似乎对我国的刑事诉讼法和治安管理处罚法存在严重的认知偏差。” 钟情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姿笔挺,如同端坐在公诉席上。 “首先,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及第四十九条,公然侮辱他人以及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应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钟情口齿清晰,条理分明,每一个法条的引用都精准无误,如同连珠炮般砸在张律师的脸上。 “其次,顾子辰指使他人对我泼洒含有次氯酸钠成分的化学液体,已导致我颈部及手臂皮肤化学灼伤。我的伤情诊断证明已经提交给警方。这已经涉嫌触犯《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故意伤害罪。” 钟情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张律师那张逐渐僵硬的脸:“在这起案件中,顾子辰的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且有组织、有预谋,手段恶劣,后果严重。这绝非简单的民间纠纷,更不是你口中的开玩笑。” “你……你懂什么法律?”张律师被一个高中生当面普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还是个未成年人,就算构成了轻微伤,警方也会以教育为主,不予执行拘留。” “你错了,张律师。” 钟情冷笑一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一条确实规定,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或者已满十六周岁不满十八周岁初次违反治安管理的,不执行行政拘留处罚,但是……” 钟情特意拉长了语调,目光扫向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的顾子辰。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需要承担法律后果。公安机关依然会依法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这份决定书,将会被永久地记录在公安系统的档案中,成为他人生履历中抹不去的违法前科。” “更重要的是,如果你以为区区五万块钱就能买断我的闭嘴,那你就太天真了。” 钟情微微倾身,眼底寒芒掠过,继续说道: “我不仅拒绝和解,我还要依法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顾子辰及其法定监护人赔偿我的医疗费、财物损失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时,我将向市教育局督导室实名举报圣斯利安高中包庇校园黑恶势力,甚至纵容班主任以撤销助学金为由恐吓受害学生。” 钟情转过头,看着已经吓得面无血色的王艳。 “王老师,你刚才在办公室里威胁我的每一句话,我都已经用手机录了音。这份录音,现在就躺在市教育局纪检组的投诉信箱里。” “你……你竟然录音?!”王艳如同遭了雷击,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她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完了。 此刻,张律师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她的法律素养和维权意识,甚至比一些专业的律师还要缜密可怕。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多少钱你才肯罢休?十万?二十万?”张律师还在试图用金钱来挽回败局,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傲慢,反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我不要钱。” 钟情站起身,居高临下缺面无波澜地看着他们。 “我要顾子辰在全校师生大会上,公开向我赔礼道歉,承认他所有的施暴事实;我要学校对他做出留校察看以上的纪律处分;我要王艳被剥夺教师资格。” “最重要的是,我要公安机关依法对他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 钟情的声音在调解室里回荡: “法律的底线,不容明码标价。他做错了事,就必须接受国家的制裁。在这个国家,没有任何一个霸凌者,可以踩着受害者的尊严全身而退。” “想要和解?带着你的钱,滚出这扇门。” 31. 劝退 撕碎的和解协议如同雪花般散落在派出所调解室的灰色地砖上。 钟情此举,也彻底撕碎了对方妄图用金钱掩盖罪恶的遮羞布。 张律师盯着地上那些碎纸片,脸色铁青,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却半天没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从业十几年,处理过无数起富家子弟惹是生非的案子。以往那些受害者,要么在威逼利诱下拿钱噤声,要么在权势的重压下自认倒霉。 他从未见过像钟情这样,面对五万块钱和开除学籍的威胁,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用法律逻辑将他逼到死角的贫困生。 这根本不是一个十七岁高中生该有的心智与城府! “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坐在后排的顾子辰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被带到派出所已经让他觉得颜面扫地,现在这个他眼里的玩具竟然敢当众驳他的面子,甚至要他当着全校的面道歉? 顾子辰猛地站起身,仗着自己一米八五的身高,如同发怒的豹子般朝钟情冲了过去,扬起手就想动手:“我今天非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砰—— 还没等顾子辰的手挥下,老李已经眼疾手快地一步跨上前,一招干净利落的擒拿手,直接扣住了顾子辰的手腕,将他反剪着双臂狠狠按在了桌上。 “干什么?!在公安机关的调解室里还敢动手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老李厉声呵斥。 “放开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顾子辰半边脸贴在冰冷的桌面上,依然在剧烈地挣扎,没有丝毫悔过。 “我不管你爸是谁,进了派出所的门,你就是违法嫌疑人!”老李掏出手铐,“咔嚓”一声,直接将顾子辰的一只手铐在了桌角的固定环上,随后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张律师。 “张律师,看来调解是进行不下去了。既然受害人明确拒绝和解,且嫌疑人态度极其恶劣、毫无悔过之心,甚至企图在公安机关内再次实施暴力,我们只能依法秉公处理了。” 老李拿起桌上的案卷材料,语气公事公办:“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警方现对顾子辰正式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考虑到其为未成年人且系初犯,不予执行行政拘留,但依法处以罚款五百元。此处罚决定将录入公安系统内部档案,作为其违法前科予以保留。” 听到“违法前科”四个字,张律师的脸色彻底白了。 对于顾家这样的名门望族来说,五百块钱的罚款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那个录入公安系统的违法记录,却是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以后顾子辰无论是出国留学、继承家业面临背调,还是参与某些高规格的社会事务,这都将成为对手攻击的致命把柄。 “李警官,您通融一下,孩子只是一时冲动……”张律师终于放下了那高高在上的身段,试图做最后的挽回。 “通融不了,法律不是儿戏,更不是你们用来讨价还价的市场。”老李铁面无私地回绝了。 钟情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顾子辰在手铐的束缚下逐渐从狂怒转为惊慌的模样,眼底没有波澜。 她能够如此顺利地将顾子辰钉死在这个行政处罚上,除了她自身的法律素养,更要归功于那份无可辩驳的伤情诊断书。 钟情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场景。 那位接诊的沈玉荣医生,虽然不是专门从事法医临床鉴定的司法鉴定人,但作为急诊科的资深主治医师,她拥有着敏锐的临床直觉和严谨的职业素养。 沈医生在清理创面时,察觉到了液体中残留的刺鼻气味和皮肤表层的皂化反应。 她没有按照普通的过敏或皮炎来处理,而是严格按照医疗规范,详细测量了红斑的面积,记录了水泡的分布,并提取了衣物上的残留物送往检验科进行了加急生化分析。 “次氯酸钠浓度严重超标,这根本不是什么保洁用的消毒液,这是未经稀释的工业级强氧化剂原液。”沈玉荣在诊断书上落下龙飞凤舞的签字时,眼神异常冷厉。 她将诊断书递给钟情,语气郑重,“姑娘,这份诊断书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无论对方是什么背景,这种利用危险化学品进行的人身伤害,绝不能姑息。” 正是沈玉荣医生这份专业、客观、不带任何偏见的医疗证明,为这起原本容易被定性为校园恶作剧的案件,打下了坚不可摧的证据地基。 法律的运转,需要证据的支撑。 而这份支撑,来源于社会各个岗位上,那些坚守职业道德底线、不向特权低头的普通人。 “签字吧,顾子辰。”老李将一份打印好的《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决定书》拍在了桌面上。 顾子辰看着那张印着大红公章的纸,握着笔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直到这一刻,这个被资本溺爱长大的巨婴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他引以为傲的家世,在国家机器的铁腕面前,根本无法保他为所欲为。 他屈辱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看向钟情的眼神里,不仅有怨毒,更深藏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 当晚,元成市某高档别墅区。 啪—— 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了顾子辰的脸上,直接将他打得一个踉跄,跌坐在真皮沙发上。 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顾氏集团的董事长、圣斯利安贵族高中的名誉校董顾卫国,正气急败坏地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顾卫国指着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我花那么多钱送你去圣斯利安,是让你去结交人脉、镀金履历的!你倒好,为了一个没权没势的特招生,把自己弄进了公安局,还背上了一个治安处罚的前科!” 顾子辰捂着红肿的脸颊,咬着牙不敢反驳。 张律师站在一旁,也是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汇报道:“顾董,那个叫钟情的女生确实不简单。她的心理素质极强,而且对法律条文了如指掌。她不仅拒绝了五万块钱的私了,还扬言要向市教育局督导室实名举报我们学校包庇校园霸凌。” “举报?她以为教育局是她家开的?!”顾卫国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也想翻天?立刻联系圣斯利安的赵校长。那个叫王艳的班主任,平时收了我们那么多好处,关键时刻连个学生都压不住,直接让她滚蛋,把这口锅背结实了!” 顾卫国在客厅里踱步,继续下达指令:“至于那个钟情,既然她给脸不要脸,那就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办。特招生本来就要受品行考核,她不服从管教、顶撞老师、破坏同学关系。明天一早,让学校找个由头,直接开除她的学籍!只要她不是圣斯利安的学生了,我看她拿什么名义去举报!” 资本的傲慢与冷血,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顾卫国看来,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只要切断了钟情的学籍,断了她奶奶的救命钱,这个骨头再硬的女孩,最终也只能像条流浪狗一样跪下来求饶。 然而,他低估了对手。 在顾卫国谋划着如何将钟情逼上绝路的时候,钟情正坐在自己那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通过系统悉知了他们的计划。 老旧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黄光,患有尿毒症的奶奶已经服下安眠药睡下了。 钟情坐在一张破旧的书桌前,面前放着部屏幕碎裂的智能手机。 “开除学籍?切断补助?”钟情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查询到的《未成年人保护法》及市教育局的相关助学金发放规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太了解这些资本家的逻辑了,在他们眼里,规则是为弱者制定的。 但她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规则本身,将那些试图逾越底线的人反杀。 钟情没有丝毫的停歇。 她将今天在派出所的《受案回执》、医院的《伤情诊断证明》、以及她偷偷在王艳办公室录下的那段“以取消助学金为威胁”的录音,进行了妥善的云端备份。 随后,她登录了元成市教育局的官方政务平台,以及市纪委的群众监督举报信箱。 她没有采用情绪化的控诉,而是以严谨的公文格式,撰写了一份名为:关于圣斯利安私立高中涉嫌包庇校园恶势力、班主任违规挪用要挟国家专项助学金的实名举报信。 举报信中,证据链条完整,法条引用精准。 从顾子辰的霸凌事实,到王艳的师德败坏,再到校方可能存在的懒政怠政和利益输送,层层递进,直击要害。 点击,发送。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您的举报已受理”的提示,钟情合上了手机屏幕。 她的目光深邃如同一汪不见底的寒潭。 这场战役的主动权,从她按下报警电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牢牢地握在了她的手中。 顾家以为可以利用校方的权力只手遮天,却不知道,他们这套陈旧的霸凌剧本,在国家机器的正规程序面前,脆如薄纸。 ……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了薄雾,洒在圣斯利安贵族高中气派的欧式校门上。一辆辆豪车排着队将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男少女送入校园。 钟情穿着洗旧的校服,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步伐平稳地走进了校园。 她一出现,周围原本喧闹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昨天的警车开进校园,顾子辰被带走,王艳被警方训斥的事情,早就在这所没有秘密的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 所有学生看向钟情的目光都变了,有震惊,有探究,也有几分隐藏的畏惧。 那个曾经只会低头走路、任人欺凌的特招生,竟然把校草送进了局子? 钟情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她径直穿过操场,走向了高二教学楼。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教室门口,年级主任便神色复杂地拦住了她。 “钟情,你先别去教室了。赵校长在行政楼的校长室等你。”年级主任的语气不复往日的颐指气使,反而带着一丝谨慎。 钟情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好。” 行政楼顶层,校长办公室。 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办公室内,赵校长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这位平时总是笑眯眯,以教育家自居的儒雅中年人,此刻的脸色却显得有些凝重。 看到钟情进来,赵校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钟情同学,昨天发生的事情,学校已经基本了解了。”赵校长十指交叉,摆出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王艳老师在处理学生矛盾时的方式确实存在严重问题,学校已经连夜开会决定,免去她高二三班班主任的职务,并给予全校通报批评的处分。” 这招弃车保帅,玩得不可谓不熟练。 赵校长顿了顿,观察着钟情的表情,却发现这个十七岁的女孩脸上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喜悦,平静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赵校长心中微微一凛,只能继续 抛出筹码:“学校知道你受了委屈。为了弥补你的损失,校方决定,在原有全额奖学金的基础上,额外给你申请一笔特殊困难补助,金额是两万元。这笔钱,足够你奶奶后续一段时间的治疗了。” 胡萝卜大棒,这是资本最常用的手段。先用开除老师来平息愤怒,再用金钱来封住嘴巴。 “至于顾子辰同学。”赵校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可抗拒的威压,“年轻人容易冲动,学校会对他进行严厉的批评教育。但如果因为这种小事,就把同学之间的矛盾上升到司法层面,甚至闹到教育局去,对学校的名声不好,对你未来的升学也没有任何好处。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懂得适可而止。” 赵校长以为,在面对两万块钱的巨款和校长的亲自施压下,这个贫困生一定会乖乖就范。 然而,钟情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抬起眼眸,直视着这位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校长。 “赵校长,您口中的小事,在公安机关的档案里,叫做寻衅滋事和故意损毁财物;在医院的诊断书上,叫做化学灼伤。” 钟情的声音不卑不亢,清冷而笃定,没有丝毫被金钱诱惑或被权力恐吓的动摇。 “两万块钱的特殊困难补助,如果符合国家政策和校方章程,我作为贫困生自然有资格申请。但如果这笔钱,是作为封口费,用来买断我放弃追究顾子辰法律责任的权利,甚至用来掩盖学校在校园安全管理上的失职。” 钟情微微前倾身体,平静的眼睛里,透着令赵校长感到不寒而栗的威压。 “那我只能拒绝,我不是在卖尊严,我是在维护法律赋予我的底线。” 赵校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学生竟然如此油盐不进。“钟情,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学校给你机会,是为了你好。你如果非要闹下去,影响了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学校有权根据《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和校纪校规,对你进行劝退处理!” 劝退。 这是顾卫国昨天晚上给他下达的死命令。 钟情看着图穷匕见的赵校长,嘴角不仅没有下垂,反而勾起了一抹嘲讽。 她拉开帆布书包的拉链,从中拿出了一份文书,轻轻地放在了赵校长的办公桌上。 “赵校长,在您决定以影响教学秩序为由劝退我之前,我建议您先看看这个。” 赵校长皱着眉头扫了一眼那份文件。当他看清上面的抬头和盖着鲜红公章的受案回执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元成市教育局纪检监察组、以及市公安局联合下发的《关于受理圣斯利安私立高中涉嫌违法违纪案件调查的通知书》的复印件。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钟情的举报信不仅发了出去,而且已经在短短一夜之间,引起了市局和教育局的高度重视,正式立案调查了! “你……”赵校长指着那份文件,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不仅如此。”钟情站起身,看着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校长,条理清晰地进行着最后的施压。 “根据《华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九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教育机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一千二百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钟情双手撑在桌面上,字字铿锵:“顾子辰在校园内对我实施长期的霸凌和人身伤害,学校不仅未尽到保护义务,部分教师甚至纵容包庇。如果我被无故劝退,我将立刻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起诉圣斯利安高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要求校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同时,我会向各大媒体公开这段时间的所有证据。当舆论的焦点集中在圣斯利安高中包庇施暴者、开除受害者的丑闻上时,贵校今年还能否通过省级示范校的评定。顾校董的脸上,又会是什么表情。” 一击必杀。 赵校长瘫软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贫困高中生,而是一个精通法律、深谙权力运作规则、且手腕狠辣的怪物。 她不仅仅是在反击顾子辰,她是用法律的杠杆,直接撬动了这所贵族学校的根基。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赵校长咽了一口唾沫,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傲慢,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我的诉求很简单,昨天在派出所我已经说过了。” 钟情收起桌上的文件,重新装回书包,神色恢复了平静。 “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全校召开紧急集会。顾子辰必须站在主席台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宣读他的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向我公开赔礼道歉。” “另外,鉴于其行为的恶劣程度,学校必须在大会上宣布给予顾子辰留校察看以上的纪律处分,并记入学生档案。” 钟情转过身,走向办公室的大门。在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微微侧头,留下了最后的通牒。 “赵校长,距离十二点还有三个小时。” “是选择一场引爆学校声誉的官司和教育局的彻查,还是选择让一个做错事的学生低头认错。” “我相信,作为一位成熟的教育管理者,您会做出最符合学校利益的选择。” 门被轻轻关上。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赵校长粗重的喘息声。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顾卫国的号码。 32. 道歉 上午十一点,圣斯利安贵族高中的上空,响起了刺耳的广播集结铃声。 “请全体师生立刻前往中央田径场集合,召开紧急校风校纪整顿大会。再播报一遍,请全体师生……” 教务处主任的声音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正在上课的学生们面面相觑,纷纷放下手中的笔。 圣斯利安是一所注重素质教育的私立高中,极少在非周一的早晨临时召开全校级别的大会,更何况广播里用到了“紧急”和“整顿”这种严厉的字眼。 高二三班的教室内,气氛尤为诡异。 班主任王艳从早读开始就没有出现,代课老师对台下的窃窃私语视若无睹。 最后一排那个属于顾子辰的座位,此刻也是空空如也。 “走吧,去操场。”钟情站起身,没有理会周围同学投来的那些充满探究和忌惮的目光,步履从容地走出了教室。 …… 行政楼顶层,气氛已经降至了冰点。 顾卫国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满脸铁青地站在校长办公室里。 而在他脚边,站着眼眶通红,半边脸还有些肿胀的顾子辰。 半个小时前,赵校长在电话里将钟情的最后通牒以及市教育局纪检组介入调查的消息和盘托出。 作为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顾卫国瞬间就权衡出了利弊。 圣斯利安高中目前正在竞争省级示范校的名额,这背后牵扯着市里拨发的大笔教育扶持资金以及周边地块的优先开发权。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校董之子长期霸凌特招生,校方威逼利诱掩盖罪行的丑闻,甚至引来法庭的传票,那些竞争对手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将顾氏集团撕咬得体无完肤。 比起家族的声誉和数以亿计的商业利益,自己儿子那可笑自尊心,根本一文不值。 “爸!你真的让我去几千人面前给她道歉?我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混!”顾子辰咬着牙,依然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不就是一个穷丫头吗,大不了多给她点钱……” “闭嘴!” 顾卫国反手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直接将顾子辰打得偏过头去。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人家现在手里捏着你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捏着教育局的立案回执,人家要的是你的钱吗?人家要的是你的命脉!”顾卫国指着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在跟一个普通学生闹着玩?你是在跟国家的执法程序硬碰硬!老子平时教你的那些笼络人心的手段你全当耳旁风,非要去招惹一个懂法的硬骨头!” 顾卫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头看向唯唯诺诺的赵校长。 “赵校长,那个王艳立刻办理辞退手续,永不录用。至于那个钟情……”顾卫国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她既然想要个公道,那就给她。大会照开,检讨照念。先把这阵风波平息下去,只要她撤销对教育局的举报,不提起民事诉讼,保住示范校的头衔,今天丢的面子,以后有的是机会用合法的手段找补回来。” “是,顾董明鉴。我这就去安排。”赵校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如蒙大赦。 顾卫国冷冷地瞥了一眼还捂着脸的儿子:“把你的处分决定书拿好。十二点之前,滚上主席台,一字不落地念出来。敢少念一个字,我立刻停掉你所有的银行卡,把你送去国外的封闭式管理学校,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在断绝经济来源的威胁下,顾子辰眼中那点最后的反叛彻底粉碎。 他屈辱地低下头,死死地捏住了口袋里那张薄薄的公安局文书。 ……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冬日的阳光虽然明媚,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中央田径场上,三千多名师生已经按照班级方阵整齐列队。 主席台上,巨大的红色横幅被匆忙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的发言台和几支冰冷的麦克风。 钟情站在高二三班的队伍末尾。她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身姿挺拔。 周围的同学都有意无意地与她保持着一米以上的距离,仿佛她是什么危险源。 “听说了吗?今天好像是要处理顾少……” “不会吧?顾家那么有钱,学校怎么敢动他?” “嘘,小声点,我刚看到顾少跟在他爸后面,脸都是肿的。” 学生们压低声音的议论在冷风中嗡嗡作响。 在这些被保护得极好的少男少女眼中,顾子辰之前那些欺负人的行为,往往被加上了一层“霸道”、“桀骜不驯”的浪漫滤镜。 甚至有很多女生私下里认为,能被校草这样特殊对待,是一种变相的青睐。 这正是古早虐文世界中最根深蒂固的毒瘤逻辑。 “肃静!” 赵校长走上主席台,对着麦克风沉声喝道。 操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今天紧急召集大家,是为了通报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校园违纪事件。”赵校长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昨日上午,我校高二三班学生顾子辰,伙同部分同学,在教学楼卫生间内对同班同学钟情实施了堵截、泼洒污物,并将其书包等私人物品丢弃。此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并触犯了国家治安管理相关法律。” 此言一出,操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虽然大家都有所耳闻,但当校长亲口在全校大会上定性这件事违法时,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作为一所教书育人的学校,我们绝不姑息任何形式的校园欺凌。经校务委员会紧急研究决定,给予顾子辰同学留校察看处分,记入学生档案;同时,鉴于高二三班原班主任王艳在事件中存在严重的师德失范和包庇行为,学校已决定解除与其的聘用合同,予以开除!” 开除班主任!留校察看处分! 这两道重磅炸弹直接将台下的学生们炸懵了。 曾经跟在顾子辰身后狐假虎威的跟班们,此刻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自己。 “下面,有请顾子辰同学上台,宣读公安机关的处罚决定,并向受害同学公开道歉。”赵校长退到一旁,让出了发言台。 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下,顾子辰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上了主席台。 他脸色苍白,右脸颊上还有着明显的指印,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孔雀,在数千双眼睛的审视下,暴露出了最狼狈的模样。 他站在麦克风前,双手微微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折叠得有些发皱的《行政处罚决定书》。 他不想念,但台下站着他面沉如水的父亲。 “我……我是高二三班的顾子辰。”他的声音干涩沙哑,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操场。 “昨天,我因为个人情绪,对同班同学钟情实施了不良行为。事后,公安机关依法对我进行了调查。”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宣读那份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法律文书。 “元成市公安局某某派出所,行政处罚决定书……现查明,违法行为人顾子辰,于某年某月某日,在圣斯利安私立高中内,无故对他人进行公然侮辱,并故意损毁公私财物,造成他人轻微伤害……” “以上事实,有监控录像、被害人陈述、医院诊断证明等证据证实。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及故意损毁财物……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决定给予违法行为人顾子辰合并罚款人民币五百元之行政处罚,并予以训诫……” 当这些带着国家强制力色彩的法律名词从顾子辰的嘴里念出来时,台下的学生们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理冲击。 在法律的文本里,他不是什么深情的校草,他只是一个被公安机关白纸黑字定性的违法行为人。 他的所作所为,不是调皮,不是引起注意的恶作剧,而是触犯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的劣迹。 顾子辰念完最后一行字,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他放下文书,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了站在边缘的钟情身上。 “对不起,钟情同学。”顾子辰咬着后槽牙,按照父亲的要求,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为我的无知和暴行向你道歉。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长达三秒的鞠躬,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当顾子辰重新站直身体时,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钟情的身上。 她站在人群中,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静与从容。 她没有声嘶力竭地痛骂,也没有大度地表示原谅。 她只是以一名懂法者的姿态,客观地接过了这场公开审判的收尾工作。 “你的道歉,我听到了。” “但我接受的,不是你个人的歉意,而是国家公安机关对你违法行为的定性,以及校方按照规章制度下达的裁决。” 钟情看着台上的顾子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着看透世事的清明:“顾子辰,你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你触碰了法律的底线,因为你的家族承受不起违法包庇的代价。” 钟情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少男少女。 “各位同学。”钟情的声音清朗而坚定,仿佛一阵吹散迷雾的寒风,“请你们记住今天这张行政处罚决定书。” “不要把单方面的欺凌,包装成所谓青春期的懵懂与关注;不要把言语的侮辱和身体的伤害,美化成‘霸道’和‘有个性’。” 钟情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真正的喜欢,永远建立在平等和尊重之上。任何打着喜欢的旗号、或者仗着家世背景,去践踏他人尊严、限制他人自由、破坏他人财物的行为,在法律面前,只有两个字——违法。” “如果有人告诉你,他欺负你是因为在乎你;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他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请你们不要陷入自我怀疑,错的不是你们,是那个缺乏共情能力,丧失法律敬畏之心的施暴者。遇到不公,不要沉默,不要觉得忍让能换来同情。拿起法律的武器,去报警,去验伤,去让那些野蛮的本能在程序的铁腕下付出代价。” “因为在这个国家,未成年人保护法,永远是保护受害者的盾牌,而不是庇护施暴者的温床。” 钟情的话音落下,操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钟情的这番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无情地切开了那些包裹在校园霸凌外面的浪漫毒瘤,将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社会法则,血淋淋地展示在他们面前。 那些曾经羡慕过钟情被校草关注的女生,此刻羞愧地低下了头;那些曾经跟风嘲笑过钟情的男生,此刻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眼中充满了敬畏。 站在主席台上的赵校长和顾卫国,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滴——】 钟情的脑海中,系统蓝色的光芒欢快地闪烁起来。 【恭喜宿主!成功击碎校园霸凌的浪漫化滤镜,重塑未成年人法治观念!当前世界核心病灶修复进度:40%!】 【宿主,您刚才那番发言太帅了!原著里那些被降智光环洗脑的配角们,现在世界观已经开始重组了。】 钟情没有理会系统的吹捧。 集会宣布解散,学生们开始有序地退场。这一次,没有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当她走过时,人群甚至自觉地为她让开了一条通道。 钟情回到教室,拿出书包,开始整理里面残存的几本没有被完全泡烂的课本。 “宿主,我们接下来做什么?”系统好奇地问道,“顾子辰已经道歉受罚了,校长也妥协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安安稳稳地准备高考,完成原主的学业遗憾了?” “安稳?” 钟情将一本被污水浸泡得发黄变形的英语词典拿了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行政处罚和校纪处分,那是他违反社会管理秩序必须付出的公共代价。” 钟情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那本毁坏的词典,眼神中透着公诉人最严密的逻辑与清算。 “但他损坏了我的私人物品,对我造成了身体上的化学灼伤和精神上的损害,这笔民事账,我还没跟他算呢。” “五百块钱的治安罚款是交给国家的,而他欠我的民事赔偿,一分钱都不能少。他不仅要赔,我还要他那个不可一世的校董父亲,亲自为他儿子的侵权行为买单。” 钟情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的夹层里拿出一叠崭新的A4纸和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拧开笔帽,刷刷几笔,“民事起诉状”几个字跃然纸上。 顾家以为道个歉,背个处分就能将这件事翻篇,保住他们继续捞钱的示范校头衔? 太天真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洒在钟情专注的侧脸上。 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战斗才刚刚开始。 33. 傲慢 高二三班的教室内,午休的静谧被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拂过。 钟情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埋头写着民事诉讼书。 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修辞,也没有倾注个人的哀怨。 原告:钟情。 被告一:顾子辰。 被告二:顾卫国(系被告一之法定监护人)。 被告三:圣斯利安私立高级中学。 案由: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 诉讼请求里,钟情条理分明地列出了三项: 第一,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家属陪护折算)、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一万两千五百元。 第二,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被损毁的书包、电子词典及学习资料等财产损失折合人民币一千八百元。 第三,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五万元,并在市级以上公开发行的报纸上登报道歉。 事实与理由部分,她将公安机关下达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作为核心证据引用,清晰地界定了顾子辰的侵权事实。 同时,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八条,明确指出顾子辰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应由其监护人顾卫国承担侵权责任。 此外,她同样引用了《民法典》第一千二百条,指出圣斯利安高中在教育、管理职责上的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 写完最后一个字,钟情放下笔,轻轻吹干了纸上的墨迹。 这份诉状上的金额加起来,六万四千三百元,相比于张律师在派出所里居高临下施舍的五万块钱,并没有高出太多。 但这两笔钱的性质,却有着天壤之别。 前者,是资本用来买断尊严,践踏法律底线的封口费;后者,是国家审判机关依据法律准绳,强制要求加害者为自己的违法行为付出的代价。 钟情将诉状复印了三份,连同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医院的诊断证明、派出所的受案回执等证据清单,一起打包装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下午只有两节副课,钟情直接向新换的代课班主任请了半天假。 新班主任显然已经被校领导特意叮嘱过,面对钟情的请假条,连一句多余的盘问都没有,痛快地签了字。 …… 下午两点半,南山区人民法院,立案庭。 与电视里演的那种威严肃穆的庭审现场不同,基层的立案大厅总是充斥着嘈杂的人声,复印机的轰鸣以及各种琐碎的纠纷。 钟情拿了号,安静地坐在排椅上等待。她年轻的面庞和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在周围一群因为欠款、离婚、邻里纠纷而焦头烂额的成年人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请A035号到四号窗口办理。” 听到叫号,钟情站起身,拿着牛皮纸信封走到玻璃窗口前,将材料递了进去。 窗口里负责审查立案的年轻法官助理接过材料,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每天经手成百上千份格式残缺,语句不通的民间诉状,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钟情提交的这份民事起诉状上时,动作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要素齐全,诉求明确,法条引用精准到具体的款项,证据目录编排得比很多执业律师还要严谨规范。甚至连监护人连带责任和学校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法理逻辑,都梳理得滴水不漏。 法官助理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玻璃窗外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高中生。 “小姑娘,这份诉状是你自己写的,还是找律师代写的?”助理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我自己写的。”钟情神色平静地回答。 “这逻辑可以啊。”助理一边在电脑上录入信息,一边善意地提醒道,“不过你要清楚,你把学校和校董一起列为被告,这案子一旦立案,法院是会先进行诉前调解的。如果调解不成走诉讼程序,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会牵扯你很多精力。你还在上高中,不会影响学业吗?” 在普通人眼里,打官司是一件旷日持久且十分消耗心神的事情,很少有未成年人敢凭一己之力去挑战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感谢您的提醒,但我相信法院的效率,也相信法律的公正。”钟情站在窗口前,声音清朗笃定,“我不接受诉前调解中的无原则让步,如果必须走完完整的诉讼程序,我等得起。” 程序的繁琐,从来不是放弃追究正义的理由。 作为曾经的公诉人,她清楚法律建设的漫长与艰辛。 助理看着她那双没有丝毫退缩之意的眼睛,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敬意。他在受理回执上盖下鲜红的法院公章,连同缴费通知单一起递出窗口。 “材料没问题,符合立案条件。回去等法院的传票和开庭通知吧。” “谢谢。” 钟情接过回执,转身走出了法院的大门。 初冬的冷风吹起她的校服衣摆,她抬头看着法院建筑上那枚巨大的国徽,深入骨髓的归属感在胸腔里缓缓涌动。 她知道,属于原主的高中生活才刚刚过半,距离她能够真正名正言顺地穿上法袍或者制服,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高考,国内顶尖的政法大学,司法考试,公务员国考…… 到那时,她要面对的就不再是校园里的几个恶霸,而是这个社会隐藏在更深处的毒瘤。 这,才是属于她的向死而生。 …… 从法院出来后,钟情乘坐公交车,转了两趟线,来到了市郊的第三人民医院。 这是一家公立医院,收费相对评价一些,原主的奶奶就在这里的血液净化中心接受长期的透析治疗。 推开透析室厚重的玻璃门,浓重的消毒水味和医疗器械运转的低鸣声扑面而来。 一排排病床上,躺着面色蜡黄,形容枯槁的病人,暗红色的血液在透析机的管线里无声地循环着。 钟情在角落的一张病床前停下了脚步。 病床上躺着一个满头白发,瘦骨嶙峋的老人。岁月的风霜和疾病的折磨在她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坚韧的慈祥。 这是原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原主宁愿忍受非人霸凌也不敢反抗的全部软肋。 “情情来啦?”奶奶看到钟情,干瘪的嘴唇努力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试图抬起那只没有插管子的手,“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早?是不是逃课了?奶奶这儿不用你管,快回去看书。” “今天下午是自习,我请了假。” 钟情没有像原主那样因为愧疚而红眼眶,她拉过一张塑料圆凳在床边坐下,动作自然地握住了老人那只冰凉而粗糙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在法相的加持下,钟情虽然拥有绝对的理智,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一台冷血的机器。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具身体里残留的亲情羁绊。 “奶奶,您不用担心费用和我的学业,我今天去办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钟情的声音平缓温和,透着一种能抚平一切焦躁的奇异力量。 “什么事啊?是不是学校又要交什么学杂费了?”奶奶的眼神立刻紧张了起来。三千块钱的补助虽然能勉强覆盖透析的费用,但祖孙俩的日常生活依然捉襟见肘。 “不是。”钟情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老人,“奶奶,我向学校和几个欺负过我的同学提起了诉讼,法院已经立案了。” 听到“欺负”和“诉讼”这两个词,奶奶的呼吸猛地一滞,浑浊的眼中瞬间盈满了心疼与自责的泪水。 “情情……他们欺负你了?你这孩子,怎么都不告诉奶奶啊,是奶奶拖累了你,要不是为了奶奶这把老骨头……”老人激动地想要坐起来,透析机的警报声随之发出了短促的滴滴声。 钟情眼疾手快地按住老人的肩膀,力度适中却不容抗拒地让她重新躺平。 “奶奶,不要激动,听我把话说完。” 钟情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安抚感,竟然奇迹般地让老人慌乱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他们确实试图欺凌我,但我没有妥协,更没有受严重的伤害。我用法律手段反击了他们,施暴者已经受到了公安机关的处罚,并且当着全校的面给我道了歉。” 钟情看着老人那双逐渐从惊恐转为错愕的眼睛,继续说道: “我今天去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是为了拿回属于我们应得的赔偿。这笔钱,不仅能支付您未来几年的治疗费用,还能让我们搬出那个阴暗的地下室。” “奶奶,以前是我太软弱,以为隐忍就能换来平静,但从今往后不会了。” 钟情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不可撼动的坚定之光:“我已经决定了未来的方向,我会好好准备高考,考上政法大学。以后,做一名检察官,用法律去保护那些像我们一样没有背景,却想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普通人。” “所以,您一定要按时治疗,好好保重身体。您要亲眼看着我穿上那身制服,站在法庭上的那一天。” 这一番话,没有声嘶力竭的哭诉,只有脚踏实地的规划和掷地有声的承诺。 老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孙女,她突然觉得,这个从小被她护在羽翼下、总是低着头的女孩,好像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好……好……”老人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这一次不再是因为自责,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与安心。 她反握住钟情的手,干枯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我们情情长大了,有出息了……奶奶一定好好活着,等着看我们情情当大官,去抓那些坏人。” …… 两天后。 元成市富人区,顾家奢华的半山别墅。 顾卫国坐在奢华的沙发上,听着下属的汇报。 自从前几天压着儿子在全校大会上道了歉,圣斯利安高中的那场风波似乎也就平息了。 市教育局的调查在校方的积极配合和运作下,也没有查出什么实质性的致命问题,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就在他端起一杯顶级大红袍准备润润嗓子的时候。 管家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法院专用的EMS快递信封。 “老爷,南山区法院寄来的专递文件,上面写着要求您本人亲自签收。”管家小心翼翼地递上信封。 顾卫国皱了皱眉,顾氏集团的法务纠纷通常都是直接寄到公司法务部的,很少会直接寄到他的私人宅邸。 他放下茶杯,撕开信封。 里面掉出来的,是一张盖着南山区人民法院鲜红公章的《应诉通知书》和一张《传票》,以及一份长达几页的《民事起诉状》副本。 当顾卫国的目光扫过起诉状上“原告:钟情”那几个字时,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再往下看,当他看到“被告二:顾卫国(系被告一之法定监护人)”以及诉讼请求中要求连带赔偿的各项明细时,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慢慢地阴沉到了极点。 砰—— 顾卫国将那一叠法院的文书狠狠地砸在昂贵的大理石茶几上,震翻了半杯茶水。 “好,好得很!”顾卫国怒极反笑,眼中闪过危险的寒芒,“我本以为给她留条活路,大家息事宁人。没想到这个不知死活的穷丫头,竟然敢直接把我告上法庭,让我跟她去坐被告席!” 张律师拿起桌上的起诉状快速扫了几眼,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顾董……这份诉状写得太专业了,她不仅告了少爷,还精准地援引了《民法典》关于监护人责任和学校安全保障义务的条款,把您和学校都拉下了水。法院那边已经正式立案了,传票上写着下个月中旬开庭。”张律师越看越心惊,这哪像是一个十七岁高中生的手笔,这简直是一个老练讼棍设下的完美手笔。 “开庭?她也配让我亲自出庭?” 顾卫国冷哼一声,眼神中透着傲慢。 “张律师,去告诉法务部,给我组建律师团。既然她非要打这场官司,我就陪她玩到底。” “你去查查这个钟情的所有底细,包括她那个尿毒症的奶奶住在哪家医院。我倒要看看,在元成市这片地界上,一个家徒四壁的高中生,拿什么来跟我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我要让她知道,有些门槛,是底层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鸿沟!” 然而,站在权力巅峰太久的顾卫国并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到底是谁。 34. 规划 初冬。 这座充满阶级壁垒的校园里,有些东西正在悄然瓦解。 自从那场全校瞩目的大会之后,高二三班的生态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曾经作为班级核心的顾子辰,如今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的幽灵,整日阴沉着脸坐在最后一排,连课间都很少离开座位。 那些过去围绕在他身边的跟班们,也纷纷作鸟兽散,生怕被牵连。 而他们口中的活阎王,此刻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安静地翻阅着一本厚厚的高中政治必修教材。 钟情的书桌上,不再有莫名其妙的垃圾,也没有人敢再对她阴阳怪气。 在全维证据检索域的辅助下,高中阶段的知识对钟情而言,就像是摆放在透明橱窗里的积木。 在刚刚结束的期中全市联考里,钟情以总分甩开第二名整整四十五分的绝对优势,稳坐元成市第一的宝座。 这个成绩一出,不仅圣斯利安的校领导彻底松了一口气,连市教育局的领导都特意打电话来勉励。 在这个唯分数论的时代,一个能稳拿全省理科状元,冲击全国顶尖名校的苗子,就是学校最宝贵的活招牌。 这正是钟情想要的效果。 当她成为市教育局重点关注的状元种子时,顾家再想通过学校这层关系在暗地里给她穿小鞋,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上级主管部门的怒火。 对于官僚体系而言,保护一个能带来政绩的顶尖优等生,是本能的政治正确。 铃铃铃—— 放学铃声响起。 钟情将教材条理分明地收进书包,拉上拉链。今天周五,按照计划,她要去第三人民医院陪奶奶做透析。 走出校门,寒风拂过面颊,让人的头脑分外清醒。 脑海中,系统的光团微微闪烁,传来了预警。 【宿主,监测到顾氏集团法务部的资金流向异常。顾卫国已经派出了他的首席律师张立,正在前往第三人民医院的路上。他们试图通过向医院高层施压,切断您奶奶的透析治疗通道,以此逼迫您在民事诉讼中撤诉。】 “意料之中。” 钟情站在公交站台前,看着远处川流不息的车道,神色如常,并没有半分慌乱。 掐断一个尿毒症晚期患者的医疗资源,对于手眼通天的顾家来说,不过是打个招呼、捐几台医疗设备的事。在他们眼里,穷人的命码在天平上,轻如鸿毛。 但他们错判了对手。 …… 下午四点,元成市第三人民医院,副院长办公室。 张立律师坐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特级龙井,脸上挂着八面玲珑的笑。 坐在他对面的,是主管医疗业务的王副院长。 “王院长,顾董对贵院一直以来的医疗水平非常认可。听说贵院血透中心最近在申请一批进口的新型透析机,顾董特意交代,顾氏集团旗下的医疗基金会,愿意全资捐赠这批设备,就当是为咱们元成市的医疗事业做点贡献。”张立将一份捐赠意向书推到了茶几上,语气不疾不徐。 王副院长看着那份意向书,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额头上隐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张律师,顾董的善意我们医院心领了。只是……这无功不受禄,顾氏集团突然这么大手笔,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指示?”王副院长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商人的慈善往往标好了昂贵的价格。 张立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露出了资本家惯有的獠牙。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听说贵院血透中心收治了一位姓赵的老太太,尿毒症晚期。”张立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老太太的孙女,最近跟我们顾董的公子闹了点小误会,年轻气盛,非要打什么官司。顾董的意思是,这打官司劳民伤财,对谁都不好。” 张立顿了顿,将意向书往王副院长面前推了推:“我们希望,医院方面能以床位紧张或者医疗资源调配为由,给这位赵老太太办理一下转院手续。只要人离开了三院,这批价值五百万的设备,明天就能进驻贵院。”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句句诛心。 用五百万的设备,换一个没有背景的尿毒症老太太流落街头。在张立看来,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任何一个医院的管理者都不会拒绝。 毕竟,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穷病患,和能够提升医院整体硬实力的进口设备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王副院长不仅没有顺水推舟地答应,反而像触电一般,猛地将那份捐赠意向书推了回去。 “张律师!这事儿我们医院办不了!”王副院长的声音甚至因为紧张而变了调,他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冷汗,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张立皱起眉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王院长,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五百万的设备,还比不上一个交不起医药费的穷床位?” “这不是钱的问题!” 王副院长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一份红头文件,有些气急败坏地拍在桌子上。 “张律师,你们顾家要神仙打架,别拉着我们医院,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张立疑惑地站起身,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当他看清文件抬头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阵收缩。 《元成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关于启动特殊弱势群体医疗保障监督机制的函》。 而下方抄送的单位里,赫然写着:元成市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 文件的正文内容写得清清楚楚:鉴于某起正在审理中的未成年人校园侵害案件,原告家属赵某正在贵院接受维持生命的血液透析治疗。为防止案件相关利益方对弱势病患进行打击报复或恶意中断医疗,市卫健委已联合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对该患者的治疗通道实施医疗保全监督。 任何人、任何机构不得以任何非医疗专业理由,拒绝、推诿或中断其治疗。违者将面临吊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及追究刑事责任的严厉处罚。 白纸黑字,带着国家行政机关的鲜红印章,如同一道铜墙铁壁,死死地护在了那个普通病床的前面。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女高中生,怎么可能惊动市卫健委和司法局联合下发这种带有警告性质的红头文件?! “怎么回事?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们呢!”王副院长恼火地说道,“昨天下午,市司法局法援中心的一位资深律师,带着卫健委的督察员亲自来了一趟医院,直接调取了赵老太太的病历,当场宣读了这份文件。人家明确说了,这老太太现在是法律援助中心的重点保护对象。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拔她的管子,那就是跟市里的监督组对着干!” 王副院长指着大门,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张律师,你们的设备我们不敢要,也收不起。你们真有本事,就去卫健委和法院解决问题。请回吧!” 张立面如死灰,拿起那份意向书,狼狈地走出了副院长办公室。 他终于意识到,顾卫国和自己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一直把钟情当成一个稍微懂点法律名词的高中生,以为靠着权势和人脉就能轻易拿捏。 但实际上,对方步步为营,不仅在司法程序上无懈可击,更是在行政监督和社会保障的层面上,展现出了可怕的统筹和防御能力。 这种手段,这种未雨绸缪的远见,简直就像是一个浸淫司法系统数十年的老怪物! 张立浑浑噩噩地走到医院大厅,正准备掏出手机向顾卫国汇报这个糟糕的消息。 “张律师,特意跑一趟医院,辛苦了。” 清冽沉稳的声音,在张立的身后响起。 张立猛地转过头,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大厅承重柱旁边的钟情。 她穿着那身洗旧的校服,背着帆布书包,手里拿着一张刚刚缴完费的单据。 “钟情……”张立握紧了手机,咬着牙说道,“原来你早就防着这一手了。” “未雨绸缪,是法律人的基本素养。” 钟情迈开脚步,走到张立面前。她的身高比张立矮了一个头,但目光平视过去时,却让张立产生了一种被俯视的错觉。 “顾卫国是不是觉得,只要掐断我奶奶的治疗,我就会跪在他面前撤诉?”钟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他太习惯用资本去购买特权了,但他忘了,在这个国家,行政权和司法权一旦被程序激活,资本的触手就只能被斩断。” 钟情看着张立那张因为挫败而微微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张律师,既然你今 天来了,那就顺便替我给顾董带句话。” 钟情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酷地陈述着法律条文:“《刑法》第三百零七条规定,以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他人作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如果你们再敢试图在医疗、学籍或者我的人身安全上动任何歪心思,我不介意在民事起诉状的旁边,再给顾董单独递交一份涉嫌妨害作证罪和寻衅滋事罪的刑事控告书。” 钟情直视着张立的眼睛:“回去告诉顾卫国,收起那些下三滥的手段。让他穿好西装,带好证据,下个月十五号,准时坐在南山区法院的被告席上。如果他缺席,我会依法向法院申请缺席判决,并在申请强制执行时,查封他名下的私人账户。” “这是我给他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说完,钟情没有再看张立一眼,转身走向了血透中心的通道。 张立站在原地,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看着那个单薄却坚不可摧的背影,心中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 透析室内。 钟情在奶奶的病床前坐下,熟练地帮老人掖了掖被角。病房里的消毒水味依然浓烈,但此刻在钟情闻来,却比任何名贵的香水都让人安心。 因为这是生命的保障。 “情情,刚才外面是不是有人找你啊?奶奶好像听到你在跟人说话。”老人虚弱地问道。 “是个推销医疗保险的人,我已经打发他走了。”钟情面色平静地撒了个善意的谎,她拿出保温桶,倒出了一碗温热的鸡汤,“奶奶,喝点汤。医生说您最近各项指标稳定了很多。” 老人顺从地喝了一口汤,看着孙女那张沉静的面庞,眼中满是慈爱。 “情情啊,自从那天你说你要当检察官,奶奶就觉得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稳重了,像个大人了。”老人叹了口气,干枯的手抚摸着钟情的手背,“以前你总是低着头,怕这怕那。现在这样好,挺直腰板做人,谁也不欠谁的。” “奶奶,人总是要长大的。”钟情反握住老人的手,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对那些不公平的事情说不。” ……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元成市的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显得有些摇曳。 钟情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脑海中复盘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通过市司法局申请法律援助,不仅免去了诉讼费用,更重要的是引入了官方的背书。而那份提交给卫健委的《关于弱势诉讼参与人生命权面临潜在威胁的紧急报告》,则是她打出的一张王牌。 在官僚体系中,最怕的就是出人命和担责任。 涉及到正在审理的敏感案件,任何一个有政治敏感度的领导,都会选择采取防御性保护措施,而不是去纵容资本的胡作非为。 这叫用规则的铁壁抵御资本的侵蚀。 顾卫国的暗礁已经被彻底粉碎,接下来,就是法庭上堂堂正正的对决了。 【宿主,顾子辰最近在学校里老实得像个鹌鹑。】系统在脑海中汇报着监控到的情况,【但他那个校董父亲显然气得不轻。他们已经组建了一个由五名合伙人级别律师组成的豪华律师团,准备在庭审时从证据链和因果关系上对您进行围剿。】 “五个合伙人?”钟情轻笑了一声,眼神中透着睥睨法庭的冷傲,“在法律事实面前,律师的数量只是壮胆的摆设。只要他们拿不出推翻治安处罚决定书的反证,这种仗着人多势众的诡辩,不过是困兽犹斗。” 钟情回到出租屋,打开那盏昏暗的台灯,翻开了厚厚的高三复习资料。 “系统,帮我规划一下近三年的司法考试改革趋势和最高院的重点判例。”钟情一边翻阅着数学卷子,一边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收到,宿主。全维证据检索域已开启,正在为您导入最新的法学核心期刊及相关指导案例。】 在昏暗的灯光下,女孩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但她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却像是一座即将拔地而起的巍峨法庭。 距离开庭还有二十天。 钟情目光如炬。 法律人,寸土必争。 35. 不管你是谁 冬天,白昼总是短暂得令人压抑。 距离开庭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圣斯利安贵族高中的高三备考区已经被厚重的紧张感所笼罩。 走廊上,荣誉榜单刚刚更新,钟情的名字依然稳稳地钉在文理双榜的综合第一位,分数拉开了第二名一个令人绝望的断层。 在这个奉行达尔文主义的校园里,成绩就是最坚硬的铠甲。 曾经,原主因为贫穷和软弱,即使成绩再好,也只会被视作可以随意踩踏的垫脚石。但现在的钟情,周身环绕着一种不可侵犯的气场。 她每天按时上课、刷题、去医院陪护,生活轨迹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 相反,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顾子辰,却在钟情这种绝对的无视与沉默中,逐渐走向了心理防线的崩溃。 他发现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家世背景,在钟情面前就像是一团可笑的空气。 他试图去挑衅她,试图在经过她桌边时弄出巨大的声响,但钟情连余光都不曾施舍给他半分。 这种居高临下的无视,比当众扇他耳光还要让他感到屈辱和恐惧。 他隐隐感觉到,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同桌眼里,他已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组即将在法庭上被清算的证据代码。 滴—— 放学后的空教室里,钟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元成市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的短信:【钟情同学你好,指派给你的民事诉讼代理律师陈宇,希望在明早九点与你进行庭前证据梳理,请准时到达中心。】 钟情将手机收进口袋,背起书包走入寒风中。 虽然她精通法律,但作为未成年人,她必须有一位成年的法定代理人或委托律师出庭。 …… 次日上午,元成市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 三十出头的陈宇律师坐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后,揉了揉发酸的眉心。他从事法律援助工作已经五年了,接手过无数起未成年人维权案件,但眼前这份由当事人自己起草的《民事起诉状》,依然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门被轻轻推开,钟情走了进来。 “陈律师,您好,我是钟情。” 陈宇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神色沉静的高中生。她没有像其他遭遇霸凌的孩子那样瑟缩拘谨,也没有带着满腔愤懑的戾气。 她拉开椅子坐下,身姿挺拔,眼神清明,仿佛她才是这场谈话的掌控者。 “钟情同学,你的案卷我都看过了。”陈宇将厚厚的材料推到桌子中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与担忧。 “说实话,你的证据收集得非常完美。公安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医院的生化诊断证明、还有你提供的录音,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但是……” 陈宇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顾卫国那边的情况我已经摸底了,他为了这场官司,从本市最大的君合盛律所,花重金聘请了五名高级合伙人组成律师团。带头的是专门打民事侵权和未成年人案件的老狐狸,刘建平律师。” 五名高级合伙人,对阵一个法援律师和一个高中生。这在外界看来,无异于大象踩死蚂蚁。 “陈律师,您担心他们在庭审时,利用证据的模糊地带进行切割?”钟情没有被这个阵仗吓到,而是直接切入了法律层面的探讨。 陈宇微微一怔。 “对。”陈宇反应过来,翻开案卷指着其中一页,“他们目前的答辩状虽然还没送达,但我推测,刘建平一定会打因果关系中断这张牌。” “他们无法否认顾子辰泼水的事实,因为有监控和处罚决定书在。但他们会辩称,顾子辰主观上只认为桶里是普通的脏水,不知道里面含有高浓度的化学清洁剂。他们会将责任推卸给学校的后勤管理不善,主张化学灼伤的严重后果超出了顾子辰的预见可能性,从而试图免除或大幅减轻顾子辰的侵权责任。” 这就是资本律师最擅长的手段——避重就轻,转移矛盾。 一旦法官采纳了这个观点,顾子辰的行为就会被定性为过失致人损害甚至仅仅是意外事件的一部分,精神损害赔偿金更是无从谈起。 听完陈宇的分析,钟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肃的笑。 “陈律师,他们想割裂主观恶意和客观损害结果,前提是他们能证明顾子辰的主观状态属于疏忽大意或者过于自信的过失。” 钟情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但案件事实是,顾子辰指使三名女生将我强行围堵在狭窄密闭的卫生间隔间内,随后从上方倾倒不明液体。在倾倒之前,那股高浓度次氯酸钠的刺鼻气味,任何一个嗅觉正常的人都能清晰闻到。” “他在明知液体可能具有腐蚀性或危险性的情况下,依然为了达到侮辱、伤害我的目的,毫不犹豫地倾倒了下去。这在法理上,不叫过失。” 钟情直视着陈宇惊愕的眼睛,掷地有声地吐出四个字:“这叫,间接故意。” “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放任这种结果发生。他不关心那桶水会不会毁了我的脸,他只关心能不能让我受尽屈辱和折磨。主观上的放任,加上客观上的损害结果,他的侵权责任,退无可退。” 陈宇坐在办公桌后,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坐在自己对面的不是一个需要法律援助的未成年受害者,而是一位在最高法庭上身经百战的法官。 这种清晰的法理逻辑,对主观状态的精准剖析,一针见血地戳破了对方律师团企图编织的谎言网络。 “好一个间接故意……”陈宇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原本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兴奋,“钟情,你说得对。只要我们咬死这桶液体的刺激性气味和他的放任态度,刘建平的因果中断论就是纸上谈兵!” 陈宇站起身,郑重地向钟情伸出手:“本来我还担心你在庭审时会被对方的阵仗吓到,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这场仗,我们能赢。” 钟情站起身,礼貌地回握了一下。 “陈律师,不只要赢。”钟情的目光深远而冷酷,“而是要让顾家知道,法律的审判台,不是他们用钱就可以买通的剧院。” ……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十二月十五日,冬日的冷风如同刀割。元成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外,几棵光秃秃的法桐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上午八点三十分。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停在了法院的台阶下,车门打开,顾卫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面色阴沉地走下车。紧随其后的,是穿着全套定制校服、神色闪躲的顾子辰。 在他们身后,两辆商务车上下来了五名西装革履、提着高档公文包的律师。 这支由君合盛律所高级合伙人刘建平带队的豪华律师团,浩浩荡荡地簇拥着顾家父子,仿佛不是来应诉的,而是来收购这家基层法院的。 “顾董,您放心。”刘建平走在顾卫国身侧,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自信,“答辩状和证据链我们已经反复推演过了。对方不过是个高中生和一个刚执业没几年的法援律师,这场官司,我会让她连一分钱的精神损失费都拿不到。” 顾卫国冷哼了一声:“最好如此,速战速决,别让这种垃圾案子耽误我下午的董事会。” 就在顾家一行人准备踏上台阶时。 一辆破旧的市郊公交车缓缓停在了法院对面的站台上。 车门发出一声气动阀门的闷响,钟情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冬季校服,背着帆布书包,平静地走下车。陈宇律师提着一个略显陈旧的公文包,跟在她的身旁。 没有豪车,没有保镖,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正装。 顾卫国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马路对面那个单薄的少女,他的嘴角勾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就是资本与平民的阶级壁垒,在开庭之前,他们就试图用这种物理上的差距,来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 然而,钟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仇恨,没有忮忌,也没有底气不足的退缩。她看顾卫国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份已经被定罪的卷宗。 钟情迈开平稳的步伐,踩着法院台阶那坚硬的花岗岩,一步步向上。 在这个庄严的国徽之下,无论你乘坐的是迈巴赫还是公交车,一旦踏入那扇门,都必须向同一个规则低头。 上午九点整。 南山区人民法院,第三未成年人案件审判庭。 因为案件涉及未成年人隐私,根据《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相关规定,本案不公开开庭审理。 旁听席上空无一人,厚重的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法庭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书记员敲响了法槌,法官庄严宣读完法庭纪律后,庭审正式开始。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原告方陈述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坐在审判长席位上的中年女法官沉声说道。 陈宇律师站起身,声音洪亮、条理清晰地宣读了钟情那份无可挑剔的起诉状。当陈宇读到要求顾子辰赔偿五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要求顾卫国承担连带责任时,坐在被告席上的顾卫国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嗤。 “被告方答辩。”法官示意。 刘建平律师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西 装的纽扣。 他没有急于否认一切。 “审判长,被告方对原告遭受的身体损伤表示遗憾。但对于原告提出的巨额赔偿要求及侵权责任的划分,我方持有根本性异议。” 刘建平翻开面前厚厚的证据目录,侃侃而谈:“首先,顾子辰同学的主观意图,仅仅是同学之间一次缺乏分寸的恶作剧。他从卫生间角落提取水桶时,并不知道桶内的液体中含有高浓度的次氯酸钠及强氧化剂。这种危险的化学清洁剂,本不该出现在未成年人可以随意触碰的公共区域。” 他将矛头瞬间指向了坐在第三被告席位上的圣斯利安高中法务代表。 “因此,导致原告皮肤化学灼伤的根本原因,是学校后勤管理存在重大过失。我方当事人顾子辰,对这一严重损害后果缺乏预见可能性,属于意外事件。原告要求我方承担全部赔偿及精神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这就是刘建平的杀招,切断因果,转移矛盾。将一场充满恶意的霸凌,轻描淡写地包装成了一次因学校管理不善而导致的意外事故。 坐在原告席上的钟情,安静地听完了对方的答辩。 她的脸色未变化,连握笔记录的姿势都没有改变。 在全维证据检索域的范围内,刘建平这种看似无懈可击的诡辩,到处都是千疮百孔的逻辑漏洞。 “原告方,对被告的答辩意见有何回应?”法官看向陈宇和钟情。 陈宇刚准备按照他们事先商量好的策略起身反击,钟情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庭上自行陈述和辩论。 钟情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原告席的桌面上。 她穿着高中校服,身姿单薄。 “审判长。” 钟情的声音清朗,在空旷的法庭内掷地有声。 “被告代理律师试图用意外事件来掩盖蓄意伤害的本质,这不仅是对客观事实的狡辩,更是对法律常识的公然践踏。” 她拿起一份证据副本,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对面的被告席。 “第一,预见可能性。案发时,顾子辰已年满十七周岁,作为一名接受着贵族教育的高中生,他具备完全正常的认知能力。次氯酸钠原液具有强烈的刺鼻气味。提取水桶、前往隔间,这个过程长达三分钟,他不可能闻不到这足以让人流泪的刺激性气味。” 钟情的目光逼得对方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第二,主观状态。他明知桶内液体气味异常,有可能对人体造成伤害,却依然为了满足其施加屈辱、惩罚他人的变态心理,毫无顾忌地将整桶液体从上方倾倒而下。” “这在法理上,根本不是缺乏预见可能性的意外。而是明知可能产生危害后果,却放任该后果发生的间接故意侵害。” 钟情的语速逐渐加快,逻辑如同绵密的剑雨,将刘建平的诡辩切得粉碎: “既然是间接故意,那么无论是泼下的是脏水还是硫酸,他都必须为自己放任的全部后果承担百分之百的法律责任。将责任推卸给后勤的清洁剂,就好比一个杀人犯用刀捅了人,却在法庭上指控刀具制造商没有把刀刃磨钝一样荒谬可笑。” 钟情转过头,看着脸色已经阴沉如水的顾卫国。 “资本可以雇佣最顶级的律师来玩弄文字游戏,但法庭的审判,只看事实与证据的客观闭环。顾子辰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寻衅滋事,寻衅滋事的主观要件就是故意。” “被告代理律师,你是在试图推翻国家公安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刘建平的脸色瞬间变了。质疑公安机关的生效处罚决定,这在法庭上可是犯大忌的。 “反对!原告在偷换概念!”刘建平急忙站起身反驳。 “反对无效。”中年女法官敲了一下法槌,目光有些惊讶地看着原告席上的少女。 她审理过这么多案子,第一次见到一个高中生能把“间接故意”和“因果关系”剖析得如此犀利,甚至在庭辩的节奏上,完全压制住了对方的资深合伙人。 “原告的辩论意见逻辑清晰,法庭予以采信并记录在卷。被告方,请停止无依据的推卸责任,针对原告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诉求进行质证。”法官冷冷地定下了基调。 第一回合的交锋,资本的豪华律师团,在这个普通的高中生手里一剑封喉。 顾卫国坐在被告席上,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着对面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上的,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猛兽。 这场审判,才刚刚开始。 36. 强盗逻辑 南山区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坚冰。 面对第一回合的惨败,刘建平这位在元成市律师界声名显赫的高级合伙人,终于收起了心底的轻视。 他意识到,坐在原告席上的那个少女,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揣度。她的法理逻辑严密,庭辩反应敏锐,让他在隐约间感受到了一种同行前辈般的压迫感。 “被告方,请针对原告提出的五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连带责任诉求进行质证。”中年女法官敲了敲法槌,将庭审流程向前推进。 刘建平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战术。既然在侵权事实和因果关系上无法切割,那就从损害后果的严重程度上下手,这是民事赔偿案中最常用的止损策略。 “审判长,我方对原告提出的五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 刘建平翻开手中的调查资料,语气恢复了惯有的从容与笃定:“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手段、场合以及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中,原告的身体损伤经鉴定仅为轻度化学灼伤,远未达到伤残标准。”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别有深意地落在钟情身上,抛出了他自认为最致命的杀手锏。 “更重要的是,关于精神受创这一主张,原告目前的社会生活状态给出了截然相反的证明。据我方调查,在案发后的期中全市联考中,原告钟情同学以绝对优势取得了元成市理科第一名的优异成绩。” 刘建平摊开双手,作出一副无奈且诚恳的姿态:“试问审判长,一个遭受了所谓严重精神创伤,甚至到了需要抚慰金地步的未成年人,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保持如此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并取得超越常人的学业成就?” “我方有理由认为,原告并没有因为此次事件遭受实质性的精神损害。其提出五万元的高额索赔,存在借机敛财的嫌疑。” 此言一出,被告席上,顾卫国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这一招釜底抽薪,不可谓不毒辣。 法庭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法官将目光投向原告席,等待着钟情和陈宇律师的回应。 陈宇的眉头皱了起来,刘建平的这套诡辩在司法实践中其实非常难缠。很多时候,法官在裁量精神抚慰金时,确实会参考受害者的后续生活状态。 如果受害者表现得过于正常和坚强,往往很难获得法院在精神赔偿上的高额支持。 正当陈宇准备开口,试图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隐蔽性角度进行辩论时,钟情却再次用一个手势制止了他。 她平静地拿起身前的一份物证袋,缓缓站了起来。 没有被激怒,也没有表现出委屈。 “审判长。” 钟情的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地在法庭上空回荡。 “被告代理律师的逻辑,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因为受害者足够坚强,没有被彻底毁掉,所以施暴者就不需要付出代价。” 钟情的目光锁定在刘建平的脸上:“这是一种冷血且违背法理的强盗逻辑,法律设立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初衷,是为了抚慰受害者被非法侵犯的人格尊严,以及惩戒侵权人的主观恶性,而不是在受害者流血的伤口上,测试他们忍耐疼痛的极限。” “我取得了全市第一的成绩,是因为我在无数个深夜里挑灯夜战,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知识,是我这样一个底层学生唯一能够改变命运、保护家人的武器。我的坚韧,是我个人的品格,可不是被告可以用来减轻罪责的免死金牌。” 这番话掷地有声,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被告方所有人的脸上。连审判长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赞同。 但这还不够。 钟情知道,法庭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关于被告方质疑侵权手段和场合不够严重,不足以支撑五万元抚慰金的辩护意见。原告方请求提交一份补充证据。” 钟情将手中的物证袋递给法庭工作人员。那里面装的,是一个U盘。 “这是案发当日,我前往高二三班班主任王艳办公室寻求庇护时,录下的一段现场录音。” 随着法官示意书记员当庭播放,法庭的扬声器里,传出了刺啦的电流声,紧接着,是王艳那尖锐刻薄且满是威胁的嗓音: “……你可别忘了,你和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奶奶,靠的是谁的钱在续命!你要是今天敢在警察面前胡说八道……我明天就向教务处申请,取消你的贫困生补助和全额奖学金!到时候,我看你拿什么交学费,拿什么给你奶奶治病!” 录音播放完毕,法庭内死一般的寂静。 坐在第三被告席位上的圣斯利安高中法务代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在心里把那个愚蠢透顶的王艳骂了一万遍。 “审判长。” 钟情站得笔直。 “被告顾子辰的暴力伤害,仅仅是这场霸凌的物理层面。而在这背后,是以顾子辰的家世为背景,由学校教师充当帮凶,对我进行的系统的、长期的精神绞杀。” “他们用我患有尿毒症、急需透析费用的奶奶的生命作为筹码,逼迫我放弃报警,逼迫我接受屈辱。这种随时面临至亲断药等死、学业被毁的恐惧与绝望,才是对我精神最深重的摧残。” 钟情转向刘建平,声音冷若冰霜:“刘律师,如果你认为拿病重亲人的生命作为要挟,都不足以构成严重的精神损害。那么我建议你去重修一下民法典中关于人格权保护的基础要义。” 刘建平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份录音,直接将一个单纯的未成年人校园暴力案件,上升到了成年人利用职务之便,以生命权为要挟的恶劣地步。在这种铁证面前,任何关于精神损害不够严重的辩护,都显得苍白可笑。 “至于第三被告,圣斯利安高中。”钟情并没有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她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不断擦汗的学校法务。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二百条之规定,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案发期间,学校不仅没有提供安全的教学环境,反而任由化学危险品违规摆放。在案发后,班主任更是公然包庇施暴者,威胁受害人。” “原告认为,圣斯利安高中的不作为及教师的职务侵权行为,与原告所受的身体及精神损害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理应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钟情的陈述结束了,她安静地坐回原告席,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环节,在被告方律师团的反驳中走向了尾声。这场原本被顾家视为走过场的官司,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法律屠杀。 那五名拿着高昂代理费的精英律师,在这个十七岁少女的层层剥茧下,溃不成军。 “现在休庭十分钟,合议庭将进行评议,随后当庭宣判。” 中年女法官敲响了法槌,起身走出了法庭。 十分钟的休庭时间,对于顾卫国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他坐在被告席上,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钟情。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常年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女孩,怎么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心智和手腕。 时间到,法官重新入庭。 全体起立。 “本院认为,被告顾子辰对原告钟情实施的侵权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行为具有明显的故意,且手段恶劣,导致原告身体受到伤害及精神遭受严重打击。被告顾卫国作为其法定监护人,应当承担全部的侵权赔偿责任。” “第三被告圣斯利安私立高级中学,在校园安全管理及教师师德师风建设上存在重大疏漏,其雇员在执行职务期间的行为加重了原告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 法官的声音威严而庄重,宣告着这场较量的最终结局。 “现判决如下:一、被告顾卫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钟情医疗费、交通费、财产损失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一万四千三百元;二、被告顾卫国赔偿原告钟情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五万元;三、第三被告圣斯利安私立高级中学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补充赔偿责任,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市级公开媒体上向原告赔礼道歉;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方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元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咚—— 法槌重重落下,一锤定音。 全额支持诉讼请求!包括那五万元的精神损害抚 慰金,一分未减! 法官用这份掷地有声的判决书,明确划定了法律保护弱者的底线。 “我们赢了!大获全胜!”陈宇律师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转头看向身旁的钟情。 钟情依然保持着从容的平静。 她站起身,对着审判长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退庭时。 法院的走廊上,顾卫国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电梯口,看着提着书包走过来的钟情,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区区六万多块钱,对他来说不过是平时吃顿饭的钱。 但今天在这间法庭里丢失的颜面、败诉的判决书,以及学校必须登报道歉所带来的名誉损失,却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神经里。 “钟情,你很聪明,也很能算计。”顾卫国冷冷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威胁,“但你记住,元成市的水很深。赢了一场小官司,不代表你能笑到最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以后在社会上走夜路,最好小心点。” 面对这种明晃晃的恐吓,陈宇律师皱起了眉头,刚想上前挡在钟情面前。 钟情却轻轻伸手拦住了他。 她抬起头,直视着这位身家百亿的资本巨鳄。 “顾董,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下一句是,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这句话是用来形容那些德不配位、仗势欺人的特权者的,用在您和您儿子身上,恰如其分。” 钟情走到顾卫国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 “至于走夜路,我从不怕黑,因为我会亲手把那些躲在暗处作祟的魑魅魍魉,一个个拖到审判席的聚光灯下。” 钟情微微倾身,声音低沉:“今天只是民事法庭,如果顾董觉得不服气,想要用些盘外招来试试深浅,我不介意陪您把战场转移到刑事法庭。到了那里,就不是六万块钱能解决的事情了。” 说完,钟情直起身,无视了顾卫国逐渐铁青的脸色,径直越过了他,走进了刚刚开启的电梯。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顾卫国才感觉到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 判决生效后的第三天,元成市晚报的社会版面上,刊登了圣斯利安高中的公开道歉信。虽然篇幅不大,但白纸黑字,将这所贵族学校掩盖校园霸凌的遮羞布扯得粉碎。 市教育局借此机会,正式成立了专案组进驻学校,对近年来的校园安全和师德师风进行了彻底的大清洗。 赵校长背了处分,被调离了核心岗位;而顾子辰在背着留校察看的处分和行政违法记录的双重重压下,再加上他父亲的暴怒,最终被强制办理了退学手续,灰溜溜地送去了国外的一所封闭式野鸡高中。 那个曾经在原著剧情里呼风唤雨、把霸凌当作浪漫的校草男主,在这个世界里,连高考的门槛都没摸到,就彻底沦为了一个丧家之犬。 而钟情,终于迎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岁月。 高三的下半学期,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厚厚的复习资料、堆积如山的模拟试卷、黑板上不断减少的高考倒计时。钟情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上。 在全维证据检索域的降维打击下,她的成绩稳定得令人发指。 每一次模拟考试,她不仅稳坐元成市理科状元的宝座,甚至分数直逼全省的历史最高记录。 她没有交什么朋友,依然是那个独来独往、清冷孤傲的学神。但在圣斯利安,再也没有人敢对她不敬。 六月,盛夏的蝉鸣拉开了高考的序幕。 钟情拿着透明的文具袋,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了考场。 当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夕阳的余晖洒在考场的走廊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钟情走出校门,深吸了一口充满热浪的空气。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欢快地跳跃着。 【恭喜宿主!圆满完成高中阶段的蛰伏与反击。原著的虐文剧情已经被您彻底碾碎,核心病灶修复进度:70%!】 【接下来,即将开启本位面的最终卷:法学院的风暴,与公诉人的归来。】 钟情微微抬头,看着天空中那片绚烂的火烧云。 “终于,要回到属于我的战场了。” 37. 胸前的检徽 盛夏的蝉鸣如同永不疲倦的机械,在元成市破旧的巷弄里鼓噪。 狭窄的出租屋内,老旧的落地扇发出“吱呀”的声响,艰难地驱散着空气中的闷热。钟情坐在书桌前,面前那台屏幕布满裂痕的二手电脑正闪烁着刺眼的白光。 页面加载的圆圈转动了整整十秒钟,终于,网页跳转。 姓名:钟情。 语文:142。数学:150。英语:148。理综:298。 总分:738分。 全省理科第一名。 “情情,查到了吗?过一本线没有?”躺在病床上的奶奶强撑着坐起身,浑浊的眼中满是忐忑与期盼。 过去的大半年里,顾卫国赔偿的那笔钱不仅还清了之前的债务,还让奶奶用上了进口的透析滤器,老人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许多。 钟情站起身,走到床边,替老人倒了一杯温水。 “查到了。”钟情的声音温和平缓,透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过了,是全省第一。” 老人愣住了,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发颤,几滴温水洒在手背上却浑然不觉。足足过了半分钟,眼泪才如同决堤的河水般从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纵横而下。 “全省第一……我们家情情是状元……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老人泣不成声,双手合十,对着虚空不住地拜谢。 钟情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没有去纠正她的说法。 她心里清楚,这世上从来没有凭空降临的救世主,那些被剥夺的尊严和被堵死的出路,是她用无数个熬红双眼的深夜,一寸一寸硬生生杀出来的。 …… 三天后,最高学府京华大学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由邮政专递员送到了这间逼仄的出租屋。 烫金的校徽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伴随通知书而来的,还有市教育局和学校联合发放的十万元状元奖学金。 拿着那张沉甸甸的银行卡,钟情知道,原主那深陷泥潭、孤立无援的悲惨命运,已经在物理层面上被终结。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 九月,京华。 京华大学法学院,这座被誉为共和国法学界半壁江山的最高殿堂,迎来了它新一届的主人。 这里的学生,皆是各省市拔尖的天之骄子。他们或出身法学世家,谈吐间皆是法理条文;或才思敏捷,在辩论赛上锋芒毕露。然而,在这一届的新生中,钟情却成了一个分外特殊的存在。 她不参加任何无意义的社交聚会,不竞选学生会干部,甚至很少在课堂上主动发言。 她的生活轨迹单一得令人发指:图书馆、宿舍、教学楼,三点一线。 起初,有家境优越的同学试图用名牌包和高级餐厅去试探这个出身贫寒的理科状元,想要看看她是否会因为阶级差距而产生自卑或讨好。 但他们很快发现,钟情看向那些奢侈品的眼神,和看向食堂里两块钱一个的馒头没有任何区别。 大二下学期,京华法学院一年一度的明理杯模拟法庭对抗赛如期举行。 这是一场由法学院顶尖教授担任评委,完全模拟真实庭审的高规格赛事。 历年来,能站在决赛场上的,无一不是大三、大四的法学精英。 但这一年,大二的钟情,作为公诉方一辩,孤身一人杀入了决赛。 决赛的案例,是一起未成年人校园防卫过当致死案。 被告方律师团队由三名大四的学长组成,他们准备充分,试图利用未成年人心理防卫机制和校园欺凌背景来为被告人做无罪或缓刑辩护。 模拟法庭内,座无虚席。 “审判长,被告人长期遭受被害人的言语侮辱,案发当日,在被逼至角落时掏出折叠刀,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恐慌与防卫。”大四的学长口若悬河,试图用情感共鸣打动评委,“法律应当宽恕一个在绝境中挣扎的未成年灵魂。” 台下响起了阵阵认同的低语。 然而,当钟情站起身时,整个法庭的气压瞬间骤降。 “公诉方反对。” “辩护方试图用被害人过去的欺凌行为,来合法化被告人当下的致命反击。但在法理上,正当防卫的成立要件,要求不法侵害正在进行,且防卫手段不能明显超过必要限度。” 钟情翻开面前的案卷,指尖点在其中一行数据上。 “尸检报告显示,被害人身中七刀。其中前两刀位于手臂,属于防卫性质的抵抗伤;但后五刀,刀刀直指心脏、颈动脉等致命要害,且在被害人已经倒地丧失反抗能力后,被告人依然实施了刺穿行为。” 钟情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被告席上的学长:“请问辩护人,当危险已经解除,防卫的必要性已经消失,后续的五次致命穿刺,究竟是出于恐慌的防卫,还是泄愤的故意杀人?” 大四学长额头上渗出冷汗,强撑着反驳:“被告人只有十五岁,在极度恐慌下,他无法精准判断防卫的限度!” “年龄不是滥用暴力的遮羞布。” 钟情打断了他。 “法律同情弱者,但法律绝不纵容以暴制暴的杀戮,如果仅仅因为是被欺凌者,就可以无视防卫限度肆意剥夺他人的生命,那社会将退化为血亲复仇的修罗场。” “公诉方坚持认为,被告人的行为已经跨越了正当防卫的界限,转化为事后防卫与故意杀人。年龄可以作为量刑时的法定从宽情节,但在定罪上,主观恶性与客观损害的因果关系,不容任何情感上的混淆与切割。” 全场鸦雀无声。 坐在评委席中央的沈廷锋教授是国内刑法学界的泰斗级人物,也是最高法咨询委员看着台上的钟情,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震撼。 那场模拟法庭,钟情以压倒性的逻辑优势,拿下了全场最佳辩手。 赛后,沈教授将钟情叫到了办公室。 “钟情,以你的天赋和缜密的逻辑,如果去红圈所,毕业后年薪百万只是起步。”沈教授端着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但我看你在职业规划表上,填的唯一志愿,是基层检察院,为什么?” 钟情站在办公桌前。 “教授,律所的律师,是在法律的框架内为委托人争取利益最大化,这没有错。” 钟情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法桐树叶,声音沉静:“但我学法,不是为了去衡量利益的重量,我想去的地方,是天平的支点。” “我想站在公诉席上,告诉那些试图用资本、年龄、甚至生理特权去逃脱制裁的人,在国家机器面前,没有任何罪恶可以被豁免。” 沈教授看着她,良久,欣慰地点了点头。 “好,记住你今天的话。” …… 时光荏苒,四年光阴犹如白驹过隙。 大三那年,她以468分的天文数字,一举刷新了全国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的历史最高分记录。 大四毕业季,当同学们还在为各大律所的offer争得头破血流时,钟情参加了全国公务员招录考试。 笔试第一,面试第一。 当各省市的上级检察院纷纷向这位京华大学的法学天才抛出橄榄枝时,钟情却在志愿确认书上,填下了那个她曾经满身泥泞逃离的地方…… 元成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 …… 七月,流火的季节。 元成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第一检察部(负责重大刑事犯罪及未成年人犯罪审查起诉)。 早晨八点整。 钟情站在办公室的穿衣镜前,有条不紊地系上制服的最后一颗纽扣。 深蓝色的检察官制服笔挺妥帖,肩章上的徽标在晨光中闪耀。她将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胸前佩戴上那枚代表着国家公诉人身份的红色检徽。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清丽,眉宇间透出冷肃之气,让人无法将她与四年前那个被霸凌的柔弱高中生联系在一起。 她推开门,走入喧闹的办公大厅。 “钟检察官,早!” “小钟,刚送来的案卷,麻烦你签收一下。” 同事们热情地打着招呼。 虽然钟情刚刚入职不到一个月,但她在办案过程中展现出的老辣,已经折服了这群见多识广的老检察官。 钟情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端起刚泡好的黑咖啡。 【滴——】 久违的系统提示 音在脑海中响起。随着钟情正式穿上这身制服,系统光团的颜色变得越发深邃。 【宿主,欢迎回到您的主场。】 【当前世界核心病灶修复进度:70%。校园霸凌的浪漫化滤镜已被您在四年前击碎。但这个世界关于未成年人犯罪防御机制的法律漏洞,依然被某些特权阶级当做免死金牌。】 【只要未成年等于免罪的社会潜规则不被打破,恶魔就永远有生长的土壤。】 “我知道。”钟情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桌面上刚刚被书记员送来的一份厚重的蓝色卷宗上。 这是一份公安机关刚刚移送审查起诉的重大案件材料。卷宗的封面上,盖着“加急”和“绝密”的印章。 钟情翻开卷宗的第一页。 《元成市“7·12”恶性故意伤害致死案》 受害人:李某某,男,14岁,元成市第十二中学初二学生。死因:颅骨粉碎性骨折,多脏器破裂。 犯罪嫌疑人:赵泽凯,男,15岁半,圣斯利安国际学校高中部一年级学生。 看着“圣斯利安”这四个字,钟情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四年的时间,顾子辰走了,但那片土壤里,依然滋生着新的怪物。 钟情快速翻阅着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笔录和法医鉴定报告。照片上的画面惨不忍睹,被害人被遗弃在一个废弃的烂尾楼里,身上多处受到钝器重击和烟头烫伤的痕迹。 然而,当钟情翻到嫌疑人赵泽凯的讯问笔录时,眉头却不可遏制地皱了起来。 讯问笔录上,面对警方的质询,这个十五岁半的少年没有丝毫的悔意。 问:“你为什么要纠集他人殴打被害人?” 答(赵泽凯):“他借了我的钱不还,我就是找他要账,随便教训他两下,谁知道他那么不禁打,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更让钟情感到荒谬的是,卷宗的后半部分,赫然附着一份由本市某知名精神疾病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书》。 意见书上写着:犯罪嫌疑人赵泽凯患有青春期冲动控制障碍及重度抑郁症伴随双相情感障碍,在案发时处于发病期,辨认和控制能力显著减弱,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而在辩护律师一栏,钟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君合盛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刘建平。 “兜兜转转,又见面了。” 钟情合上卷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冷笑。 利用“未满十八周岁”的法定从轻情节,加上一份花重金伪造的“精神疾病鉴定”来逃避故意杀人的重罪,试图将案件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甚至是意外事件。 这是资本为那些少年恶魔量身定制的脱罪套餐。 如果是在普通的基层检察官手里,面对这种证据确凿的精神病鉴定,再加上对方律师团的施压,很可能会选择妥协,以较轻的罪名起诉,甚至因为证据存疑而做出不起诉决定。 但这份卷宗,偏偏落在了钟情的手里。 “钟情,这份案子比较棘手。”第一检察部的主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检察官走到钟情桌边,面色凝重地压低了声音,“赵泽凯的父亲是咱们市有名的房地产开发商。刘建平那个律师团队已经把各种材料递交上来了,死咬着精神鉴定不放。公安那边虽然气愤,但也觉得证据链上确实有这个硬伤。上面有些领导的意思是,既然是未成年人,又有病历,尽量稳妥处理,不要引起太大的社会舆论。” “稳妥处理?” 钟情站起身,拿起那份厚厚的卷宗。 “主任,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纠集多人,使用钝器对另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残忍虐待。这不叫一时冲动,这叫泯灭人性。” 钟情直视着老主任的眼睛,声音不疾不徐。 “如果一份花钱买来的废纸,就能洗刷掉死者身上的血迹;如果未成年的身份,成了特权阶级肆意杀戮的免死金牌。那我们胸前的这枚检徽,就不配代表国家的尊严。” 钟情将卷宗夹在腋下,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这个案子,我接了。” 钟情迈开平稳的步伐,走向了提审室的方向。 38. 钟检察官 第一看守所的提审室,头顶的白炽灯将室内灰白墙壁照得越发惨淡。 钟情端坐在铁栅栏外的长桌前,胸前的检徽在冷光下泛着沉稳的暗芒。 她的身旁,坐着负责记录的年轻检察官助理小林。 铁门被推开,两名管教押着一个穿着黄色识别服的少年走了进来。 赵泽凯,十五岁。 虽然身在看守所,但他的体格发育得相当壮实,个头已经超过了一米八。 那张尚带几分青涩的脸上,并没有因为剥夺自由而产生多少畏惧,反而挂着一种掩饰不住的乖戾与满不在乎。 他在审讯椅上坐下,手铐与挡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姓名。”钟情翻开面前的案卷,语气平淡,按照法定程序开始了第一次讯问。 “赵泽凯。”少年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微耷拉着,对这种流程已经颇为熟悉。 “知道为什么被拘留吗?” “警察不是说了吗,故意伤害。”赵泽凯耸了耸肩,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双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抓挠着,“我都说了,我那天就是心情不好,控制不住自己。我脑子里有声音让我打他,我也没办法啊。检察官姐姐,我有病的,我妈给我开过药。” 这副做派,显然是经过了高人的精心指点。试图用含糊其辞的表述和刻意表现出的狂躁以及不受控状态,来迎合那份双相情感障碍和冲动控制障碍的鉴定报告。 旁边的小林皱了皱眉,这种拿精神病当挡箭牌的嫌疑人他见过不少,但像这样有恃无恐的未成年人,确实让人感到棘手。 钟情没有被他拙劣的表演所干扰。 她没有顺着对方的话题去质问所谓的病情,而是拿起一支黑色的碳素笔,在指尖轻轻转动了半圈,目光如静水深流,直视着赵泽凯的眼睛。 “案发当天下午两点,你通过社交软件,将被害人李某某约到了城南新区的烂尾楼。据你交代,是为了向他索要欠款。”钟情的声音不疾不徐,吐字清晰,“李某某欠了你多少钱?” 赵泽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检察官会问得这么具体,他转了转眼珠:“就……两三百块钱吧,具体我记不清了,我那时候脑子很乱。” “两三百块钱。”钟情翻过一页案卷,目光落在公安机关调取的消费记录上,“根据警方调取的流水,你每个月的零花钱在五万元以上,案发前一天,你刚在游戏里充值了两万。为了区区两三百块钱,你在脑子很乱的情况下,顶着三十五度的高温,特意坐了四十分钟的出租车,跨越了大半个市区去烂尾楼讨债?” 赵泽凯的呼吸一滞,原本抓挠膝盖的双手停顿了半秒。 “我……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咽不下这口气!”他强行拔高了音量,试图掩盖逻辑上的破绽,“我这人就是这样,一旦冲动起来,根本管不住自己干什么!” 钟情微微颔首,手中的笔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丈量着对方心理防线的厚度。 “好,我们来谈谈你的冲动。” 钟情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现场周边地图的复印件,平铺在桌面上。 “从被害人就读的第十二中学,到案发的烂尾楼,直线距离虽然只有三公里,但中间隔着两条主干道和一个大型商场。这三公里的路程中,密布着七十三个天网监控摄像头。” 钟情的语速逐渐放缓:“但是,警方调阅了所有的监控录像,发现你和另外三名同案犯,在挟持被害人前往烂尾楼的过程中,巧妙地避开了其中六十八个摄像头的正面拍摄范围。” “你们选择了监控死角最多的背街小巷,穿过了两个正在施工而且没有监控覆盖的工地,最终抵达了目的地。不仅如此,在到达烂尾楼后,你还特意安排了一名同伙在楼下放风,以防有人靠近。” 钟情抬起眼眸,清明的眼里是让人无所遁形的客观审视。 “赵泽凯,精神医学上的冲动控制障碍,其核心特征是行为的突发性、盲目性和不可预测性。患者往往在强烈的情绪驱使下瞬间爆发,不计后果,更不具备进行复杂逻辑规划和反侦察部署的能力。” 钟情的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一个连自己行为都无法控制的狂躁症患者,是如何在案发前,制定出如此缜密的路线,精准规避沿途的监控,并合理分配同伙任务的?” 提审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泽凯那张原本满不在乎的脸,此刻已经变得有些发白。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钟情的目光,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刘律师教过他怎么装疯卖傻,告诉他只要咬死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就行。但刘律师没有告诉他,面对这种将客观证据剥丝抽茧还能直接从行为逻辑上进行找漏洞的检察官,该如何应对。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泽凯开始结巴,眼神彻底乱了,“我就是随便走的……碰巧而已……” “碰巧?”钟情收回地图,语气依然波澜不惊,“你所谓的碰巧,还包括在作案后,冷静地清理了凶器上的指纹,并将被害人的手机砸碎扔进了下水道,最后换掉了沾血的外套,才若无其事地回到家?” “你所展现出的每一步行为,都具有高度的目的性、计划性和自我保护意识。这与你提交的那份《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书》中描述的丧失辨认和控制能力,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钟情合上卷宗,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心理碾压。 “小林,把笔录打印出来,让他签字捺印。”钟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 直到钟情走出提审室的铁门,赵泽凯才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审讯椅上。 …… 回到检察院的办公室,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钟情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在她的脑海中,全维证据检索域正在高速运转,将今天提审的细节与公安机关移交的案卷材料进行深度比对。 案件事实本身并不复杂,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依法推翻那份已经具备法定形式要件的精神病鉴定报告。 在我国刑事诉讼法中,司法鉴定意见作为法定证据种类之一,具有极高的证明效力。如果没有确凿的相反证据或程序违法事由,公诉机关很难单方面予以否定。 钟情点开那份由元成市仁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报告电子版,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 主检法医师:□□、李明。 诊断依据:MMPI量表结果异常;家属提供的既往就诊病历;脑电图轻度异常。 表面上看,这份鉴定程序合规,两人签字,有仪器数据支撑。 但钟情没有被这些表象迷惑,她深知,资本运作这种免死金牌,绝不敢在明面上的程序里留下明显的硬伤,所有的猫腻,一定隐藏在底层数据的缝隙中。 “检索□□、李明近五年内参与的所有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精神鉴定报告。”钟情在意识海中下达了指令。 海量的数据瞬间涌入,钟情闭上眼睛,在数以万计的卷宗档案中进行着高强度的交叉筛查。 半个小时后,她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数据不会撒谎。 在□□参与鉴定的六十七起涉及富裕家庭未成年嫌疑人的案件中,有高达百分之八十五的比例,最终出具了限制刑事责任能力或无刑事责任能力的意见。 而这一比例,在针对普通家庭的同类案件中,仅为百分之十二。 这种显著的统计学偏差,足以引起任何一个法律人的高度警觉。 钟情继续深挖,她调出了赵泽凯在鉴定中心进行MMPI量表测试的原始答题数据。 MMPI量表包含五百多道题目,其中设置了效度量表,如L量表、F量表、K量表,专门用来检测测试者是否在故意伪装精神病、或者刻意隐瞒病情。 在赵泽凯的原始数据中,代表伪装精神失常的F量表得分异常偏高,而代表防御心理的K量表得分极低。 这种典型的数据组合,在精神医学临床上,往往被视为测试者存在严重的诈病倾向。 然而,在□□出具的最终鉴定意见中,对这一关键的效度指标只字未提,反而截取了几个边缘异常的临床量表得分,强行拼凑出了一个双相情感障碍的诊断。 不仅如此,赵泽凯家属提供的那份所谓既往就诊病历,开具时间恰好是在案发前三个月,且就诊的私人诊所,其背后的控股方正是顾氏集团名下的一家医疗投资公司。 这就是一条完整而隐秘的脱罪产业链。 从制造病历,到量表造假,再到权威背书,他们用金钱和人脉,为这个少年杀人犯编织了一件滴水不漏的防弹衣。 钟情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电话,拨通了主管副检察长的号码。 “王检,我是钟情。7·12案的审查报告我已经写完了。基于现有证据的重大疑点和鉴定程序的潜在瑕疵,我申请启动专家辅助人质证程序,并依法向市公安局制发《要求重新鉴定通知书》,要求由省级以上指定的司法精神病鉴定机构,对嫌疑人赵泽凯进行重新鉴定。” 电话那头的副检察长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个决定的分量。 退回重新鉴定,意味着彻底否定了现有的证据体系,等于正面向赵家和刘建平的律师团宣战。 “小钟,你有把握吗?如果重新鉴定的结果依然维持原判,公诉方会非常被动。”王检的声音透着一丝担忧。 “王检,公诉人的职责,是保证将确凿无疑的事实送上法庭,而不是 在存疑的证据面前妥协。”钟情的声音沉稳冷静,“我对我梳理出的每一个疑点负责,如果不拔掉这颗毒瘤,不仅是对死者的亵渎,更是对司法公信力的严重践踏。” “好。”王检最终拍板,“报告交上来,我签字。放手去办吧。” 挂断电话,钟情看着窗外元成市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霓虹闪烁的背后,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未被揭开的罪恶。 但只要这身制服还在,她就会寸土必争。 …… 两天后,元成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接待室。 刘建平律师提着那只标志性的爱马仕公文包,准时走进了房间。他今天是来递交辩护意见,并试图在案件提起公诉前,与检方达成某种程度的默契。 在他看来,鉴定报告在手,嫌疑人又是未成年人,检方为了求稳,大概率会同意以较轻的罪名起诉,甚至可以探讨一下认罪认罚从宽的适用空间。 门被推开,钟情拿着几份文件走了进来,在刘建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四年不见,当刘建平再次看到这个曾经在民事法庭上将他逼入绝境的女孩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褪去了高中生的青涩,如今的钟情,穿着笔挺的检察官制服,胸前的检徽熠熠生辉。 “刘律师,好久不见。”钟情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打招呼。 “钟检察官。”刘建平压下心中的震惊,迅速换上了职业的笑容,“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当年那个小姑娘,现在已经成了南山区院的骨干。这案子落在你手里,我们家属方面可是既放心又紧张啊。” 他试图用这种客套来拉近关系,甚至隐晦地提醒对方,大家都是熟人。 但钟情并没有接他的话茬,她将手里的一份文件推到了茶几中央。 “刘律师,寒暄就不必了。这是检方依法向你方送达的文书复印件,请过目。” 刘建平疑惑地拿起文件,当他看清抬头那加粗的《重新鉴定通知书》几个字时,他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重新鉴定?!”刘建平猛地抬起头,“钟检察官,这是什么意思?仁心鉴定中心是省级备案的权威机构,他们出具的报告符合法定形式。检方单方面要求重新鉴定,有什么合法的理由吗?” “理由很简单,证据存疑。” 钟情双手交叉,神色冷峻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检方审查发现,原鉴定意见存在明显的逻辑矛盾。嫌疑人赵泽凯在案发前后的反侦察行为、路线规划能力,与其被诊断的冲动控制障碍存在严重冲突。此外,我们在其MMPI测试的原始数据中,发现了高度的诈病倾向,而原鉴定人对此未作任何说明。” 钟情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凌厉:“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保证司法的客观公正。检方已经启动了程序,将本案移送至司法部直属的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全面复核。在新的鉴定结果出来之前,关于嫌疑人刑事责任能力的任何辩护意见,检方均不予采纳。” 刘建平深吸了一口气,将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他知道,自己精心构筑的防御体系,被这个年轻的检察官一剑劈开了。 “钟检察官,你这是在滥用职权!”刘建平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嫌疑人是未成年人,本来就应该适用保护性原则。你这样死咬着不放,非要推翻一份合法的医疗证明,是想把一个生病的孩子逼上绝路吗?如果复核结果证明他确实有病,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面对刘建平的施压,钟情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站起身,冷冷地看着这位在律师界呼风唤雨的高级合伙人。 “刘律师,法庭不是你玩弄文字游戏和兜售同情心的秀场。” 钟情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条石,砸在刘建平的心头:“未成年人保护法,是为了保护那些心智尚未成熟、容易受到侵害的弱者,而不是给那些冷血残忍的杀人犯提供一张法外特权的门票。” “那个十四岁的受害者,被折磨致死的时候,没有人跟他讲保护性原则。现在,他躺在冰冷的停尸房里,等待着国家给他一个公道。” 钟情直视着刘建平,目光如刀:“至于我承担不承担得起责任,不劳刘律师费心。我既然签发了这份通知书,就做好了面对任何后果的准备。但如果让我眼睁睁看着一份伪造的鉴定报告在法庭上蒙混过关,那才是对我胸前这枚检徽最大的亵渎。” “回去告诉赵家,无论他们请多少个专家,花多少钱,客观存在的真相,是谁也抹不掉的。” 说完,钟情转身走出了接待室,留下刘建平独自面对那份冰冷的文书。 他终于明白,四年前那场民事官司的惨败,并非偶然。 39. 不用妥协,不用原谅 京华,司法部直属法医学与精神病学鉴定中心。 这是一座冷灰色调的建筑,没有多余的装饰,每一寸都透着属于国家最高鉴定机关的肃穆。 走廊,安静得只能听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回音,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钟情站在单向透视玻璃前,深蓝色的检察官制服融入了周遭冷硬的环境中。 她的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目光透过玻璃,静静注视着观察室内部的动静。 观察室内,十五岁的赵泽凯正坐在特制的测谎椅上。 与在看守所提审时那副试图装疯卖傻的做派不同,此刻的赵泽凯,陷入了焦躁与恐慌。 坐在他面前的,是国内犯罪心理学与精神医学领域的两位专家。 他们没有穿白大褂,也没有携带任何审讯工具,相反,两人态度和蔼,像是唠家常一般和赵泽凯对话。 “赵同学,你说案发那天,你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命令你。”主检专家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平缓,“那个声音是男是女,是清晰的指令,还是模糊的呢喃。” “是……是个男的,很凶,一直让我打他。”赵泽凯咽了一口唾沫,按照刘建平律师之前教给他的话术,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涣散,“我不想打的,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专家微微颔首,在手中的记录本上画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符号,随即话锋一转。 “你平时打游戏吗,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很喜欢玩一款战术射击游戏,段位还很高。” 提到自己擅长的领域,赵泽凯的防御机制松懈了半分:“打啊,我枪法很准的,战队里我是指挥。” “既然是指挥,那说明你的空间记忆和逻辑规划能力远超常人。”专家抬起眼眸,目光温和,“案发那天,你们从学校后门绕到烂尾楼,中间穿过了一个废弃的工地。你能回忆起,那个工地门口堆放的钢管是朝着哪个方向的吗。” “是……是朝着东边的,挡了路,我还绕了一下。”赵泽凯下意识地回答。 话音刚落,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单向玻璃外,站在钟情身旁的检察官助理小林,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低声感叹:“绝了,真正的重度双相情感障碍伴随冲动发作,在案发时的意识是高度狭窄甚至片段化的。他连工地钢管的朝向和自己绕路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根本不是丧失辨认能力的状态。” 钟情看着玻璃内的少年,神色波澜不惊。 “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在真正的专业面前,这种拙劣的剧本连第一轮逻辑压测都撑不过去。”钟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看透一切的笃定。 观察室内的测试还在继续。 专家们没有给赵泽凯喘息的机会。 从脑电波的深度睡眠监测,到全新的多项人格重组测试,再到微表情和眼动仪的生理数据抓取。 剥离了律师的场外指导和家族资本的庇护,这个被溺爱长大的少年,在顶尖学者的凝视下,心理防线如同沙雕般轰然倒塌。 他开始前后矛盾,开始情绪崩溃,但这种崩溃不是精神病理上的狂躁,而是一个谎言被彻底拆穿后的无能为力。 三个小时后,测试结束。 主检专家走出观察室,来到钟情面前,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初步评估意见递了过去。 “钟检察官,你们的判断是准确的。”老专家虽然年迈,但眼神中透着对职业底线的坚守,“被鉴定人脑部器质性病变排查为阴性,其在测试过程中表现出了明显的防御性和伪装倾向。结合他的作案过程和事后掩盖行为,我们一致认定,案发时被鉴定人意识清晰,辨认和控制能力完整。” “结论是,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钟情接过那份重若千钧的评估意见,目光快速扫过最后的签名与公章。 她合上文件,对着两位专家微微欠身。 “辛苦两位教授,这份报告,是对死者最好的交代。”钟情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 拿着这份全新的鉴定报告,钟情与小林踏上了返回元成市的高铁。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车厢内安静祥和,小林看着坐在对面正在翻阅案卷的钟情,眼中满是敬佩。 “钟姐,有了这份司法部直属中心的鉴定报告,赵泽凯的免死金牌算是彻底废了,刘建平那个老狐狸这回该傻眼了。”小林难掩兴奋地说道。 钟情翻过一页纸,头也没有抬。 “推翻一份伪造的鉴定,只能证明赵泽凯有罪。”钟情用红笔在卷宗的一处空白处做了一个标记,“但这份伪造的鉴定是如何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公安机关的案卷里的。背后的利益输送链条如果不斩断,今天倒下一个赵泽凯,明天还会站起来无数个李泽凯。” 小林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我们要查仁心鉴定中心和赵卫国?” “刑事案件的审查起诉,从来不是孤立的。”钟情抬起头,“赵卫国作为房地产开发商,绝不会亲自去诊所拿钱买通法医,这中间一定有白手套。” 回到元成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的第一时间,钟情没有立刻提审赵泽凯,而是将自己关进了办公室。 在她的脑海中,全维证据检索域如同一个巨大的深海雷达,无声无息地开启了扫频。 她将公安机关移交的,关于赵卫国名下所有关联公司的财务报表,以及仁心鉴定中心主检法医□□的个人账户流水,进行了深度的数据穿透。 表面上看,赵氏集团的账目干干净净,□□的账户也没有任何大额的不明资金转入。 但狐狸只要走过雪地,就一定会留下脚印。 钟情闭着眼睛,意识在错综复杂的金融网络中穿梭。她排除了那些正常的商业往来,将搜索范围锁定在案发后、第一份精神病鉴定报告出具前的那半个月。 终于,在一个空壳咨询公司账目下,她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这家名为天恒信息咨询的公司,在案发后第三天,收到了一笔来自赵氏集团旗下某个建材供应商的市场调研费,金额为两百万元。 而巧合的是,这家咨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在国外留学的女儿的远房表舅。 资金通过海外账户绕了三大圈,最终以海外助学基金的名义,落入了□□女儿的口袋。 完美的回避路线,教科书级别的利益输送。 钟情睁开眼睛,将梳理出的资金流向图、空壳公司法人关系网、以及海外账户的汇款凭证底单,条理分明地打印了出来,装订成册。 她拿起这份厚厚的材料,直接敲开了主管副检察长王检的办公室门。 “王检,这是关于仁心鉴定中心主检法医□□涉嫌受贿、伪证罪的证据线索。”钟情将材料平稳地放在办公桌上,“资金链已经查实,对方利用海外亲属账户进行洗钱。我建议立刻将这份材料移交市监察委员会和公安局经侦支队,进行并案侦查。” 王检翻开材料,只看了两页,脸色就变得铁青。 “好大的胆子!在人命关天的司法鉴定上明码标价,这帮人简直是丧心病狂。”王检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抬头看向钟情,“小钟,你做得很好。这份线索我马上亲自送去市纪委监委。这次,我们要连根拔起。” …… 三天后,一场风暴席卷了元成市的司法鉴定圈。 仁心鉴定中心的主检法医□□在下班途中被市监察委的工作人员带走调查。 紧接着,赵氏集团的多名财务高管被公安机关传唤。那张被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利益输送网,在国家机器的铁腕面前被撕得粉碎。

当这个消息传到君合盛律师事务所的豪华会议室时,刘建平手中的茶杯没端稳,直接摔在了地上,茶水四溅。 “□□被抓了。”刘建平脸色灰败,跌坐在老板椅上。 坐在对面的赵卫国更是面如死灰。 “刘律师,你不是说那份鉴定报告万无一失吗,现在怎么办?我儿子绝对不能坐牢。”赵卫国近乎低吼地质问道。 刘建平苦笑了一声,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赵董,你还不明白吗。我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公诉人。”刘建平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去司法部直属中心拿到了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鉴定报告。现在又把□□受贿做伪证的底牌掀了,我们的辩护基础已经彻底崩塌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求受害者家属。”刘建平深吸一口气,“拿钱砸,争取拿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书。只要有谅解书,在法庭上我还能以未成年人初犯、积极赔偿为由,争取一个无期或者十五年的有期徒刑。否则,按照赵泽凯的作案手段,最高刑罚就在眼前。” 然而,他们低估了一个失去独子的母亲的决绝,更低估了钟情在保护受害者家属这道防线上的严密。 当赵卫国带着律师和整整五百万的现金支票,试图敲开受害者家属那扇破旧的防盗门时。迎接他们的,是两名神色冷峻的公安干警。 “赵卫国先生,根据受害者家属的申请和检察机关的要求,警方已对该住址进行重点巡逻保护。”带队的警官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外,“家属明确表示拒绝任何形式的私下接触。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将以寻衅滋事和涉嫌妨害作证论处。” 在防盗门内,受害者的母亲紧紧抱着儿子生前的照片,泪流满面,却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昨天,那个女检察官坐在她家破旧的沙发上,没有用虚伪的同情来安慰她,只是平静、坚定地告诉她: “法律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也绝不会让你们的血泪变成可以交易的筹码。你们不需要妥协,不需要原谅。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 距离开庭还有最后一周。 南山区人民检察院的办公室内,钟情正在起草最终的起诉书。 厚达数百页的卷宗被她梳理得清清楚楚。从作案动机的卑劣,到作案手段的残忍,再到事后掩盖罪行的周密,每一个环节都有着不容辩驳的客观物证和书证支撑。 在起诉书的最后,钟情敲下了决定命运的指控。 “被告人赵泽凯,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触犯了《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虽被告人作案时未满十八周岁,但其作案手段极其残忍,情节特别恶劣,且在案发后无任何悔罪表现,企图通过伪造证据逃避制裁,主观恶性极深。公诉机关建议,依法从严惩处。” 打印机发出规律的嗡鸣声,将这份带着国家意志的文书吐了出来。 钟情将起诉书装订整齐,放入了出庭用的黑色公文包中。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元成市的初冬已经降临,凛冽的寒风吹落了法桐树上最后的枯叶,将整条街道冲刷得干干净净。 在成为公诉人的这条路上,她走了很久。从那个在女厕所里被泼脏水的高中生,到如今手握法槌底座的执剑人。她见过了太多的黑暗与特权,也见证了太多企图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狂妄。 但无论对手是谁。 法庭的聚光灯下,谎言终将无所遁形。 钟情抬起手,轻轻抚平了胸前那枚熠熠生辉的检徽。 眼底,是一如既往的的平静与从容。 “准备开庭。” 40. 生命权是所有权利的基石 十二月,大雪如期而至。 纷纷扬扬的雪花将整座城市覆盖在一片纯白之下。 南山区法院。 由于案件涉及未成年人犯罪,根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依法不公开开庭审理。除了控辩双方、合议庭成员以及双方的法定代理人之外,偌大的审判庭内再无旁听人员。 厚重的隔音木门紧闭,将外界的风雪与喧嚣彻底隔绝。 上午九点整,书记员宣读完法庭纪律,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法槌敲击声,审判长宣布开庭。 两名法警将法庭的侧门推开,赵泽凯被押解入庭。 褪去了在看守所初次被提审时的嚣张与乖戾,此刻的赵泽凯穿着宽大的看守服,身形有些佝偻。他低着头,脚步虚浮地走到被告席站定。 在经历了精神病鉴定造假败露,家族引以为傲的保护伞被撕裂后,这个被溺爱长大的少年,终于感受到了恐惧。 在他的斜后方,是被告人的法定代理人席位。赵卫国坐在那里,曾经意气风发的房地产大亨,短短半个月内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的鬓角生出了白发,眼神阴郁而疲惫,死死地盯着原告席上的那个身影。 钟情端坐在国家公诉人的席位上。 深蓝色的制服,鲜红的检徽。她的脊背挺直如松,面容沉静。 在她的左手边,厚达数千页的案卷被分门别类地贴好了彩色标签,整齐地码放着。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审判长沉声说道。 钟情站起身,翻开面前的起诉书。她的声音平稳,不带多余的情感渲染。 “元成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经依法审查查明:被告人赵泽凯,因琐事对被害人李某某产生不满。案发当日,被告人纠集多名同伙,将被害人强行带至城南新区废弃烂尾楼内,在长达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被告人使用钢管、砖块等钝器,对被害人的头部、胸腹部等致命部位进行持续击打,并伴随烟头烫伤等虐待行为。” “被害人李某某因颅脑严重损伤合并多脏器破裂,当场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清理现场痕迹,销毁被害人通讯工具,企图掩盖罪行。” 钟情的目光从起诉书上移开,冷静地扫过被告席。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泽凯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起诉书宣读完毕,法庭内陷入了一阵压抑的寂静。 坐在受害人法定代理人席位上的李母,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双手紧紧抓着衣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被告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有无异议?”审判长看向赵泽凯。 赵泽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辩护席上的刘建平律师。 刘建平推了推金丝眼镜,站起身来。即使在伪造鉴定的底牌被钟情掀翻后,这位经验丰富的合伙人依然保持着镇定。 他很清楚,在现有的证据链下,做无罪辩护是痴人说梦,他唯一的出路,是改变罪名定性,从而争取轻判。 “审判长,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客观事实没有异议,但对定性为故意杀人罪持有根本性异议。” 刘建平翻开辩护词,语速平缓而严密:“被告人赵泽凯案发时年仅十五周岁,心智尚未成熟。其将被害人带至烂尾楼的初衷,仅仅是为了索要欠款和教训对方。在殴打过程中,被告人缺乏对人体脆弱程度的准确认知,因为一时冲动、下手不知轻重,才导致了被害人死亡的意外后果。”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主观上并不积极追求剥夺被害人生命的目的。此案应当定性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而非故意杀人。” 故意伤害致死,与故意杀人,虽然都会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但在刑法理论和量刑实践中,却有着本质的区别。 钟情安静地听完对方的答辩,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意外的神色,这套辩护逻辑,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按动了手里的演示翻页笔。法庭的大屏幕上,出现了由法医中心出具的现场血迹形态分析图和尸检报告摘要。 “公诉人对辩护人的定性异议进行回应。” “区分故意伤害致死与故意杀人的核心,在于行为人对死亡结果的主观态度。辩护人称被告人是不知轻重的过失,但客观证据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钟情指着大屏幕上的尸检图片,目光冷肃:“尸检报告显示,被害人颅骨遭受了至少十五次以上的重度钝器击打,其中顶骨和枕骨呈现粉碎性凹陷骨折。胸腹部肋骨断裂七根,脾脏完全破裂。此外,被害人手臂上有多处明显的防卫伤。” “长达两个小时的时间,在这漫长的一百二十分钟里,被害人必然发出了痛苦的哀嚎与求饶,但被告人没有停止。” 钟情的目光犹如实质的利刃,直逼刘建平:“当一个行为人,使用致命凶器,持续、反复地击打他人头部等致命要害,并且在被害人丧失反抗能力后依然不停止暴力侵害。这在法理上,足以认定行为人对死亡结果抱有放任甚至是追求的态度。”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打会死人,他是不在乎对方会不会死。”钟情字字铿锵,“这种对他人生命权极度漠视的主观状态,就是典型的间接故意杀人。指控故意杀人罪,于法有据,不容狡辩。” 刘建平的脸色微微一沉,他试图用未成年人的认知盲区来打擦边球,却被钟情用最客观的尸体检验数据和暴力持续时间,生生堵死了这条退路。 法庭辩论进入白热化阶段。 见在罪名定性上无法占到便宜,刘建平果断调转了枪口,打出了他最后、也是在这个法庭上最容易引起共鸣的一张牌——未成年人保护。 “审判长,公诉人。”刘建平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沉痛而恳切,“我们不能否认这是一起悲剧,但请法庭注意,坐在被告席上的,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 “我国《刑法》及《未成年人保护法》明确规定,对违法犯罪的未成年人,实行教育、感化、挽救的方针,坚持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赵泽凯的犯罪,固然有其个人的恶劣因素,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家庭溺爱和青春期心理失衡导致的法制观念淡薄。” 刘建平转头看向合议庭的法官,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蛊惑人心的感染力:“监狱可以摧毁一个少年,但教育可以挽救一个灵魂。赵泽凯的家属愿意倾尽所有,对被害人家属进行顶格的民事赔偿。辩护人恳请法庭,本着挽救未成年人的立法初衷,结合其案发时刚满十五周岁的法定从轻情节,对其予以大幅度减轻处罚,给他一个重新做人、回归社会的机会。” 给未成年恶魔一个机会。 这套说辞,在这个世界的司法实践中屡试不爽。多少穷凶极恶的少年犯,正是靠着这层“未成年”的护身符,在法庭上逃避了应有的严惩,几年后出狱,继续危害人间。 旁听席上的李母听到这番话,浑身颤抖得如风中的落叶。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夺眶而出。她的儿子才十四岁,连这个世界的美好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残忍地剥夺了生命。 现在,对方的律师竟然在法庭上要求法律去挽救那个杀人凶手? 整个法庭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公诉席上的钟情身上。 法官们在等待着公诉人的陈词,这也是控辩双方关于法律理念的最核心碰撞。 钟情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拿讲稿,也没有按动翻页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深蓝色的制服与胸前鲜红的检徽交相辉映,深邃的眼眸,越过了被告席,越过了辩护人,仿佛穿透了法庭的穹顶,看向了那个被迷雾笼罩的社会沉疴。 “审判长,合议庭。” 钟情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再像刚才质证时那样如刀般锋利,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状的肃穆。 “辩护人刚才提到了一个词,挽救。他要求法律给予被告人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因为他还是个孩子。” 钟情的目光落在赵泽凯的身上,那个少年此刻正低着头,试图用这副可怜的姿态来博取同情。 “我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的立法初衷,确实是为了教育和感化。法律愿意在未成年人犯下轻微过错、或者误入歧途时,为他们提供一盏指路的明灯。” “但是。” 钟情的语气陡然转冷,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滞。 “法律的宽容,是有底线的。教育和挽救的对象,是那些迷途知返的孩子,而不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钟情转过身,直视着刘建平,掷地有声地反问:“辩护人要求法庭给被告人一个机会,那我想请问,在案发的那一百二十分钟里,在烂尾楼冰冷的水泥地上,当被害人满身是血地哭泣求饶时,被告人有没有给过那个十四岁的孩子一个活 下去的机会?!” 法庭内鸦雀无声,李母压抑的呜咽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令人揪心。 钟情挺直了脊梁,目光如炬般明亮:“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生命权是所有权利的基石,它不因加害者的年龄而贬值。我们不能因为凶手年轻,就要求被害人及其家属去承受这份本不该存在的宽容。” “如果年龄可以成为残忍杀戮的免死金牌,如果未成年人保护法被异化成了施暴者的保护伞,那这部法律保护的究竟是祖国的未来,还是社会的毒瘤?!”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直指人心的法理。 “被告人赵泽凯,心思缜密,手段残忍,作案后伪造证据,毫无悔改之心。其行为严重突破了社会的道德底线和法律红线。” 钟情面向合议庭,作出了公诉人最庄严的宣告。 “公诉机关认为,对于这种主观恶性极深、犯罪后果极其严重的未成年人犯罪,应当坚决贯彻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当严则严,绝不姑息。” “因为,唯有重典,方能震慑群魔;唯有严惩,方能抚慰冤魂。” “公诉人陈述完毕。” 钟情坐下。 法庭内陷入了长久的静默,无论是经验丰富的审判长,还是对面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辩护律师,都在这段陈词中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辩驳的重量。 “法庭辩论结束,被告人作最后陈述。”审判长打破了沉默。 赵泽凯站在被告席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提前背好的那些卖惨求饶的台词,在此刻那双深蓝色眼眸的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彻底瘫软了下来。 休庭,合议庭进行闭门评议。 半个小时后,法庭的侧门再次打开,三名法官神情肃穆地走上审判席。 全体起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泽凯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虽在案发时未满十八周岁,属于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法定对象,但鉴于其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且无积极认罪悔罪表现,不足以对其适用较轻的刑罚。” 审判长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宣告着国家机器的最终意志。 “现判决如下:被告人赵泽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咚—— 法槌落下。 听到判决结果的那一刻,赵泽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被告席上。 而坐在法定代理人席位上的赵卫国,则眼前一黑,重重地跌回了椅子里。他花费了无数金钱和人脉构筑的防线,在女检察官面前,被碾成了齑粉。 法庭散场。 钟情整理好案卷,放入公文包中。 她没有理会对面刘建平复杂的目光,径直走出了审判庭。 刚走出法院的大厅,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钟情转过身,看到李母正跌跌撞撞地向她跑来。 这位失去了独子的母亲,在距离钟情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她没有说话,只是双腿一弯,重重地跪在了雪地里,对着钟情磕了一个头。 这个头,不仅是为了感谢公诉人将凶手绳之以法,更是感谢她在法庭上,守住了被害者最后的一丝尊严。 钟情没有躲闪,也没有立刻上前将她扶起。 她明白,这是家属宣泄悲痛与感恩的唯一方式。 等李母抬起头时,钟情才弯下腰,将这位饱经沧桑的母亲扶了起来。 “回去吧,好好生活。”钟情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和而坚定,“法律已经替他讨回了公道,未来的日子,要往前看。” 漫天的飞雪中,深蓝色的制服显得格外挺拔。 【滴——】 【恭喜宿主,本案的顶格判决,已作为最高法指导案例向全国下发。未成年人保护法不是恶魔庇护所的理念正式成为司法共识。】 【当前世界核心病灶修复进度:100%。】 【校园霸凌与未成年犯罪的隐形避风港被彻底摧毁,本位面已完成法治升维。】 钟情站在法院高高的台阶上,看着那些在雪地里留下清晰脚印的行人,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 她的工作完成了。 “系统,开启结算。”钟情在意识海中平静地下达了指令,“我们该去下一个法庭了。” 紫金色的光芒在漫天大雪中无声亮起。 41. 1998(新世界) 无尽的星空深处,纯白色的结算空间内。 钟情静静地站在浩瀚的数据流中央,深蓝色的制服纤尘不染。 上一个世界重塑法治的余波还未完全散去,新的世界坐标已经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宿主,下一个位面的锚点已锁定。时间线:一九九八年。】 系统化作一团散发着微光的蓝色光球,将一份带着时代气息的剧本投射在钟情面前。 那是一个令人窒息的真假千金虐文世界。 在这个剧本里,原主钟情是夏家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二十岁那年,正在读大学的她被找回了那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家庭。 然而,等待她的并非亲情的温暖,而是无尽的冷眼与偏见。 她的亲生父亲夏建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凤凰男。当年靠着花言巧语入赘了家境殷实的沈家,在原主的亲生外公去世后,步步为营地侵吞了沈家的所有产业,并试图将整个家族打上“夏”的烙印。 那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夏晚晚,根本不是什么抱错的意外,而是夏建成当年在乡下与初恋情人暗结珠胎生下的私生女,为了让私生女享受沈家的荣华富贵,他一手策划了当年的换婴阴谋。 原主回到家后,在这个虚伪的泥潭里苦苦挣扎,原著的男主周扬,是这所大学里赫赫有名的校霸,他总是在原主被欺负时挺身而出,像一束光一样照亮了原主黑暗的世界。 可残忍的真相是,周扬做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讨好他心头的白月光——夏晚晚。 他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将原主当成了证明自己魅力的消遣。 后来,原主在缺爱的绝境中与周扬结了婚,怀了孕,却在撞破周扬与夏晚晚的私情后,被周扬家暴流产,最终惨死在那个冰冷的新房里。 而整个夏家,唯一对原主抱有真心的,只有她的亲生母亲,沈玉兰。 但沈玉兰深受那个年代男尊女卑传统思想的荼毒,性格软弱怯懦。明明她才是沈家产业的真正继承人,却被夏建成常年的精神打压和拳脚相加驯化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哪怕被丈夫打得遍体鳞伤,她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在原主凄惨死去的那个雨夜,这位软弱了一辈子的母亲终于崩溃了,她发疯般地找夏建成拼命,最终被那个禽兽不如的凤凰男活活殴打致死。 看完这份剧本,钟情的眼底瞬间结起了一层坚冰。 一九九八年,这是一个经济腾飞、但法治观念尚处在蒙昧阶段的年代。 没有专门的《反家庭暴力法》,居委会和派出所对待家暴,最常用的手段依然是清官难断家务事的调解和和泥。 在这个年代想要扳倒一个有钱有势的家暴男,难度可想而知。 “系统,原主有什么诉求?”钟情冷声问道。 光球闪烁了一下。 【宿主……这个世界的妈妈太苦了。她被家暴的时候……她其实想保护原主的,可是她没有能力。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系统的声音微微发颤:【您一定要帮帮她。】 钟情微微一怔。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在现实世界里,钟情也是在单亲家庭长大。 她的母亲,当年也是家暴的受害者,但与沈玉兰不同,钟情的母亲在那个思想同样保守的年代,硬是拼着净身出户的代价,毅然决然地带着年幼的钟情离了婚,为她撑起了一片没有暴力的天空。 三年前,母亲因病过世,成了钟情心底永远的遗憾。 钟情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滚的情绪。 “放心。”钟情的声音沉静而笃定,透着穿透岁月的坚韧,“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我母亲当年能够挣脱的枷锁,我也会亲手帮沈玉兰斩断。” 钟情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眼神恢复了清明。 “传送吧,去一九九八年。” …… 意识重新凝聚时,入眼是一片充满了九十年代末暴发户审美的奢华客厅。 暗红色的真皮沙发,厚重的水晶吊灯,角落里摆着一台屏幕硕大的彩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和名贵香水的混合气息。 钟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廉价棉质连衣裙,脚边放着一个灰扑扑的帆布行李包。这是原主被夏家人从偏远小镇接回来的第一天。 “既然接回来了,以后就安分守己地在家里待着,别把你在乡下沾染的那些小家子气带到夏家来,丢了我夏建成的脸面。” 一道傲慢,带着说教意味的男声在客厅里响起。 钟情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坐在真皮沙发主位上的男人。 夏建成,五十岁出头,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羊绒衫,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虽然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那副讨女人喜欢的俊朗皮囊。 他手里夹着一根雪茄,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钟情,眼神中没有半点寻回亲生女儿的喜悦,只有审视与嫌弃。 而在夏建成的身侧,站着一个保养得宜却难掩神色憔悴的中年美妇。 沈玉兰。 当钟情的视线落在沈玉兰身上的那一刻,她的心脏猛地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羁绊。 沈玉兰的眼眶通红,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她看着钟情,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愧疚与慈爱。 她想上前拥抱自己这个流落在外二十年的亲骨肉,但在夏建成那充满威压的目光下,她只是微微动了动脚步,便怯懦地停在了原地。 在长期的家庭暴力和精神控制下,她已经形成了一种悲哀的条件反射,在这个家里,没有夏建成的允许,她连表达母爱的资格都没有。 “玉兰,还不带她去把那身破烂衣服换了?一股子霉味。”夏建成嫌恶地皱了皱眉。 “哎……好,好。”沈玉兰如梦初醒,连忙快步走到钟情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接过她的行李包,“情情,一路坐火车累坏了吧?跟妈妈上楼洗个澡,妈妈给你准备了新衣服……” “不急。” 钟情没有松开手里的帆布包,而是反握住了沈玉兰冰凉的手。 她没有错过沈玉兰在被握住手腕时,下意识的瑟缩反应。那是长期挨打的人,在面对突然的肢体接触时,身体本能的防御姿态。 钟情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爸、妈,姐姐刚回来,对家里还不熟悉,你们别吓着她了。” 此时,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传来了一道娇柔的女声。 夏晚晚穿着一条款式时髦的碎花连衣裙,踩着一双精致的羊皮小皮鞋,姿态优雅地走了下来。她的面容与夏建成有五分相似,但却继承了她那个母亲的几分风尘气。 夏晚晚走到夏建成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目光却带着警惕与审视落在了钟情身上。 作为家里知道身世真相的人,夏晚晚的内心充满了复杂与惶恐。 她害怕这个真千金的回归会夺走她现在拥有的一切,但同时,骨子里的自私和贪婪又让她不甘心放弃这泼天的富贵。 “情情,这是晚晚。”夏建成拍了拍夏晚晚的手背,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转头看向钟情时又恢复了严厉,“晚晚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但在夏家养了二十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你名副其实的妹妹。以后在这个家里,你凡事多让着她点,别因为身份的事情跟她闹脾气,破坏家庭和睦。”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凤凰男,明明是他的私生女霸占了原主的资源,他却要求原主宽容大度。 钟情安静地看着这场令人作呕的家庭伦理剧。 在全维证据检索域的辅助下,这三个人的心理侧写在她脑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来。夏建成的虚伪与暴戾,沈玉兰的病态妥协,夏晚晚的虚荣与不安全感。 这是九十年代最典型也最压抑的男权家庭缩影。 “夏先生。” 钟情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没有原著中那种初入豪门的局促不安,也没有认祖归宗的喜极而泣。 一声“夏先生”,直接将这看似温馨的重逢气氛降到了冰点。 夏建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叫我什么?乡下人就是没教养,我是你亲生父亲!” “血缘上的确是。”钟情不卑不亢地平视着他,语气中透着疏离,“但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并未履行过一天抚养义务的父亲,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具有生物学意义的陌生人。教养二字,您似乎最没有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此言一出,客厅里鸦雀无声。 夏晚晚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穿着寒酸的乡下丫头。她怎么也想不到,钟情竟然敢当面顶撞夏建成! 沈玉兰更是吓得脸色苍白,连忙拉住钟情的衣袖,压低声音哀求道:“情情,别说了……快跟你爸道歉,他脾气不好……” “玉兰,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儿!”夏建成猛地站起身,脾气瞬间爆发。 他习惯了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 “我告诉你钟情,既然踏进了夏家的门,就得守我的规矩!”夏建成指着钟情的鼻子,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派头,“听教育局的人说,你今年考上了燕京大学的金融系?通知书明天就去办退学手续!” 夏建成冷哼一声:“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晚晚在本地的艺术学院读得好好的,你跑去燕京,是不是想摆脱这个家?明天你去晚晚的学校报个成教大专,剩下的时间 ,到我的公司里去从基层做起,帮着晚晚打理人脉!” 让全省理科状元放弃国内最高学府的金融系,去读一个野鸡大专,目的仅仅是为了给他的私生女当垫脚石! 这种丧心病狂的算计,在这个年代的父权家庭中,甚至被包装成了一种“为你好”的恩赐。 钟情看着眼前这个满嘴喷粪的男人,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我的学籍和录取通知书,属于我个人的合法权益。”钟情的声音在大厅里掷地有声,“《教育法》明确规定,公民享有平等的受教育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非法干涉。” 钟情往前迈了一步,将沈玉兰护在自己身后。 “夏先生,我不仅不会退学。我还要通知你一件事。” “我已经向燕京大学招生办提交了转专业申请,我不读金融系了。” 钟情的眼眸深处,燃起了一团足以燎原的法治之火。 “我要转去法学系,我要学法律。” “法学?”夏建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满脸鄙夷,“学法有个屁用!能当饭吃吗?现在是经济挂帅的时代,老子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时候,那些拿法典的书呆子还得看我的脸色吃饭!我再说最后一遍,收起你那套不切实际的幻想,老老实实听我的安排!” “如果我不听呢?”钟情冷静地反问。 “不听?” 夏建成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暴戾,他大步走上前,扬起那只粗壮的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毫不留情地朝着钟情的脸上扇去! 在这个家里,能动手解决的,他从来不多费口舌,这就是他统治沈玉兰的手段,今天,他要在第一天就给这个野丫头立下规矩。 “不要!” 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一直躲在后面的沈玉兰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毫不犹豫地冲上前,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记重重的耳光。 这一幕,让钟情古井无波的心脏,猛地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记忆深处,那个在醉酒父亲的拳头下,死死将年幼的她护在身下的母亲的身影,与眼前沈玉兰瘦弱的脊背,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法相(心如止水)的被动技能在钟情体内流转,排除了所有的恐慌与杂念,只留下敏捷与力量。 啪—— 一声沉闷的皮肉碰撞声在客厅里响起。 但想象中沈玉兰被扇倒在地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钟情伸出左手,以擒拿手法,稳稳地扣住了夏建成挥在半空中的手腕。 由于重力的反冲,夏建成的身体猛地一晃,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骨骼错位般的疼痛。 “你……你干什么?!放手!”夏建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女孩,手劲竟然大得惊人! 钟情没有松手,她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锁住夏建成的脉门。她将沈玉兰拉到自己身后,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所谓的父亲。 “夏建成。” 在这个没有智能手机录音,没有全方位监控的九十年代末,家暴取证的难度堪比登天。但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渣滓,从来不只有法庭上的一种手段。 “现在的《刑法》中,确实还没有专门针对家暴的独立罪名。”钟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悚然的寒意,“但《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故意伤害罪,以及第二百六十条的虐待罪,已经写在了法典里。” 钟情手腕猛地一翻,利用关节技的巧劲,直接将夏建成的一条胳膊扭到了背后。 “啊——!”夏建成发出一声惨叫,额头上冷汗直冒。 “我不懂商海里的规矩,但我懂人体的构造,更懂怎么在验伤报告上制造完美的轻微伤。” 钟情贴近夏建成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宣告了在这个家里的生存法则: “从今天起,收起你那套打老婆孩子的臭毛病。如果你再敢动沈女士一根手指头,我保证,你会因为涉嫌故意伤害罪,坐在这个城市最破的看守所里,眼睁睁地看着沈家的产业,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里。” 钟情猛地松开手,夏建成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跌坐在真皮沙发上,捂着脱臼般疼痛的胳膊,看着钟情的眼神中,终于生出了一丝恐惧。 “你……你这个逆女!”夏建成咬牙切齿,却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站在楼梯上的夏晚晚,此刻已经吓得捂住了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出。 钟情转过身,看着还在因为后怕而浑身发抖的沈玉兰。 她伸出手,轻柔地替沈玉兰理了理凌乱的鬓发。 “妈。” 钟情叫出了回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声称呼。 “别怕,我回来了。” 42. 机会 华丽挂钟发出滴答声,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夏建成跌坐在沙发上,右手死死捂住刚才被反关节扣住的手腕,额头上青筋暴跳,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那张常年高高在上的面庞,此刻交织着震惊、震怒与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惧。 在这个他一手把控的家,二十年来,从未有人敢用这种姿态对他说话。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黄毛丫头。 “你……你放肆!”夏建成咬着牙,试图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站在楼梯拐角处的夏晚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眸里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这种慌乱便被算计所取代。 她轻咬下唇,提着碎花连衣裙的裙摆,踩着小皮鞋急匆匆地跑下楼,宛如一只受惊的白兔般扑到夏建成的身边。 “爸!您没事吧?”夏晚晚眼眶微红,泫然欲泣地捧起夏建成的手臂,随后猛地转过头,用一种控诉与委屈的目光看向钟情,“姐姐,你怎么能对爸爸动手?就算你在乡下受了苦,心里有怨气,也不能把气撒在长辈身上啊!爸爸为了接你回来,这几天连觉都没睡好,你这样做,简直是大逆不道!” 好一顶大逆不道的道德高帽。 在九十年代末的社会语境里,孝道和长幼尊卑依然是束缚女性的一道沉重枷锁。夏晚晚深谙此道,寥寥数语,便将钟情反抗暴力的正当防卫,扭曲成了不孝女的撒泼打滚。 钟情站在原地,清冷的目光越过夏晚晚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眼底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在她的脑海中,全维证据检索域正清晰地剖析着眼前的局势。 她知道夏晚晚的真实身份是夏建成的私生女,但作为一名成熟稳重的公诉人,她更清楚“谁主张、谁举证”的绝对铁律。 在一九九八年这个DNA亲子鉴定尚未全面普及的年代,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单凭一张嘴就把这桩陈年丑闻捅出来,是十分愚蠢的打草惊蛇。 一旦夏建成抵死不认,反咬一口说她精神失常,甚至趁机将沈玉兰彻底隔离,提前转移财产,那后续的维权将步履维艰。 真正的致命一击,需要的是一份完整的资金审计报告,和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生物学鉴定书。 在证据链闭环之前,所有的口舌之争都是无效的情绪宣泄。 “夏晚晚是吧?” 钟情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在法律层面上,大逆不道不是一个严谨的罪名。但我刚才制止夏先生挥向沈女士的巴掌,这在《民法通则》中,叫做制止侵害人身权的正当防卫。” 钟情微微前倾身体。 “我回到这个家,不是来充当任何人发泄暴力的沙袋。如果夏先生习惯了用拳脚来树立一家之主的威严,那我建议您去买个木桩,而不是对着活人动手。因为下一次,我保证这只手脱臼的时间,会比现在长得多。” 说罢,钟情不再理会沙发上脸色铁青的父女俩,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沈玉兰身上。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评估这位名义上的母亲。 在原主的记忆和系统的资料里,沈玉兰是一个深受男尊女卑思想荼毒、软弱到了骨子里的女人。 如果刚才夏建成动手时,沈玉兰选择袖手旁观,甚至反过来劝钟情“忍一忍”、“给你爸认个错”,那么钟情会毫不犹豫地提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但沈玉兰没有。 在那个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这位被规训了半辈子的女人,竟然爆发出了一股母性本能,试图用自己瘦弱的身体去替女儿挡下重击。 这说明,她的底色里虽然写满了怯懦,但那份属于母亲的良知和对女儿的爱,并没有被彻底磨灭。 只要还有一丝光亮,就值得被拉出泥潭。 “走吧。”钟情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扶住了沈玉兰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带我去我的房间,我累了。” 沈玉兰如梦初醒,她惊慌失措地看了一眼丈夫,又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坚定的亲生女儿,最终咬了咬牙,反握住钟情的手。 “好……好,跟妈上楼。” 母女俩没有再看沙发上那对各怀鬼胎的父女一眼,转身踏上了那座华丽的旋转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并不宽敞的客房。 虽然沈玉兰已经尽力将其打扫得干净整洁,换上了崭新的碎花床单,但与夏晚晚那间带着独立卫浴和巨大衣帽间的主卧相比,这里依然透着一股寄人篱下的寒酸。 钟情对这些物质上的差异毫不在意。她将帆布包随手放在椅子上,反手关上了房门,将外界的一切窥探隔绝在外。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玉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捂着脸压抑地痛哭起来。 “情情……对不起,是妈没用,是妈对不起你啊……” 沈玉兰哭得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破碎的绝望,“当年你被人抱走,妈找了你整整三年……眼睛都快哭瞎了。要是妈当年能护住你,你怎么会去乡下受那么多苦……今天一回来,还要因为妈被你爸训斥……” 看着坐在地上痛哭的母亲,钟情的心脏深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在现实世界里,她的母亲也曾这样无奈地哭泣过。 那个坚韧的女人,在下定决心离婚的前夜,也是这样抱着年幼的她,流着泪说“对不起”。 钟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她走上前,蹲下身,拿出纸巾,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擦去沈玉兰脸上的泪水。 “妈,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钟情的语气平静而笃定,透着一股让沈玉兰感到陌生的力量,“当年的事,错不在你。你也是受害者。真正该道歉的,是那个让你失去女儿、又夺走你一切的人。” 她扶着沈玉兰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就在沈玉兰坐下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头痛苦地皱了起来。 钟情的目光立刻变得锐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没有犹豫,她伸手轻轻拉开了沈玉兰长袖衬衫的衣领。 入眼的一幕,让钟情眼中瞬间燃起了法治的怒火。 在沈玉兰白皙的锁骨下方和肩膀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 有的已经呈现出暗黄色,显然是陈旧伤;而有的还泛着触目的紫红色,周围有着明显的指印,显然是最近两天刚添的新伤。 不仅是肩膀,当钟情卷起沈玉兰的袖子时,小臂上赫然有着几道长条状的伤痕,那是用皮带或者衣架抽打留下的痕迹。 在九十年代的富丽堂皇的别墅里,掩盖着最原始、最野蛮的家暴罪行。 “他经常这样打你?”钟情的声音已经冷到了极点。 沈玉兰慌乱地将袖子拉下来,遮住那些丑陋的伤疤,眼神闪躲,带着一种被长久规训后的卑微。 “没……没有经常……都是妈不好,有时候没顺着他的意,他脾气急了才动手的……”沈玉兰语无伦次地为加害者开脱,“情情,你千万别去惹他,这个家现在都是他说了算,你要是把他惹急了,你的日子会很难过的……” 这是最典型的家暴受害者心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雏形。 在长期的暴力威慑和精神控制下,她们丧失了反抗的意志,甚至将施暴者的罪行内化为自身的过错。 “妈,看着我。” 钟情伸出双手,捧住沈玉兰那张憔悴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没有错。挨打,永远不是受害者的错。” 钟情的眼眸深邃而清明,一字一顿地向这位被封建男权思想荼毒了半辈子的母亲,灌输着现代法治的灵魂。 “打人是违法行为,无论他是不是你的丈夫,无论他找了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要他挥起了拳头,他就是犯罪行为的实施者。” “可是……可是他是你爸啊,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沈玉兰喃喃自语,眼底满是迷茫与恐惧,“离了他,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活?沈家的亲戚早就被他赶绝了,公司里也全是他的人……” “顶梁柱?他不过是趴在沈家吸血的水蛭罢了。” 钟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窗外的夜色。 “妈,我刚才在楼下说过,我不读金融,我要学法。你知道为什么吗?” 钟情转过头,背对着昏黄的壁灯,身姿挺拔如松。 “因为在这个年代,靠眼泪和忍让,换不来尊严。我要用法律做武器,把他吃下去的沈家产业,一分不少地剥出来。” “妈,你手头还有外公当年留下的核心账本,或者是沈家原始股份的证明文件吗?” 钟情切入了最核心的证据收集环节。在九十年代末,没有完善的电子监控,没有大数据追溯,想要证明夏建成侵占财产,最原始的纸质凭证就是致命的武器。 沈玉兰愣住了,她虽然性格软弱,但并不愚蠢。 当年父亲去世前,曾秘密交给她一个保险箱的钥匙,嘱咐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让夏建成知道。 “有……有一份。”沈玉兰压低了声音,仿佛做贼一般四下张望,“当年你外公立过一份遗嘱,还有沈氏企业最早的股权确认书。我怕被他发现,一直藏在娘家老宅的一个暗格里。” 钟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就足够了,只要有原始证据,她就能在未来的法庭上撕开夏建成的伪装。 “好,这几天你什么都不用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等我正式去大学报到,我会找个机会,陪你回一趟老宅取东西。” 钟情重新在沈玉兰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明天一早,我会带你去一趟市人民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我没生病啊。”沈玉兰有些不解。 “去验伤。”钟情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既然要反击,就得留下客观的医疗证据。这些伤痕,每一道,都是日后将他送进监狱、让他净身出户的呈堂证供。” 在九十年代,专门的家暴验伤门诊还未普及,普通医生面对妻子身上的伤痕,往往也会以夫妻打架为由敷衍了事。 次日清晨,钟情顺理成章地带着沈玉兰出了门。 她挂了急诊外科的专家号,在面对医生询问伤情来源时,她面不改色地陈述:“医生,我母亲在楼梯上不慎摔倒,撞到了摆放在拐角的硬物,导致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请您务必详细记录创面的颜色、面积,并开具法医学意义上的伤情诊断书,我们需要向物业索赔。” 借着“向物业索赔”的由头,医生毫不怀疑,严谨地测量并记录了沈玉兰身上的每一处伤痕。 拿着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诊断书,钟情将其妥善地装进了一个防水的文件袋里。 …… 九月初,暑气未消。 这天是各大高校新生报到的日子。 按照夏建成的安排,他本想强行扣下钟情的档案,逼她去那所不知名的大专。 但钟情早有准备,她直接联系了燕京大学在本地的招生办主任。 作为当年的省理科状元,招生办对她分外重视,直接跨过夏家,由教育局出面,办理了档案的紧急调动,并将她的专业从金融系,破格调入了全国顶尖的燕京法学院。 提着灰扑扑的帆布包,钟情独自一人踏入了这所百年学府的大门。 校园里人声鼎沸,迎新的横幅随风飘扬。到处都是洋溢着青春气息的面孔。 就在钟情对照着地图,寻找法学院迎新点的时候。 前方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没长眼啊!”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一辆重型机车嚣张地驶入了禁止机动车通行的迎新步道。 周围的学生纷纷惊呼着向两边躲闪。 机车在距离迎新帐篷不到三米的地方猛地一个甩尾,刹车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黑色橡胶印。 车上跨步下来一个身高腿长的年轻男生。他穿着一件黑色机车夹克,留着一头桀骜不驯的碎发,嘴里还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那张脸确实生得极好,剑眉星目,轮廓分明,透着一股九十年代末风靡校园的痞帅气质。 周扬。 原著中那个将霸凌当作浪漫、将施舍当□□情的校霸男主。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流里流气的跟班,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了报名处,沿途的学生无不避让三分。 而在周扬的视线前方,站着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正被几个男生围着献殷勤的女孩。正是早早来到学校报到的夏晚晚。 周扬看到夏晚晚,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柔情。 他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推开那几个献殷勤的男生。 “晚晚,怎么自己一个人提行李?你那个新接回来的乡下姐姐呢?她不是应该伺候你吗?”周扬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故意要在人群中彰显存在感的傲慢。 夏晚晚看到周扬,眼眶立刻红了,做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低声说道:“周扬,你别这么说。姐姐她脾气不好,昨天在家里还动手打了爸爸……我不敢惹她。” 听到这话,周扬的眉头猛地一皱,眼中浮现出一抹戾气。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敢在夏家动手?反了她了!”周扬冷笑一声,将手指捏得咔咔作响,“晚晚你别怕,既然她也考到了这所学校,以后有我罩着你。我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丫头,骨头有多硬!” 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钟情,眼中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在全维证据检索域的扫描下,周扬这种自诩正义的护花使者行为,其本质不过是雄性为了争夺□□权而在雌性面前展示暴力的低级动物本能。 他以为自己是救赎白月光的骑士。 但在公诉人眼里,他只是一个寻衅滋事、随时准备触犯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违法嫌疑人预备役。 钟情没有理会那边上演的青春狗血剧,她提着行李包,步履平稳地从周扬的身后走过,径直走向了法学院的迎新桌。 风暴,才刚刚开始。 43. 阵痛期 九月,秋高气爽。 燕京大学校门前,新生报到的喧嚣声沸反盈天。 重型机车横亘在林荫道中央,排气管散发着刺鼻的尾气。 周扬单腿撑地。 他微微扬起下巴,锁定了正提着包走来的钟情。 在他身后的夏晚晚,适时地往周扬宽阔的后背缩了缩,仿佛一只受惊的雀鸟,这动作更是满足了周扬保护欲。 “站住。” 周扬吐出嘴里没有点燃的香烟。 周围看热闹的新生和迎新的学长学姐们,纷纷停下了脚步。 钟情没有如他所愿地停下,而是保持着向前步伐,直到走到距离机车不到一米的地方,才堪堪站定。 清明、幽深的目光,平平淡淡地落在了周扬的脸上。 那眼神,周扬只在家里的老父亲身上见过,那是一种成年人审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时,才会有的悲悯与冷酷。 “有事?” 周扬被她这种波澜不惊的态度刺痛了那可笑的自尊心,他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夏晚晚:“我不管你在乡下是个什么做派,既然沾了光进了夏家,也考上了燕京,就给我老实点。晚晚心善,不跟你计较,但我周扬不吃这一套。以后在学校里,你最好离她远点,要是让我知道你再敢在家里欺负她,或者在外头败坏她的名声……” 周扬故意停顿了一下,身体前倾,眼神阴鸷:“我会让你在这所学校里,一天都待不下去。” 这就是九十年代古早剧本里男主的标准台词。 打着爱情的幌子,明目张胆地进行着人身威胁与校园霸凌的宣告。 钟情安静地听完他的豪言壮语。 “《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规定,恐吓、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处十五日以下拘留、二百元以下罚款或者警告。” 钟情抬起眼眸,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在公共场合驾驶无牌照非法改装机动车,堵塞校园消防与人员疏散通道,并对我进行公开的人身威胁。同学,如果你觉得这套在街头逞凶斗狠的把戏,在国家最高学府的门前也能行得通,你大可以现在就动手试试。” 周扬愣住了,他横行霸道这么多年,遇到的要么是哭着求饶的软柿子,要么是互放狠话的混混,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张口就背法条,直接将他的行为定性为违法犯罪的女生。 “你少拿那些条条框框来吓唬我!老子不吃这套!”周扬恼羞成怒地低吼。 “法盲才会觉得法律是吓唬人的条框。” 钟情刺破了他的无知,目光越过他,落在了躲在后面脸色苍白的夏晚晚身上。 “还有你,夏晚晚。”钟情的声音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讥诮,“如果你习惯了靠挑拨离间、依附男人来获取安全感,那是你个人的生存方式。但别把所有人都拉进你那套低劣的雌竞剧本里。我对你的男人不感兴趣,对你那点见不得光的身世更不感兴趣。” “在法学院,我们只讲证据和逻辑。收起你那副随时准备被人欺负的伪装,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 说完,钟情没有再多看周扬一眼,径直绕过庞大的机车,从容不迫地走向了法学院的迎新桌。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 办理完繁琐的入学手续,钟情在新生宿舍安顿了下来。 九十年代的大学宿舍,条件尚显简陋。绿漆斑驳的墙围,上下铺的铁架床,一台摇摇欲坠的吊扇在头顶发出疲惫的叹息。 室友们大都有父母陪同,正热闹地铺床叠被,唯独钟情,一个人利落地收拾好行李,便拿着一张刚买的IC电话卡,走下了楼。 宿舍楼下的角落里,挂着两台绿色的插卡式公用电话。 钟情将IC卡插进去,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盲音,熟练地拨下了一串长途号码。 嘟—— 电话响了五声后,被人在那头小心翼翼地接起。 “喂?是……是情情吗?”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轻微颤抖,是沈玉兰。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钟情的面色悄然柔和了下来。 “妈,是我。我到学校了,宿舍也收拾好了,一切顺利。你那边怎么样?他今天回家了吗?” “没有,他这几天都在公司忙着那个新项目的投标,昨天晚上打了个电话说要应酬,就没回来。晚晚也去燕京报到了,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沈玉兰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轻松,但转而很快又染上了担忧,“情情,燕京那边冷不冷?你的钱够不够花?食堂的饭菜吃得惯吗?” 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关心,钟情的眼眶微微一热。 在现实世界里,自从母亲因病离世后,她已经有整整三年,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唠叨了。 她的妈妈和电话那头的沈玉兰,在某种情感维度上,完成了重叠。 在决定前往燕京求学时,钟情面临着一个最大的难题: 如何安置沈玉兰。 她不可能将一个尚未离婚的成年女性带去大学宿舍。 在九十年代的社会环境下,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和成熟的时机,贸然让沈玉兰离家出走,只会打草惊蛇。 夏建成完全可以利用丈夫的合法身份,通过派出所将她强行找回,到时候,沈玉兰面临的必将是更加残暴的毒打。 为了保护她,钟情在离开元成市的前一天,做出了周密的部署。 “妈,我在这边一切都好。”钟情轻声安抚着,随后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我走之前教你的那些事,你都记住了吗?” 电话那头的沈玉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还在发颤:“记住了,情情。我都记在心里了。” 钟情的思绪,飘回了离开元成市的前三天。 那天,趁着夏建成父女不在家,钟情陪着沈玉兰回了一趟沈家老宅。 老宅常年无人居住,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斑驳的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沈玉兰带着钟情走到堂屋的佛龛前,搬开香炉,在墙壁的缝隙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抽出一块松动的青砖。 青砖背后,是一个布满灰尘的铁盒。 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几份泛黄的文件。 沈氏企业最早的验资报告、股权确认书,以及沈老爷子亲笔写下、按着红手印的遗嘱副本。 当手指触碰到那些遗嘱的瞬间,沈玉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跪在满是灰尘的青砖地上,捂着脸压抑地痛哭失声。 “我对不起你外公啊……他临走前把沈家交给我,我却瞎了眼,引狼入室。我不仅没保住沈家的产业,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护不住……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啊……” 多年的委屈与悔恨,在这一刻化作了悲鸣。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母亲,钟情的心脏像是被 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蹲下身,没有说什么,而是伸出双臂,用力地将沈玉兰单薄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 这不是原主身体的本能,而是钟情灵魂深处想要做出的行为。 “妈,听我说。” 钟情抚摸着沈玉兰的后背,声音低沉。 “过去的事情,无论是被骗还是挨打,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哭泣换不来坏人的怜悯,只会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现在,我们手里有了这些证据,这就是我们反击的武器。” 钟情将沈玉兰扶起来,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寻呼机。 “妈,我马上要去燕京上学了,我没办法每天陪在你身边,这个你拿着。” 钟情将寻呼机塞进沈玉兰的手里,耐心地教她怎么看信息,怎么操作。 “我不能带你走,因为时机还没到。夏建成现在正在转移公司的核心资产,一旦我们现在撕破脸,他会立刻毁掉所有的账目,把资金洗白。到那时候,外公的心血就真的拿不回来了。” 钟情看着沈玉兰的眼睛。 “所以,你必须留在这里。” “你要帮我留意他带回家的每一份文件,记下他书房里那些陌生人的名字和电话。不要去翻找,只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记。” 看着沈玉兰因为害怕而有些退缩的肩膀,钟情握紧了她的手。 “不要怕他,如果他喝酒了,或者情绪不对想要动手,立刻反锁你的卧室门。如果门被砸坏,不要犹豫,从二楼的阳台顺着水管爬下去,去敲隔壁王阿姨家的门报警。” “记住,报警的时候,绝对不要说夫妻打架。你要对着警察喊,有人持凶器入室杀人,只有把性质说得足够严重,派出所才会第一时间出警。” 钟情将反家暴的生存法则,一点点剖析给了沈玉兰。 “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你没办法打电话。就找机会用公用电话拨我的传呼号。”钟情指着寻呼机屏幕,“按111,代表你安全。按999,代表你处于危险中。只要我看到999,我不管他在富杭市有多大的势力,我都会立刻报案,让燕京的警方介入。” …… 回忆渐渐散去。 电话亭里,钟情听着听筒里母亲不再盲目恐惧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情情,他书房的垃圾篓里,昨天多了一些碎纸片。我趁保姆不注意捡了几块拼起来,上面好像印着什么海外离岸公司的字样。”沈玉兰压低声音汇报着她这几天的战果。 对于一个初中毕业的妇女来说,能记住这些拗口的名词,已经是拼尽了全力。 “做得好,妈。”钟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不用去拼凑那些碎片,太危险了。只要确定他在进行海外资产转移就足够了。” “妈,保护好自己。等我在这边扎稳脚跟,我会让他把欠我们的一笔笔还回来。” “嗯,妈等你。” 挂断电话,钟情抽出IC卡。 晚风吹过,带来了一丝凉意。 钟情转身走向了燕京大学的法学图书馆。 九十年代末的华国法制,正处于新旧交替的阵痛期。 新《婚姻法》中关于家庭暴力的明确规定还要等几年才会出台,而《公司法》的监管机制也尚存诸多漏洞。 但她,从不畏惧时代的局限。 法律是死的,但掌握法律的人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