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学路开饭馆[千禧]》 1. 第 1 章 七月的江城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雨,云层还没过来,烈日当空,空气中一丝风都没有,整个城市热得就像是个大烤炉。 街上外出的人只有零星几个,绿化带里的树上,知了撕心裂肺的叫着,门口的大黄狗四肢着地,吐着舌头呼哧呼哧的散着热气,见到有陌生人路过也只是歪了歪头。 顾盼经过它,房子主人在前头殷勤为她开门。 屋内没有装空调,只有两台落地扇在尽职尽责地工作。 “顾女士,您真是有眼光,我这房子隔一条马路就是咱们省大的分校区,这条路就叫‘大学路’!不是我吹,您自己也能看到,这条路上有一家算一家那都是商铺,为啥?赚钱呀!”对方滔滔不绝地数着房子的诸多好处,讲到嘴唇发干才比划出一只手,“这是最低价了,再低就是割我的肉了。” 顾盼不接他的茬,眼睛在屋内逡巡着,却略带失望的收回了视线。 没有一丝熟悉的地方,屋内的陈设、布局全都变了,屋后垒的那口土灶也早就被砸了,铺上了水泥,扯着一块塑料棚,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电瓶车。 顾盼视线低垂,面上瞧着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实际上心底已经在盘算怎么装修了。 尽力恢复成记忆里的样子,然后把爸爸妈妈从医院接过来。 当年为了凑钱送她出国留学,父母卖掉了饭馆给人打工,可工资增长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房价增长的速度,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只能租别人的房子住。后来顾盼在国外开中餐馆挣钱寄回来,让他们买一套,他们也不肯,担心万一他们出了什么事,国内的房子会被舅舅一家占去。 但她知道,父母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直都念叨着这边。两人每天放着小区楼下的广场舞不跳,也要溜达到这边来晃一圈。 因为这里曾经是承载了他们一家三口美好回忆的家啊。 倔老头倔老太太去年在国外住不惯,顾盼就已经筹备着要把事业重心转移到国内来了。 房子主人见她只是看,不说话,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房子买来就一直对外出租,要不是儿子结婚缺首付,他是真舍不得卖掉啊。 看着顾盼一身穿着打扮不俗,他咬咬牙透了个底:“实话跟您说吧,其实这房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当年买下来我一个亲戚出了一半,价格低了就是我肯她也不肯的呀!” 顾盼眼神一冷,装出一副怕惹麻烦的样子问道:“你这房子该不会有什么产权纠纷吧?你可得说清楚,不然我可不敢买。这个价格买个差不多位置的房子又不是买不到。” “没有没有!”房子主人的手摆得比风扇还快,生怕跑了她这个财大气粗的买家,一骨碌把来龙去脉全都倒了个干净。 “原、来、如、此!”听了那个亲戚的名字,顾盼有些咬牙切齿。 她缓了面色,笑着说:“这样吧,房子我买了。你把你亲戚叫过来,大家签份协议交割清楚,免得将来扯皮。” 房子主人一想也是,他那亲戚是有点无理搅三分,还一点亏都不能吃。签协议对他也没什么坏处,还能早点拿到钱去交首付,晚了位置好的楼层就被人抢了。 “行行,您在这坐会儿,我这就去喊她!”打电话说不清楚,她不一定愿意来,他要去她家里一趟。这屋子里破破烂烂的,加起来恐怕还没顾盼一身衣服贵,把顾盼留在这里他也不担心丢东西。 顾盼拧了拧风扇头,百无聊赖地坐了下来,风扇规律的嗡嗡声十分催眠,她半撑着额打了个哈欠。 这段时间她晚上要陪床,还要处理国外的那些事情,睡眠有些不足,平常这个点都在补觉。 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耷拉了下来,昏昏沉沉间她听见天空中传来几声闷雷,隆隆的响。 真好,马上就下雨了,下过雨就凉快了。 “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 听到这首缠绵悱恻、颇具年代感的电视剧金曲,顾盼下意识弯了弯嘴角,她亲爱的妈妈王美云女士又在循环手机歌单了,等会儿就给她买个耳机,医院里不让这么大声...... 嗯??等会儿,她不在医院呐!而且她睡前是坐着也不是躺着啊! 歘地一下睁眼,环顾一圈,顾盼觉得自己在做梦,又赶紧闭上了。 再睁,依旧是那样。 一米五的单人床上铺着一层凉席,入眼是一片粉色蚊帐,四个角都严严实实地掖在床垫底下,蚊子撞得头破血流也只能伸进来半条腿。床边上是个带三层抽屉的小柜子,上面摆着一杯水。挨着床头柜的是她的衣柜,柜门上嵌着两面镜子,镜子对面的墙上右边是整张的剧照海报,左边是高考倒计时和老式的手撕日历,倒计时上写的大大的“0”字。靠着窗户的书桌上密密麻麻的叠着一堆书,看得人眼睛疼。 待看清楚日期——2000年7月17日,她又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直嘶气。 不是在做梦,她打了个盹儿就重生回了二十年前??还是在高考之后! 顾盼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手,又扭了扭身子,没什么异样的感觉。转而愤怒捶床,她舅舅的,早知道就晚点打瞌睡了,好歹让她把人收拾了再重生啊! 等等!她记得这个时候爸爸妈妈已经动了要送她出国留学的心思了。 去年一篇“哈佛女孩”的报道,又因为出于信息技术不那么发达的年代,许多人对于国外生活的认知并不真切,再加上个别外企的高工资,极大的推动了留学热潮,也催生了留学中介这一新职业。 王美云就是在高考考场外面候着的时候接到传单的,她和顾盼的爸爸顾长钢文化程度都不高,也做不到像“哈佛女孩”的父母那样鸡娃,就动了自费送她出国留学的心思。 她满心认为国外的大学比国内好考,出国一趟既能镀金,手上又有了高学历,学成之后就是各个单位抢着要的“海归”,以后顾盼不需要像他们一样辛苦赚钱,毕业之后舒舒服服的坐在高楼大厦里的办公室就很好了。 18岁的顾盼当时也是这么傻乎乎的认为的,但出去之后才知道是大错特错。 她的语言基础薄弱,要先上 一年预科班,国外的大学不仅看成绩,更看综合素质,并没有那么好上,更别提她遇到的还是一家不靠谱的中介。 出了国后通信不方便,来回机票又十分昂贵,家里所有的钱几乎都砸在她身上,顾盼只能咬咬牙报喜不报忧,万事全靠自己。 寄宿家庭不让住,她就去住阴冷潮湿的地下室,有一段时间身上一直起红疹,药膏很贵,她每次涂的时候都不敢挤太多。 国内人吃不起的炸鸡汉堡,她在国外吃到吐,体重从140多斤降到110斤,然后又迅速反弹,整个人像吹了气一样肿起来,她只好一边擦掉眼泪一边减肥,去买那些打折临期、相对比较健康的食物自己动手做。 大学选了个冷门专业,毕业时恰逢“海归”人数猛涨、身价暴跌,变成“海待”,舅舅舅妈把她们一家好一顿嘲笑,说她们傻,家里的钱全打了水漂。 顾盼发了狠要活出个人样来,让爸妈过上好日子,于是毕业后干脆没有回国。 国外的中餐馆厨师水平良莠不齐,她在兼职洗盘子的时候甚至见过有的华人仅接受过半个小时的培训就上灶了,在那之前他们可能还没正经炒过一道菜。反正在很多外国人的眼里,中餐就是麻婆豆腐、糖醋咕咾肉、宫保鸡丁、左宗棠鸡那么几道,再加上酱油炒饭、炒面,跟肯X基差不多。 她从中嗅到了商机。 她从小看着顾长钢做菜,很多烹饪技巧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己又摸索了几年,做出来的菜比大部分中餐馆出品的都要好。 她将自己开的中餐馆定位为中端,赚了一笔钱后又飞回国内各地寻厨、拜师,学了各方菜系,又将餐馆的级别拔高为高端,取名为“忆华楼”,让西方人知道中餐是精致高级的,绝对不逊色于寿司、牛排一类的食物。 诚然,上一辈子她的事业是很成功的。 但扪心自问,重来一次,她还愿意走这样一条道路吗? 答案是不,她不愿意。 自从出国的那一天开始算起,她就在想家,想妈妈温暖的怀抱和咋咋呼呼的声音,想爸爸做饭的香气和宽大的手掌,想和他们开开心心的依偎在一起,而不是前脚坐下、后脚就因为各种琐事要飞回去,连拍一张全家福都是匆匆忙忙的。直到父母年迈、生病住院,她的陪伴才姗姗来迟。 她想好了,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也无所谓,至少有爸有妈,有房有她,他们三个就是吉祥快乐的一家~ 不出国,打死也不出国。 下午的空气闷热的很,两个房间的门窗都是敞着的,这样除了风扇,还能借点穿堂风,虽然聊胜于无。 电视剧刚播完一集,顾盼坐在自己的床上能听见王美云正在和顾长钢说话,即使声音偶尔被广告盖住,也能听到“留学”二字。 她轻啧了一声,掀开蚊帐趿拉上土得掉渣的粉色拖鞋,狗狗祟祟的走到门口偷听。 拖鞋咵哒咵哒的声音出卖了她。 王美云声音一顿,叉着腰笑骂:“盼盼,想看电视就进来!” 2. 第 2 章 顾盼嘿嘿一声,蹬蹬冲了进去甩掉拖鞋爬到床上,身高168cm、体重141.5斤的她,堪称一颗小肉弹,挤的身高只有158cm的王美云往边上一歪。 王美云翻了个白眼,手却和顾长钢同时伸出来扶住了她:“腿才结痂多久,还没好全呢,小心点吧祖宗!” 顾盼看着头发乌黑、身形不弯、脸上没什么皱纹、还很年轻的爸妈,鼻子一酸,抱着王美云的胳膊挨在她肩膀上不说话。 真好,妈妈的味道。 什么时候都是香香的。 王美云还把她当小宝宝似的拍了两下,眼睛往她腿上打量。 自己姑娘白白嫩嫩的腿上好几处伤,虽然没伤着骨头,但还是心疼死她了。 “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顾盼灵活地蹬了两下,被王美云啪地拍了一下,老实了。 现在她们家对面还是一片被罩起来的施工区,每天来来往往的有不少运着钢筋和水泥的大卡车。就在高考前一天,她在家里背书背得脑袋发木出来透口气,撞见一个小女孩就蹲在停在路边的卡车后头,恰处于驾驶座的视野盲区,司机匆匆忙忙上来,压根没看见,若不是顾盼眼疾手快,车身就要压在孩子身上了。 司机吓得面无人色,赶紧打电话给工地负责人,把她们两个送去了医院。 小女孩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检查完就被家里人接走了。顾盼的小腿、膝盖擦破了好几处,虽然没骨折,但小腿内侧划了一道比较深的口子,打了破伤风后,夏天天气热还是发炎了。 高考第一天上午考语文的时候发烧了,天气本来就热,她又发烧,手上汗出的差点连笔都握不住,作文没写完就交了卷子。中午在医院过的,吃了退烧药,下午考政治时一直打瞌睡,手臂掐青了都不管用,脑子里一团浆糊,交卷子的时候她都能听到监考老师的叹气声。 后面两天虽然没那么灾难,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盼平时的成绩属于正常发挥,二本妥妥的,运气好点能捞个一本。但受这场无妄之灾的影响,考完试都不用估分她就知道肯定是要落榜了,大专都不一定能考上。 王美云和顾长钢从不给孩子压力,考不上就考不上,他们就是心疼女儿遭罪了。 一是身体上的罪,二是精神上的罪,闺女上了十二年学,背的书摞起来比桌子还高,就差临门那么一哆嗦了,偏偏遇到这事儿。 “周经理还行,”工地负责人姓周,“把你送到医院,检查都做齐了,又车接车送的送你去考场,还包了一万块钱。” 王美云气哼哼的:“那小孩一家呢,把孩子接走,屁都不放一个,连声谢谢都没有,好似没这回事!真不是个东西!小孩不懂事难道大人也不懂事?!” 她还是嘴硬心软,骂来骂去都不说顾盼不该救人的话。 “好啦好啦~”顾盼哄着她,“不说就不说,咱不缺他一声谢谢。” “你不缺我缺!” “来来来,喝碗绿豆汤,冰镇的,又凉又下火!”绿豆汤是顾长钢一早就熬好的,熬到开花,撒上一把□□糖,放在冰箱里,冰冰凉凉的,好吃又解暑。 他先盛了一碗给王美云,然后是顾盼,最后是自己。 顾盼边喝边转移王美云的注意力:“快看,你最喜欢的五阿哥出来了!” 王美云立马坐直,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顾长钢也盯着屏幕左看右看,瞟一眼妻子和女儿,连喝两大碗绿豆汤,下火。 顾盼偷笑。 王美云看着古灵精怪的女主角之一,感叹着女儿的眼睛和她一样又大又好看,顾长钢连连点头。 冷不丁一声她突然说:“盼盼,爸爸妈妈送你出国留学好不好?” 嘴里的绿豆汤突然不甜了,顾盼放下碗,认真想了想,说:“其实,我不念大学也行的......” “不行!”王美云一口否决,“现在不比以前,高中毕业的人多的是,不上大学好工作难找!” 顾盼嘴快,道:“等我毕业的时候,别说大学生了,海归都不值钱了。” 王美云哼哼两声:“真的吗?我不信。” 顾盼一口噎住,下意识想掏手机查资料给她看,摸了两下才想起来现在有个能接打电话、发短信的小灵通就不错了,哪有能上网的智能手机? 顾长钢也说:“盼盼,你别怕,爸爸妈妈都想过了,高考那罪咱遭一次就行了,出国多好,舒舒服服的上学。” 王美云接口:“是啊,别人都说,国外那考试卷可容易了,就是咱们这儿初中生的水平。” 顾盼嘴角抽搐了两下:“才没那么简单,第一关就是语言关,试卷再容易,也得能读懂题目啊。而且学校除了看成绩,还要看综合素质,像什么文体活动啊,奖状奖项奖杯啊......” 顾盼掰着手指算的王美云头晕,王美云不知道她打哪知道的这些,中介从没跟她提过:“打住!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念书呗,你才十八,不上学干啥?打工更苦我告诉你!” 顾盼挺直脊背,笑着说:“我才不给别人打工,我要继承家产!” “继承,家产?”王美云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楼下的小饭馆,没好气道,“小孩子嘴花花,饭馆就饭馆,还家产!不知道以为咱家是什么大户人家呢!” 顾长钢倒是没反驳,笑着对女儿挤了挤眼睛,父女两个乐成一团。 “咳!”王美云美目一瞪,两人立马正襟危坐。 “你嘴上说的容易,开饭馆可累呢,不说别的,就说这夏天,你看看你爸,哪天不是炒完菜就汗湿一身,都能拧出水来!” 顾盼:“等赚钱了我就在厨房里装个空调!” 王美云:“......” “还有洗菜,能泡的你手上起一层皮!” 顾盼:“这个好办,雇人!” 王美云:“......还有洗不完的碗......” 顾盼:“好办!装一台洗碗机,不然就雇人!” 王美云憋气:“雇人雇人雇人!你是资本家啊!” 顾盼抿着嘴笑,嗯,怎么不算呢?上辈子可不就是嘛。 王美云说不过她,一肘子捣向丈夫:“你来说!” 顾长钢接到重任,摆出一张严肃的脸想了想,问:“盼盼啊,虽然你在爸爸心里是最棒的,但是开饭馆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首先,你得会做菜......” 顾盼屁股一蹬就要下床:“这个我真会,不然我现在就做一道给你们尝尝?” “你给我等等!”王美云一把拉住她,这虎孩子,长得比她还高差点拉不住! “这半下午的,你做的是哪一顿?!” 顾盼耸了耸肩:“那就晚上,我给你们露一手。” 王美云、顾长钢:“......”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出疑惑,这孩子是怎么了?难不成给高考落榜打击坏了?不对啊,她就考完伤心了两天,后来不一直是乐淘淘的,难不成是装给他们看的?黑不提白不提的怎么突然就不想念书、想接手自家饭馆了? 王美云选择直接问,心爱的五阿哥也不看了,按着遥控器把电视 关了。 “说说,到底为什么不想出国留学?” 顾盼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两个人看向她的眼神都是关切的。 “因为钱。”家里有多少存款王美云和顾长钢从来不会瞒着她,存折存了五万,活钱五千多,再加上周经理给的一万块,一共是六万五千多。 而出国留学一年的学费加上生活费至少就要15万,小饭馆卖的急,将将卖了40万,之后的每一年,王美云和顾长钢只在身上留下吃饭和租房的钱,剩下的全都寄给她,生活过得十分拮据。 王美云一听就红了眼,高声道:“我一猜就是这个原因!你一个小孩子只管好好上学就行了,管这么多干什么?!钱的事有我和你爸呢!我们既然决定了要送你出国留学,就肯定供得起你!大不了就把这饭馆给卖了!你是我们的心肝宝贝,难道为了间饭馆就不顾你了?!” 顾长钢拍着妻子的手,示意她冷静,对顾盼说:“盼盼,妈妈话说的急了一点,但意思没说错,在我们心里,你比饭馆重要多了。” 顾盼吸了吸鼻子,轻声道:“可是我不想。” “什么?” “我不想你们吃苦,我不想卖了这间饭馆,我也不想离开你们去很远的地方。买它的时候我们多高兴啊,我靠着妈妈,妈妈靠着爸爸,说:‘我们终于有一个自己的家了。’爸爸妈妈,你们要把我逐出家门吗?” 听前面两句的时候,王美云差点忍不住哭出来,听到最后一句哽咽声立马一噎,咬着牙跳起来就在顾盼的耳朵上拧了一把:“死孩子,叫你胡说八道!” “哎哟!”顾盼假意呼痛。 王美云看了看发红的耳朵,又有点心疼,一边揉一边说:“盼盼,爸爸妈妈都没什么文化,所以一路走来吃了不少苦,我们就是怕你走了我们的老路,所以想让你拿个好文凭,不管将来干什么,好歹手里有个保障,能舒舒服服、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对出国留学那么抵触,但大家都说出国好,说国外不仅有金子捡,连学历都是镶着金边的,要不那些公司老板怎么都抢着要。你笑什么?!” 顾盼咬着嘴唇直摇头。 王美云仔细一琢磨自己的话也觉得怪离谱的,忍不住也嗤嗤笑了。 顾长钢看着这娘俩,无奈地摇了摇头。别看王美云说的笃定,盼盼一走,家里就要冷清一半,到时候最伤心的就是她。 顾盼上辈子自己当老板就没怎么用到学历,所以重来一回,开始是真的没想继续念下去。但她读懂了王美云和顾长钢眼里的期盼,学历在她眼里不算什么,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倾尽所有都要给女儿的保障。 但拿到学历又不是只有出国一条路可以走。 “爸、妈,我决定了,我要复读!”顾盼立下雄心壮志,握着拳头挥舞两下。 王美云沉默了一下,又沉默了一下。 危险危险危险,顾盼穿上拖鞋拔腿就跑。 王美云在后面追:“我就知道你这死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刚才说要开饭馆,现在又说要复读!你是变色龙啊!看我不打你个屁股开花!” 顾盼一边逃一边嚎:“我可以一边开饭馆一边上大学,又不耽误!” “看把你能的!都要上天了!” “不管,就不出国,就要复读!” “我看你是没苦硬吃!” “复读复读复读!!” 路过在一旁袖手看热闹的顾长钢时,顾盼还不忘点菜:“爸爸,我想吃你做的炸酱面!” 顾长钢:“......” 3. 第 3 章 得,闺女想吃,那铁定得立马安排上。 顾长钢立马系上围裙下楼就要去做。 王美云腿没顾盼长,且不是真心想揍她,跑了几圈是那个意思就气喘吁吁的坐下了,接过女儿笑嘻嘻塞过来的水杯时,还瞪了这个犟种一眼。 想到什么,她不忘高声叮嘱顾长钢:“别做太咸!” “哎,知道了!” 这小饭馆三年前买来的时候前面就是一块荒地,所以价格不算太贵,但也差不多掏空了顾长钢和王美云这么多年攒下的家底。后来施工车队进场,附近的住户得到消息说要建省大的分校区,大家也不提买亏了这件事了,纷纷夸赞夫妻俩有眼光。 但工地自打开工就建了两年多,忙起来的时候灰尘漫天,噪音还大,这条街上的生意凉到不能再凉,除了顾家的小饭馆和隔壁的小卖部还依然□□外,其余的商铺三三两两的都陆续关门搬走了。 顾家饭馆也不做别的,专做卖给工人的盒饭,一荤一素一汤,定价五块,生意不好不坏。 工人干的是体力活,口味都有点重,带的顾长钢做菜有些偏咸,家里人吃不惯,王美云怕他忘了,才特意叮嘱这么一句。 顾长钢做菜的手艺是跟村里操持红白喜事的厨子学的,说不上是哪方菜系,各地的都沾点。 女儿亲点的炸酱面,那面条肯定不能用买的挂面随意对付了,顾长钢舀上面粉就要做手擀面。 天气热,面温升高擀出来的面条就没那么筋道了,顾长钢把面盆浸泡在凉水中降降温。醒好的面团被他取到案板上,他身量高力气大,不一会儿面团在他手底下就变得格外光滑。切好的面条撒上一层玉米淀粉,放在一旁备用。 接着顾长钢开始做炸酱。 锅热后倒油,不急着加酱,先把油熬香。倒入切好的洋葱丁和葱段,噼里啪啦炸成焦黄色捞出。 顾盼闻着这个味道就咽了咽口水,上辈子在国外留学和打拼的那段时间,晚上想这个味道想到睡不着,自己复刻出来的总觉得不是那个味儿。 “我去帮爸爸烧火!” “你不嫌热啊!”王美云跟在屁股后头喊。 “不嫌!” 顾长钢看见女儿乖巧的坐在锅后头,探着头问他火要不要再大一点,表情和小时候粉团团的样子如出一辙,心里软软,乐呵呵地说“要”。 顾盼就往里塞了一把柴,用火钳推了推。 火稍微有点大了,五花肉丁一下锅就刺啦一声,油脂的荤香如猛兽出笼迅速蔓延开来。顾长钢迅速用锅铲翻炒,把肉丁炒到边缘微微发焦的程度,这样既吃不出腥味,又不会被肥的部分腻到。 然后再下黄豆酱和甜面酱,入锅就炒散,用锅铲快速的画着圈,等到顾长钢闻着味道说一声“行了”,顾盼就立马把火熄了。这时灶里还有余温,浓稠的酱汁咕嘟咕嘟的冒着小泡。 王美云把面条也煮好了,一笊篱捞起,往凉水里一搁,再将豆芽、胡萝卜丝、蒜苗放进去,心里默念着秒数,到了时间就捞出来盛在盘子里。 三人就坐在屋后头吃,顾长钢插上插线板把风扇挪到后头,摇着头挨个对着三人吹。 顾盼先夹上几筷子面条,再码上焯过水的蔬菜和黄瓜丝,舀上一勺酥酥脆脆的洋葱丁,最后来两勺酱,筷子搅拌均匀,迫不及待地嗦上一口。 唔!好吃!幸福的她想流泪! 酱的咸甜裹着面条在舌尖炸开,面条爽滑弹牙,五花肉丁嚼起来咯吱咯吱的,蔬菜丝又脆又嫩又解腻,搭配起来简直是天作之合。 “这碗面我吃一辈子都不会腻!” 顾长钢看着闺女大口大口吃面,咧着嘴笑得开心:“行,爸给你做一辈子!” 王美云白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前些天非说那外国人开的肯什么基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坐公交两个小时都要跑去排队买。” 顾盼笑着撒娇道:“我那就是图一时新鲜,咱这中国胃还得吃中国菜,去了国外会饿死的。我亲爱的宽容大度的妈妈,你就体谅体谅你那娇生惯养、鼠目寸光、不知好歹的心肝宝贝儿吧!” 王美云点了点她的额头,被她逗笑:“又作怪!” 说完想了想说:“留学的事我再考虑考虑!” 王美云这么说就表示她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动摇了。 “好!”顾盼绽开笑脸,“我去洗碗!” 不管心理年龄多大,在父母面前,她好像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身上稳重的女老板气质荡然无存,哼着小调甩着马尾。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策马崩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美云路过瞟了她一眼,母女两人十分默契,手握拳当做话筒背靠着背一人一句唱了起来,厨房秒变女团演唱会现场。 “忠实粉丝”顾长钢欢呼海豹鼓掌,俨然成了王美云女士的“小迷弟”。 连唱三首,演唱会谢幕,前头电话声响了,王美云催顾盼上楼洗澡,掀开帘子接了电话。 “喂?王姐盒饭,要订餐吗?哦,是你啊。” “嗯,我们跟孩子聊过了,她目前没这个想法。是,我们也知道复读辛苦,但孩子从小就没离开过我们,万一在外头吃不好住不好我们也没法知道。” 顾盼目光一动,这一听就是留学中介打来的。 她不上楼了,掀开帘子凑到王美云身边,耳朵听着话筒漏出来的声音,眼神炯炯地盯着王美云,盯得她都没心思听对方讲话了。 以前是她不懂,所以才会被忽悠。现在一听,这中介的话术翻来覆去其实也就那几套,无非就是国外考大学的卷子有多么多么简单,国外生活多好多好,海归的身份有多吃香,外企的工资有多高,将来前途有多好。 每一点都精准拿捏住王美云的软肋。 顾盼好不容易才说动了王美云,怎么可能再让她听这个骗子的蛊惑? 装作不经意间碰到了电话,听到话筒里传来挂断后嘟嘟的声音,她无辜地眨了眨眼:“对不起妈妈,不小心碰到了。” 王美云看破不说破,其实她也不想再听对面唠叨了,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更何况旁边还有个小磨人精盯着,挂了就挂了吧。 顾盼揽着她的肩膀:“走走走,我们轮流洗澡,晚上一起看包青天。” 顾长钢等她们娘俩洗完再上去,晚上没什么客人,他趁着这个空儿把明天要备多少菜记一下就关门上楼。 这时候家里还没有热水器,也没有莲蓬头,都是白天在楼顶上把水晒热了晚上洗澡。爬上爬下的太累人,顾长钢就在楼顶上接了一根管子通到卫生间。 虽然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王美云还是绑上塑料袋确认不会进水后才放她进去:“洗完之后拿毛巾擦擦就行。” 洗完澡后陪着爸妈看了两集电视剧后才九点多,两人明天早上还要早起买菜,看完就睡了。 顾盼回到房间,站在衣柜前的镜子面前打量着十八岁的自己。 熟悉中带着点陌生。 她的身高168cm,算是中和了180cm的顾长钢和158cm的王美云,三人站在一起特别像手机信号。其实王家的基因并不矮,她舅舅和表哥表弟都是175cm左右,只是她外婆外公重男轻女,王美云前面还有两个姐姐,从小她就干的多,吃的少还吃的差。她人生中第一次吃肉还是下乡后顾长钢给的。 也正因为如此,顾盼小时候就没亏过嘴。 体重140斤出头,对于她这个身高来说微胖,一张鹅蛋脸,又圆又大的眼睛,皮肤白皙红润,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要小,稚气未脱。胳膊上和腿上肉肉的,捏着虽然很舒服,但顾盼决定还是要减到正常体重——120斤左右。 在国外待久了,没少见过肥胖带来的各种并发症。 第二件事就是复读。 她坐在书桌前找出几张卷子扫了扫,还好,脑子里不是完全空空,效果怎么样再说,但肌肉记忆还在,这让她松了口气。 顾盼把书理了一遍,课本放一堆,教辅资料放一堆,试卷习题放一堆。她决定先从最拿手的开始,找出一张空白的模拟英语试卷,听力和作文空着,剩下的花了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就做完了。对了一遍答案,错了两处有些偏僻的语法,其他全对。 找了一篇英语范文,读了一遍大概摸清楚套路和得分点,试着写了一篇,读起来还不错。 一通忙活下来,时针快要指向12点了,顾盼伸了个懒腰,爬到床上闭眼就睡着了。 王美云起夜,看见女儿房间的灯还亮着,想悄悄进去帮忙关上,结果撞见她埋头做题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又悄悄走了。 她是真没想到,盼盼想要复读的心思这么强。 看来她是铁了心真不想出国,宁愿晚上边哭边背书都要再经历一遍高三。 不如就支持她复读?反正自己也舍不得盼盼离家里那么远。不管考得怎么样,他们夫妻俩都能给盼盼托底...... 王美云翻了个身,拍了拍睡得正香的顾长钢:“盼盼出国留学这件事,你心里怎么想的?” 顾长钢迷瞪着眼睛看她,说:“要说出于私心,我肯定是不想盼盼离我们太远的。”出了国女儿再想吃他做的炸酱面怎么办?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可都说出国好......”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让女儿以后过得不好。 唉。 夫妻两个同时叹了一口气。 “睡吧。” 4. 第 4 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顾盼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屋子里一片寂静,屋外的施工队已经开始干活了——拆掉外面的围挡,通风两个月,新生军训过后就能搬过来了。 王美云和顾长钢骑着三轮车去农贸批发市场买菜去了,那里的蔬菜和肉不仅新鲜,而且要便宜一点。 客厅的桌子上用杯子压着一张十块钱,顾盼不愿意在家吃就出去买早点。 顾盼没出去,准备自己做早饭。她要让顾长钢和王美云接受他们的女儿在厨艺上“天赋异禀”的事实,不然他们老觉得自己说要开饭馆是在为不想出国留学找借口。 取出三枚咸鸭蛋,切开后将蛋白和蛋黄分离,胡萝卜、火腿肠切成丁,从冷冻层里各抓小半碗豌豆和玉米粒。 昨晚炸出来的葱油有多余的,就用它了,先热锅再倒油,然后把剥出来的咸蛋黄加进去,用锅铲将咸蛋黄压碎,绵密的咸蛋黄遇上葱油,碰撞出一股奇特的香味。 再将隔夜的米饭倒进去,一边翻炒一边抬高锅铲抖两下,让米饭粒粒分明,外表裹上一层金黄的外衣,再将胡萝卜丁、火腿肠丁、豌豆、玉米粒倒进去,不需要加盐,断生后加入捏碎的咸蛋白调味即可。 顾盼给自己盛了一碗端到前面,剩下的温在锅里。 叮铃。 门口挂着的风铃突然响了。 不是客人,是隔壁开小卖部的刘晶莹。 刘晶莹比顾盼大两岁,高中没考上,读了中专,读的是她不喜欢的畜牧专业。好在她毕业那年刘父买彩票中了奖,家里一下就富了,不缺她打工挣的钱,所以刘晶莹就没出去找工作,父母给她盘了个小卖部,平时就看看店混混日子。按照未来的说法,刘晶莹的性格就是个佛系的吃货。 上辈子顾盼出国之后就没和她联系过了,只是听王美云说过几句,她后来好像过得不太好。 “盼盼,就你一个人在家啊。”刘晶莹动了动鼻子,眼睛一下子黏在顾盼面前那晚金黄色的炒饭上。 她敢肯定,那股香死人不偿命的味道就是这个! “这是顾叔做的炒饭吗?多少钱?给我来一份可以吗?” 顾盼迟疑了一下,说:“晶莹姐,这不是我爸炒的,是我炒的。给你来一碗?” 刘晶莹惊讶了一瞬,点头如小鸡啄米:“好呀好呀。你等我一下。” 她一阵风似的跑回了自家,手里拿着一排AD钙回来,放在顾盼面前:“不能白吃你炒的饭,姐请你喝这个!” 顾盼抠出来两瓶,插上吸管,两人面前一人一瓶。 还没吃呢,就听见刘晶莹真心实意的夸赞道:“盼盼你真厉害。不像我,只有煮方便面最拿手。” 说完,她举着勺子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嚼了嚼,幸福的眯上了眼睛。 葱油的浓香,咸蛋黄的酥香,全在这一口里,豌豆、玉米、火腿肠、胡萝卜点缀其中,米饭干香有嚼劲,实在是太让人满足了。 “天哪盼盼,这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炒饭!你让顾叔把中午的菜单改改,加上这一道,我可以天天吃!” 这可不像方便面,闻起来香,吃两口就腻歪了。这炒饭是看起来香,吃起来香迷糊了! 刘晶莹恋恋不舍的用勺子在碗底刮了刮,直到不见一粒米才打着饱嗝罢休。 出门的时候恰好撞上顾长钢骑着三轮车载着一车菜回来,她说:“顾叔,真羡慕你厨艺好的基因能遗传给盼盼,怎么我爸就不能把他手气好的基因也遗传给我呢!”语气颇为遗憾。 顾长钢:“???”这孩子说啥呢?他咋一个字都听不懂。 “爸、妈,先来吃早饭,车上的菜我来卸。”见他们回来,顾盼把锅里的饭都盛了出来,剩下的两瓶AD钙也插上了吸管,一人一瓶,正好。说着就要去干活。 就这么一车菜,顾长钢和王美云两三趟就搬下来了,根本不要她插手。 他俩看到桌上的炒饭时倒是不惊讶,从小耳濡目染,顾盼还是会做几个简单的菜的。更别说炒饭这么一道简简单单的...... 嗯??? 不简单,这道炒饭可一点都不简单! “盼盼,这真是你炒的?”王美云忍不住问。 顾盼故意板着脸说:“不是,我从外头买了又倒回锅里的。” 王美云笑了:“不信。外头卖的可舍不得用咸鸭蛋炒饭,还放这老些配菜。” “你就说好不好吃吧?” “好吃!” 顾长钢也点头,脸上很得意:“真不愧是我闺女!” “喂喂!也是我闺女!” “那是,你亲自生的能不是你闺女嘛,我的意思是,盼盼是咱俩的好闺女!” “这还差不多。” 顾盼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还不忘解释是怎么做的:“先拿油炒咸蛋黄,然后再......” 顾长钢听得认真,还不忘点点头。 “晶莹姐说她特别喜欢吃,建议你加到菜单上。” “行,爸中午就炒,你帮着看看步骤对不对。” “好!对了爸,差不多的做法还能做咸蛋黄鸡翅,鸡翅要先炸一遍,然后再在咸蛋黄里滚一圈,也特别好吃。” “行,爸中午给你做。” 顾盼嘿嘿一笑:“怎么样?我有继承饭馆的能力吧?” 顾长钢、王美云:“......” 王美云嫌弃脸推她:“去去去,你不是吵吵着要复读?上楼看书去!” 顾盼惊喜,问:“你们彻底想通啦?不送我出国了?” 王美云含糊:“我们再想想,你去看书复习,就当是做两手准备。” “哦......”顾盼略有些失望。 她眼珠子一转,想着己方的防守暂时攻不破,她就从敌方那头试一试。 她上楼,先给各科做了一个学习计划。 她是文科生,所在省不属于文综和理综的试点省份,高考采取的还是“3+2”模式,即语数外+政治历史/物理化学,每科满分150,加起来总分750。 抛开英语不谈,她的总结如下:政治需要模块化记忆,历史需要根据时间线进行对照记忆,语文一手抓文言文古诗词,一手抓理解和作文,熟练背诵,总结写作套路。至于数学...... 顾盼捏了捏眉心。 不管是二十年前的自己,还是二十年后的自己,最薄弱的学科还是数学啊。 没关系,她可以!自己学不会还不能请求外援吗?她报补习班去! 背了一上午书,中午的时候顾长钢果然来喊她。 耳光炒饭步骤简单,他很快就学会了,味道八九不离十。 刘晶莹在隔壁就闻到了味道,不用人叫就溜 了过来,开口就喊:“我要一碗蛋炒饭!” 来吃饭的工人大多都认识她,经常在小卖部买瓶水、买包烟的,闻言笑道:“蛋炒饭有什么好吃的,我就会做,便宜是便宜,但不如盒饭实在,有菜还有肉。” 刘晶莹:“哼,你们不懂!” 顾盼给她端上来,刚出锅,金灿灿的还带着锅气,一路走一路留香,引得人视线不由自主的往上面瞅。 刘晶莹埋头吃的欢快。 “看着还真和别的地方卖的蛋炒饭不一样,光这颜色就怪好看的。” “闻着也香,我都有点馋了。” “盼丫头,给我们桌上也来一份,我们四个人分着尝一尝。” 顾盼脆生应道:“好嘞!” 她盛了一碗的份量压实,倒扣在盘子里,配上四个小碗端了上去。 四个人迫不及待的瓜分,连面前的盒饭都顾不上吃。 “唔!”四人眼睛一亮,“确实好吃!这要是蛋炒饭,我们以前吃的那些叫什么?” 刘晶莹得意:“我就说吧。” 顾盼笑着解释:“这确实不叫蛋炒饭,叫耳光炒饭,意思是给个耳光都不换。” “哈哈哈哈!” “吃那么香,给我们桌上也来一份!” “我们也要!” ...... 顾长钢原本只炒了一锅,奈何外头一份一份接着不停,四块钱一份,比平时的盒饭还要好卖,他就又炒了两锅,直到把家里的咸鸭蛋都用完为止,加起来起码卖了三十来份,真不算少。 “嘿,你还真别说,咱家盼盼说不定真能把咱家小饭馆经营的蒸蒸日上,你瞧光是中午这道炒饭就卖了多少。” 王美云将毛巾在凉水中浸湿给他擦汗,闻言道:“可别叫她听见,不然她那小尾巴又翘起来了。” “闺女确实做的好嘛。” 王美云笑着小声说:“是好。” “嘻嘻。”门帘后头传来偷笑声,“我听见啦略略略~” 王美云叉着腰:“臭丫头,又偷听你爸你妈说话,小心我给你一拐子!” 说是这么说,她两只脚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一家三口一般是中午卖什么就吃什么,但顾盼早上提了咸蛋黄鸡翅的做法,顾长钢一来为了女儿,二来也是自己好奇,特意留了两个咸鸭蛋,抹干净汗后就开做。 “怎么样?”顾长钢期待着看着她。 “嗯,蛋黄裹的很均匀,鸡翅也炸的恰到好处,就是腌制的时候调味差了一点。”顾盼点评的头头是道。 王美云尝了一口,奇怪道:“差在哪里,我怎么吃不出来?” “蒜粉。”顾盼看着两人疑惑的表情改口道,“蒜水也行,蒜能去掉鸡翅的腥味。” “好,我记住了。”顾长钢虚心接受女儿的提议。 王美云问:“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顾盼移开视线,若无其事道:“不记得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 她房间里除了正经书外,还有许多言情、杂质报纸等“不正经”的书,所以王美云对这个说法倒是没怀疑。 吃完饭,顾盼对王美云说:“妈,今晚那留学中介是不是还要给你打电话?” “干嘛?” “你说家里钱不够,想把饭馆卖了,听听她怎么说。” 5. 第 5 章 王美云不解:“跟她说这个干什么?” 顾盼不好直接说这就是个骗子。口说无凭,说了王美云也不一定相信,说不定还会以为她是因为不想出国留学故意这么说的。 所以她想换个方式把那人的真面目揭开,顺便打消王美云送她出国留学的心思。 “试试嘛。你不是还想着出国那事儿嘛,问问她,说不定人家是个‘热心肠’呢!” 不知怎么的,王美云觉得顾盼把“热心肠”三个字说的古里古怪的,但还是一口应下:“行,听你的。” 午睡起来之后,顾盼继续跟教辅资料死磕。 课本上的内容太散,不如教辅资料凝练,所以她选择抱着教辅资料背诵。 王美云在隔壁听着顾盼叽里咕噜跟念经一样的背书声,蹑手蹑脚出了房门。她到卫生间里把顾长钢中午换下来的被汗浸湿的衣服领口用洗衣服搓了搓,再扔进洗衣机里。又轻声回到房间里,把门带上,打开电视调成静音。 顾长钢一翻身醒了,声音有些哑,问她:“怎么不开声音?” 王美云指了指墙:“盼盼背书呢。” 顾长钢走下床,贴着墙壁听了听,拿遥控器把声音往上略调了调:“没事,我试过了,这么大声音隔壁听不见,看吧。绿豆汤喝不喝?” “喝。给盼盼留一碗放在冰箱里,别进去打扰她。”王美云一拍头,“差点忘了,你衣服还在洗衣机里头放着呢。” 顾长钢:“没事儿,我去晾,顺带手的事。” “嗯,晶莹说傍晚前面那个路口有人运一大卡车的西瓜来卖,咱们也去挑一个。” “好。” 顾盼硬啃了一天,政治背了一单元,历史背了一单元,晚上准备再巩固一遍。 脑子有些麻木,听说要去买西瓜,她也跟着一道去了。 “我来挑!”她煞有介事的挨个拍了拍,最终指着一个听起来最顺耳的,“就它吧。” 她眨巴着眼睛很真诚的问:“你这瓜保熟吗?” 小贩拍着胸口保证:“熟!不信我挖个口子给你看看?” 顾盼:“......”他不按剧本对台词! 慌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小贩拿秤一称:“十一斤。一斤两毛,一共两块二。不熟回来找我,我给你换一个。” “谢谢老板。” 回家后,王美云拿水把瓜皮冲洗干净放进了冰箱。 顾长钢系着围裙问:“晚上想吃什么?还吃炸酱面?还是凉面?” 顾盼沉吟:“凉面吧。面卤子我来做,做一种你们没吃过的。” 顾长钢乐呵呵的:“成,还省了爸的事儿了。” 顾盼取了一根大茄子,去掉根部,切成四瓣,上锅蒸熟。 再取一把青椒往柴火灶里的灰里一埋,夹出来黑不溜秋的,看得王美云直皱眉,顾长钢倒是一脸感兴趣的模样。 把青椒外面那层皮去掉,撕成条,茄子轻轻按压出水倒掉,也撕成条,皮蛋切成块扔进去,再在上面放蒜末、辣椒面。 “爸,来勺热油。” “来了。盼盼你躲开点,别溅到你身上。” 热油激发出蒜末和辣椒的香气,顾盼又往里加了生抽、酱油、蚝油、糖、味精、几滴芝麻香油,用筷子上下翻拌均匀。 “好了,开吃!” 王美云表示有点嫌弃:“看着黢黑的。还有那些调料,你想都不想就往里加,不怕多了少了啊?” 顾长钢:“我盯着呢,盼盼手一点不抖,估摸着正正好。” 王美云翻了个白眼:“她就是逮只癞蛤蟆回来你都能闭着眼睛夸漂亮。” 王美云不动筷子,见父女两个唏哩呼噜吃的喷香,才深吸一口气,表情跟要去炸碉堡一样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拌了浅浅一小碗。 在土灶里炕熟的胡辣椒吃起来有股别样的风味,蒸过的茄子吸饱了料汁,黏黏糊糊的裹着面条,皮蛋软软弹弹,内里还带着点流心。热油泼过的辣椒面没那么辣,但很香。 顾盼笑:“妈妈,我逮的这只‘癞蛤蟆’漂不漂亮?” 王美云又给自己添了一碗:“滚蛋!” “哈哈哈!”顾盼歪着脑袋笑。 口是心非的王美云女士真可爱! 顾盼还好,有节制地只吃了七分饱,王美云和顾长钢却都有点吃撑了。趁着天黑的晚,一家三口收拾完碗筷后,手挽着手在外面散了一圈才回家。 顾盼不急着洗澡,王美云也没催她,母女二人心有灵犀坐在大堂里等中介的电话,顾长钢只好自己先上去洗了。 等到差不多八点的时候,少年包青天都要播完一集了,王美云已经有点不耐烦了,电话终于姗姗来迟的响了起来。 “喂?” “王姐,是我呀,金通留学中介机构的小许。”昨晚电话被中途切断之后,许清就有些琢磨不清王美云现在的态度。按照李翠萍的说法,她这个小姑子就一个独生女,平时都当眼珠子疼的,只要把出国留学的好处说得天花乱坠,王美云一定会动心。但现在许清还真拿不准了,所以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小心翼翼。 “哦,是你呀。”王美云嫌顾盼挤过来热,换成了免提。 “是啊是啊,昨晚,我没说什么过分的话让你不舒服了吧?怎么突然挂我电话呢?” 王美云随便找了个借口:“中途停电了。” “这样啊。” 顾盼有些想笑,她不知道对面是真傻还是装傻,固定电话是直流电,和家里日常用电的交流电是分开的,所以停电了根本不会影响通话。 许清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不是别的原因就好,她再多忽悠几次,彻底把这女的洗脑,到时候不仅中介费轻松到手,而且还能拿到公司的绩效奖金。 “王姐,我跟你说,现在社会上竞争压力大着呢,像你这么宠孩子的家长,千万不能松懈。专家都说了,国内的教育现在很落后,咱们培养出来的都是些书呆子,整天就知道背背背写写写 ,哪像人家国外的孩子,玩玩就能把书念了,大学毕业就是顶尖人才。你不常来我们机构不知道,我们整天都忙疯了,凡是家里条件还算可以的,砸锅卖铁都要把孩子送出去。早出去一年就能比别人多一年的优势,你说是不是?”许清说得唾沫横飞,“名额就那么多,王姐你可要抓点紧了,要不是跟你投缘我都不能打电话给你,再晚点我们老板就要逼着我把名额让给别人了。王姐,你的意思呢?” 顾盼心内冷笑,这个人洗脑还真有一套,先把好处摆出来,然后话里话外不断用紧迫感来催逼对方、不停给人压力。 要不是她的预防针在先,王美云此时此刻恐怕真就被她给说动了。 她对着王美云做了个口型,王美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清了清嗓子,回答道:“是,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就是吧,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那么一大笔费用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高了。” 许清心道鱼儿终于上钩了,她强压着喜色道:“这样啊,王姐你不用担心,其实不光你一家,很多人都遇到过这种问题。最常见的就是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反正将来也是要给孩子的嘛,就当是提前给了。以后孩子学成赚到钱了,再买回来就是。王姐,你家的房子位置在哪?我可以先帮你评估评估,说不定还能帮你牵个线呢。” 王美云:“就在原来的电机厂家属院前面那条街上,原来对面是一块荒地,现在正在盖省大分校区。” 许清:“我知道我知道。”听说马上就要建成了,等学生一搬来,那块的房子价格肯定水涨船高。 她心头火热,想把王美云家的房子接手,那可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买回来肯定不亏。她要死命往下压价,狠赚上一笔! 她故意贬低道:“那儿啊,我听说都建了两年多了,又脏又吵,也不知道要建到什么时候。我估计最多能卖到20万。” 王美云吃惊:“不会吧,这么低?这边马上就要竣工了,学生住进来就热闹了,房价应该会涨吧。” 许清:“嗐,王姐你听谁说的?” 王美云:“在我们家饭馆里吃饭的工人啊。” 许清:“他们懂什么!我有个同学在建设局工作,她悄悄告诉我的,那地方离建成还早着呢,你要是等它涨价可有的等了,可别耽误了孩子!” 王美云皱眉:“是吗?” 许清咬了咬牙,把价格往上提了提:“王姐,我把你当我亲姐,我是真心希望咱家孩子好。这样,我帮你找个实诚又不差钱的买家,帮你把价格谈到25万怎么样?”她手头上的钱肯定是不够的,但就算是借,她也要把房子从王美云这个傻瓜手里拿过来! 顾盼对着王美云做了个手势,王美云点头,说:“行,你先帮我找找吧,找到我们再谈吧。” 电话确认挂断之后,王美云终于憋不住了:“顾盼!说,你让我跟她说这些到底是要搞什么鬼?” 顾盼先不回答,反问她:“妈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6. 第 6 章 王美云不说话。 顾盼自顾自回答道:“她这人听着挺热心,实则说话总是自相矛盾。总是说名额紧俏紧俏,可每天打电话来那名额都在。而且如果真紧俏的话,应该反过来,你追着她打电话才对,而不是她每天不落的给你打电话。” 王美云其实也后知后觉到了,但还是嘴硬道:“我早就听出来了。” 顾盼敷衍的嗯嗯两声,继续说:“还有咱家房子这事儿,她在骗人。” 王美云:“万一她真有一个同学在建设局呢?” 顾盼回给她一个死鱼眼,意思不言而喻。 王美云气笑,曲起手指头作势要给她吃个栗子。 “不说这个了,我记得外婆的生日快要到了,不如我们明天上门去看看她老人家?” 王美云不太想去,主要是不想看那一家子人的脸色,给两个钱拉倒,干嘛非得跑一趟。 但顾盼知道许清和舅妈李翠萍认识,忽悠他们一家的肯定有李翠萍一份。今晚王美云松了口要卖房子,许清抬价的时候牙关都咬紧了,才只能出一半,肯定是钱不够。 她有一种预感,许清肯定会去找李翠萍。外婆家没装电话,李翠萍那人抠门,舍不得外面的电话费,两人肯定要当面聊。 明天过去,说不定能撞个面对面。 到时候,哼哼,都不用她再说,王美云就什么都明白了。 “去嘛去嘛,我记得王传宗今年是第四次复读了吧?正好,我去向他请教请教,吸取一下失败的经验。” 王美云一边说着“跟他有什么好请教的”一边笑。 王传宗是舅舅王家宝的大儿子,今年二十二岁了,高考考了四次,一年分数比一年低,但仍然孜孜不倦的坚持考。听起来貌似很励志,但其实就是想在家躲懒啃老不去上班。 “去哪儿?”顾长钢擦着头发下来。 “外婆家!” 顾长钢倒是无所谓:“你妈说去咱就去,她不想去就算了,你别缠她。” “妈妈。”顾盼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衬得她的脸蛋像个瓷娃娃,王美云简直没有招架之力,伸手捏了一把。 “行,去去去!我们明天下午睡醒了再去,不耽误中午做生意。” “好耶!洗澡去了,再晚一会儿包青天都播完了。” “哎呀,都这个点了,快点快点,我还想看看六个人怎么拼出七具尸体的呢!” 顾长钢跟在后头:“慢点慢点,看不到就算了,反正早晚会有重播。” 母女两个洗完澡也只听到了片尾曲,顾长钢打开冰箱门问:“西瓜还吃吗?” 顾盼摇头,王美云也摆了摆手:“明天再吃,西瓜水分多,吃了晚上起夜都得抢着去厕所。” 年轻的脑子就是好,记忆力杠杠的,白天背过的内容瞟上一眼阖上书本还能复背出七七八八。顾盼遮住答案做了例题和课后习题,正确率让她心情大好。 因为耳光炒饭卖的好,所以早上进菜的时候王美云去挑了一百来个咸鸭蛋。这是卖鸭蛋的老奶奶自己跑到郊外挖的黄泥裹着腌出来的,个个又圆又大,蛋黄保证流油,一个要贵上一毛钱,王美云也没还价。 顾长钢走之前蒸了几锅米饭,是备来中午做炒饭的。顾盼下楼时见电饭煲跳到保温,就揭开盖子看了看,老顾同志果然心里有数,水加的比平时少,这样炒出来的口感和隔夜饭差不多。 她挑了一张英语磁带插进复读机,带上耳塞,揣到口袋里,准备一边听听力一边沿着这条街往前跑。 出门时正撞见刘晶莹睡眼惺忪地从里面拉开卷闸门,她家新买的房子在市中心的小区,她嫌每天来来回回的太麻烦,周一到周五就直接住在小卖部楼上,周末才回家一趟。 招了招手,顾盼摘下耳机,听见她问:“盼盼,早上是不是没有炒饭?”她没闻到香味。 “嗯,咸鸭蛋没了,我爸妈早上还要出门买菜,来不及做早餐。” 刘晶莹只能再次感叹顾长钢一家做生意是真良心,别的小饭馆都是一买一批菜,用好几天,烂了就撕掉照样炒,哪里会愿意费事天天跑到批发市场挑最新鲜的。 “唉,可惜你们家规模不大,不然直接叫人送到家多好。” 顾盼弯着眼睛笑:“会有那么一天的。” 刘晶莹摸了摸肚子,以前她觉得方便面有多好吃,现在就觉得有多难吃,哪怕是加上火腿肠和卤蛋也改变不了它难吃的事实。 她恐怕是最希望这条街赶紧热闹起来的人了,这样她就不用吃个早饭还要跑到电机厂家属院那边。 “盼盼,你这是要出门跑步?” “嗯。” “年轻人体力真是好啊。” “......晶莹姐,你就比我大两岁。”顾盼声音幽幽。 刘晶莹讪笑两声,双手合十祈求道:“帮我带个煎饼回来可以吗?招牌是红底白字加粗的山省煎饼,他家的特别好吃!” “行!”顾盼一口答应,正好她也买三份回来。 刘晶莹一喜,往她手上拍了一张钞票:“我要加两个鸡蛋,双倍薄脆和一根肠,多刷点酱。” “O了。” 顾盼塞上耳机沿着这条路慢跑,磁带里的英语对话速度在她耳中就跟听《疯狂动物城》里的闪电说话一样,手拿把掐! 这边是个对折过来的“卜”字形路口,她家在靠后的位置,几乎和省大分校区的大门相对,而靠近点的位置上,居然搬来了新的商铺。直接打通三间,也不知是做什么生意的,招牌还没挂上。 顾盼只是好奇了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 过了马路,街上就热闹多了。 三轮车挤挤挨挨的停在路边,有卖饼、包子馒头、面条馄饨的早点摊,热气腾腾的,还有直接铺个麻袋卖菜卖水果的。 顾盼一眼就看见刘晶莹说的那家山省煎饼,果然是吃货严选,生意特别好。 有熟客手里直接握着俩鸡蛋排在队伍里,老板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动作麻利在鏊子上摊着面糊。顾盼点了四个,将刘晶莹的单独勾在食指上,以防混淆。 她打开咬了一口,嘎吱一声,除了薄脆的脆外,饼皮也是脆的,应该是面粉里混了绿豆粉。带着嚼劲,麦香在嘴里散开,伴着薄脆的油香,鸡蛋嫩,酱汁微咸,果然好吃。 顾盼一边吃一边往回走,走到路口时 又看了一眼,招牌刚挂上,白底黑字龙飞凤舞,边上还闪着一圈灯,看着挺酷炫,上面写着——星际网吧。 顾盼瞠目结舌,好家伙,竟然是网吧呀。 老板可真会选地方,现在可不比以后,大学生人手一个笔电,如今电脑可是个稀罕物,网吧开在这儿绝对会生意长虹。 招牌的右下角还有几排略小的字:打印复印扫描 顾盼脑中一动,有个想法冒了出来。 “盼盼!” 一辆三轮车从她身边掠过,带起一道风,吹的她发丝往前飘了飘。 王美云荡着双脚朝她打招呼,三轮车却越跑越远,一点没有要减速停下来的意思,只听见她在“哈哈哈哈”。 顾盼气鼓鼓地咬了一口煎饼,都不香了,满嘴都是狗粮的味道。 父母是真爱,她是个意外是吗?可恶! 她迈着大步追了上去。 身后的网吧里转出来一个年轻人,冷淡的目光扫过嘻嘻哈哈的一家三口,又转开了。 顾盼将煎饼和找零交给刘晶莹,收了她塞过来的一颗薄荷糖。 顾长钢和王美云都饿坏了,接过来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这是晶莹给你指的地儿吧,那孩子就是会吃,这煎饼挺香。” 顾长钢胃口大,上午还要做事,一个煎饼不够他吃的,吃完又盛了一碗饭泡上开水,切开一颗咸鸭蛋就着吃。 蛋黄橙红饱满,流着琥珀色的油,他一人一筷子先把精华喂到王美云和顾盼嘴里。 “好香!”顾盼竖起大拇指。 高中的课本全都在,堆在书桌下面的柜子里。 顾盼打开一本高一数学王后雄,开始啃了起来。 她惊奇的发现,这些数学知识点好像自动存储于她的脑海深处,学起来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艰深晦涩。 但这个自信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很快发现,学过=记得≠会做,以前搞不懂的难题现在她还是没什么头绪。 她记得好像有人说过,数学想学好没什么窍门,多做多练,使劲刷题,它会回报你的。 拼了! 中午11点和12点,是工地的工人陆续休息的时间。今天点盒饭的人比以往要少了一些,换成耳光炒饭了。还有的人让顾长钢给他多炒一份,他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今天这里的活就做完了,他明天就不来了。 王美云听在耳里、记在心里——看来竣工不是假消息,许清的话存疑。 送走两波客人后,一家人坐下来吃午饭。中午顾长钢又做了一盘子咸蛋黄鸡翅,这次是按照顾盼说的,腌鸡翅的时候加了蒜水,尝起来味道果然比昨天要好。外壳酥脆咸香,内里鲜嫩多汁,不见一点鸡腥味。 “爸爸,怪不得我师爷当年会收你为徒,我只说了一遍你就能记住,还能复刻出来,你的领悟力是这个!”顾盼竖着大拇指摇了摇。 顾长钢晃了晃脑袋:“那是!” 王美云拍了这父女俩一人一下:“全家厨艺就我最差行了吧!” “那说明妈妈你有口福啊!” “就是就是!” 王美云立马被哄得眉开眼笑。 7. 第 7 章 小睡了半个小时后,顾盼继续做数学题。 中间王美云进来过一次,没打扰她,把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她手边。西瓜中间的那块既甜,籽也少,都给了她。 三点左右下了一场雷阵雨,没那么热了,王美云叫上顾盼:“走了,去你外婆家。” 王美云对娘家没什么感情,人去了,红包就不给了,去刘晶莹的小卖部拎了两箱牛奶就走。 家里有一辆二手摩托车,以前是顾盼坐中间,后来她长高了、发育了,就变成王美云坐在中间。 牛奶绑在后面,招呼她坐上来,顾盼搂着王美云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顾长钢说一句“坐稳了”,右脚将油门踩响,摩托车轰隆一声冲了出去。 王家住在江城轴承厂家属院里,王美云的爸王建国是车间小组长,妈刘小花是厂里的清洁工,家里两个工人,所以分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八十年代末,轴承厂破产倒闭,这套房子折价便宜卖给了他们。 家里的两个卧室,一间是王建国和刘小花夫妻俩住着,一间是他们的儿子王家宝住着。王美云从小就和两个姐姐睡在客厅里临时搭的小床上。 王美云的大姐、二姐分别叫王招娣、王迎娣,王美云和王家宝是双胞胎,王家宝先出来的,但王建国和刘小花硬是说他才是弟弟,王美云是姐姐。王美云本来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叫王庆娣——庆祝老王家终于有了个能传宗接代的弟弟。 当时上山下乡运动政策规定,每家只能留一个人在城里,王招娣嫁了人,王迎娣第一年下乡,第二年王建国夫妇就给才十五岁的王美云报了名,生怕知青办的人趁他们不注意把宝贝儿子弄到乡下去受苦。 王美云接到二姐的来信,说乡下很苦,让她无论如何要找个好点的地方。王美云从耗子洞里掏出自己好不容易攒的三块钱和零零碎碎的肉票,到国营饭店给知青办的主任买了一份红烧肉。主任看她年纪小、面黄肌瘦的,实在可怜,手一松就把她划到了本省下面的农村。 下乡之前要迁户口,王美云讨厌死了自己原来的名字,当场就给改了。那天天上正好飘过一朵漂亮的白云,她就给自己起了王美云这个名字。 刘小花知道之后气得要死,追了两条街硬是要她改回来。王美云梗着脖子咬死不改,直言要是再逼她,她就把名字改成王没弟,咒死王家宝,刘小花这才消停下来。 两个女儿下了乡,王建国和刘小花接连写信向她们要粮食要不到后,就再没联系过她们。回城政策出来后,王美云结婚了不能回来,她也不想回来,但王迎娣没结婚,王家也不肯接收。因为那个时候王家宝已经结婚了,家里根本没有她落脚的地方。 王迎娣高考考不上,后来直接去了南方,王美云还给她凑了一百块钱寄过去。 王迎娣辗转到了深市,在那发展的不错,还了一百块钱寄回来。还写信劝王美云不要一直待在乡下,有机会就进城闯一闯。 但那个时候顾盼刚出生,进城了连个房子都没有,王美云和顾长钢就等了等,等到顾盼三岁才去了江城。 两个人在各个工地外面摆摊卖盒饭,顾长钢手艺不错,人实在,所以生意很好,就是太忙了,没时间照顾顾盼。 夫妻俩商量了一下,决定把顾盼送到王家,早上接过去,晚上接回来,只中午在那吃饭,每个月给四十块钱。 小孩子再能吃,一顿饭也吃不了一块钱,更别提王美云还经常买点小零食给她带着。 可谁知,刘小花根本不用心照顾顾盼,王美云一走她就把顾盼扔到一旁坐着,甩给她一筐毛豆,吓唬她不剥完不许吃饭。 不吃就不吃,小顾盼神气的很,妈妈给她买蛋糕了,她可以吃蛋糕。 结果蛋糕一拿出来就被王家宝的两个儿子王传宗和王继祖给抢了,刘小花非但不阻止,坐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还教训小顾盼:“一个女孩子那么馋,蛋糕都是给男孩子吃的!” 小顾盼冲她一句:“坏外婆!” 举着小拳头以一对二和王传宗、王继祖打成了一团。 王传宗扯她的小辫子,她就踹他的屁股,王继祖从背后推她,她爬起来就一头把他给撞倒。小顾盼有爸妈疼,一点都不怯懦。 打不过就直接用小手把王传宗和王继祖的嘴巴抠破,哼,谁让他们吃了妈妈给她买的蛋糕! 刘小花和李翠萍看见家里的心肝被她打成这个样子,抬起手就要教训,这一幕正好被顾长钢和王美云撞了个正着。 王美云一把把孩子抢到自己怀里,心疼的直掉眼泪。一向憨厚的顾长钢第一次发了大火,把王家宝臭揍了一顿,顺带赏了王传宗和王继祖两个兔崽子一人一大逼斗。 他长得人高马大,手掌比王建国还有力气,打了人王家的男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从那以后,王美云算是和娘家撕破了脸,大年初二都不回去。每年只在刘小花和王建国过生日的时候包两个红包了事。 轴承厂倒闭之后,家属院门口的保安也撤了,留下来的小房子变成了一个冰棍摊。卖冰棍的老太太还记得王美云,打了声招呼。 王美云把声音放的高高的:“过两天是我妈生日,盼盼记着外婆呢,拉着我们回来看看。” 这话听得旁边的人都忍不住想笑。 这附近的人谁不知道王家重男轻女是出了名的,家里又不是有万贯家产需要继承,至于把亲闺女逼成那样吗?连外孙女都要苛待! 现在除了大女儿之外,剩下两个女儿都离了心,一个下乡后就再没回来过,另一个脚踩着同一片地,愣是逢年过节都不回来看看。 今天王美云突然回来,肯定有事儿。 老太太笑眯眯点头:“你们两口子孝顺,养的孩子也好,瞧小姑娘长得真漂亮,腿长、大高个,将来指定有出息!” 顾盼嘴甜:“谢谢奶奶!” “来,吃根冰棍!”老太太心花怒放。 顾盼推回去:“我不要,奶奶您留着卖钱吧。我上外婆家吃去,她家有,不要钱。” 噗! 不知道是谁 笑了一声。 王家大门是开着的,刘小花摇着蒲扇坐在门口,看见他们很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王美云挤出一个笑,务必要让左邻右舍都听见,抬了抬手:“妈,马上就到您生日了,我们买点东西来看看您。” 刘小花的眼睛在两箱不值钱的牛奶上扫过,嘴角往下捺了捺,手心向上伸了过去:“红包呢?” 王美云提的手酸,塑料把手往上一搁,甩了甩,似笑非笑道:“您跟我爸不是老嫌弃我们给红包没诚意吗?这不,我们把红包换成东西,这下您该满意了吧?” 刘小花气结,她哪是嫌弃没诚意,她分明是嫌弃“诚意”不够! 这小女儿一家眼看着是越来越抠门了,提着两箱不值钱的牛奶就上门了。他们两个又没个儿子,挣的钱给个丫头片子花都是浪费,就该多贴补贴补娘家外甥,将来老了才有个倚仗,死了也有人摔盆烧纸。 老太太心里腹诽,手上马不停蹄的把牛奶收了起来,留着给两个大孙子喝。 顾盼大姨王招娣听见声音从厨房转出来,一出口就是:“庆娣,你来的正好,过来帮我择菜做饭。” 王美云名字都改了多少年了,王招娣每次见面还是叫她“庆娣”,闻言她坐着没动,问:“翠萍呢?她怎么不做饭?” 王招娣:“翠萍有事出去了,总不能叫咱妈做吧?” 王美云扫了一眼从进门开始就没搭理她的王建国和王家宝一眼,两个人翘着二郎腿正在看电视,她冷冷笑了。 王招娣还在催:“快点,你是回娘家,又不是上门做客!” 说王招娣傻呢,她还知道打小算盘,只要她把王美云叫进来,顾长钢肯定跟着来帮忙。他是厨子,菜做的好吃,她就能甩手不干了。 说王招娣精呢,这人却又一心一意为娘家奉献,对王家宝的两个儿子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好,自己家但凡有点好的都要扒拉出来送娘家一份。 顾盼不客气的过去开了冰箱,从里面挑了三个最贵的火炬冰激凌,把王美云和顾长钢的手都占上。 王招娣和刘小花心疼得直吸气。 “拿根老冰棒得了,拿这么贵的,还一挑就是三个,这都是给传宗和继祖留的,你们吃了他们就少了。” 越是这样说,王美云越是要吃。 包装纸一撕,外面是巧克力脆皮,里面是奶味雪糕,又香又甜,真好吃! 顾盼:“大姨,你以前不是老跟我妈妈说,女儿就是在娘家借住的客人,家里的房子都是我舅舅的,能有个睡觉的地方就不错了。怎么叫她干活的时候又说她不是客人了?我觉得你的语文应该跟数学老师学学,不然老是自相矛盾。” 王招娣狠狠一噎,没好气道:“小姑娘嘴不好,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顾长钢和王美云脸色同时一沉。说他们可以,不许说盼盼! 还没等他们开口,就听见顾盼脆生的反问:“大姨您嘴好嫁出去了,为什么还老是往娘家跑?是婆家太小容不下你吗?” 8. 第 8 章 王招娣将手上抹布重重一甩,撂着脸子道:“你爸妈就是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啊?盼、儿!” 最后一个“儿”子不是轻声,而是咬舌很重的扬声调。 王美云拉着脸,把女儿护在身后:“大姐,到底要我跟你讲多少次,盼盼的名字不是那个意思!” 顾盼的名字是村里的小学老师给取的,“顾盼生辉”之意,因为她的眼睛特别大而有神,圆圆眼仁乌亮,眼睫纤长卷翘,把人心都看化了,所以才取的这个名字。 偏偏王招娣以己度人,不管王美云跟她解释过多少次,她都一意孤行的认为王美云是想盼个儿子,只是计划生育政策管的严,不敢生。 殊不知顾盼刚出生没多久顾长钢就去做了结扎手术,还是十里八乡第一个做的。医生把他当个典型宣传出去,却招来不少男人旁敲侧击的打听他是不是从此以后就这么废了...... 顾盼拉了拉王美云的手,说:“妈妈你别解释了,大姨她语文不好,听不懂你说话。” 王招娣本来觉得自己占了上风,被顾盼这么一说立马气得跳脚:“你个死丫头,说谁听不懂人话呢!” “行了,吵什么吵!吵得我电视声音都听不见了。”一家之主王建国发话了,“招娣,做你的饭去!” 王招娣憋了一肚子气,嘟嘟囔囔道:“本来就是没儿子嘛,还不让人说!那顾长钢还是过继来的呢,两个人就一个丫头片子,香火就这么断了!难怪放着农村不待,非跑到城里来!” 王建国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以示警告。 王招娣这才闭上了嘴。 他可不是觉得王招娣的话不对,而是怕惹恼了顾长钢,又在家里干一场架,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禁不起! 顾盼对顾长钢说:“爸,过年回去我多给爷爷磕几个头,告诉他咱家的香火旺着呢。” 她口中的爷爷是顾长钢的养父,身体不好,过继了顾长钢没几年就去世了。血缘上的亲爷爷奶奶都还活得好好的,当年他们把顾长钢换了两袋粮食吃了饱饭,可在顾长钢饿的受不住上门借粮的时候,一粒米都不肯出,还把人扫地出门。要不是遇到肯教他手艺的师傅,顾长钢早就饿死了。就这样,他们还好意思觍着脸每年问顾长钢要养老钱。 顾长钢抽了张纸递给她擦嘴巴:“没事,人都死了,你磕不磕的他也看不见,死人可不在意这些。” 王家地方本来就不大,客厅里挤挤挨挨的还隔出两个空间给王家宝的儿子住,所以王招娣在厨房里把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当即脸就绿了。 她一边拽着芹菜一边念叨: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心里又酸酸的。王庆娣每回回娘家顾长钢都在身后跟着,给她们娘俩撑腰,自己家那口子呢?十回里就肯来一回!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她生的可是儿子!唉,命真苦。 王传宗和王继祖从外面满头大汗的回来,见到顾盼手里捏着他们最爱吃的火炬冰激凌,气得张嘴就要骂:“谁让你个......” 顾长钢虎着脸。 两人脖子一缩,把剩下的话咽进去,表情悻悻,喊了声“姑父”,跟只鹌鹑一样蔫头耷脑的回了房间。脸颊上隐隐作痛,怕又被扇耳刮子。 顾盼小白眼翻的飞起。 欺软怕硬的货色,难怪上辈子混到四十岁了还没出息! 时间过了五点半,王招娣噼里啪啦地炒起了菜。 炒最后一个菜的时候,李翠萍卡着点满脸喜气的进门,后头还跟着一个。 “妈,晚上有客人,再添个菜......”看见顾盼一家,她明显吓了一跳,“你们怎么也在?!” 但这个时候想把后面那个人推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看清楚“客人”的脸,王美云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顾盼长舒一口气,她果然猜的没错。 王美云看看许清,又看看李翠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认识?” 许清欲哭无泪,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王姐,你也在呐?好巧,呵呵真是好巧。” 李翠萍心里咯噔一声,眼珠子一转就把人往外推,连连否认:“不熟,我跟她不熟!” 王美云眯着眼睛:“是吗?这人是金通机构的,弟妹你找她是为了出国留学的事了?” 王传宗听到动静,眼睛发亮的走出来,声音兴奋的都有些发颤:“小姑说的是真的?妈你真要送我出国留学?!” 顾盼意味深长道:“出国留学的费用可不便宜。不过许阿姨说了,她有门路,把这间房子卖了就行!” “什么?!卖房子?!”王家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王建国、王家宝一脸不同意,刘小花满脸纠结,王继祖则是黑着张脸。 家里就这么一间房子,应该他和大哥平分才是,凭什么占他那份送大哥出国?!钱都拿来供大哥了,他将来怎么办?! “妈!”王继祖盯着李翠萍。 李翠萍被王美云母女俩这两句话弄的焦头烂额,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一股脑儿的把怨气全撒在许清身上。 “走走走,离我们家远点儿!我跟你不熟!” 出来倒垃圾的邻居一脸怪异:“你上回不还说这是你朋友吗?李翠萍,咱们家属院门口现在可没有保安守着了,都说好了不许带陌生人进来的,你怎么回事?这人你到底认不认识!” 李翠萍简直要疯了,吼道:“不认识不认识!你给我滚!” 许清也来了火。 是,她是求着李翠萍帮忙介绍几单生意,可她也给了好处费的呀!她又没欠李翠萍的,凭什么被她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跟个乞丐一样被赶出来! 横竖撞上了王美云,房子拿不到,中介费也别想了,许清一口唾沫喷了过去,指着李翠萍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呸!你以为老娘稀罕来你家这个破房子里做客!不是你拉着我来的吗?李翠萍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王美云的电话号码还是你给的呢!非要我忽悠着让她把房子给卖了,还问我要好处费五万块钱,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了?!” 虽然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但王美云乍听到这段话脸色还是一下子变了。 她随手抄过手边上的东西兜头往李翠萍脸上一砸,上前凶狠地扯着头发给了对方几个大逼斗。 “李翠萍!我上辈子是杀了你全家吗?你要这么害我!你说,卖了房子之后还想把我女儿卖到哪里去!你不说清楚我今天就一刀砍了你!”</p >许清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推挤开看热闹的人逃命似的奔了出去。 听到这话,刘小花和王招娣都吓得面无人色。 王美云脾气爆的很,她们真怕出了人命,上手就要来拉扯,被顾盼挡了回去。 她淡淡道:“舅妈还没回答我妈的话呢。” “你这孩子!”两人没办法,只好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目瞪口呆的两个男人,跺着脚急道,“还不快把她们拉开!” 王家宝“噢”了一声,挺着啤酒肚站了起来。 王美云转头,眼神跟刀子一样:“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顾长钢就站在她旁边,一张脸拉得老长,一双铁拳捏得紧紧的,随时都能挥出去。 王家宝“嘶”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头摇的像拨浪鼓:“不知道不知道,我真一点不知道!” 王美云“哼”了一声。 顾盼垂着眼面无表情,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以后不知道。上辈子她出国后没多久王家就拿钱出来给王传宗开了间超市让他当老板,给王继祖自费上了一所学费几万块的大专,这些钱的来源王家上下难道没有一个人问过吗? 怎么可能? 不过是心照不宣的从她们一家身上吸血罢了。 经过刚才顾盼那么一挑拨,王传宗和王继祖这兄弟俩现在是面和心不和。一个怪李翠萍没本事,一个怪李翠萍偏心,见她吃亏也不上前,都只站在原地做做样子。 王建国扶着腰要起来,招呼他们:“坐久了腰疼,你们俩搀我回房间。女人间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们男人不参与,让她们自己掰扯去。” 李翠萍“呜呜”的哭出声,她的头发都要被王美云这个泼妇给薅秃了,家里没有一个人帮她! 王美云又扇了她一下:“你说不说?!非要我拿刀你才说是吧?!” 门口围观的人不少,刘小花和王招娣赶都赶不走,反而越来越多。 “这干嘛呢?王家闹什么呢?” “美云跟翠萍两个怎么掐起来了?还要拿刀子!你们怎么光看热闹不拉架啊?” “这不是还没拿吗?说起来这事还真怪不上美云,摊到我身上我比她还急......” 有听了全程的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人群里顿时一片哗然。 “嚯!翠萍这心思可太歹毒了!就是关系再不好,美云也是她小姑子啊,一家子亲戚怎么能干出这种缺德事儿!” “谁说不是呢!要我说美云打得好,可不得问清楚吗?万一这李翠萍是个人贩子呢?她连外甥女都能卖,可别把主意打到咱们这儿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嘶,想得我后背一凉,这事儿能报警吧?” 李翠萍一听“报警”两个字顿时慌了,肿着脸颊大声喊:“别报警别报警!我不是人贩子!我没想卖顾盼,是真留学,不是假的!” 她眼神闪烁,不敢看王美云:“就是,就是多收你点钱,给顾盼在国外找的地方也没那么好......而已。” 中介费她和许清一人一半,机构里的奖金归许清,差价归她,还有顾家那房子,她和许清今天商量的是,许清找别人一人一半钱买下来,补偿给她五万块钱,让他们全家保密别说出来。 9. 第 9 章 “而已?!你还敢说只是而已?!” 王美云简直要气死了,要不是女儿机灵,她信了许清的话,不仅害了自己,还把女儿害了! 想到这里,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怎么就跟猪油蒙了心似的呢! 气急了,她又踹了李翠萍一脚,指了指王家众人,左手拉着顾长钢,右手拉着顾盼:“除了给爸妈办丧事,咱们两家以后再也别来往了!” 说完扬长而去。 刘小花气得浑身直哆嗦,王招娣则皱着眉一脸不赞同。 是李翠萍算计了她,又不是王家人,况且也没算计成,真不知道庆娣这是撒的哪门子气?还撒到王家所有人身上了! 跟娘家不来往,以后顾长钢变了心,顾盼嫁人后被婆家欺负,她连个撑腰的人都找不到!话说的痛快,苦头还在后面呢! 家属院里好长时间没有这么大的热闹看了,从那天之后,李翠萍进进出出都被人指指点点,气得她天天跟人打嘴仗。 就连王招娣的婆婆都听到点风声,问她弟妹是不是真是人贩子,还说有那么个弟妹在,让她少回几趟娘家,气得王招娣和婆婆吵,丈夫又和她吵,儿子嫌她们烦干脆不在家待着。 王美云从出了家属院的门就开始掉眼泪,连摩托车也不坐了,拉着顾盼的手处于暴走模式。 眼泪模糊了视线,要不是顾盼伸手挡了一把,她就一头撞到电线杆子上了。 王美云把女儿一抱,就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她就这么一个闺女啊!在手心里捧到大的!听话懂事还孝顺,差点就因为她的一念之差遭了大罪了! 顾盼从没见王美云这么伤心过,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却不怎么管用,只能手足无措地看向顾长钢。 顾长钢把摩托车往路边一靠,把王美云接到自己怀里,擦掉眼泪,笨拙但温声细语地哄了起来。 顾盼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小棉袄在夏天显得有点多余,于是脚底抹油进了旁边一家药店,拿着一盒润喉片翻来覆去的看,磨蹭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返回去。 果然还得老顾同志出马,王美云总算不哭了,就是嗓子有点哑。 “当当当当!”顾盼托着润喉片献宝,让她掰开一片含在嘴里。凉丝丝的,王美云笑了。 “可惜了那两箱牛奶,都进了狗肚子了!走的时候就该一并拿走,不给他们喝!”王美云十分惋惜,“让你爸休息一顿,咱们晚上出去吃。” 顾盼第一个举手表态:“想吃烧烤!” 顾长钢不挑食,吃啥都行,王美云当即拍板:“走!” 一家人风驰电掣来到烧烤摊,荤的、素的拿了一盘子交给老板。 荤的是先卤再架在炭火上烤,素的刷上一层自制的酱料,味道特别足。一人再来一瓶冰可乐,简直爽翻了! 爽翻了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王美云的嗓子更哑了,只能被迫开始喝粥吃素。 许清在王家趁乱跑了,但顾盼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她敢赚这些黑心钱,说明她自己,还有所在的留学中介机构也不是什么好的。除了她,一定还有别的被骗的和即将被骗的学生和家长。 据她所知,这家中介过不了多久就把店一关,卷着钱一跑,就算抓到了,也就是许清那样的小虾米,上头的老板找都找不到,甚至有可能直接跑到另一个省份故技重施去了。 她最近肯定不敢在机构露面,就算能找上门,但只要对方一口咬定没有许清这个人,她们就奈何不了她们。 所以顾盼想釜底抽薪,直接把老巢给端了。 她在做题背书的空隙打了一篇腹稿,然后揣上零花钱往街口那家网吧走去。 网吧装上电脑和网络就已经正式开业了,虽然现在在放暑假,但是这地方没什么人流量,所以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人,大部分的机子都是关着的。 前台那儿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上网,0.8元/小时;打印,黑白单张1元,30张以上0.3元/张,彩色单张2元...... 靠墙打了一个从下至上的架子,上面摆着各种口味的方便面,边上是个冷藏柜,里面整齐的放着饮料、矿泉水。 前台的桌子上摆着一台电脑,电脑后头坐着一个带耳机的年轻男孩,二十出头的模样,长相浓眉大眼。 见到她把耳机一摘,打量了一下顾盼的脸,到嘴的话就是一拐,语重心长道:“小妹妹,我们这儿未成年不让进哦,要看身份证的。你拿家里人的身份证我们是不认的。” 顾盼愣了一下,失笑莞尔,眼睛亮晶晶的似两汪泉眼,看得对方脸一红。 哎呀呀,这个妹子笑起来也太甜了叭! 幸好她是带了身份证的,从口袋里掏出来推了过去:“我成年了哦。” 男孩扫了一眼,还真是,脸上有些窘迫,低着头登记了信息之后帮她开了一台机子。 “这个是主机,按一下这里电脑就开机了,开始键在这里,要上网的话就点......” 剩下的话被他咽了回去,因为他悲催的发现,这个妹子根本不用他教! 双手打字还特别熟练,跟飞一样,要知道他现在还是二指禅呢! 男孩深受打击,掩面而逃,伤自尊了呜呜! 顾盼登上论坛,给自己注册一个账号,然后指尖如飞打出一篇文章,题目就叫:扒一扒我在无良黑心留学中介那里上过的当。 用第一人称来描写,这样网友在的时候更加有代入感。 除了融合许清所用的种种话术和手段外,顾盼还加上了上辈子自己在国外受过的那些苦。 因为绝大部分取材于她的真实经历,所以写了三千字只花了她一个小时。 通读一遍,没有发现不通顺的地方,改掉错别字,她果断地按下发送键。 然后马不停蹄的给自己注册小号。感谢现在网络监管还不严,注册账号不需要实名认证和绑定手机号码,不然注册小号还真要费一番功夫。 她开了四个小号轮番在帖子底下留言,分别扮演路人、受害者、有相似经历的人和正在上当中但看了这篇帖子在网友的劝解下幡然悔悟的人。 等看到被帖子吸引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评论也越来越多,她满意地勾了勾唇。 可以功成身退了。 她把浏览记录和搜索记录清空,关掉网页,点击关机,然后去前台算时间交钱 。 殊不知自己的一系列操作几乎都被二楼的男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不过对方显然没有要戳穿她的意思,只是第一次见一个小姑娘能如此熟练的操作电脑,还懂得起一个吸引网友眼球的文章题目,切换身份扮演各种角色,将自己的帖子顶上去,常年冷淡无波的眼神里滑过一丝玩味。 他站在二楼的栏杆后,象牙白的衬衫规整到没有一丝褶皱,目送着顾盼离开才施施然下楼。 前台坐着的那位男孩撑着脸颊一脸生无可恋。 “表哥,我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电脑白痴。”连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都比他强。 年轻男人颔首:“你确实是。” 男孩:“......其实你可以安慰安慰我的。” 男人睨了他一眼:“要不要我把你抱在怀里哄一哄?你以为你是幼儿园的小孩子吗?菜,就要多练!” 男孩一脸悲愤:“你这种级别的电脑高手根本不懂我的痛!” 不等男人说出更打击他的话,男孩双手握拳:“我会在帮你看店的时候好好练习的!你就等着我脱胎换骨的那一天吧!” 男人:“......” 顾盼回到家,发现店里没人,刘晶莹从隔壁探过头:“盼盼,顾叔和美云阿姨出去买东西了,说你要学习的话就把下面的门关上,他们带了钥匙。” “好,我知道了,谢谢晶莹姐。” 马上就要到吃晚饭的点了,虽然大部分工人都会在下班之后直接回家吃饭,不会进饭馆,但自从顾长钢把耳光炒饭和茄子烧椒皮蛋加入到菜单之后,总会有三三两两的人愿意过来买一份带回去和家里人一起吃。 所以顾盼从楼上把自己的数学王后雄搬下来,一边埋头刷题一边看店。 门口风铃响了一下,顾盼还差最后一个步骤没写完,低着头不带脑子的问:“你好,想吃点什么?” 来人的声音有些迟疑,像是在考虑进不进来:“顾盼吧?你爸爸妈妈呢?不在?” 顾盼写完和后面答案对了一下,结果正确! 来不及核对中间步骤有没有问题,她抬头,对上来人的视线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听这话音他应该是个熟人,于是大脑疯狂运转,回忆这个人的名字。 对方不在意的笑了笑,取下自己头上的安全帽,在外面拍了拍身上的水泥灰才推门进来。 “不记得我了?我是对面工地的老板。” 顾盼想起来了:“周叔叔!”那个把她和小女孩送到医院,开车接送她去高考,包了医药费还赔了一万块钱给她的周经理。 “终于想起来了。你爸妈不在?给我来一份盒饭,一荤一素,什么菜都行。” 顾盼:“周叔叔,盒饭中午都卖完了,晚上只有耳光炒饭和茄子烧椒皮蛋,后者可以拌面,也可以拌饭。” 周正鹏有段时间没来了,这两样听都没听过。 名字都怪怪的,他脸上显露出一丝犹疑,还是说:“其实我是想吃点肉,最好味道重一点的。不过没关系,既然你爸不在,有什么就给我上什么就行。” 顾盼沉吟,道:“周叔叔,我给你做一道水煮肉片怎么样?” 10. 第 10 章 周正鹏听到这话,微愣了愣。 他瞧着顾盼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想到她才十八岁,自己家里那个臭小子比她还大几岁,整天就知道个吃,煮个面条都煮不熟。 刚想拒绝,就见隔壁的刘晶莹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空桌上,脸上带着喜色。 “光是听着我就觉得馋了。没见顾叔做过这道菜,肯定又是盼盼你想出来的。”搓了搓手,她说,“盼盼,多做点,我也要一份成吗?要是肉不够,我回家把冰箱里的给你拿过来。” 那还是上周回家的时候刘母让她拿的,拿回来之后她就一直放在冷冻层,因为自己懒得做。 顾盼噗嗤一笑:“不用了,够你们两个吃的。” 就这样,周正鹏要说的话也没说出口,半是被动的同意了。 他想着,只要肉是熟的,管它好不好吃,自己闭着眼夸就得了,不能打击孩子的自信心。 顾盼去了后头,前面只剩刘晶莹和周正鹏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没有话题可聊,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好在刘晶莹常来顾家饭馆吃饭,知道她家东西放在哪儿,起身从电话机旁边摸出电视遥控器。 饭馆的左边墙上挂着一台十四寸的黑白小电视,是顾家买了彩电之后淘汰下来的,于是就搬到楼下让平时吃饭的客人看一看,算作消遣。 电视声音一响,两个人都抬起头。 顾盼从冰箱里取出一块猪里脊,先用刀片成薄片,再将刀掉转个方向,用刀背将肉片拍松。挤压掉血水后,加入生粉、水和一个鸡蛋顺着一个方向抓匀,稍微一小勺盐给肉留个底味。 很多人图方便,直接用火锅底料来做水煮肉片,但顾盼选择自己炒料,这样做出来的更香、更醇。 锅里薄薄滑上一层油,倒入干辣椒和花椒, 用小火慢慢焙炒,将二者的香味彻底激发出来,一直炒到辣椒表面颜色变深,但不能炒糊,就盛出来。晾凉后用刀切碎,这也就是所谓的“刀口辣椒”。 水煮肉片的配菜属于家里有什么顾盼就放什么,一把小油菜、黄豆芽、千张丝,莴笋削皮切片,倒入油锅中炒塌炒软,垫在盆底下。这样炒出来的配菜要比焯过水的吃起来更香。 豆瓣酱下锅炒之前,先在案板上切成细茸,更容易炒出红油。豆瓣酱炒透后加入葱姜蒜、一勺刀口辣椒。 然后往锅里倒入适量的水,加入调料给汤底调味,煮开后加入肉片,薄薄的肉遇到滚汤后立刻打了个卷,跟花瓣似的。锅内再次沸腾后煮个50秒左右灭掉火,盛到刚才放蔬菜的碗里。 最后再在肉的表面放上刀口辣椒、蒜末、一点白芝麻,热油滋啦啦热热闹闹的浇上去,辣香混着蒜香,一瞬间被激到最顶峰。 顾盼不确定外面两个人能不能吃辣,所以辣椒没敢放太多。 外面坐着的两个人心思早就不在电视上了,顺着这股香味穿过帘子凝在那碗看不见但闻的着的水煮肉片上。 这香味越闻越刺激,越刺激越想闻。 顾盼将两碗放在托盘上给他们端过去,刘晶莹双眼放光,死死的盯着盆里红艳艳的肉片:“盼盼,再给我来碗耳光炒饭。” 周正鹏听了,也跟着学:“我也要一碗。” “好。” 刘晶莹抄起筷子夹起一片肉,刚出锅入口还烫着呢,她嘶嘶的,把肉片在嘴里又炒了一遍,就是舍不得吐出来。 等那股烫劲儿过去之后,鲜味和辣味才慢慢跟上来,从舌尖到舌根,还有花椒自带的麻,不经意间就让她的嘴唇微微发跳、红的发亮。 猪肉片又嫩又滑,吃起来一点都不觉得柴。 她先把肉片吃完才发现底下还有配菜,豆芽脆生生的,莴笋片韧韧的,油菜和千张丝挂满了红油和汤汁。 味道太辣,她得就着米饭吃。 最后吃到额角渗出一层汗,鼻尖也亮晶晶的,再抬头一看,周正鹏也一样。 两个不怎么熟的人看见对方的样子,都笑出了声。 周正鹏是干工程的,年轻时走南闯北,川省那边也去过几回。年岁上来之后,就渐渐把重心放在省内,这么辣的菜已经很久没吃过了,真是爽快! 还有那耳光炒饭,味道也是一绝。想起自己刚才在心里还对它敬而远之,差点就错过了,就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刘晶莹吃饱喝足后,就摸着肚皮慢悠悠的溜达回小卖部去了,周正鹏还坐在大堂内,喝着凉丝丝的绿豆汤。 顾盼坐在收银台后面,继续做她的卷子。 电视的声音对她来说就是白噪音,并不觉得吵。 过了一会儿,饭馆门口传来熟悉的摩托车轰鸣声,王美云喜滋滋的推门:“盼盼,你猜我们刚才买完东西去哪儿了?我们去派出所把那留学黑中介狠狠告了一状......什么味道这么香?” 王美云动了动鼻子,嗅个不停。 周正鹏站起身:“王妹子,顾老弟。” 他在生意场上开口就叫人“老板”叫习惯了,那些人不管身家大小,都喜欢被人高高捧着。可顾长钢听这个称呼头皮直发麻,摆着手不让他这么叫,他就改了。改了之后还显得亲近一点。 “周经理,来吃饭啊。” 王美云客气的回了一句,往他桌上瞟了一眼,大盆里头红艳艳的,吃的十分干净,香味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这不是顾长钢做的菜,那就是顾盼做的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多做点,闻着香辣辣的,还挺开胃。 要不怎么说母女连心呢,顾盼朝她眨了眨眼,她就懂了——好吃的东西肯定是留了自家那份的。 顾长钢走在后面进来,对着周正鹏点了点头。 周正鹏叫住夫妻俩:“除了吃饭,我还想跟你们聊聊。” 王美云看见他座位旁边放了个鼓鼓囊囊的包,给顾盼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后面看书去。 顾盼好奇心上来,手里拿着卷子,往后面走了一圈又绕了回来,狗狗祟祟的躲在帘子后面偷听。 她以为自己藏的很好,殊不知王美云就跟站在讲台上对下面学生的小动作一览无余的老师一样,早就发现了。 算了,听就听吧,反正就算现在不知 道晚上也要缠着他们问,省的多费一遍口水了。 周正鹏把那只包往夫妻俩面前推。 顾长钢皱眉,又推了回去。 “周经理,你这是干什么?钱你上回给过了,我们也已经收了。而且盼盼的腿已经好了,能跑能跳的,一点毛病都没有。我们不要,拿回去拿回去!” 王美云脸上也很不高兴:“你这么搞别人还当我们讹你呢!把我们家盼盼当什么了......” 周正鹏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这钱我是心甘情愿给的。要不那天盼盼那一救,别说工程了,恐怕我现在人都进去了。” 这边工程马上就要结束了,他那段时间正天天往上头跑,求爷爷告奶奶的想把钱尽快讨下来,干他们这一行的手里的大部分资金都压在项目上,工人的钱都是他先垫上的,款子晚一天下来他的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就加重一分。所以不可避免的,往这边盯的就少了。 谁知道就那么寸,差点就发生大事了。 说实在的,那天一接到电话,他腿都软了,来的路上连家里人怎么安排都想好了。 幸亏啊,幸亏没出事。 “耽误了孩子高考,我这点钱算什么?”他没说的是,那小女孩的家长当天收了他给的五万块钱,后面回过味来,发现这钱太好挣,又不依不饶的管他要二十万,那才叫讹人呢。 这事他是理亏,可那家人也未必干净。鬼知道那五六岁的小女孩是怎么一个人跑出来的。他叫人去打听了,那家子是亲爸后妈,后妈还生了个儿子,才刚一岁,一家人就女孩爸爸有工作。一个人的工资养活一家四口,上面还有老人,日子过得不可谓不拮据。 周正鹏把这话一撂下,那夫妻俩就变了脸色,灰溜溜的走了。 但对于顾盼,周正鹏是真心想补偿点什么。那可是高考,关乎孩子将来的前途。 “我刚才听你们说什么留学中介,你们是打算送盼盼出国留学吧?我有个朋友就把孩子送出去了,每年的花费可不少,既然你们有这个打算,我这钱就更该收下了,算是我这做叔叔的一片心意!” “不要不要!”王美云一口回绝,“我们盼盼要复读,重新参加高考,不留学了。就算是留学,也不能收你的钱!” 王美云嘴上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是心里明白。 她的女儿救人是出于本心,是因为她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可不是为了赖上别人。 顾盼躲在后面把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眼底蔓延出喜色,雀跃的几乎要跳起来。 顾长钢点头,做出要赶客的架势:“你要是再这样,以后就别来了。” 周正鹏哭笑不得,只要把包收回来:“好好,我不送了就是。顾老弟,你们一家都是厚道人,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你们也别叫我周经理了。我比你们虚长几岁,你们就叫我一声周哥得了。” “行,周哥。” 顾盼咳嗽一声:“爸、妈、周叔叔,你们的正事聊完了吗?我可以出来了吗?” 王美云笑骂:“行了别作怪,出来顺便把菜端了,我们吃晚饭。” 11. 第 11 章 顾长钢往后头走:“盼盼你把菜都做好了?我来端,那个重,你拿碗筷就行。” 前头周正鹏吃了饭要给钱,顾盼没说那一盆水煮肉片多少钱,菜单上也没写。 那一盆肉多、菜多,再加上一碗用料扎实的炒饭,周正鹏直接抽出一张一百来,王美云觉得太多,不肯要,说请他吃,周正鹏非要给...... 顾盼看得一头黑线。 唉,大人们就喜欢这样。 最后还是顾长钢出来,收了一百找回五十,这场“拉扯”才终于落幕。 周正鹏把顾盼的手艺好一顿夸,夸得顾长钢和王美云合不拢嘴,临走时还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了顾盼:“你复读的时候缺什么资料尽管打电话给叔叔,叔叔人脉广,肯定能给你弄回来。” 顾盼心中一动,问他:“周叔叔,您能给我打听一个复读班吗?我想跟着老师后面学。” 她原来就读的高中虽然也有复读班,但师资力量和各方面水平都不太行,去那报名还不如她自己在家学。 复读班的质量又良莠不齐,她以前从没关注过这些,打听起来费劲。 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态,顾盼索性问问周正鹏,说不定他有办法。 周正鹏听了一拍胸脯:“行,包在我身上!” 他对这方面虽然也不太懂,但家里还有一个在省大上学的儿子,再不成还有个高材生的外甥,当年可是省理科状元,找他们帮忙去!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 王美云筷子往水煮肉片的大碗里夹个不停,就算是辣得直喝水也停不下来。 “嘶哈!真好吃!嘶哈!” 猪肉剩得不多,顾长钢只吃了两块意思意思,专攻底下的配菜,配菜味道也吃得他汗都下来了。他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起开,和王美云两个一人一半,给顾盼拿了一盒牛奶。 吃的时候还不忘问顾盼是怎么做的。 顾盼一点一点娓娓道来,顾长钢听得仔细又认真。 他对做菜是真的感兴趣,又好学肯下功夫,否则师傅有儿子、孙子,当年也不会破例收他当徒弟了。 只不过在乡下操持红白喜事的宴席,常见的菜也就那些,顾长钢碍于文化水平和眼界,很多菜都接触不到,乍一听女儿说这些,恨不得刻在脑子里。 “盼盼,你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有空的时候爸也翻一翻。” 顾盼低头心虚的扒了几口饭:“有点不太记得放在哪儿了。爸爸你想看的话,我明天出去给你买一本。” 顾长钢:“行,钱不够的话就自己拿,你学习缺什么书也一并买了。” 说完挠了两下头,不好意思的憨笑两声:“你小时候用的字典也借爸用一下。” 王美云在旁边听着,噗嗤一声:“我来给你找,她小时候的书都被我收起来了。” 顾长钢:“好,到时咱俩一起看。” 王美云撇嘴:“我才不看呢,我晕字。” 顾盼忍笑,又说起别的事。 “对了妈,你进门的时候说什么派出所的,你俩去报警啦?” 王美云一拍大腿:“我就说把什么事儿给忘了!来来来,我仔细跟你说说......” 原来是王美云面上瞧着没事了,但心里一直窝着一团火发不出来。 这件事她最恨的是李翠萍,但不代表她就要放过许清了,许清那些忽悠她的话她一直记得呢。 今天和顾长钢买完东西出来,瞧见斜对面就是派出所,于是她想都没想就进去了。 她知道许清没骗成,李翠萍在警察眼里又算是她的亲戚,就算报警了这件事很有可能就这么不了了之,但王美云还是要说,哪怕是倒倒苦水呢,万一派出所里有人跟她一样,听见了也能免于受骗啊。 没想到警察还挺重视的,不仅把她说的那些都记下来了,还告诉她他们会调查清楚的,有了结果会再通知她。 听了这些,顾盼悄咪咪地举起了右手:“其实,我也干了一件差不多的事......” 王美云听了放声大笑:“真不愧是我女儿,咱俩母女连心。” 顾长钢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纠正道:“是我们俩的女儿。” 王美云敷衍了两声,兴冲冲问道:“你说的那个什么电脑、网上,真能叫许多人看见?乖乖,这么神奇?” 千禧年电脑还是个稀罕玩意儿,一台电脑的价格相当于普通人一年甚至更久的收入,是实打实的奢侈品。但在许多人眼里,远没有一台电视实用,所以很多人都不怎么了解。 顾盼小手一挥:“明天你和爸爸都跟我去一趟街角那家新开的网吧,我调出来给你们看看。顺便看看网友们的那些评论。” 王美云和顾长钢两个听了都喜滋滋的,一点不像别人似的觉得这是在浪费钱。 在他们眼里,能见识到从未见过的东西,就算花点钱也值了。 吃完饭后,顾盼上楼去学习,王美云和顾长钢在外头溜达一圈消了食,见没有别的客人上门就把楼下的门锁了,洗完澡后靠在一起关着门看电视。 第二天上午,顾盼回了原来的高中——市十三中一趟,公交车要坐六站,距离不远不近。 她曾在这里上了三年学,透过公交车玻璃看外面熟悉的景色——马路没有二十年后那么平整,坑坑洼洼的裸露在外面,一下雨便积了泥水,车轮压过去飞溅的到处都是。路边正在修花坛,预备着种上树苗,防风挡灰。顾盼的脑海里出现了这条街道的二十年前后的对比,突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随后一想,可不是隔了一世吗?她弯唇一笑,目光却没从外面收回来。 十三中到了,她下车,径直奔向学校对面的书店,那里的教辅资料特别全,高一到高三,乃至初中的都有。 因为是暑假,所以人比较少。店内挤挤挨挨的都是书,顾盼挑的都是关于数学的。 家里的那些上面都有做过的痕迹,每次动笔之前都要先拿草稿纸把答案挡住,十分不方便,索性重新买。 挑了几本结完账,她 又拐到另一条小巷子里。 这里面有奶茶店、小吃店、精品店,还有卖些精致但不怎么实用的文具的文具店,以及书店。这书店不是刚才逛过的书店,里面多是些言情和漫画书,可以买、也可以租。 顾盼柜子最底下压着的那些基本上都是从这里买的。 “老板,你这儿有教人怎么做饭的书吗?” 老板扇扇子的手一顿,看了她一眼,慢腾腾的说:“你说食谱啊?” 顾盼猛点头:“嗯嗯!” 老板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一小姑娘不看看起食谱了,但生意还是要做的,“好像是有,你等一下,我找找。” 记得有几本是进货时候的搭头,他嫌卖不出去就撂在一边了。 翻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封面上积了一层灰,他拿抹布擦了:“就这几本,喏,你看看要不要?” 顾盼接过来翻了翻,留了一本图文并茂的《经典名菜》和一本《随园食单》:“这两本多少钱?” “你给五块吧。” 她又批了一袋子雪糕,让老板在里面多放了点冰块,防止化了。 回家后她先把雪糕塞进冰箱,然后将两本书重新擦一遍放进顾长钢和王美云的房间,进去时床头已经摆了一本有些旧但干干净净的《新华字典》,她抿唇一笑,把两本书压在字典下面。 中午回房休息时,顾长钢看见床头的几本书,惊喜的“呀”了一声,立即爱不释手的翻了起来。 他八岁那年养父就去世了,在村里小学读了三年就辍学了改去队里上工给自己挣一口吃的,认得的字稀稀拉拉的。 查字典还是顾盼小时候放了学,缠着他们玩过家家当小老师的时候学的。 “嘿,闺女给我挑的这本书真不错,里头还有图呢!” 王美云只对那些图片感兴趣,歪在他肩膀上瞧了几眼就转开了,仍旧看她的电视剧。 夫妻俩一个看书、一个看电视,竟也非常和谐。 “星际网吧”营业到晚上十二点,所以一家三口吃完晚饭才溜溜达达过去。 晚上里面的人要比白天的多,各面墙上醒目的贴着禁烟的标识,还时不时有人巡逻转悠,墙面上挂着风扇,所以并不乌烟瘴气的熏得人难受。 顾盼默默地在心底给这家的老板比了个赞。 坐在前面的不是上次那个小伙子,而是另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看见他们一家三口结伴来网吧上网,惊讶的嘴唇微张。 这种情况,还真是......少见啊。 照例检查了三人的身份证,登记了信息之后,年轻人给他们找了三个连在一起的位置。 王美云看了看满屋子长得方方正正、跟电视差不多的大家伙,心里有点发怯,声音都不由自主的小了点:“这里还挺正规的。” 顾盼憋不住笑了。 这恐怕是网吧得到的最好的评价了。 要知道再往后推几年,网吧就成了家长深恶痛绝、欲除之而后快的地方了。 12. 第 12 章 他们旁边坐着个打游戏的,手指把键盘和鼠标戳的震天响,屏幕花花绿绿的,几个小人在里面跳来跳去。 王美云和顾长钢束手束脚的坐在电脑前头,不会也不敢操作,只好一眨不眨地盯着顾盼,顾盼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顾盼按哪里他们就按哪里。 两个人从一开始的胆怯转变为好奇,学着用拼音打了几个字之后还觉得挺有成就感的。 顾盼教他们点进论坛,去浏览自己感兴趣的帖子,自己则在电脑上登录账号去查看那篇帖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的那边帖子热度特别高,都盖成“摩天大楼”了,评论的人特别多,而且现在还在不断增加。 她滑动着鼠标看了看,多数是对“我”表示同情的,劝她赶紧回来,有些人劝她们赶紧去报警,在无良黑中介跑路之前把它们一锅端了,还有很多受害者,干脆就在她的帖子底下诉说着是怎么被骗的,被骗了多少钱...... 顾盼长舒一口气,她不怕事情闹不大,就怕事情没有水花。 她转头准备让王美云和顾长钢也来看一看,却发现他们竟然“无师自通”的都搜到了。 王美云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着,却觉得每一个字都扎到了她的心上。 试想,要是那个许清真的骗成了,她的宝贝女儿盼盼现在是不是就在国外过着这样的日子呢? 举目无亲,睡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室,身上长着湿疹,却连一支药膏都要省着用。白天上课,晚上去洗盘子,挣到的钱只够去吃卖油炸食品和打折临期的东西,连吃新鲜蔬菜和水果都算是奢侈的,还被外国人当成“二等公民”欺负,承受着他们眼里对华人的偏见...... 王美云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揉碎了。 顾长钢虽然面无表情,但是鼠标停留在那一页迟迟没有动,像是要把电脑屏幕瞪出一个大窟窿。 他板着脸的样子一脸凶相,看着就跟外头收保护费砸场子的一样,搞得巡逻的人往这边走了好几趟,生怕他一言不合动起手来,把电脑给砸了。 顾盼暗叹一口气,将凳子搬到两人中间,小声解释:“这些都是......假的,是我编的,你们看看就好,不要太入戏。” 王美云一把抓住她的手,吸了吸鼻子:“胡说,写的这么详细,怎么可能是假的。” 她不想追问女儿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得知这些的,反正这个互联网高深莫测的很,都能把全国的人联系在一起聊天,了解到国外的事又有什么稀奇。 况且女儿操作电脑这么熟练,一看就不是生手。 “那些新闻、报纸、杂志怎么不把这样的事情登出来呢?”王美云气呼呼的,“早知道国外是这样,我才不会信那些鬼中介的话!” 为什么会这样,顾盼也不知道。 国外的媒体在大肆发表贬低华国的报道,可华国国内却在宣扬外国的种种好处,很少提到种族歧视和文化饮食差异,甚至有的华人归国后还将这些作为谈资和炫耀的资本。 这种普通人信息上的不对等要等到互联网彻底走进千家万户之后,国内外网友一对账才有所缓和。 顾长钢正在发动二指禅给帖子继续“盖楼”,在发表之前还让顾盼帮他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错别字。 王美云不甘示弱,也跟着发。 顾盼劝不动他们,只好随他们去了。 三个人上了一小时网,才意犹未尽的出来了。 王美云有个想法:“等盼盼高考结束了,咱们也在家里装一台电脑,贵是贵了点,但还挺有意思。” 顾长钢也正有此意,举双手赞成。 ---- 店里客人虽然少了,但顾长钢做新菜的情绪却被调动上来了。 书里开头的那些鱼翅、海参、鲍鱼有关的菜都被他选择性的忽视掉了,他选择从简单的开始下手,比如锅塌豆腐。 锅塌是鲁菜中的一种做法。 将新鲜的豆腐切成长方形的厚块,裹上一层鸡蛋液铺在锅底,然后煎至两面金黄。蛋液是其中的黏合剂,能将豆腐块粘在一起。最后淋上一圈调好味道的高汤,咕嘟咕嘟,让淡而无味的豆腐逐渐吸收进去,出锅前再撒上碧绿的葱花。 这样做出来的豆腐外韧内软,鲜美可口,还有一股蛋香,刚端上桌就空盘了。 不仅是顾盼和王美云,连客人们都很喜欢。 这让顾长钢成就感爆棚,更加热火朝天的去钻研那两本书。 他们不知道的是,王家已经因为王美云的报警和顾盼的帖子乱成一团了。 起因是那篇帖子越来越火,火到本地报纸都关注到了。仔细一浏览,记者们觉得有大料可以挖,于是便在多家留学中介机构里安插了卧底进去。 一个应聘中介,将培训的时候领导教的话术用录音笔一个字不落的录下来。 一个假扮家长,进去咨询问题,深度展现了中介是怎么利用人心的弱点一步步引诱人交钱上钩、甚至卖房卖车的。 轰隆一声巨响,下起了一场雷阵雨,带走了热气。 顾盼将窗户推开,一边赏雨吹凉风一边念念有词的背着书。 “盼盼!盼盼!学习先停一下,过来看这条新闻!”王美云在隔壁喊她,语气格外兴奋。 顾盼抱着书坐过去,就看见今天的晚报和本地电视台的晚间新闻上,竟然都在报道留学黑中介的事,还把顾盼写的那篇文章给滚动到大屏幕上了。 一家三口的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电视屏幕,没有错过一个字。 “该!”王美云咬牙切齿。 顾长钢:“他们这么骗人,肯定会有报应的!” 顾盼沾沾自喜:“舆论的力量就是这么强大!” 真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新闻一出,立马成为全市警察们的调查重点。 那些本来就不正规的留学中介们风声鹤唳,纷纷想卷钱跑路,奈何新闻爆发的太突然,暑假又正是他们这一行的生意高峰期,机构里天天都挤满了家长,再加上警察提前有所准备,让他们想逃都难逃掉,只能窝在原处等待调查。 就在这个时候,天河街道的派出所突然翻到了王美云之前的那条报警记录。 他们原本是按照家庭纠纷来处理的,这种家务事一般就是把双方叫过来, 面对面道个歉就算和解了。 可没想到竟然跟留学黑中介扯上了关系。 于是派出所立马出警,到家属院把李翠萍先拷了起来,然后又把许清给拷了起来,一起带回了所里。 这两个人自从撕破脸之后就成了仇人,看见对方眼睛都红了,都以为是对方举报的自己,恨不得把对方给咬死,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往外秃噜。 就连卖菜故意少给两毛钱的事都说了。 王家算是在家属院里又一次出了名。 刘小花在家里又哭又闹:“李翠萍要是进去了,家宝你必须跟她离婚!咱们老王家绝对不能有坐过牢的媳妇!咱家的孙子绝对不能有个坐过牢的妈!” 这事王建国也同意。 自打李翠萍从家里被带走,他就没出过门,丢脸啊! 他过去好歹也是轴承厂里的一个小领导,走出去都有人奉承,所以他的人生绝对不能有一个污点! 王招娣听了消息就回了娘家,买菜做饭,安慰这个安慰那个,还想把王美云也叫回来,不出钱就出点力,尽一份做女儿的孝心。 这个电话碰巧被顾盼接到了,听了前半句她就把电话给挂了。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谁都别想再从她妈身上吸一滴血。 就在李翠萍和许清在拘留所里斗的跟乌眼鸡的时候,警察突然说要把报警人和受害者叫来,让她们该和解和解,该赔偿赔偿。 据他们调查,这两个顶多是其中的两个小虾米,虽然骗了几个人,但金额远比不上上面抓到的大鱼,坐不坐牢还不一定。 李翠萍一听就懵了:“什么?不是许清把我咬出来的?” 王美云走进来,扬着头十分神气:“是我报的警,怎么着?你们有脸干这种缺德事,就不兴我报警了?” “妈了个@#¥%&*,居然是王美云你个贱货害的我!”李翠萍气得整个人都要爆炸了,口不择言,“咒你生儿子没屁、眼!” 王美云面不改色:“我没儿子,管他有没有呢!倒是你,生了两个有屁、眼的儿子。”她左顾右盼,摊了摊手,“怎么没看见他们人呢!” 这句话正中李翠萍的心窝子,她平生最得意的就是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是一进门就生的,一个是计划生育前生的,哪个人不说她有福气。可偏偏她这个当妈的一遇到事就看不见他们在哪儿。 “啊!!王美云我跟你拼了!”李翠萍挥舞着爪子。 “咳!”警察一拍桌子,瞪了她一眼,“注意态度!注意素质!还想不想出去了!” 李翠萍身子一抖,声音也低了下去。 许清比她要聪明点,家里人来看过她,她知道她们老板已经被判了,数罪并罚、金额重大,判了二十年! 她骗的人不算多,其他的钱没沾过手,中介费只拿到了几万块钱,她可以全退回去。 幸好王美云最值钱的这个没骗到,不然她就真要进去了。 所以许清特别真诚的说:“王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我愿意赔偿!” 轮到李翠萍了。 “我赔?我呸!” 13. 第 13 章 许清具体要赔偿多少还要联系其他几个受害人一起裁定,王美云没被骗到,得到的赔偿肯定是最少的,不过她本来也不在乎那个。 许清的情况开始是要比李翠萍严重一些的,但经过这么一闹,两个人像是调了个儿。 王美云看见两人那个惨样,深觉出了一口恶气。 但没想到上午才从派出所回来,下午就接到了王家电话的轮番轰炸。 “庆娣,翠萍好歹是你弟妹,是家宝的媳妇儿,是传宗、继祖的妈,给我们老王家留了根,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怎么能报警把她抓起来呢?”这是王招娣。 王美云:“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去医院看看吧,我叫王美云,不叫王庆娣!” “美云呐,翠萍千万不能坐牢啊!不然我两个大孙子的前途可就毁了啊!她骗你的钱是咱们自家的事,你凭啥报警?警察凭啥管?!”这是刘小花。 王美云:“警察为啥抓她你问警察去,别烦我!” “王美云,我命令你立马跟警察说清楚,把家宝媳妇放出来,不然以后就别进我王家门!”这是王建国。 王美云:“呵!你王家大门是金子做的吗?搞得好像我多稀罕似的!进一次门就被你们刮一层油,还得不到一个好脸儿,你当我稀罕呢,老东西!” “姐,我从小到大没求过你一次,上次你在我面前把翠萍打了一顿,你看我说一个‘不’字没有?我是站在你这边的,算我求你,跟警察说说,你不告翠萍了、把她放出来行不行?”这是王家宝。 王美云:“王家宝,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从小到大没求过我,是因为你勾勾手指头家里的好处就全归你。我打她的时候你没说‘不’字,是因为你怂、你不敢。要是那天长钢不在,被打的人就是我了,你以为我是傻子?滚!听见你那声‘姐’我就觉得恶心!” “小姑!求求你了,放过我妈吧!我们兄弟俩给你磕头了。砰!砰!砰!你和我小姑夫没儿子,大不了以后我给你们养老送终!” 王美云:“哟哟哟!你还委屈上了?拿手砸桌子,你不嫌疼,我还嫌磕碜呢!滚蛋,我有盼盼,要你们两个白眼狼养老送终?别把我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我就谢天谢地了!” 至此,王家所有人全部铩羽而归。 一个个阴沉着脸坐在客厅里。 李翠萍的娘家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他们王家要离婚,冲过来一顿闹腾,指着鼻子把王家上下骂了一顿,比王美云骂的难听多了。 “你们王家要是敢离婚,这房子必须分我女儿一半!” “你们做梦呢!休想!” “那就打官司喽,反正你们身上虱子多了不怕痒!” 王家这一头闹得沸反盈天,顾盼那边却从周正鹏嘴里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复读班找到了! 还是省大附属中学的复读班。 省大附属中学每年高考的升学率在江城数一数二,师资力量强,学习氛围也好,离家还近,就夹在省大两个校区之间,走路十分钟就能到。 虽然是复读班,但名额照样难抢。 不过周正鹏的儿子周天逸现在就在省大读大二,他还有个清大毕业的省状元外甥,自己开了公司,两个人的母校都是省大附中,算是毕业的杰出校友,所以打个电话托托以前老师的关系,还是能空出来一个名额的。 顾长钢和王美云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忙说要请他们一家吃饭。 周正鹏一口答应:“既然是朋友,我不跟你们客套,你们也别跟我客套。别想着定什么酒店,用不着,又贵又不好吃,就是吃个面子。我天天在那些地方应酬吃的够够的了,就在你们饭馆,做几个家常菜,我们两家人坐下来,边吃边聊。” “行,周哥,就听你的。” 顾盼自告奋勇:“到时候我也做几个菜!” 周正鹏乐呵呵:“成!盼盼手艺特别好,上次的水煮肉片吃完让我想了好久。” 顾盼笑着把顾长钢往前推了推:“这道菜我爸也会做了,今天让他做给你吃,保证味道一模一样!” “行!走的时候再给我打包一份,带回去给我老婆尝尝,省的她天天念叨我在外面吃独食!” 王家人闹来闹去,最后还是强压着李翠萍给各家道了歉,包括向王美云,也赔了钱,在拘留所蹲了一个多礼拜终于被放出来了。 与此同时,到了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 顾盼早就知道自己考了多少,所以并不怎么关心,该伤心、该失落的上辈子早就伤心、失落过了,反倒是王美云和顾长钢背着她悄悄查了一遍。 万一呢,万一他们女儿走了狗屎运,能捞上个大专。 只可惜没那种万一,高考成绩惨不忍睹,看了让人心梗的程度。 王美云心疼到半夜没睡着:“盼盼背过的那些书、做过的那一沓沓试卷简直就是白瞎了!早知道要再来这么一遭,就干脆让她玩一整年算了!” 顾长钢搂着她安慰:“千金难买早知道,咱们换个思路,盼盼比别人多学一年,时间更充裕,说不定明年高考成绩会更高呢!考个名牌大学,将来进办公室做那个白,白......” “白骨精!”王美云补充道。 所谓“白骨精”,即白领、骨干、精英,基本上算是现在对于一个职业女性最高的期望和称赞。 王美云想想也是,她的盼盼可不像王传宗那个没用的东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下了决心的事就一定会做到,而且特别自律,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上高中的时候许多女孩子都迷上了看言情,盼盼也看。但她只在该看的时候看,绝不会占用学习和睡觉的时间,更不会将里的情节幻想到实际中来。所以王美云一度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家长把视作洪水猛兽,好像看一眼孩子的未来就毁了似的。 王美云立刻把自己哄好了,翻了个身就歪在枕头上打起了小呼噜。 顾长钢笑笑,拽上 薄毯子盖住她的肚子,打了个哈欠也睡了。 周正鹏吃完晚饭没有立刻回去,先在工地里转了一圈。 马上就要竣工了,工人们越来越少,晚上也不太警醒,担心有人浑水摸鱼晚上跑来偷剩余的钢筋还是其次,他主要是怕有人一个不小心受了伤没人发现。 自从出了小女孩那事之后,他就不定时过来抽查,胡萝卜加大棒同时敲打,务必要在完工前安全着陆。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手里拎着的水煮肉片还是温热的,顾长钢特地在他离开前半小时现做的。 客厅的大灯灭了,留着一盏小灯。儿子周天逸的房间门关着,安安静静的,他和妻子何芳的房间门留着一条小缝,传出影影绰绰的电视声。 周正鹏把水煮肉片的打包盒往吃饭的桌子上一放,就去卫生间洗澡。 洗到一半发现自己睡衣没拿,扯着嗓子喊:“芳芳,帮我拿一下睡衣!” 何芳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心浮气躁的,憋不住想发火,晚上跟翻烙饼似的睡不着,还盗汗。 闻言胸口像是堵了一块,把遥控器往床上重重一扔,骂骂咧咧的下床。 在衣柜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她更难受了,觉得哪哪都不顺,谁都欺负她。 在床沿上闷声坐了几分钟之后才想起来衣服被她早上洗了晾在阳台,于是沉着脸穿过客厅去收。 目不斜视的路过饭桌,辛香味直往她鼻子里钻。何芳晚饭没胃口,只吃了几口,闻到这个味道立马就饿了。 收好的衣服随意往沙发上一扔,她去厨房拿了碗筷,迫不及待的坐下把打包盒的盖子揭了起来。 表面是一层亮汪汪的红油,点缀着干辣椒段和褐色的花椒粒。肉片裹着料汁呈现浅浅的茶色,切的很薄,在红油里润着。 何芳口舌生津,举着筷子就吃了起来,然后幸福的眯起双眼。 周正鹏澡都洗完了也没见睡衣送来,嘀咕着:“难道是睡着了?今晚这么早?” 他怕吵醒妻子,没再出声,用毛巾胡乱一裹就出来了。 “芳芳,你这是?”周正鹏看着何芳嘴唇吃得红艳艳的,辣得直喝水也舍不得放下筷子,不由失笑。 何芳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一心扑在美食上:“你这是从哪家酒店打包回来的?嘶,辣的真够劲,辣的我胃口都开了。” 周正鹏自顾自把睡衣套上:“不是酒店,是顾家饭馆,就是救人的那个小姑娘家里开的。上次我吃的是她做的,这次是她爸爸做的,给我尝一口,看味道是不是一样。” 何芳做出个护食的姿势:“你都吃过了还跟我抢!去去去,你小肚腩都出来了,晚上少吃点!” 何芳本来心情很差,胸口总有一股无名火上不去下不来。被水煮肉片这么一打岔,胃部一熨帖,莫名的,情绪好了不少,憋闷感一扫而空。 “你那边工程都快两年了也不提那小饭馆的菜这么好吃,不然我早就去吃了,还用得着你给我带!” 14. 第 14 章 周正鹏大呼冤枉。 “顾老弟做盒饭的手艺确实还行,但都是大锅菜,菜色就那么几种,所以我才没说的。这道菜是盼盼那小姑娘琢磨着做出来的,还有耳光炒饭、茄子烧椒皮蛋......” 何芳一道利眼瞪来,他讪讪闭嘴。 对着老婆大人讨好的笑着:“顾家要请咱们一家和小羽吃饭,为了答谢复读班的事。” 何芳立马说:“去去去,我肯定去!” 周天逸从房里出来:“你们在聊什么?去哪儿?哇!有好吃的不叫我?!老爸老妈你们太不够意思了!” 周天逸一脸郁闷,眼疾手快的从何芳手底下虎口夺食,徒手抓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双眼发亮,惊为天人,手指上的红油都吮干净了。 何芳嫌弃的要死,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能不能讲究点!” 周天逸嘿嘿一笑,拿来空碗和筷子,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大快朵颐,还不忘热了两个馒头,自己和何芳一人一个。 红油、料汁将雪白的馒头浸润成红色,绵软中带着油润,别提多香了。 母子两个将料渣捞的干干净净才停手,瘫在椅子上抚着肚皮感慨:“真好吃。” 周天逸一副差点捡到钱的心痛样子:“顾家的饭馆和表哥的‘星际网吧’就在一条街上,我以为工地边上的盒饭味道也就那样,看网吧的时候天天吃泡面,亏大了亏大了!” 周正鹏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你那是懒的!”不忘叮嘱儿子:“打个电话把吃饭的事跟你表哥说一声。” “Yes,sir!” 周天逸听着那头连绵不绝的敲键盘声,在电话里把水煮肉片的味道夸的天花乱坠,强调不去肯定会后悔。 周翊捏了捏疲惫的眉心,看了一眼日程表和待办事项,还是婉拒了:“最近有点忙,就不去了。” “好吧。”周天逸有点惋惜,但他知道周翊是个工作狂,更是个狠人,尤其是自己创业开公司之后,连家都少回,恨不得不眠不休泡在公司里。 他们一家知道他这么拼是为什么,心里一直很担心他,但心他绷得太紧会把自己也伤着。 所以周正鹏和何芳把周天逸派去,时不时的起个插科打诨的作用,缓和缓和。 得知周翊不去,周正鹏也无法,把吃饭的日子和人数定了告知顾长钢。 顾长钢和王美云一早去买了新鲜的肉、菜放在冰箱里,书里写的那些大菜他没尝试过,不好做给客人吃。 想来想去还是做他最拿手的红烧肉和四喜丸子。 顾盼说要做辣子鸡,他便挑了两只肥嫩的小母鸡,一眼不错的盯着摊主杀鸡拔毛,回家后又仔仔细细的清洗了一遍。 顾长钢做红烧肉的手法驾轻就熟,浓油赤酱,加大料焖煮到皮酥肉烂,肥肉几乎要化在汤汁里。平时做盒饭的时候他会往里头搁百叶结,豆制品吸饱了汤汁,吃起来一点不比肉差。但既然是请客,他就不放了。 四喜丸子是用的新鲜的猪后腿肉,三肥七瘦,剁成细茸,摔打上劲后团在一起,个个都有拳头大小,先炸后炖,吃起来特别满足。 顾长钢把自己的菜都搁在一旁炖着,一脸紧张的盯着顾盼手里锃亮的菜刀:“盼盼,这菜刀锋利,你小心点别切到手,不然让爸爸来吧。” “没事,不用。”顾盼笑着,手里稳稳的切下去,去掉鸡头、脖、爪、翅,刀身微斜顺着鸡肉的纹理滑进去,眨眼的功夫就将鸡腿的骨头剔了下去。 顾长钢:“!!!” 内牛满面,老怀甚慰,我女儿果然是个天才! 顾盼将剔过骨头的鸡肉剁成比指腹略大的小块,泡掉血水挤干净放在一旁腌制。 辣子鸡需要的辣椒不需太辣,主要是香,她用的干辣椒是红灯笼椒——微辣、香气浓郁的品种。 锅内倒油,先炸花生米。花生米颗粒饱满,在锅内浮浮沉沉,花生皮的颜色都浅粉转成深红时,就可以起锅捞出了。等温度彻底降下来,表皮收紧,花生米才会又酥又脆。 再炸鸡块。鸡肉刚入锅时不急着翻动,定型了再把它扒拉散开,肉块在油锅中急速收缩,炸到表面金黄、像镀上了一层薄薄的脆壳后再捞出。 炸东西的时候顾长钢一直在旁边盯着,油锅在他眼里跟定时炸弹一样,稍微溅出来一点他就恨不得挡在女儿面前。 他小时候学手艺的时候被油烫、被开水烫、被烧热的锅烫,那都是家常便饭,可这些要是放在女儿身上,他就舍不得了。 但再舍不得他也只是自己在一边揪心的旁观,不会动手夺下女儿手里的锅铲把她推到一边。 炸过的油盛出来,过滤掉杂质,留下浅浅一个底儿。加入剪好的干辣椒段、葱姜蒜、花椒粒,大火翻炒,把香味煸出来,等到辣椒段翻动的时候能听到沙沙声,就下入炸好的鸡肉丁,均匀的撒上一层粉料,把味道翻炒裹匀后再下花生米。 辣子鸡现出锅的时候最好吃,凉了就会变软,口感会大打折扣。 所以周家一家三口刚落座后不久,就先把这道菜端了上来。 何芳一进门就直点头,水泥地面平整,店里面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桌椅板凳擦的一尘不染,就连收银台上电话机外面那层毛线织的套子,都不见一点污渍,不是常换、就是常洗,一看就知道这一家都是讲究人。 许多饭馆开久了,墙面上不是鞋印就是油手印,虽然不会影响菜的口味,但看着难免叫人倒胃口。这家就不是,墙面一分为二,上头那层刷的雪白,一般人站起来才能碰得到,所以干干净净的。下面那层刷了一层绿色的漆,不容易沾上油污。 可见只要店家有心,就能做到干净整洁。 何芳在食品监督管理局工作,可以说这是她见过卫生做的最好的饭馆之一了。 顾长钢和顾盼都在后头做菜,王美云把三个人迎进来坐下。何芳带了两套护肤品,一套是给王美云的,种类是她常用的,一套是给顾盼的,特意在专柜问过,挑的适合这个年龄段小姑娘用的。 “何姐你们太客气了。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热了吧?我给你们倒茶来。” 她开了冰箱,取出玻璃壶和三个崭新的玻璃杯。 何芳本来以为这就是普通的茶叶拿开水泡了之后冰镇过后的口感,但一尝竟然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茶水的苦涩感很弱,反而甘甜清爽,喝起来让人沁人心脾,让她焦躁的情绪都缓和不少。 她忍不住问:“这是什么茶叶?” 王美云笑眯了眼:“就是很 普通的。但泡的方式不一样,是拿凉水泡的。” 何芳吃惊:“凉水?” 王美云:“是啊,是我家盼盼从书上看来的,说这叫冷萃茶,起源于宋代,冷水和茶叶比例在1:50和1:100之间,冰箱里放上6-时就行,比开水泡出来的要香。” 何芳跃跃欲试:“确实是。没想到冷水也能泡茶,我回家也试试。”说完横了一眼自家的糙儿子:“还是生女儿好,女儿多贴心。” 周天逸捧着杯子埋头苦喝,假装自己不存在。 周正鹏眼神飘移,虽然说生男生女这件事是他决定的,但不是他能控制的。最近何芳的脾气不太好,像油桶一样一点就炸,他还是尽量减少存在感比较好。 何芳没搭理这爷俩,和王美云聊了起来。她们两个人年龄差不多,性格也相仿,开了个头后越聊越开心,直到菜端上来才暂时中断。 周正鹏“呀”了一声,感叹道:“是辣子鸡啊,好多年没吃到正宗的了。” 顾盼噗嗤一声:“那周叔叔你可得赶紧尝尝,看我做的正不正宗。” “行!” 周天逸也“呀”了一声,指着顾盼:“是你呀!”那个打字手速贼快的小姑娘。 顾盼认出了他:“网吧小老板?” 周天逸:“是我是我。啊呸!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老板,就是个打工的,真正的老板是我表哥,他今天有事没过来。” 顾盼“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 周天逸心里痒痒,忍不住问她:“盼盼是吧?你打字的功夫是不是专门练过?你练了多久,怎么能这么快?” 顾盼含糊了两句:“学校上微机课的时候学的。” 周天逸吃惊:“??就这样?完了?你不是在家里电脑上练的?” “家里有电脑还用得着去网吧?!”周正鹏给了傻儿子一下,“想学电脑找你表哥去,别在这骚扰盼盼。去,帮着摆摆碗筷!” 顾长钢把电饭煲搬过来,谁想吃饭、吃多少就自己盛。 “来,动筷动筷,先吃辣子鸡,剩下的菜都在后面。” 装辣子鸡的是一口浅底的圆形搪瓷盘子,特别大,盘子里堆着小山似的焦糖色鸡块,上面还点缀着白芝麻,红亮的干辣椒段和花生米夹杂在中间,看上去十分有视觉冲击力。 鸡肉上带着鸡皮,微皱带脆,炸得酥透,入口的那股咸香微辣的口感几乎渗透进了鸡肉的丝丝缕缕当中,越嚼越香,辣味和麻味是后知后觉中反上来的,一点都不突兀,反而像点燃的蜡烛突然哔啵一声炸开一朵火花,叫人欲罢不能。 花生米酥香油润,满满的坚果浓香,干辣椒虽然主要的作用是借味和点缀,但吃起来也是焦香焦香的。 周正鹏是开车来的,所以顾长钢没拿啤酒,拿了冰镇的可乐和雪碧。 一口辣子鸡,一口冒着气泡的冰镇可乐,感觉瞬间爽到天灵盖。 周正鹏衷心赞叹:“盼盼,你做的辣子鸡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川省人呢!” 顾长钢哈哈大笑。 周天逸塞得嘴巴鼓鼓,跟着比起了大拇指。 何芳吃得鼻尖都出了一层汗,却觉得胸口到天灵盖都被打通了一样,特别痛快。 15. 第 15 章 顾长钢将红烧肉大火收汁,和四喜丸子一起端了上来。 又快手炒了几个素菜:醋溜土豆丝,尖椒炒鸡蛋,清炒小油菜,凉拌黄瓜皮蛋,和一道紫菜鸡蛋汤,加了一小撮虾皮提鲜。 都是些家常菜,但他手艺好,用土灶烧出来的,吃起来喷香。 除此之外,顾盼还做了一道酸汤小酥肉。 酸汤是她提前调好的,番茄切丁熬煮出来的,酸甜口,吃的时候倒进砂锅加热,底部垫上金针菇、木耳丝、千张丝,再加上小酥肉咕嘟咕嘟就能端上桌了。 红烧肉是一块两口的量,特意选的下五花,肥瘦相间五层,配着琥珀色浓郁的酱汁和颗粒分明的米饭,肥肉不腻口,瘦肉不塞牙,还带着一股隐隐约约的香料气息。周天逸敢发誓这绝对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红烧肉。 四喜丸子就更不必说,顾长钢闭着眼睛都能将味道做的八九不离十。 周正鹏和周天逸这爷俩都是先朝着大肉去的,何芳却和顾家人一样,先吃顾盼做的那道酸汤小酥肉。 吃之前先盛上一小碗番茄浓汤,酸酸甜甜,不是醋的酸,而是带着阳光味道的自然果酸,口感圆润柔和。 再吃小酥肉,小酥肉外面那层面衣已经被酸汤浸泡的半软,在嘴里轻易化开,里面的猪肉紧实有嚼劲,一点都不柴。番茄的酸甜恰好中和了油炸的腻,二者在一起简直是天作之合。 何芳就着番茄汤下了一碗米饭,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再去光顾别的菜。 这一顿吃的是宾主尽欢,六个人几乎将所有的菜全部光盘。 饭后顾长钢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洗碗,何芳又一道利目从周正鹏父子俩身上刮过。 瞧瞧人家,瞧瞧你们! 爷俩摸摸鼻子,一起跟着到后头收拾,女人们则坐在前面吹着风扇聊天。 何芳对顾盼喜欢的不得了,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一双眼睛通透似泉眼,又大又亮,跟黑珍珠似的,就连身上有些多余的肉肉在她眼里都成了有福气的象征。 “唉,我要有个女儿就好了,贴心贴肉的,还能讲讲心里话。我家那个猴儿,平时不是玩这个,就是忙那个,要他坐下来听我说两句话就跟屁股上长了钉似的,听不了两句人就跑了!”何芳越说越郁闷。 她的这种心情王美云也能理解,她被王家人气到的时候也这样。 “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了,人总是躁的慌,动不动就想发脾气,有时候气起来感觉全天下都对不起我,晚上开着空调睡觉还是一睡一身汗,也不知道是不是月子没做好坐下的病。” 顾盼算了算何芳的年纪,觉得她有可能是到了更年期了。 “更年期?”何芳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有点慌了,“这是什么病?” 顾盼:“您别紧张。这是女人到了一定年龄,月经逐渐停止,就会出现的症状。有的人重一点,有的人轻一点,您难受的时候别自己一个人硬扛,去医院看看医生。” 王美云:“是啊何姐,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身体大。” 何芳有些怅然:“原来是这样,得了这个病是不是说明我已经老了?” 她二十八岁才怀孕,今年已经四十九岁了。 顾盼笑着说:“这可不叫老,这叫迈入了人生的新阶段。” 她故意皱了皱鼻子:“没有月经多好,每个月都来5-7天,有时候还很难受,我还嫌烦呢!” 王美云笑着拍了她一下:“胡说八道!” 何芳也笑了。是啊,她还没到五十,连法定退休年龄都没到,算什么老?儿子都那么老大了,来不来的随它吧,只要不影响身体就行。 周天逸尴尬的站在帘子后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等她们聊完了才假装若无其事的出去。 他托着下巴看着墙上的电视发呆,心想原来妈这段时间脾气大是因为生了病,自己竟然嫌她烦,真该死啊......他要在网上搜搜,看哪家医院能治疗更年期,带妈去看看…… 顾盼赶在他在把自己的头发揪秃之前打断了他的思绪:“天逸......哥哥......”喊出这个称呼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嗯?怎么了?” “省大附中的复读班八月底才开课,离现在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听何阿姨说你除了在网吧兼职之外,暑假还在外面的补习班教数学,我数学的底子不太好,你那个补习班还招学生吗?” 周天逸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招啊,怎么不招?现在补课的都是高二升高三的,一期刚结束,马上是二期。你底子不好的话,就报基础班吧,老师会带着把高一高二的知识点梳理一遍。” “太好了!在哪报名?” “我帮你报吧,到时候把上课时间告诉你,你直接去上课,上课地点就在省大求真楼一楼的阶梯教室。” “行,报名费是多少?” 周天逸知道顾盼帮了自家一个大忙,想说“没多少钱,不用给”,但顾盼好像洞悉了他的想法,他只好说:“499,每天四个小时。” 顾盼炸了不少小酥肉,整理了两份给何芳一家带回去,其中一份是给今天没来的周翊的。 小酥肉的裹粉里她加了花椒粉,是现炒的花椒磨成的细粉,既能给肉去腥提升口感,又不会突然咬到一颗花椒粒导致整个嘴巴都是麻的。 “放在冷冻室里能保存挺长时间,可以煮面煮菜的时候加进去,想要吃脆脆的口感的话,放在油锅里复炸一下就很香。” 何芳欣然收下:“行,我替小羽收下,谢谢你们。这儿离我们家不远,我以后会经常来照顾你们生意的。” 小羽是周翊的小名,源自于周正鹏这个做舅舅的年轻时闹的笑话,不认得“翊”字,念了半边,念成了“羽”,所以后来家里亲近的长辈把“小羽”当做是周翊的小名来喊。 顾盼一家送他们上车:“路上小心,慢点开。” 第二天,周天逸来网吧看店,傍晚放弃泡面,来顾家饭馆吃饭,就把开课时间转告给了顾盼:“明天开始上课,每天上午8点-12点,四个小时,中间休息二十分钟。” 顾盼比了个“OK”表示自己清楚了。 < p>上课的时候老师会发复印好的讲义,不用带课本过去,多带点草稿纸就行。当然,如果有自己搞不懂的题目,可以在下课的时候去问老师。 这么听起来,499还挺值的。 周天逸点了一份水煮肉片和锅塌豆腐,吃了两碗白米饭,临走的时候又打包了一份现炒的耳光炒饭。 不过不是给他自己吃,是给周翊带的。 网吧的二楼简单装修了一下,周翊暂时就住在那儿。、、 大学毕业后他先是进公司工作了两年,随后辞职带团队创业开公司,开了这间网吧之后手头上的流动资金就不剩多少了,住在哪儿对他来说无所谓,网吧离公司比较近,他索性就住在这儿。 连熬了个两个大夜后,他给公司里的人都放了假,自己也回来补觉,一觉睡到天黑。 按下床头的电灯开关,瞬间亮起的光让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缓了缓才睁开。 床头上放着一个略显简陋的打包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是周天逸写的。 ——给你带的饭,记得吃!!另,顾家饭馆给你留了一份小酥肉,我妈帮你放在冰箱的冷冻层了,煮面的时候加几颗进去,特别好吃。你昨天没去吃饭真是亏大了! 炒饭摸起来已经没什么温度了,周翊毫不在意。 磨了磨一次性筷子上的毛刺,他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周翊怔了一下。 和想象中的炒饭口感完全不同,滋味很足,不会忽咸忽淡,米饭很有嚼劲,确实特别的......好吃。 不知不觉间,他将一整盒都吃光了,胃部充盈,味蕾得到了满足,去卫生间洗漱,脸上的疲色好像都少了。、 “顾家饭馆……”他嘴里喃喃着这四个字。 ---- 顾盼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早上六点起床,起床后到六点半是跑步+练英语听力的时间,吃完早饭后正式开始一天的学习。 今天她将吃完早饭溜达到补习班的这段时间用来背书。 周翊煮着挂面,往里面打鸡蛋和小酥肉,水开后沸腾的声音夹杂了楼下女孩经过时低低的声音:“......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周翊:“……” 他站在二楼展目一望,看见个扎着马尾的背影,有些熟悉。对方过马路时两边小心张望,高高的马尾辫在脑后左右晃动,十分灵动。 面汤溢出来“滋”的一声拉回心神,他匆忙收回视线。 顾盼背着书包进了省大校区,不用问保安,跟着和她差不多装扮的学生一起往里走就到了求真楼。求真楼是离门口最近的一幢楼,阶梯教室特别大,全部坐满能容纳几百名学生。 顾盼进去时里面已经稀稀拉拉的来了不少学生,她挑了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坐下,到八点整时人差不多全部来齐,教室并未坐满,她大概数了数,一个班应该80名学生左右。 “咳咳!”年轻老师走上讲台,有些喧闹的教室里立马安静下来。 顾盼抬头,看见上面的人对她挤了挤眼,突然傻眼。 16. 第 16 章 她有点哭笑不得,给她上课的居然是周天逸。 比起常年深蓝色套头衫焊死在身上、腆着肚腩,皮带露在外面、挂着一大串钥匙的中年男老师,穿着白色棉T恤、卡其色七分裤、白球鞋,干干净净清爽男大打扮的周天逸,令人格外耳目一新。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顾盼身旁坐着的小姑娘脸蛋都兴奋得红扑扑的。 周天逸板着一张脸极力摆出严肃的样子:“把讲义发下去,一人一本,没发到的举手。这本讲义要跟随我们一个月,大家妥善保管,别弄丢了。” “好,大家手上都有了吧。先不要翻开笔记,看黑板,听我把高中数学的知识点串一遍......” 顾盼听得津津有味。 难怪补习班的人会让周天逸一个兼职暑假工的大学生来给一个有80多名学生的大班讲课,他的数学真的学的很扎实,不仅能梳理出体系,而且讲得深入浅出,不至于让人听得昏昏欲睡。 听他讲一遍,顾盼觉得自己眼前都豁然开朗了,比自己埋着头苦学效率要高上不少。 四个小时唰地一下过去了,周天逸讲得口干舌燥,顾盼和下面的学生听得意犹未尽、两眼放光。 下了课,周天逸身边立马围满了一群学生。 顾盼收拾完书包跟他用眼睛打了个招呼后往外走,坐在她身旁的女生叶子从后面大步追上来。 “顾盼,你去哪吃饭?听说省大暑假只开了一个食堂,里面还只开了两个窗口,每天的菜都差不多,一点都不好吃。我同学上的是一期班,她说南门那条街上有一家米线的味道还不错,你要是下午没课的话咱俩一起去尝尝吧?” 叶子剪着短发、齐刘海,说话的声音像放出笼子的小鸟。 “行啊,走。”顾盼一口答应,随意问道,“下午的课也在这儿上吗?还是上数学?” 叶子挽上了她的胳膊,边走边说:“对,基础班的都在这儿,补习班就租了这一间大教室。下午是物理和化学。你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 “文科,你呢?” “我也是。你是哪个中学的?附中的?” “不是,我是十三中的,但高考成绩不好,准备复读,报了省大的复读班。” “哇!太巧了,我就是附中的,开学了我们能继续做同学!” 叶子的成绩其实并不差,但高三是关键时期,她家里管的严,暑假的时候要么让她在家学习,要么报补习班。在家熬了一个月闭门不出后,她觉得整个人都蔫了,为了出门透口气才选择报了补习班。 提高班和冲刺班都是小班授课,去的都是准备冲刺清北复交的学霸,压力特别大,所以她报的基础班。家里也不反对,高三不仅要拼成绩,还要拼心态。只要把基础夯实,成绩就不会像跳水似的上下波动。 从这个门出,到南门需要绕半个圈,两个人、四只眼睛一路盯着找了好久,终于找到那家“味道还不错”的米线店。 门口的招牌特别小,里面的空间也特别窄,就好像是把一间房子隔成了两半似的,桌子并排摆着,边上的空隙就只能容一人通过了。 两个人坐下来,先用纸巾把油腻腻的桌子擦了一遍。 这家店有素米线,4块钱一碗,三鲜米线、番茄米线、酸菜米线5块钱,加蛋五毛,加肉沫1块,加肉丸2块。 顾盼要了一份三鲜米线加鸡蛋,叶子要了酸菜米线加蛋加肉沫。 这家店是夫妻经营,老板在后面煮米线,老板娘负责端上来。 热气腾腾的,顾盼先尝了一口汤。 寡淡,报喝。 她以为的三鲜:豆芽、番茄、笋片。 实际上的三鲜:黄豆芽、绿豆芽、番茄丁。 她加了一圈辣椒油和醋,边吃边想:如果这都是还不错的话,省大食堂里的饭菜该是什么味道啊? 再看叶子,她也苦着脸。一块钱的肉沫就一小勺,散进汤里看不见、捞不着,加了等于没加。 两人本着来都来了、不吃就浪费了的原则,把碗里的米线扒拉干净了。 叶子没吃饱,出来之后又买了一根烤肠,她觉得是自己连累了顾盼,所以非要请顾盼吃一根,顾盼推说自己在减肥,拒绝了。 叶子咬着烤肠打量她,比划了一下手说:“你穿上鞋都过一米七了吧?看着其实还好的。当然啦,如果能再瘦一点点,肯定会特别漂亮!唉,我既羡慕你的大眼睛,又羡慕你的大长腿。” 顾盼:“我还羡慕你脸小、嘴甜呢!”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往家走,在电机厂家属院门口分了手,叶子家就在家属院里面,两人约定好明天早上一起去补习班。 她回来的时候一点半,小饭馆里吃饭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一点的时候她还没回来,顾长钢和王美云就知道她肯定是在外面吃了,于是便没等她回来吃午饭。 “怎么样?上课难不难?能不能跟得上?中午吃了什么?” “能跟得上,老师讲得挺好的。你们俩绝对猜不到,给我们上课的居然是周天逸。”顾盼实在叫不出“天逸哥哥”,感觉喊一次就折寿一次,“下课的时候他身边还围着一群学生呢,挨个回答完问题估计都一点了。” “哎哟,那不得饿的前胸贴后背啦?”王美云啧啧两声,“老师的工资也不好赚呐!” 顾盼:“中午我跟一个同学去吃的米线,说是比食堂里饭菜强,但一点都不好吃。我猜是因为暑假人少,开张的店没几家,所以才说他家味道不错的。” “NONONO,你猜错了。”周天逸的声音响起,找了个空位一屁股坐下,“顾叔,有什么给我上什么,我整个人快要饿瘪了。” 顾长钢应着,把围裙系上:“我去给你现炒两个菜,很快的。” “谢谢顾叔。”周天逸继续刚才的话,“你说的是南门那家米线吧?我去尝过,其实味道一般。周围卖其他吃的生意的店都差不多,除了麻辣烫店好点之外,味道都不怎么样。主要是因为食堂太过难吃 ,所以对比得他们味道不错罢了。反正不缺生意,他们就都懒得改。” 周天逸一脸“你不懂我的痛”的表情,给顾盼看笑了。 “唉,也不知道新校区这边的食堂师傅怎么样?可千万别搞什么创新菜品,否则学弟学妹们就有福了。” 顾长钢端着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和一盘辣椒炒肉出来,好奇问:“创新?创新难道不好吗?”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宴席菜和大锅菜,看了顾盼给他买的书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做的菜一本书写都写不尽。 周天逸把饭往西红柿炒鸡蛋上一倒,拿筷子搅和搅和,让每一粒米饭都裹上浓稠的番茄汁,再用大块的鸡蛋包上米饭送进嘴里。 呜呜,好吃得他想哭出来。 嘴只抽空回了一句话:“你们以后就懂了。” 顾长钢、顾盼:“......”不明觉厉。 王美云有些心疼的瞅着他:“下次你先吃饱饭再回答那些学生的问题嘛,瞧你都饿成这样了。” 周天逸风卷残云的吃完一盘子,又盛了一碗饭盖在辣椒炒肉上,回答道:“下午别的老师还要用教室,就算是去吃食堂时间上也来不及。食堂菜太难吃,我宁愿饿着也要出来吃。” 两家人吃了一顿饭,王美云和何芳的关系迅速拉近,两人还约着周末一起出去逛街呢。所以她把周天逸也当做了自家半个孩子。 “你和盼盼还要熬上一个月呢,盼盼中午能回来吃饭,你就天天饿到这时候?”王美云想了又想,“不然我中午把饭给你们送去,路不远,骑车来回也就十来分钟的事。” 路是不远,可天气热啊。 周天逸知道王美云说是给他们两个人送饭,实际上是给他一个人送,因为顾盼下午没课,中午就能回来吃饭。 他头摇的像拨浪鼓:“阿姨不用不用,我怎么着都能对付一口,您不要来回跑了,中午还要顾着店里的生意呢。” 对面新校区的拆除工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来吃饭的工人一天比一天少,中午其实一点都不忙。 顾长钢和王美云都是闲不下来的人,两个人已经开始商量往附近别的工地上跑一跑,印点名片发过去,看他们要不要订盒饭的。 王美云想着怎么都要跑,顺路给他们送饭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她这么一说,周天逸面上就显出几分迟疑,在不麻烦别人的情况下当然是能不饿肚子就不饿肚子比较好。 “好,盒饭该是多少钱您就收我多少钱,我再给您加一块钱跑腿费。” “什么跑腿费不跑腿费的!”王美云死活不要,“真要收了我都没脸见你妈了,我不要!你给我就不送了!” “......那行叭。盼盼,以后我免费给你辅导题目。”周天逸退了一步,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学生卡给她,“你下午的时候凭着这张卡能去省大图书馆里看书,那里面有空调。我暑假用不上,借给你用吧。” 顾盼收下:“谢谢。” 17. 第 17 章 “唉!今天中午吃什么好呢?”顾盼刚跟叶子碰上头,就听到她发出这么一句感慨。 手上还拿着一颗白水煮蛋没滋没味的嚼着。 顾盼:“......你小心噎着。” 叶子习以为常的捶了两下胸口,嘴里念念有词的叨咕:“食堂我是肯定不会去吃的,米线已经尝过了,昨天看还有卖包子的,可是我中午不想吃包子。附中那边好像有几家开着,但是太近了,被我妈看见肯定又要唠叨外面卖的不健康,逮我去跟她一起吃学校食堂。要是麻辣烫店暑假也开门就好了......” 她说完这么一长串,顾盼直接左耳进、右耳出。 在脑中里默背完一首古诗词后,顾盼才说:“中午我不能陪你出去吃了,我妈妈会送饭过来。” 叶子这下是真要被噎住了,不过不是被鸡蛋,而是被自己的口水,她瞪圆了眼睛:“??!!!” “中午送饭?难道你下午还要上课?不,不对,你不是文科生吗?呜呜呜,天啦,你好惨,中午还要吃自家的饭!” 顾盼面无表情的打断她的“施法”:“喂喂喂,外面的饭很好吃吗?” 空气安静了三秒,叶子试图据理力争:“不跟省大沾边,还是有很多好吃的!”就是要坐车去,她爸妈肯定不会让她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所以说了等于白说。 她决定用魔法来攻击魔法,抱着胳膊斜着眼睛:“你家里的饭很好吃吗?” 谁知顾盼压根不接招,轻飘飘的语气特别自信:“当然。” 叶子:“......真的吗?我不信。” 顾盼看着她眨了眨眼睛,突然用一种老巫婆诱哄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的语气道:“要不要试试?很好吃的哟,第一份不收你钱。” 就在叶子还在纠结自己要不要吃的时候,顾盼又扔下一个“重磅”信息:“周老师也吃,他可是我家的忠实顾客。” “吃!我要吃!”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终于追上之后,叶子回过味来,“你和周老师认识啊?” “嗯呐。” “你家是开饭馆的?” “嗯呐。” “那你不早说?!”叶子痛心疾首的教育她,“饭馆里的饭怎么能叫‘你家里的饭’?”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我爸做的。” “你不懂,那是不一样的感觉!” “......别感觉了。”顾盼转开话题,“我们来背书吧!” 就这样你说上句我接下句,两人进了教室,大家都很自觉的找到昨天的座位坐下来,或背书、或做题、或聊天,直到老师过来。 第一节大课上完之后,顾盼才想起来她两手空空,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法跟王美云说。 省大校园里倒是有电话亭,但悲催的是,她没电话卡。 从“手机在手,天下我有”的生活极度便利的二十年后一下子回到千禧年,她还没那么习惯! 看着她脸上有些郁闷的神色,周天逸闲步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哪里没听懂?” 叶子有点小兴奋,哗啦啦的翻着书,试图找到一个刁钻古怪的难题把老师留住。 顾盼坐直了身子,期待的问:“你有电话卡吗?” “没有,但我有手机。”奇怪,明明自己比面前这个女孩大好几岁,算是她的半个老师,对方看着还一脸稚气,可偏偏每次见面他都没法在她面前摆“长辈”的架子。 周天逸的手机是摩托罗拉的小巧翻盖机,上市价格飙到上万,后来价格回落,他也花了5000多,掏空了所有的压岁钱、零花钱,所以暑假才含泪打两份工。 他用起来特别爱惜,没点血缘关系的他都舍不得借出去。 可谁让顾盼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呢,还点亮了做饭特别好吃的金手指。 叶子一脸羡慕,顾盼面色平常,看上去颇有大将之风。 顾盼从他手里借到了手机,走到教室外面拨通了自家的电话,跟王美云说了中午多送一份饭的事。 她转身回教室的时候,没注意到男厕所门口有个人鬼鬼祟祟的躲着她。 “哇靠!神经病啊你!吓我一跳!”一个男生从里面出来撞见,吓得心脏直突突,还以为遇到跟踪狂了。 这个“跟踪狂”不是别人,正是王传宗。 他第一天来上课的时候就看见了顾盼,因为家里刚发生过一段丑事,他妈居然给顾盼妈低头道歉,搞得自己好像也在顾盼这个臭丫头面前矮了一头似的,再加上心里隐秘的自尊心作祟,他不想让顾盼看见自己复读了四年还在上“基础班”,所以第一天没从前门,而是从后门进来的,进来之后就挑了一个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 顾盼向周天逸借手机的时候王传宗正好出去上厕所了,没看见。 他就以为手机是顾盼的,心里又羡又妒。 他家赔了好大一笔钱去,连给他报个辅导班都抠抠搜搜的,顾家居然舍得给顾盼买这么贵的手机? 呸!一个臭丫头,将来就是泼出去的一盆水,生了孩子也不姓顾,她配吗? 脑子里萦绕着这些阴暗的小心思,王传宗后面的一整节课都没怎么听进去。 下课后他收拾书包跟着人流往外走,在门口撞见王美云下意识遮住了脸,脚步匆匆。 王美云根本就没看见他,顺着学生们离开的方向拎着三盒饭走了进去。 虽然省大离得近,但以前他们一家路过,从来没有生出进去逛逛的心思。 这么好的学校,门口还有保安,外人肯定不能随便进。王美云以前一直是这么想的。 书读的不多的人总会对学校有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她来早了几分钟,到了之后就站在门口的树荫底下,没想到保安大爷问了她两句就招呼她进亭子里来吹风扇。 “家长吧?给孩子送午饭来的?” 王美云还有点恍惚:“啊,是。” 保安闻着味道咂了两下嘴:“手艺不错,买的还是自家做的?” 王美云都和顾长钢做了多少年盒饭生意了,一份两份不嫌少,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家里的钱就是一毛一块攒起来的,当即道:“自家做的,我们家是开饭馆的,位 置就在新校区对面,不远。我丈夫是大厨,年轻的时候在村里做红白宴席的,老手艺了。一看大爷您就是识货的人,一闻就闻出来了。” 保安的大爷的嘴角翘了翘:“那是。你这盒饭多少钱一份?里头都有什么?” 王美云直接揭开最上面一份给他看:“一荤一素,一份米饭,五块钱。营业执照、健康证我们都有,绝对安全正规。” 今天的荤菜是顾长钢复刻的辣子鸡,素菜是尖椒炒鸡蛋,一红一绿,份量都不少,看上去格外诱人。 大爷在这儿吃食堂也是吃得够够的了:“明天也给我来一份,味道好的话这一个月都在你这订。” “行嘞,没问题,大爷您是个爽快人。” 大爷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盒饭上移开,看了眼里面,学生陆陆续续的出来了,一挥手:“你进去吧。” 王美云走进去之后忍不住四处打量,内心震撼。 省大在90年翻修过一次,既有造型古朴的老楼,也有十多层高的新楼。窗格和教室像是排列整齐的文字,在梧桐叶的碎影里泛着暖光。 王美云心想,“书香气”,应该指的就是这种感觉吧。 顾盼招着手小跑着过来,先把东西接过来,然后用袖子给她遮阳:“妈,明天你打把伞吧,中午太阳太晒了。” 身边还跟着一个圆脸的女同学,礼貌嘴又甜:“阿姨好,我叫叶子,是顾盼的朋友,谢谢阿姨!” 王美云眉开眼笑:“不谢不谢。对了盼盼,上面那盒我刚才拿给门口的保安看了一眼,没动过,你吃这份。” 顾盼:“你和我爸吃了吗?” 王美云摆摆手叫她进去:“还没呢。你爸去跑另一家工地了,我找他一起吃,你忙你的事,用不着操心我们。我走了,你们快进去。” 顾盼没说话。 大热天的在外面跑实在是太累了,可这就是现状。尽管她现在无力改变,但她发誓,以后的每一年夏天,她都不要父母再过这种顶着烈日在外奔波赚钱的日子。 顾盼将周天逸的那份放在讲台上,和叶子回了座位。 上了四个小时的课,早饭早就消化掉了,叶子觉得自己现在饿的能吃下两头牛,辣子鸡鲜艳的颜色刺激得她食指大动,掰开筷子就埋头吃了起来。 “哇!这个鸡肉,连骨头都是香的!” 顾长钢做的菜量大,一份份剔骨不现实。其实剔了骨的鸡肉也就是吃起来方便,并不会让滋味更上一层楼。 “这是炸出来的吗?”叶子问。 得到顾盼肯定的回答后,她说:“以后我再也不说肯爷爷的炸鸡好吃了,它在咱们中式炸鸡面前,只能退位让贤!” 尖椒炒鸡蛋顾长钢用水淀粉勾了芡,底部带着浓稠的酱汁,配上脆脆的、带着汁水的青椒和外焦里嫩的鸡蛋,特别下饭。 周天逸在讲台上本来想着把面前这个学生的题目讲完就吃饭,谁知道被叶子边吃边点评说的越来越饿,肚子忍不住咕噜叫了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注意力都涣散了,对着面前的学生微笑:“你介意老师边吃边给你讲吗?” 18. 第 18 章 丁星宇咽了口口水,猛地摇了下头。 他特别能理解,教室里这股香味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周天逸满意点头,双眼放光的夹了两筷子辣子鸡,放在嘴里幸福的嚼啊嚼,嚼啊嚼。 咽下去之后开始:“你先在这里做一道辅助线,然后这样......” 再来一口尖椒炒鸡蛋配米饭,啊!舒坦! “证明完这个之后,剩下的就简单了......你听懂了吗?” 丁星宇迷迷糊糊的,主要是被香迷糊的,先点了一下头,然后又摇了一下头。 周天逸嘴里包着饭:“?”自己都说了这么明白了他还没有明白? 算了,他是个包容的老师,再讲一遍吧。 “来,看这里......” 丁星宇:“老师,我饿。” 围在旁边的几个学生也直勾勾的看着他......手里的饭:“老师,我们也饿。” 周天逸:“……” 目光警惕,摆出护食姿态,像赶小鸡一样赶了两下:“饿了就去吃饭,一点半之前我都在这里。” 众学生放下书本,下一秒就从他的身边转移到了顾盼的身边。 “顾盼!你的饭是从哪里买的?闻起来好香啊!” “是啊是啊,香的我连题目都读不下去了!” “何止啊,刚才老师说1,我听成了鸡,老师说答案,我听成了鸡蛋!” 周天逸咆哮:“丁星宇,你小子还好意思说!” 丁星宇很狗腿的笑了两下,目光继续灼灼的盯着顾盼。 被这么多人用一种饿狼的眼神盯着,饭再香顾盼都有点难以下咽了。 “这是我爸做的,我家里是开饭馆的,地址就在省大新校区对面。盒饭每天一荤一素,五块钱一份,送到门口,你们要订吗?” “要要要!今天的还有吗?新校区我知道,离这儿不远,我们能直接去你家吃吗?” “不行。最近没什么生意,我爸妈要去外面送餐,店里没人,等开学之后就能堂食了,这个月只能做盒饭。” “那我从明天开始订,钱给你吗?” 顾盼抽出一张草稿纸,分成两列,横的那列她填上日期:“要订的在纸上按顺序竖着写上你的名字,然后把钱给我,每天提前一天来找我预订,方便统计。” “没问题!” 教室里还剩了十来个人,每个人都写了名字。 等弄完这些后,叶子正好扒完最后一口饭,饭盒收拾起来扔掉,从书包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币塞到顾盼的笔袋里,鼓着脸颊说:“你要是退回来,我们俩就绝交!” 顾盼只好笑着收下。 叶子又拽过那张纸在最后一排签上自己的大名,还不忘问讲台上的人:“周老师,要我帮你也签一个吗?” 周天逸“啊”了一声:“没这个必要吧。” 叶子不听,唰唰地在后面写上“周天逸”三个大字:“这样盼盼好统计,你数学教的这么好,别给她拖后腿!” 周天逸:“……受教了,我谢谢你,叶子同学。” 叶子笑眯眯:“不客气。” 顾盼扫了一眼,在名字前面挨个编号,明天还有预订的继续往后写就成,不用一个一个数了。 写完之后她有点感慨,好久都没用过这么朴素的统计方式了。 叶子没有省大的学生卡,不能跟着她一起去图书馆,只好背着书包一步三回头的一个人回家了。 和顾盼吹着空调坐在图书馆的大方桌上安静学习不同,王传宗坐在自己逼仄的小房间里,风扇呼呼的吹着,也吹不散房间里令人气闷的空气。 他从中午吃完饭后就开始躺着,书包拿回来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一个字也不想看。 王继祖像是故意的,客厅里的电视音量特别大,关着房门王传宗都能清楚的听见电视剧的台词。 自从上次之后,兄弟俩之间就一直别别扭扭的,好像中间多了一道无形的隔阂。 “王继祖,你他妈耳朵聋了是吧!电视声音开这么大!” 王传宗忍无可忍,摔门出来,脸色阴沉。 王继祖仰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抬得高高的,黑黢黢的脚底板朝着王传宗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大哥,你搞搞清楚,我也姓王,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家,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的?嫌吵你就出去啊!反正你也学不进去!” “妈了个、巴子的,你欠抽是吧!看老子怎么教训你!” “来啊来啊!不来你是孙子!” 兄弟俩你一拳我一脚,在家里打的乒乒乓乓的。刘小花和李翠萍正在房里睡午觉,被吵醒后觉得声音不对,赶忙出来拉架。 “兄弟俩打断骨头连着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在家里就干起来了!” 王继祖抹了一把鼻血,甩开李翠萍的手一脚踹在王传宗的肚子上:“你问他去啊!还大哥呢!哪家大哥二十多岁了还天天在家闲着,一分钱不挣,整天抠家里的钱花!” 王传宗青着一张脸,吼道:“你又是什么好鸟!年年成绩吊车尾,不用考我都知道你肯定考不上!” “老子可不像你,考不上就不考了!撒泡尿照照自己吧,你就没那上大学的命!” 王传宗快气疯了:“谁说的!顾盼那个死丫头都能复读,我为什么不能?!难道我还比不上她?你等着,我明年肯定能考上!” 王继祖冷哼一声。 两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小伙子身上一股牛劲,发起疯来刘小花和李翠萍两个女人根本拉不住。 还是住在一层楼的邻居听到家里打架了,去把在楼下侃大山的王建国和在棋牌室里混日子的王家宝叫回来,家里才消停了。 两个人分坐在沙发两侧,中间像隔着楚河汉界,刘小花和李翠萍一人负责一个,往受伤的地方擦碘伏。 “传宗你刚才说什么?顾盼那丫头也复读了?” “可不是。不复读她上什么补习班!” 李翠萍笑得幸灾乐祸:“活该!高考落榜没学上了吧!我就说王美云怎么急赤白脸的想送顾盼出国去呢,原来是早就料到要落 榜了!牛皮吹破了吧?看王美云以后还有没有脸夸她闺女!” 刘小花撇了撇嘴:“一家子都是手松的,一个丫头片子还读什么读?” 王传宗嫉妒的说:“小姑还给她买手机了呢!翻盖的摩托罗拉!” “什么?!”王家人的眼神都很复杂。 别说摩托罗拉了,他们手里连个小灵通都没有呢。 早就猜到顾长钢和王美云挣了点钱,不然不会买的起房子,但因为饭馆那个地儿前面原来就是一片荒地,所以他们都猜测其实没挣多少。 谁成想,一朝翻身,荒地变大学,饭馆的身价蹭蹭往上涨,大几千块的手机说买就买了! “真是浪费!”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声。 其他人没说话,心里都很遗憾,默契的想起要是李翠萍和许清那个骗局没被戳破,那么现在顾家那块肥肉是不是就落在他们碗里了? 王传宗的脸色变幻不定,突然像下定了决心似的,捏着拳头宣布:“我要改学文科!” 王建国第一个不答应,眉间皱出深深的川字,语气十分嫌弃:“文科那都是女孩学的,死记硬背的东西,侥幸考上了大学也没几个专业能选,改什么改!没出息!男孩就该学理科!” 王继祖抖着腿翻了个白眼。 就他大哥那个猪脑子,学文学理都一样——考不上! 其他人不懂这个,老爷子说什么他们就附和什么。 王传宗死活不干:“物理就不是人学的,那些题目看的我脑子都打结了也做不出来!还有数学,凭什么文科数学就要比理科数学简单?!我前几年考不上都怪它们!文科光是背书多容易,我这次选文科肯定能考上大学!” 他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改学文,王建国再怎么反对也拗不过他,甩手出门眼不见为净。 另一边,王美云和顾长钢肩并着肩坐在树荫下吃盒饭。 太阳把三轮车晒得滚烫,坐上去烫屁股,顾长钢把上衣脱下来给王美云垫着。 “这家工地谈成了,每天八十份,价格往下压了五毛。” 这也是寻常事,总要让介绍人抽点油水,量大他们菜的成本就能往下压,所以还有的赚。 回到家后,又接到周正鹏打来的电话。 “顾老弟,我有个朋友的工地要给工人订盒饭,我向他推荐了你,他的电话是13xxxxxxxxx,你和他联系。” “周哥,太感谢了。” “嗐,小事!你们家味道不好我还不推荐呢,便宜他们了!” 周正鹏介绍的这边每天六十份,每份也是四块五。 顾盼回来又带了十四份,那么一天就是一百五十来份,基本和原来持平,一个月能净赚四千左右,很不错了。 要知道千禧年人均工资每月还不到一千块。 王美云和顾长钢两个人今天都累得够呛,所以晚饭由顾盼来负责。 她回来时就见冰箱里还剩下一只鸡,和一小袋子鸡身上的“边角料”——鸡脖、鸡翅、鸡爪。 “我们晚上做口水鸡吃吧。” 19. 第 19 章 整鸡剁掉头,鸡脖、鸡翅、鸡爪和其他鸡兄弟身上剩下的“边角料”焯水后放在一边炖汤。 洗掉血水,锅中烧热水加葱姜,叉住鸡身重复上下进行浸泡,一共三次,每次拿出来都放在冰水里过一遍。 对着顾长钢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睛,顾盼解释道:“过冰水是为了让鸡皮遇冷收缩,吃起来口感会更脆。” 然后再将整个鸡身放进去,保持火候让水呈现一种似开非开的状态,把鸡泡熟而不是煮熟。不能直接用沸腾滚着大泡的水,否则拿出来的鸡会老,鸡肉发柴,不好吃。全程锅盖不能盖上,否则再小的火都会让水沸腾 料汁用小葱、蒜末、辣椒面,淋上一勺热油,再加生抽、醋、白糖、盐、味精、花椒油,再浇上两勺鸡汤就好了。 王美云在一旁忍不住感慨:“这料汁蘸牛皮、蘸鞋底都好吃。” 她和顾长钢小时候都是挨过饿的,饿的狠了那真是看见牛皮做的皮带、皮鞋都想吃,所以这句话半是开玩笑半是调侃。 熟了的鸡肉取出来,切成整齐的块,浸泡在料汁中,撒上一把小葱花,放在冰箱里冷藏半个小时入味了就可以吃了。 顾盼又削了一根莴苣,切成细丝焯熟后拌上香油、香醋和生抽,吃起来是一道嘎嘣脆的夏日开胃小菜。 王美云切了三颗西红柿拌白糖,顾盼不喜欢生西红柿的味道,但从小就喜欢喝底下那层粉红色酸酸甜甜的汁水。 晚上煮了一锅粥,不稠,上面那层浓浓的米汤晾凉了喝起来很舒服。 口水鸡从冰箱里拿出来,鸡块卧在红油中央,鸡肉染上了调料的颜色,鸡皮还是黄澄澄的,沾着点白芝麻。 顾长钢先夹了一块,鸡肉特别进滋味,香、辣、咸三味一起冲上来,一入口嘴里就不由自主的泛起口水,难怪盼盼要叫它口水鸡。 用那种冷热交替的方法做出来的鸡皮真的是脆的,嚼起来口感很特别,弹性十足,里面的鸡肉还是嫩的,咬开后除了能尝到料汁的味道外,还有鸡本身的肉汁和鸡汤的鲜味。 口水鸡本身是凉的,但里面的辣椒又让人口腔发热,简直是冰火两重天,让人怪上瘾的。 王美云嫌炖汤的那些零件寡淡无味,将鸡肉吃掉一半后拨出个空把它们夹过去埋在底下。 “这么吃它们才算是死得其所。” 凉拌莴笋丝酸酸脆脆,同样十分受欢迎。 她在切的时候故意切的有粗有细,表现的就像个新手。 没想到顾长钢闭着眼睛都能夸:“看盼盼这刀工,粗的一样粗,细的一样细,切的真好。啧啧,我都切不出来。” 顾盼吸溜溜喝粥。 喝完后又接到亲妈投喂的小半碗酸甜番茄汁,她摸了摸肚皮上软绵绵的肉,唉,减肥之路太多“拦路虎”,道阻且长啊! ---- 课间,丁星宇和死党孙哲勾肩搭背去上厕所。 “你今天有题目要问周老师吗?没的话咱俩出去吃汉堡吧。” 丁星宇左脸写着“无语”,右脸写着“傻缺”:“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聊吃的吗?不嫌恶心吗?” 孙哲嘿嘿笑:“我不嫌你恶心。” 丁星宇:“我嫌你!” 洗完手后出来,孙哲:“你不说话就表示同意了啊,中午吃汉堡!” “汉堡什么汉堡,不吃!你老父亲我中午要吃盒饭。”丁星宇把“盒饭”两个字说的抑扬顿挫。 孙哲眉毛挑得高高的,表情夸张:“盒饭?哈、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吃什么珍馐佳肴呢!你没毛病吧,盒饭有什么好吃的?” 丁星宇:“你懂个屁!” “不是吧不是吧,你真的假的?中午真吃盒饭?”孙哲不死心又问。 “当然是真的!你不知道,顾盼家做的盒饭味道特别香,闻着就让人流口水!咱们周老师中午也吃呢!”丁星宇一脸馋样。 孙哲嘴角抽了抽:“兄弟,吃点好的吧!” 丁星宇恼羞成怒:“不信你放学买了汉堡别走,咱俩比比!” 孙哲好胜心也起来了:“比就比,谁怕谁!” 两人甚至都没约定赢的人怎样、输的人怎样,就比上了。 王传宗在他们后一步进教室,把两个人的话听个正着,坐下来后往顾盼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这是掉到钱眼里去了吧,都把盒饭生意做到补习班里来了,真丢人! 顾盼一无所觉,今天又多了几个来订盒饭的,他们虽然没看过没闻过,但都听朋友描述过,反正五块钱又不贵,还能送到校门口,下了课就能吃上,就算不好吃下次不订了就是。 放了学,王传宗昂首挺胸的往外走,他在心里已经把顾盼打成小商小贩那一类了,而自己改考文科后上大学是铁板钉钉的事,将来不是做高管就是做高官,于是胸口莫名涌上了一层优越感。 书里都说了,莫欺少年穷,顾盼一家、王继祖,还有那些在背后笑话他的人,都等着吧! 顾盼将桌上的书收了收就去门口取盒饭,王美云和她说好,每天会顺路把饭放在保安亭中。 今天放学的学生路过门口时都闻到一股香味,往常会和蔼的和他们打招呼的保安大爷看见他们头也不抬,坐在窗户后面埋头苦吃。 “这不会就是顾盼家的盒饭吧?哎呀,早知道我就订了!”因为犹豫而错过的人后悔的捶胸顿足。 “我明天也要订。天气这么热,跑来跑去的都没胃口了,还浪费时间,我下午还有课,省点时间我还能眯一觉。” 顾长钢昨天做了鸡肉,今天就换成了猪肉。 荤菜是酸甜可口的酸汤小酥肉,素菜是茭白炒香干。 “哇!” 揭开盖子后,教室里听取“哇”声一片。 这小酥肉绝对是自家炸的,肉感十足,不像外面买的,面衣裹得老厚了,一口下去甚至都咬不到肉。 顾盼发现,所有人第一口都选择了小酥肉,然后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同款表情——幸福的眯起眼睛。 她不由得失笑,这个样子真的很像她曾经养过的一只小猫,吃到好吃的猫粮之后表情就是这么可爱。 顾盼rua不到小猫,选择在叶子脸上rua了一把。 叶子吃迷糊了,“嗯?”了一声就没反应了,更可爱了。 闻 着鼻尖诱人的馋香,丁星宇愣是忍着没揭盖。 他在等孙哲那个孙子。 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买汉堡了,快饿死爷爷他了。 “丁星宇,你不吃吗?” “我,咕咚,”咽一口口水,“我等下吃,咕咚。”再咽一口口水。 其他人都快吃的差不多了,孙哲终于满头大汗,手里捧着还热乎的汉堡盒子跑了进来。 “你大爷的,怎么这么慢!” “废话!还不是为了打败你!里面的鸡排我可是让老板现炸的,脆到你耳聋!” “切!快点开始吧,我好饿!” 为了表示公平,孙哲特意将汉堡分成了两半:“先尝我这个。” 两个大小伙子张开血盆大口,两口就吃没了,孙哲得意的眉毛乱飞:“怎么样?好吃吧?哼哼,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其他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一个人笑着开口:“孙哲,半场开香槟的诅咒你听过没有?” 另一个人摇头:“区区汉堡,怎能跟我中华传统美食相比?” 顾盼和叶子也在其中看得津津有味。 丁星宇揭开盖子的时候,甚至有人给他配上了《中华小当家》的bgm。 孙哲一边嘀咕着夸张,一边尝了一口酸汤小酥肉。 再一口。 又尝了一口。 “怎么样?说词儿啊!” 丁星宇就这一双筷子,哪容他再尝第四口,一把夺过,夹了两块送进嘴里,然后发出销魂的“嗯~”的声音。 被人笑骂嫌弃。 番茄汤底泡上米饭,上面盖上茭白炒豆干,又是一声“嗯~”。 他一口一口吃个不停,可把孙哲给急坏了。 “你都吃这么多了,该到我了吧!” 丁星宇嘴里包着饭,斜眼看他:“汉堡好吃还是我的盒饭好吃?” 孙哲悻悻:“盒饭好吃。好了,算你赢行了吧!” 两片面包,中间夹几片生菜叶和一块肉排,哪里比得上酸甜辣咸、油盐酱醋、大火猛炒? 丁星宇得意的摇头晃脑,对顾盼说:“我明天还要订,这个月都订!” 孙哲举筷:“我也是,算我一个!” 他们俩的这场比赛传遍了整个班级,顾盼家的盒饭好吃已经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 预订的人数也从十几份猛增成四十几份。 顾盼索性下课的时候把纸从第一排发下去往后传,要订饭的人就写上名字,放学的时候收回来,挨个收钱,收到钱就在后面打个勾。 纸传到王传宗的同桌手里,他边写边问:“你要不要?要的话我顺便把你名字写上去。” 这和王传宗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莫名其妙火气上涌:“我才不订呢!真搞不懂,不就是一破盒饭嘛,还抢起来了,没吃过好东西吧!” “喂!王传宗,你有病吧!”同桌火了,将笔往桌子上重重一掼。 王传宗感觉脸皮火辣辣的,因为教室里好像所有人都往他这边看了过来,包括顾盼的。 她那双黑亮分明的大眼睛里,好似盛满了嘲笑。 20. 第 20 章 一腔热血涌上头顶,王传宗脑子一热,说了一些自以为慷慨激昂的正义之辞。 “这是补习班的教室,是给我们学习的地方,不是给某些脸皮厚得赛城墙的小商小贩做生意的地方!” “喂!你说话客气点!”叶子快气死了。 周天逸上了趟厕所回来,就发现自己班里吵起来了,还是因为盒饭这件事吵起来的。 对面的那个男......生?脸色沧桑,看着比他还要老成,尽说些难听的话攻击顾盼一个小姑娘。 他正准备开口,就看见顾盼对他摇了摇头。 周天逸是老师,他不好站出来偏帮其中一方,而且盒饭是从他起头的,照王传宗那个贱人的尿性,说不定还要往他头上倒打一耙,污蔑他盒饭收回扣呢。 顾盼脸上波澜不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王传宗......同学。” “干、干嘛?” “找我订盒饭、收钱的行为都是发生在课间和课后,请问你是觉得哪里影响到你的学习了?在座的同学有觉得自己像王传宗同学一样被影响了吗?” 没人吭声。 传张纸写个名字而已。 收钱是五块,找零的都少,吵个屁啊!还没课间说话声音大。 王传宗梗着脖子:“反正就是影响我了!” 他同桌无语的撇了撇嘴:“我没受影响。可能是某些人太敏感了吧。” “你——”王传宗气结,“教室里做生意就是不对!丢人!磕碜!不要脸!” 丁星宇站了出来:“你说话太过分了吧!那只是你自己那么认为,我们可不是这么想的!” 孙哲附和:“对,我还觉得你这样的思想龌龊呢!” 其他同学也跟着点头,一脸敬而远之的样子。 “你,你们!”王传宗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无力感。 顾盼实在看不得他这么自恋,不客气的问:“王传宗同学,请问你挣过钱吗?” “没有,怎么了?”他还挺理所当然。 顾盼连声冷笑:“也对,听你这名字,就知道你在家里肯定不缺钱花。因为你的父母、你的爷爷奶奶都会想尽办法从女性长辈的手中手里揩油给你吃喝玩乐,比如你的姑姑们。” “我就想不通了,你既然这么看不起做生意的人,干嘛还要花你小姑的血汗钱呢?你是贱呢、贱呢、还是贱呢?” 叶子凶巴巴一句:“贱!” 教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低笑声。 王传宗脸色由红转青:“我、我......” 顾盼:“你手上的钱来的太容易,所以根本不知道挣钱有多辛苦。你吃饭、睡觉、看电视的时候,你的小姑正顶着大太阳、脸晒得通红,小姑父炒菜炒得浑身湿透,衣服能拧出水来。而你,既看不起他们,又想要他们手里挣的钱,还在课堂上针对他们的女儿,试图煽动同学情绪排挤他们的女儿——也就是我,顾盼。” 顾盼微微一笑,诅咒他求仁得仁:“王传宗……表哥……我祝你一辈子都别挣钱。” 王传宗脸色由青变紫,“不稀罕”三个字含在嘴巴里怎么也吐不出去。 大家听到“表哥”这个称呼,哗的一声议论纷纷。 好家伙,原来王传宗吸的是顾盼妈妈的血啊。 好家伙,占别人家的便宜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好家伙,原来脸皮厚得赛城墙的人是他自己。 好家伙,原来他想利用我们排挤顾盼。 好家伙,差点就被这狗逼得逞,吃不到顾盼家的美味盒饭了。 好家伙...... 周天逸看了眼时间,轻咳一声,打断了这些“好家伙”:“时间到了,大家都在座位上坐好,我们接着上节课的内容继续讲......” 下课之后,王传宗的同桌当着他的面就问后面的人:“明天我跟你们坐一排行吗?” “行啊!” 王传宗沉着张脸把书随意一塞,书包猛地一甩夺门而出。 这天以后,他就觉得自己被孤立了,而且顾盼肯定是跟讲台上的老师告过状了,老师每次布置完题目都会在下面走一圈,指导指导学生,他数过,周老师已经连续三次都没主动路过他身边了。 王传宗又有点自命甚高,觉得自己这也懂、那也懂,所以这个不需要听、那个也不需要听,加之周围的气氛让他很不适,没几天就不来上课了。 刘小花替孙子出头,将499元全额退款要了回来。 抛开这个小插曲不提,今天盒饭里的荤菜,顾长钢复刻了口水鸡。其实这道菜菜谱里也有,但是书里的步骤没有顾盼亲身演示那么详细。 顾长钢以前没有看过这方面的书,所以刚到手的时候觉得如获至宝。但看进去了之后他才发现,这两本书最大的作用其实是帮助他开眼界的。 也就是他的女儿特别有悟性、特别有天赋,才能无师自通的将书里的内容融会贯通,付诸于实际,而且还能做的特别好吃。 所以,做菜还是跟着女儿学,更靠谱。 别人的手艺都是父传子,子传孙,在他这儿却变成了女传父,可顾长钢一点都不在意,女儿有本事,他这个做爸爸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顾长钢动手能力很强,几乎是看顾盼做一遍,再听她讲一遍,就能百分之百的将味道还原出来,而且还能灵活调整调料的比例。 顾盼每当看到顾长钢学会新菜时傻兮兮笑着的表情就有点心酸。上辈子她开中餐馆的时候,父亲高大的身躯已经开始有点佝偻了,还因为长期重复性劳作,关节不是很好。她手里有了钱只想着让父母放松享福,什么活都不必干,却忘了他们心中也有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 老天既然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辈子她就要让顾长钢和王美云不那么辛苦的慢慢变成一对乐呵呵的幸福小老头、小老太太。 今天的盒饭有点不一样,分成了两个打包盒,一个是比较大的圆形打包盒,用来装口水鸡,另一个稍小的扁长形,装的是米饭。 起因是王美云提议这个料汁蘸鞋底都能好吃,不如在里面泡点素菜,也算物尽其用了,得到了顾盼和顾长钢的举双手赞成。 为此,他们还临时去市场上批发了这两种打包盒。 四十几份盒饭,丁星宇和 孙哲两个男生自告奋勇的帮着一起拿,一进教室,人心浮动。 “大家注意了啊,今天汤汤水水的比较多,吃的时候把重要的书都收一下,小心别溅上去。”孙哲充当起了“发饭员”的角色,一边发一边很好心的提醒。 听了他的话的纷纷清空桌子,拽几张草稿纸垫在底下。 看见那层颇具视觉冲击力的红油,大家都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叶子从余光中瞟到顾盼的动作,立马跟着学。 筷子夹上一块鸡肉,先不急着送进嘴里,按一下,让其全身再在料汁中浸泡一圈,提出来时,金黄色的鸡皮上裹着红油和白芝麻,鸡肉嫩而不柴,鲜美的料汁顺着鸡肉往下滴,妥妥的一幅美人出浴,啊呸,美鸡出浴图啊…… 底下泡着的素菜也很进滋味,藕片爽脆,娃娃菜一咬一口汁,海带片又糯又软。 胃口大的男生没吃够,去食堂打包回一份米饭,用料汁泡着吃。 叶子也舍不得直接把剩下的汤汁倒了扔掉,问顾盼:“我回去自己煮点肉丸、蔬菜什么的放进去泡一泡,能不能也这么好吃?” 顾盼想了一下才缓缓点头:“应该可以。不过天气热,你又是直接用筷子从里面夹的,所以只能再吃一顿就必须倒掉,不然会吃坏肚子的,知道吗?” 她的表情很严肃,叶子乖乖应下。 今天中午的她少了几分“依依惜别”之情,吃完后收拾书包拎着打包盒就脚步轻快的走了,那股雀跃之情挡都挡不住。 周天逸听见她们的对话,也凑了过来。 “盼盼,你能不能单独卖我一份料汁?我拿去给我表哥,他一忙起来就只会随便对付两口,这个简单,他肯定不嫌费事。对了还有上次的小酥肉,很好吃,他都吃完了,我再给他买点儿。再来一份、哦不,两份口水鸡,我晚上带回去给我爸妈他们尝尝……” “没问题,你晚上来拿。”顾盼一一记下。 因为说话耽搁了一会儿,下午第一节课的物理老师喜欢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已经抱着课本进来了。 周天逸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两人互相点头打了声招呼。 错身而过的时候,物理老师从他身上闻到一股香味。 不光是他,物理老师觉得整个教室都是这股香味,而是每天都是。 等周天逸走了之后,他立马把窗户都打开,散散味儿,否则太动摇军心了。 下午,他在黑板上出了一道题叫学生们做,看时间差不多了,他照例在下面逛一圈,看看准确度怎么样。 路过一个学生,看一眼公式,嗯,对的,再看一眼答案,嗯,也是对的。不错。 下一秒他就:???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学生的草稿纸散发出一股让人很想尝一口的味道? 是他熬夜写讲义熬出幻觉了吗? 再到下一位,看他草稿纸上大喇喇的红油点子,物理老师找到了答案,但他沉默了。 他是个理智的物理老师,从来不注重这些口腹之欲…… 晚上,周天逸接到同事发来的一条消息:周老师,明天能不能帮我也订一份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