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暗恋对象蓄谋碰瓷了》 1. 第 1 章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即将抵达烟城国际机场,紧靠2号航站楼。机场离市区约43公里,根据目前收到的气象信息,地面温度为28摄氏度,82华氏度……” 听到客舱广播,宋知烟从浅眠中睁开眼,往右侧了一下头,看向窗外。 舷窗外天空碧蓝,白云悠悠,烟城熟悉的建筑缓缓从眼前滑过。 下了飞机取完行李,手机里的电话准时响起。 “宋宋,你是不是到烟城了呀?”电话里女人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困意,还没完全睡醒,“我只听到了你下飞机的闹钟,你出门那个闹钟我错过啦,喝太多酒了,脑子昏昏沉沉的。” 宋知烟笑了一下,说没事,“刚取完行李,准备打车去学校。” “啊,你时差都不倒一下吗,绝对不行呀,你先找个酒店好好睡一觉。”黄书莺翻了个身,“回南城的行程延后一天也没事的,反正你假期也没结束,好好享受一下不用上班的日子嘛。” 宋知烟一时忘了时差这回事,答应先到酒店休息一晚。打到出租车之后挂了电话,让她再睡会儿。 微信上弹出消息,是小姨向静淑,让她下飞机之后先倒时差,等休息好了再到家里一起吃饭。 她回了个好,关了手机安静地看向车窗外。 天边日出光芒万丈,几缕阳光远远斜照在大道上。 车里放着热情洋溢的音乐,司机师傅一边开车一边愉悦地跟着哼唱。 车子不断往前开,阳光越来越近,伸出手指触碰车窗就能触碰到阳光。 司机哼着歌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上的女人一身薄荷绿长裙,长黑发,长相明艳大方,眼尾钩子似的微微上挑,唇不点而朱。下颌微扬看向车窗外的阳光时,光影打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又利落的侧脸线条,洋娃娃似的,美得极具攻击性。 “姑娘,你从国外回来的?” 听到司机的问话,宋知烟收回视线,转过头轻轻“嗯”了一声。 “出去好几年了吧,是不是感觉烟城变化很大?”司机问完就自顾自给她介绍周边有哪些建筑发生了变化,转而问她家在哪片地方。 宋知烟说:“我不是烟城人,只是在烟城待过一段时间。” 司机点了点头,还想再聊几句,结果老友来了电话就只好和老友聊了起来。 没有了交流,宋知烟再度望向了窗外。 烟城的变化确实挺大的。 南城,应该也是如此。 - 到了酒店,真正躺在床上的时候,宋知烟才真正感觉到疲惫,困意也如潮水般拼命涌上来。 睡了一觉,再次醒来已经到晚上了,简单点了一份外卖吃。 吃完,手机点进了朋友圈,第一条是一组硕士毕业照。 配文是:【幸福就是和好朋友从高中到硕士一起毕业!明天才是毕业典礼,但明天人肯定很多,所以提前拍啦~】 宋知烟的目光停留在高中两个字上,久久移不走。 回过神,点了赞之后她就退出了微信。 刚退出微信,就有消息发过来了。 黄书莺:「宋宋,你真的不回来了吗,你才离开一天,我就好想好想你」 黄书莺:「酒精也不能抑制我的思念了」 酒精确实不能抑制思念,只会加剧思念。 名为思念的藤蔓从心脏疯狂长出,又紧紧将其缠绕,使跳动都艰难。 宋知烟回了一个确定的答复,关了手机躺在床上。 明明才没醒多久,但一躺下,困意又来了。她没有挣扎,任由困意再次将她席卷。 “宋知烟,你要食言吗?” 梦里,穿着蓝白校服,身形清瘦的少年站在她对面,垂着漆黑的眼紧紧盯着她,面无表情地问。 她没有躲避他的目光,用已经通红的眼望着眼前的少年,喉间酸涩,几乎不能吞咽,良久,她才“嗯”了一声,说:“对不起。” 梦不长,却困了她整个晚上。 窗帘没关,清晨的光早早就住进了房间。 眼尾还有未干的泪水,宋知烟没在床上久待,起身洗漱,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 她吃饭慢,吃完之后收拾一下就可以打车去烟大了。 - 盛夏中的烟大,海风卷着咸湿气息亲吻过校园里翠绿的梧桐叶。 湖中大片荷叶轻摆,荷花颤颤。 穿着深蓝色硕士毕业服的学子们穿行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相机一次次举起定格青春。 “梁砚礼!” 江少言拿着相机小跑过来,一把搂住懒散靠着梧桐树的男人,“怎么回事啊,你今天就回南城啊?” 梁砚礼拿过他的相机随意看了一眼里面的照片,淡声“嗯”了一句,“毕业了。” “东子刚跟我说,我还不信,不是,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晚上还说一起聚餐,而且,”江少言看着他,“你不是还没等到想等的人吗?” 同个宿舍的人都知道梁砚礼心里有个白月光,来烟大就是为了白月光。但从开学到现在毕业了,都没等到。 刚开始,江少言还以为他这白月光是凭空捏造来挡桃花的,因为这人的桃花实在是太多了,要不是前头有个妹妹挡着,他们其他人都别想脱单了。 而且,他在拒绝表白的时候,说有喜欢的人时看上去漫不经心的,一点不可信。 白月光这事儿呢,还不是他亲口说的,是他们喝酒的时候玩游戏挖出来的。 江少言有一次无意看见过他珍藏着的一张照片,匆匆一瞥,很模糊,看不清脸,只知道是顶着颗丸子头拉大提琴的姑娘,但也直接确认是白月光无疑了。 相机照片翻到了江少言和女朋友的合照上,梁砚礼把相机还给他,声音无波无澜,“等不到了。” 不抱希望的一句话,像是岸边的海风一样,带着力,却轻轻松松地吹变了人心底的心情。 江少言一时哑然,拍拍他的肩膀,想到什么看了一眼周围,“妹妹呢,还没来?” 梁砚礼看了眼手机,“她早上有节课,要过会儿。” “哥哥!” 明桑一路小跑过来,怀里还抱着束花,脸上笑盈盈的,冲他们挥手。 “说妹妹,妹妹到。” 跑到跟前,明桑把手里的花一递,笑:“哥哥,毕业快乐!” “嗯,吃早餐了吗?” “吃啦,放心。” 江少言在旁边装不在意地哼哼两声,等着被叫哥哥的意图不要太明显,梁砚礼面无表情瞥他,明桑轻笑一声,一碗水端平,“少言哥,毕业快乐呀!” “谢谢妹妹!” 明桑看向梁砚礼:“哥哥,你拍照了吗?” “没呢。”江少言抢答:“他就等着你给他拍呢,死活不让我给他拍,没福气享受本少爷高超的拍照技术。” “……” “干嘛都沉默啊,妹妹,你不许这样!” 明桑连忙笑着点头,然后从包里取出相机,“哥哥,少言哥,我先给你们两个拍几张。” “妹妹,给我拍好看点就行,你哥这脸,随便拍拍就行了。” “好呀。” 早上的阳光一样晒人,梁砚礼把她包里那顶棒球帽拿出来往她脑袋上一扣,无奈:“明桑,哪好了,给我好好拍,听到没。” 明桑轻笑着抬手敬了个礼,“收到!” 几张合照结束,江少言就站一边专门指导动作了,但梁砚礼一个没照做。 江少言想让明桑给指导几个动作,梁砚礼这厮顶级妹控,妹妹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转头一瞧,发现明桑有点呆住了。 “怎么了妹妹?” 明桑看了一眼刚拍好的照片,视线飞快捕捉到梁砚礼身后不远处入镜的女生,猛得抬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没有多加思考,下意识快跑几步将梁砚礼转了半个身,让他快看,“哥哥,那个是不是……”富贵竹的主人。 她话没说完,梁砚礼已经变了脸色,朝着那个方向大步走过去了。 - 宋知烟下车之后给向静淑发了消息,向静淑没回,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宋宋,我待会儿有个会要开,桃桃出去玩了,我让她来接你。” “好。” 挂了电话,仪桃的语音就发过来了,还有一个位置共享,宋知烟点了语音播放。 “宋宋姐姐,你到学校了吗,我来接你啦。” 宋知烟回了个到了,让她走路慢点。 “同学。” 一道克制疏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宋知烟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紧了一下。 如果昨晚没做梦的话,她此时大概是恍惚的。 声音太过熟悉,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左右经过的人多少落了点目光在他们身上,宋知烟转身回了头,抬眸,毫无意外对上了多次在梦里见过的那双标准的桃花眼。 利落黑短发下,是男人自然微微上挑的眼尾,眼眸漆黑,蔓上笑意的时候,看颗草都深情。不笑的时候,看人总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很有距离感。 一身深蓝硕士服,灰领下是规整的白衬衫和黑领带,天生行走的衣架子,身形挺拔如松。 确定刚才那声同学是在叫她之后,宋知烟问:“你好,有事吗?” 梁砚礼没回,垂着眼看她,沉沉又疏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宋知烟觉得不自在。 “有事有事!”江少言和明桑一起跑过来,来不及喘气,赶紧对着宋知烟就说:“同学,我们在完成小组作业,可以加学分,能不能帮个忙,很简单的,一起拍个照做素材就行,几秒钟搞定!” 明桑见她的目光落在江少言的毕业服上,察觉bug赶紧上前补救:“姐姐,是我的小组作业,我两个哥哥帮我一起,但还差一个女生,您可以帮忙吗?” 对上两双十分恳求的眼睛,宋知烟没办法拒绝,答应了。 “太好了太好了,感谢感谢。”江少言把梁砚礼手里的学位帽一拿,将他挤过去一点,对着宋知烟笑:“同学,你随便站就行。” 宋知烟点了点头,察觉和身旁人逐渐缩短的距离,她紧张地收拢了一下掌心,尽量若无其事地面向明桑的镜头,露出一贯的浅笑。 本来是三个一起拍,但按下快门的时候就只有两个人了。 照片里,宋知烟一身复古紫色长裙站在深蓝硕士服的梁砚礼旁边。 这张照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完美到无可挑剔。 “宋宋姐姐,我来接你啦!” 骑着小自行车的仪桃对宋知烟挥手。 宋知烟朝她挥挥手,随后转过来和他们说:“照片拍完了,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全程,她的目光都没落在梁砚礼身上,梁砚礼在她要转身的时候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等等。” 原本以为手腕上的触碰只是一触即离,但宋知烟侧过身了,手腕上的力度依旧不减分毫。 她像潜逃在外的犯人,他像是奉命追捕偶遇她的警察。 宋知烟:“还有事吗,同学。” 同学。 梁砚礼扯了扯唇,她还是一贯会用他的话来讽他。 “中午有空吗?” “没有。” “那下午。” “……嗯。” - < p>“宋宋姐姐,你走错啦,我家在这个方向。”仪桃扯扯宋知烟的裙摆,提醒她。 宋知烟从消息上回神,发现自己往左走了,而向静淑家在右边的家属楼里。 刚才和梁砚礼的微信那么快就加上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 “好,太久没走,有点忘记了。” 仪桃仰起脸问她:“宋宋姐姐,刚才那个哥哥是你男朋友吗?” 刚才那个哥哥,梁砚礼吗,宋知烟摇头:“不是。” “噢,那朱哥哥还有机会。” 小孩子自言自语的时候很小声,宋知烟没听清仪桃的话也没有再问。 向静淑还在开会,家里只有小姨夫仪勇,这会儿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的汤。宋知烟想进去帮忙,仪勇摆摆手说不用帮忙让她出去和仪桃看电视。 桌上有洗好的水果,仪桃等她坐下,给她挑了一个最大的桃子,献宝似的双手捧给她,“宋宋姐姐,吃桃子。” 宋知烟接过桃子,笑着说谢谢。 吃完一个桃子,肚子也差不多饱了。门口有开锁的声音,向静淑回来了。 “小姨。” 向静淑应了一声,包都没放下,看了她好一会儿,说:“瘦了。” 仪桃举着手里的奥特曼站在沙发上:“瘦了刚好吃饭!” “对,可以开饭了。” 仪勇端着汤罐出来,让她们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刚吃完一个大桃子,其实宋知烟没什么饥饿感,但还是在一家人不停的夹菜下吃完了一碗米饭,还喝了半碗汤。 吃完饭,仪勇在厨房收拾,向静淑和宋知烟坐在沙发上聊天。 聊天的内容,她不是很喜欢。 向静淑看出她的不喜欢,“宋宋,他在烟城,你在南城,彼此见不着面,就是有个名分。” “有他挡着,你回去之后,就不用去应付你妈妈安排的人了,你说是不是,而且,万一你们合适呢,不合适就当是合作伙伴,一起喝喝咖啡。” 宋知烟:“小姨,她不知道我回来了,您也先不用告诉她。” 向静淑对她不错,宋知烟不想她为难,问了时间之后松口了。 梁砚礼发过来的时间是下午四点,而这个朱先生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 一杯咖啡,半小时应该也喝完了。 仪桃湊过来,悄咪咪说:“宋宋姐姐,朱哥哥长得很帅哦,不过没有刚才那个哥哥帅。” 宋知烟看着她天真的小脸,笑笑说真的吗,仪桃认真地点头。 - 下午两点的时间,宋知烟到了咖啡店。 这家咖啡店就在烟大附近,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咖啡。 这会儿店里没什么人,很安静。玻璃窗外是蔚蓝的大海,很治愈。 咖啡上来的时候,她对面也站了一个英俊的男人。 白色短袖衬衫,黑色阔腿西装裤,模样斯文禁欲,又带着几分潮。 向静淑说他是烟大新聘的钢琴老师,博士毕业,上月刚回国。 “宋小姐,你好。”朱景谦手上拿着一束粉色玫瑰,递给她。 宋知烟道谢,伸手接过后放在了靠窗的一角,“因为事先不知道你的喜好,所以咖啡是依照我的喜好来点的,不合适的话可以重新点一杯。” 朱景谦笑容温和,说没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评价:“还不错。” 宋知烟也喝了一口,放下咖啡杯的同时,看向对面的男人:“朱先生,我猜你应该也是过来走个过场的,所以我们今天就当是有缘一起拼桌喝杯咖啡。” “不好意思,宋小姐,我想你猜错了。”朱景谦轻笑了一下,看着她说:“我今天不是来走过场的。如果今天接触下来,你对我印象还不错的话,我希望我们可以尽快结婚。” 宋知烟没有犹豫地开口:“抱歉,朱先生,你不是我的良人。” 朱景谦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变,“宋小姐,我们今天才刚开始接触,而且,凡事没有绝对。” - 梁砚礼给宋知烟发了时间地点,但没有收到回复。 下午三点,他先到了约定的咖啡店,往二楼走,视线从窗边扫过的时候,停在了中间那张桌上。 那坐着一对年轻男女。 穿着复古长裙的女人背对着他,左手边放着一捧鲜花,对面坐着个笑意焊在脸上的男人。 他们看起来相谈甚欢。 梁砚礼盯着他们看了几秒,随后漫不经心地迈步朝着他们走过去,在听到男人说话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宋小姐,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日久生情,我是相信的。”朱景谦望着她,“即使你婚前对我没有感情,但我相信,以我的人格魅力,婚后,你会爱上我的。” “我之所以着急结婚,不单是因为家中长辈催促,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倾慕宋小姐已久。” 宋知烟放下咖啡,唇边带了抹笑,眉眼生动自信,“朱先生,我觉得认识我之后,喜欢上我是一件很自然、理所应当的事情,但可惜,我对朱先生不是。” “还是那句话,朱先生,你不是我的良人。” “不好意思,不知道二位聊完了吗?” 梁砚礼腔调懒洋洋的,脸上神情漫不经心,一点没有话里的不好意思,他上前一步,单手随意搭在宋知烟的椅背,呈占有的姿势。 “没聊完的话,我也要打断了。”他抬了下手腕,瞥了眼时间,“距离民政局下班只剩一个半小时,我和她得抓紧过去了。” 桌上咖啡微微晃动,倒映了男人的脸,一如当年说那句“宋知烟,我们谈个恋爱坐实一下谣言怎么样?” 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2. 第 2 章 十一月清晨,南城下起了一阵小雨,不久,很快就停了。 葱郁的香樟树滚下最后一滴雨珠,薄薄的阳光照了上来。 南城二中下课铃响起,广播站准时放起歌曲。 教学楼熙熙攘攘,多媒体文件不断滚动,成绩一出,有人愁有人乐。 也有人觉得无所谓。 “别看你那破分数了,快去看看论坛。”坐窗边的于胖一掌拍同桌的肩膀,直接把同桌刚生出来那点悲伤给拍散了,八卦之心燃气去拿手机看论坛。 “爆!男神梁砚礼和女神宋知烟疑似谈恋爱了!”同桌一板一眼地把论坛标题念出来,然后转头看向后桌,后面的两当事人正整整齐齐地趴桌补觉。 他又转回来,冷静评价:“又一个谣言。” 走廊有人打闹,后背撞到窗户发出一声轻响。宋知烟被吵醒,坐起来,面无表情地双手托腮发呆,呆了一会儿回神了,拍了拍前桌,“于胖胖,给我看看我的八卦。” “宋宋女神,这是你的第一个恋爱八卦。” 于胖憨笑着把手机递过去,宋知烟饶有兴趣地看着论坛,帖子讨论度还挺高的,放有一张照片,都高斯模糊了,勉勉强强能知道是她和梁砚礼站在荣誉榜前。 模糊是模糊了点,但配上晚霞,还挺有氛围感的。 把手机还回去,宋知烟喝了几口温水,最后一口犯懒,没咽下去,含着。她单手托腮看向自己的同桌。 少年穿着南城二中的夏季蓝白校服,一头利落黑短发几分凌乱地垂在手臂上,手臂冷白,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桌上。 这是她和梁砚礼成为同桌的第二年了,说来也巧,他们分科之前就是同桌,分科之后还是同桌,坐的还都是同样的位置。 许是女生的注视太过于明目张胆,梁砚礼醒了,坐起来,背靠着椅背喝了几口水,看向眼神直勾勾的女生,嗓音干净,带着几分无奈,“宋知烟,收收你的眼神。” “昨天还说是我偶像,今年女神看你两眼你就不高兴了。”宋知烟往后一靠,双手抱臂,抬起下巴看向窗外,像只傲娇的波斯猫,“不看就不看。” 班长过来收作业,来到他们这桌,观望了一下他们这对话,挑眉:“你们俩真没谈恋爱吗,大早上觉不补在这眼波传情,难道这次论坛说的是真的?” 梁砚礼把她摆在桌上的作业一起递过去,靠回椅背,听着旁边的女生笑眯眯地说:“你说呢班长?” 班长看着两同桌如出一辙的姿势和笑容,明白了,摇头笑笑,“我去交作业了。” “宋知烟。”少年嗓音懒洋洋地叫她。 她没第一时间应,拿起桌上的物理书挡着脸,才说:“说吧。” 梁砚礼笑了一下,宋知烟手臂下移,露出一双明媚生动的眼睛,撞进少年带笑的眼。 他唇边勾着懒散的笑:“我们谈个恋爱坐实一下谣言怎么样?” 宋知烟丢了书,“牺牲这么大,这次不奉陪。” 于胖家里是开超市的,就开在二中,他喜欢喝酸奶,喝的时候都给一瓶宋知烟。今天她没喝,给了梁砚礼,“请你喝,补偿你。” 昨天去荣誉榜前看排名,是她主动提议的,他们之前从来没去看过,没想到去看一次,就被拍到了。上了论坛,估计很快就会被潜伏在其中的老师看到,然后来约谈他们了。 她是无所谓,但不能牵连到他。 在上课前,梁砚礼把酸奶推了回去,“放心。” - 宋知烟没猜错,论坛恋爱帖子一出,当天下午,班主任赵明理就找过来了,不过却没怎么样,认真问了一遍他们是不是真没谈恋爱,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明显松口气了。 少年挑眉:“老赵,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宋知烟瞪他,暗示他好好说话。 赵明理也瞪他,“怎么,你骗我?” 叉叉腰,他又说:“骗我也行,你最好一直骗着我,别让我知道真相。” 宋知烟见他气定神闲,一时狐疑,但很快就松开眉头了,他不怕,那她也不用收着。 她笑眯眯:“老赵,让你知道真相的话你会怎么样?” 赵明理一向亲和,和学生打成一片,所以没大事的时候,在他面前完全可以放松,开开玩笑无伤大雅。 “让我知道真相,你们两个还从年级第一第二的位置下来的话,我就罚你们坐第一排去!” “靠窗吗?” “靠讲台!” 宋知烟笑:“那您放心好啦,我们绝对不会有靠讲台的那一天。” 梁砚礼偏头看着女生笑意盈盈的脸,听到她说“我们”,唇角扯了扯,腔调懒懒的也应了一句:“放心吧。” 赵明理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又气又好笑又无奈,摆摆手,“进去自习去!” 回到座位,离下课没几分钟了,哪个地方都不太安静。 梁砚礼去装水了,没一起回来,宋知烟见前面的于胖心思不在学习上了,叫他一声,“于胖胖。” 于胖刚要开酸奶盖,闻声回头,见宋女神对他勾手指,显然是要说悄悄话。 “女神,你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梁砚礼这么淡定?” “嗯哼,让我见识一下你于灵通的厉害吧。” 于胖酸奶也不喝了,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宋知烟,胖胖的脸上带着“我就是什么都知道”的得意。 宋知烟让他别卖关子,于胖老实开口,说梁砚礼的爷爷奶奶都是教育厅的领导干部,声望很高,妈妈是南大的教授,但爸爸就不知道了,反正挺神秘的。 这家世背景就够让人每天心平气和了,更别论梁砚礼本身就是个闲云野鹤的姿态。 “那不是更不应该淡定吗?” 这种书香门第的孩子,家规应该很森严吧,早恋是禁忌才对。 于胖挠挠头:“梁砚礼好像也没有不淡定的时候。” 少年永远气定神闲,被抓迟到了,态度诚恳地认错,然后不紧不慢去接受处罚。 困住很多人青春的成绩,也无法困住他。 宋知烟挑眉:“那还是有的。” “什么时候,女神,快给我说说。” “他妹妹打电话过来的时候。” 正好少年装好水回来,下课铃也打响了,宋知烟让于胖想知道就去问,自己则背了书包出了教室。 宋知烟每天下课都必须准点走,不允许有意外,他们都知道,所以于胖没再追问,转而去问梁砚礼了,他还是刚知道梁砚礼居然有个妹妹呢。 - 熟悉的车子停在校门口,司机打开后座车门,请她上车,“宋宋小姐。” 母亲向静檀已经坐在后座,腿上放着平板电脑,上面一堆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 宋知烟叫了一声:“妈妈。” 向静檀冷淡 地“嗯”了一声,没有要与她交谈的意思,继续专注于电脑上的数据。宋知烟习惯了她们之间的这种相处模式,偏头看向了车窗外。 车子经过一处红绿灯,红绿灯旁站着一对吃糖葫芦的兄妹,宋知烟很快想到了梁砚礼的妹妹。 她没见过他妹妹,只听过他妹妹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个可爱的、在爱里长大的女孩子。 那天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她因为突然造访的生理期没和程书宁去体育馆打羽毛球,回了教室休息,正好,梁砚礼也没去。 他见她恹恹的,给她装了杯热水。他写题的时候,她就趴桌子上无聊地看他,时不时指指点点一下他解题的速度,他可能是看在她身体不适的情况下,难得没呛她,反倒顺着她,和程书宁一样搞怪叫她宋宋小姐。 “梁砚礼,你解题慢慢的。” “确实,比不上宋宋小姐下笔如有神。” 那会儿的教室里难得只有他们两个,她耳边除了少年笔下的沙沙声,就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打破宁静的是他手机上的一通电话。 她听见电话那头是女生的声音,元气满满又带点委屈地说:“哥哥,我放学了!但我脚扭到了,和馒头一样大。” 梁砚礼当即站起来,拎起书包收拾东西,蹙着眉心说:“好好坐着,等我过去。” “书包里还有零食吗?” “等棒棒糖吃完我就到了。” 宋知烟没再趴着,看着少年动作利索地收拾好东西走人,他走之前还在手机上点了一下,和她说他让于胖回来陪她了。 “好啊,谢谢了。” 他走了,她重新趴在桌上,眼睛开始走神,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名为羡慕的情绪。 一通电话,让她羡慕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明明她连电话那头的女孩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但她就是知道,那个女孩肯定在一个充满爱意的家庭里长大。 活得无忧无虑,活得明媚可爱。 - 车子抵达宋家别墅,宋知烟先下车,向静檀合上电脑跟在她后面,手上还在打电话,语气平静,但压迫感很足。 “改不好就接着改。” “我要的是一份完美的方案,不是完美的推辞。” 宋知烟捏着书包带子,随便一想就能想到电话那头的员工表情有多忐忑。 不知道是不是和上次来家里那个助理一样一个劲地擦汗。 客厅里,张妈见她们回来,笑着朝宋知烟打手势,让她去洗手准备吃饭,随后恭敬地接过向静檀手上的外套。 爸爸宋瀚书没回来,饭桌上就只有她们两人。 食不言寝不语在宋家饭桌上一向贯彻地很好。 等宋知烟放下筷子表示吃饱了,向静檀才开口:“这次的成绩我看了,化学怎么回事?” 宋知烟每次的考试成绩,都会准时发到向静檀手上。 她说:“有几道选择题忘记填了。” 向静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不该犯这种疏忽。” “对不起妈妈,下次不会了。” “董教授说你上周上课有点不专心,在想什么?” 董教授是她国学课的老师,每周六给她上课。宋知烟心里厌倦,但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当时练完琴没多久,有点累,就发了会儿呆。” 向静檀看了眼时间,站起来,“下不为例,上去练琴。” 3. 第 3 章 向静檀的时间观念很强,尽管她还有要审问宋知烟的事情,但时间一到,她也会立马停止。 所以宋知烟不知道,学校论坛上关于她早恋的帖子,有没有传到向静檀耳朵里。 客厅的氛围从放下筷子的那一瞬间开始就会变得压抑,从向静檀的书房门关上之后就会变得冷寂。 宋知烟还坐在餐桌前,张妈默默走过来,和她打手语,是问她想不想吃点别的。 她说:“不用了,我上去练琴,您也早点休息。” 她知道的,尽管她还想吃点什么,张妈也没有胆子给她做。 回到房间,从恒温琴柜里取出大提琴,开始她日复一日的练琴作业。 放下琴的那一刻,她才发现,窗外下雨了。 推开阳台的门,她看见了开进庭院里的黑色轿车。 一个男人从副驾里出来,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扶着后座上的男人走进房子里。 宋知烟知道是宋瀚书从酒局上应酬回来了,他回来之后,一般都会在客厅待到很晚,默默喝完张妈端来的醒酒汤,然后沉默地等着时间流逝。 他和向静檀很不一样,他喜欢挥霍时间,后者喜欢掌控时间。 一场联姻,将他们凑在一起,成为同一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 关上窗户,她的房门被敲响,是张妈给她送了温热的牛奶上来。 张妈局促地表示,是先生吩咐的。 宋知烟透过张妈脸上的局促,看到了宋家死气沉沉的模样。 宋家是没有欢声笑语的,有的只是无尽的沉默和公事公办。 手里的牛奶带着温度传到她掌心,停留时间不长,当牛奶和雨水一起在庭院的地上与黑暗共舞的时候,掌心的温度就消失了。 - 宋知烟和梁砚礼疑似谈恋爱的帖子在被老师发现后,依旧没有消失,热度也就越来越高。 但讨论点明显偏了。 “这帖子后面的人是何方神圣啊,居然能顶住那几个校领导的威压。” 欸,话刚说完,帖子就立马消失了。 观望的吃瓜群众没话聊了。 宋知烟的耳朵终于能消停点了,抚摸手指上水泡的力度也轻了一点。 挑破水泡之后,手边递来了一个创口贴。 梁砚礼看着她不甚在意的动作,闲聊似的问她,“今天早上几点起来练琴?” 宋知烟:“五点半。” “不困?” “还行。” 看出她今天兴致不高,梁砚礼没再继续问。他从书里抽出一个本子,摊开放中间,用笔在上面画了个勾。 宋知烟拿起笔,默契地在上面画了一个叉。她的心情在少年一个个勾上面慢慢变好,她没有和他说过,她很喜欢他打下的每一个勾。 简简单单的一笔,映入眼里,仿佛带着无限的自由和洒脱。 她的叉,也很简单,随心所欲地打下去,仿佛是什么都无所谓。 宋知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察觉她不开心的,但他每次递来的五子棋邀约都很及时。 其实她玩别的游戏也很厉害,但是最喜欢的是五子棋,因为只需要稍稍布一下局,就可以赢下一场游戏,或者输掉一场游戏。 和梁砚礼玩五子棋的时候,她都是输的那个,因为她想输,她从没想过在五子棋上赢过梁砚礼。 她早起练琴的时间很固定,梁砚礼一直都知道,但他今天却还是要问她。 前几天,她偷了一些自由。 想得到一些东西,就肯定要失去一些东西,她得到了片刻的自由,再次练琴,手指就长出了水泡。 但这个水泡不得不长,不长的话,意味着她这个星期得到的自由越多,那周末上课的时候,就会失去更多自由。 她偷自由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知道梁砚礼是怎么猜到的。 他真的很敏锐。 不动声色地察觉她情绪的变化,又不动声色地通过游戏邀约开解她。 几局五子棋结束,铃声响起,悠闲结束,但桌上的本子却还没收回去。 少年也还悠闲地转着笔,兴致不错,看样子还想再和她玩上一节课。 梁砚礼察觉她投来的目光,挑眉:“不玩了?” 眼前的女生又恢复了明媚爱笑的模样,她很酷地转着手里的签字笔,调侃他:“我当然可以奉陪,但你今天不做笔记了吗,难道要放弃和你女神竞争年级第一的位置了?” 他懒懒一笑:“争不过她。” 宋知烟笑得很开心:“看在你如此有自知之明的份上,女神今天就陪你玩到底啦。” 前桌的于胖警惕地看了一眼台上的老师,回头问宋知烟:“女神,你什么时候陪我玩几局游戏?” 宋知烟:“先考个第一排队吧。” 于胖挠头,这算萝卜岗吧。 - 下课,程书宁拿着相机过来找她,说的是运动会一起拍照的事情。 “到时候你躲得隐蔽点,但要把我拍好看点。”程书宁暗恋上一个学长了,想偷偷留个合照,让宋知烟帮忙。 宋知烟拿着相机,听着她的要求,比了个OK的动作,“绝对让你出片,一辈子忘不了那种。” “耶!”程书宁嘴巴甜得很,叫了她好几声女神 ,最后在宋知烟立马闭嘴的眼神下嘿嘿捂住嘴巴。 宋知烟女神这个称呼,要追溯到她高一在南城音乐厅办个人大提琴独奏会的时候。 那场独奏会是她大提琴老师帮忙开展的,只邀请了一些她老师那边相熟的人和学生。 她在台上拉大提琴的时候,有人拍下了她的侧脸照,照片里,她扎着颗丸子头,穿着华丽的礼服裙,怀抱大提琴,侧脸清绝,皮肤白皙,脖颈纤细又修长。 那张照片,不知道怎么流到了学校的论坛上,照片一出,叫她女神的评论接连不断。 没人否认,因为她确实美貌与实力并存。 这一点,梁砚礼也没否认过,有时候还会痞笑着说是沾了她的光,不然他还被人叫校草,而不是男神。 于是,当即就有人说看来梁砚礼的女神也是宋知烟。 当时,宋知烟刚和程书宁打完羽毛球,站在香樟树下喝水,笑盈盈地单手抱臂看着不远处峻拔的少年慵懒地笑着说:“嗯,我女神,怎么,你羡慕?” - 运动会项目不少,宋知烟在梁砚礼的注视下给自己报了个铅球,报完,问他:“你报了什么?” 梁砚礼:“跳高。” 宋知烟:“我还以为你会报三千。” 他笑了笑,拧开桌上的汽水仰头喝了一口,“太高看我了,懒骨头一把,没跑就散架了。” “鬼话连篇。” 她没忘记,去年的运动会上,少年跑接力赛,身姿矫健,意气风发。 梁砚礼看了一眼时间,认真了一点,“你这周末还去上课?” 她“嗯”了一声,沉浸在程书宁递过来的小鲜肉杂志里,没抬头,“怎么了。” “没事。” 几下翻完杂志,没看到一个帅的,也不知道程书宁着迷了哪一个了,每天看,每天叫老公。 该不会暗恋的那个学长也长这样吧。 她看向同桌,“问你个问题。” “问吧。” “你认识的那些高三学长里有长得特别帅的吗?” “……” 梁砚礼:“全校最帅的就坐你旁边,你还找什么帅学长?” 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她真是不知足,真是贪心。 宋知烟又无语又好笑,还有点佩服,“你可真自恋。” 梁砚礼大敞着腿,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像是在享受放学前的最后一刻,笑容淡淡的,慢悠悠,“实话罢了。” 放学铃响,他起身让她出去,宋知烟听到他仿佛随口一句,说明天见。 假的也行,她相信了,笑着往后面挥手:“明天见。” 4. 第 4 章 今天来接宋知烟的是宋瀚书,这意味着向静檀去出差了。 “爸爸。” 宋瀚书靠着后座闭眼小憩,听到她说话,“嗯”了一声睁开眼,问她:“饿了吗?” 这话不知情的人一听,肯定觉得是父亲在关心女儿,但宋知烟知道,这不过是她爸爸按照着人的三餐时间随口问的。 她想起一个雨天,她练琴结束,从老师工作室离开,下楼看见宋瀚书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蹲在地上和一只流浪猫对话。 他说:“晚饭时间到了,饿了吗?” 浑身湿漉漉的小猫虚弱地“喵”了一声,还用脑袋蹭了一下男人的小腿。 小猫的示好没有得到想要的温暖,宋瀚书甚至没有碰它,留下一句“知道饿就行”就站起来了。 当张妈和家里的阿姨不在家,宋知烟的三餐没有人负责的时候,宋瀚书也是一样的处理方法,那就是问一句她是不是饿了。 至于回答是什么,不重要,他要的只是一个回答。 仿佛,他只需要确认自己面对的那个人是还有生命体征的,是还能感知冷暖的就行。 所以这时候,宋知烟随便应一句什么话都可以。 她说:“饿了。” 宋瀚书:“嗯。” 交流到此暂时结束,再次开启话题,是宋知烟发现司机开车的方向不是宋家别墅。 宋瀚书看起了手机,和她说:“晚上和行家一起吃顿饭,你妈妈知道。” 宋知烟的所有行程都必须让向静檀知道,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约定俗成的事情。 她“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以为交流会在此结束,她又听见宋瀚书开口了,他说:“早恋了吗?” “……” 宋知烟:“没有。” 一路无话,车子到达约定好的餐厅,到包厢门口的时候,行家人也刚好到。 宋知烟漂亮的脸上带着乖巧礼貌的笑和行家长辈问好,坐下时,她左手边是宋瀚书,右手边是行家最小的儿子行嘉树。 行宋两家是世交,她和行嘉树算是青梅竹马,关系还不错。他们学习的都是乐器,她是大提琴,行嘉树是钢琴。 “最近还好吗?”行嘉树把她喜欢的橙汁放到她面前,语气干净温柔。 行嘉树长相干净,脾气很好,是宋知烟在行家见过的最温润如玉的人。可能是从小在他爷爷奶奶那边长大,他身上的书卷气很浓郁,教养也很好。 宋知烟喝了一口橙汁,脸上还挂着笑,说:“挺好的,你呢?” 行嘉树的目光在她带笑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也说挺好的,“就是课程比较多。” 他们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除了简单的学业以外,不可避免还会有很多额外的课程。 饭桌上,长辈们除了刚开始的寒暄以外,后面就都是合作上的内容,枯燥无聊。宋知烟没吃多少东西,倒是把橙汁喝完了,然后借口去洗手间。 在洗手间洗了个手出来,她看见了等在外面的行嘉树。 他朝她看过来,温和地笑:“到露台吹吹风吗?” “好啊,走吧。” 南城早就入秋了,空气里的风都是萧瑟的,但胜在凉快。 宋知烟没有和行嘉树一样对着霓虹高楼沉默,她选择了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吹到她脸上、耳朵的过程,难得的透气和放松。 “宋宋。” “嗯?” 露台上很安静,宋知烟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少年的声音,睁开了眼,见他打开了一个礼物袋。 刚才在洗手间外面她就发现他手上提着的袋子了,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一瞬的叛逆想法,以为他今天要提前溜走。 她在想,如果他今天真的提前走,她也要叛逆一回。 可惜没有如果。 她和行嘉树不一样。 她所有的守礼和克制都是在无形的施压下被迫养成的,可能早晚有一天会挣脱。 而这些,是刻进行嘉树骨子里的,仿佛天生的。 “送我的礼物吗?”她问。 “嗯。”行嘉树把礼物完整露出来,是一个大提琴八音盒,“生日快乐,宋宋。” 宋知烟笑了一下,“还没到呢,今年这么早吗?” 行嘉树:“下次见面,就很晚了。” 她接礼物的手顿了一下,接下后扬起脸笑着和他说谢谢,她说:“不及时也没关系的。” 有关系的。 行嘉树垂下眸看着她的脸,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尽管私心地很想和她多待会儿,但时间也不允许。 “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 “嗯。” 露台上吹过的风带走了几丝潮意,无声无息。 - 宋瀚书喝醉了,回去的路上靠在后座上休息。 宋知烟看向窗外发呆,她怀里放着刚才行嘉树送的礼物,沉甸甸的,压得她眼皮有些酸涩。 车子在庭院里停下,车门被人打开,宋知烟下车,在右脚刚踏上旋转楼梯的时候,宋瀚书叫住了她。 她回头,脑海里无数次闪过这样的画面,喝醉后的爸爸对她露出温柔的笑,他说:“宋宋,过来。” 可这种温柔是最致命的。 杀人于无形。 张妈在宋瀚书的吩咐下十分为难地在一个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个小箱子,递给宋瀚书的时候,她看向宋知烟的眼神无助又痛苦。 宋知烟没有看张妈,只是麻木地看着宋瀚书把那个小箱子打开,然后从里面取出一张张照片,醉眼迷离,笑着递给她看,他说:“宋宋,你看,可爱吗?” 照片上是一对龙凤胎的照片,小小的两个孩子,住在保温箱里,安静又乖巧。 一张张,全都是他们,但再怎么往后翻,都只是他们躺在保温箱里的照片。 这些照片,她看了不止一次,不止一年。 从她记事起,只要是宋瀚书喝醉了,她又刚好在客厅,宋瀚书就会邀请她一起看,看着看着,他们就都哭了。 她哭是因为喝醉后的爸爸对她好温柔,但这份温柔是建立在这些残酷的照片面前。爸爸是不爱她的,爸爸最爱的是照片上那两个孩子。 那爸爸是为什么哭呢,因为爸爸太痛苦了,他最爱的人都不在他身边了。 他们去了哪里呢,宋知烟不知道。 他说:“宋宋啊,爸爸太爱他们了,没办法再爱你了,你不要怪爸爸。” 这么多年来的只言片语中,她得知宋瀚书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为什么没在一起,宋知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爸爸还是很爱很想念那个白月光,连同那对龙凤胎。 她爸爸不爱妈妈,也不爱她。 他很痛苦,要让她也跟着一起痛苦。 照片 上,又落了几滴泪,宋知烟知道,不是她的了。 心脏的麻木让她的眼睛流不出眼泪。 宋瀚书如今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他会和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啊宋宋。” “宋宋,对不起。” 喝醉前和喝醉后的宋瀚书一点都不一样,他像是戴着一层面具,醉后才会摘下面具,而且是只在她面前。 可能是她以前还小,他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后来习惯了,她长大了他也不在乎了。 或许说,其实喝醉后的宋瀚书一直都沉浸在他自己痛苦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走出去过,而那个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不相干的人,只有她可以认真听他说话。 等酒醒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喝醉后又痛苦起来,拉着她一起痛苦。 客厅里重新变得安静,宋瀚书倒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宋知烟坐在地板上,双腿蜷缩起来,她把脸贴在膝盖上。 她没哭,觉得不值得。 轻轻闭上眼的时候,她脑海里出现了梁砚礼那张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脸。 少年趴在书桌上,一只手臂枕着脑袋,一只手在玩她的棒棒糖,他大大的桃花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望向她时温柔带笑,“宋知烟,你看恐怖片也能睡着?” 那天是六一儿童节,赵明理满足他们的童心,答应晚上看电影,少数服从多数最后看了恐怖片。 电影中途,宋知烟趴在了桌上,但不是困了,而是哭了。 那个电影有个片头,是酒后的爸爸给女儿买了一根超大的棒棒糖哄女儿睡觉。 她当时不知道怎么了,鼻子一酸就红了眼睛。尽管班里光线很暗,但她还是趴下桌想缓解一下情绪,不想让人看出来。 但还是把梁砚礼的注意力从电影上拉回来了,她记得他还挺喜欢看那个恐怖片的,看得津津有味。 当她抬起头想故作轻松地说一句“对啊,女神的困点就是这么低”的时候,少年就这么轻松捕捉到了她趴桌的真相。 宋知烟看着他收敛了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笑意,没再趴着,而是凑了过来,深邃的桃花眼里带上了紧张。 他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说不是,坦言说就是不开心啊。 “吃根棒棒糖会不会开心点?” “不会呢,同桌。” 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是他打破了这份沉默。 “那你等我会儿,马上回来。”少年没等她回应,从后门出去了。 宋知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认真等了一会儿,手机上等来他消息。 他说:「下来吗?」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宋知烟没犹豫,拿上手机就下去找他了。 学校这会儿的超市已经关门了,所以这边的路上没什么学生经过,拔高的路灯朦朦胧胧。 她却在这里看见了温柔璀璨的星火,来自少年手上点燃的几根仙女棒。 梁砚礼把手上的仙女棒递过去,嗓音温柔,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没买几根,先将就一下,嗯?” 仙女棒上细碎的光芒争先抢后地跃进她的眼睛里,她傲娇地笑着说:“行吧,谢谢你。” 仙女棒的光芒是短暂的,但带来的快乐却是永久的。 宋知烟低着头深呼吸了一下,突然好想快点到明天。 好想快点见到梁砚礼。 5. 第 5 章 周六早上,梁砚礼肩上背了个姜黄色的书包,手上还拿着一杯豆浆。四处观望的时候还要时不时看一眼旁边的妹妹。 “慢点吃,要不要喝口豆浆?” 明桑咽下一口红豆糕,“嗯嗯”了两声,凑过去喝一口热乎乎的豆浆,好奇地看着少年:“哥哥,你在找什么呀?” 梁砚礼:“什么找什么?” 明桑:“你一直在东看西看。” “……” 他揉一把她脑袋,“小孩子别管。” “……” 等明桑喝完豆浆,时间差不多,也到拳馆了,梁砚礼把书包给她,没一点正经,“好好学,累了就自己找地方躲起来睡觉。” “好,哥哥放学不用来接我,我和同学在外面吃饭。” 梁砚礼对她挥挥手,等她走进拳馆了才低下头看手机。 他前几周也是这个时候遇到宋知烟,但今天却没看到人。 看来是错过了。 - 下午五点,宋知烟背着大提琴从老师工作室一出来,远远就看见了坐在对面咖啡店的少年。 人行道对面显示红灯,她等了大概十五秒,绿灯亮了。 她背着大提琴穿过人行道,没推开咖啡店的门,而是径直走到了少年所在的玻璃墙。 少年点了一杯咖啡,桌上摆了几本书和本子,还有几张试卷,他正低头在草稿本上演算公式。 手边有人影晃动的时候,梁砚礼以为是路人路过,但那影子不动了,他就抬起了头往外看。 玻璃墙外,女生穿着一条鹅黄碎花裙,背着大提琴,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明媚自由。 她笑着,无声地对他张张唇,在说:“好巧啊,梁砚礼。” 宋知烟没打算进去,见他起身收拾东西,她就继续等在外面,没一会儿功夫就见他背着书包出来了。 “你怎么在咖啡店学习?”她问:“你家在附近?” 梁砚礼:“我妹妹在附近学咏春,来接她,顺便在这学习。” 这个时候,应该结束了,她往他左右两边看看,笑眼弯弯,“那你妹妹呢?” 妹妹,妹妹早就下课和同学手挽着手去吃晚饭了。 少年面不改色:“她打得太好,被老师留下夸奖了,不用管。” 说完,他问:“你呢,准备回家了吗?” 宋知烟往附近看了看,“还没,准备找个地方躺躺。” “一起吗?” “可以。” 宋知烟也没有目的地,就是随便找个方向就往前走了。 梁砚礼每周都送妹妹过来上课,对这边还比较熟悉,知道前面几百米之后有个公园。 “前面有个公园,去吗?” “好啊。” 她背上的大提琴很快就转移到少年背上了,担子卸下一身轻,步子也松快了许多。 西边还有日落,落在地上,绘出两个人的身影。 女生的裙摆轻轻悠悠,时不时和少年的黑裤轻贴。 宋知烟记得,上一次他们在周末遇见,他也是这样帮她背大提琴。 那天刚下完雨,路面湿漉漉的,她心情好,也不看路,梁砚礼就一边帮她背着大提琴,还一边让她好好走路,前面有水坑小心点。 她笑他是个老派长辈,他从给妹妹带的糖葫芦里拿出一根堵住了她的嘴巴,让她吃点甜的好夸夸他。 她咬下一颗甜滋滋的糖葫芦,问他:“你妹妹经常夸你吗?” 少年毫不谦虚:“当然了,我妹妹每天都夸我是世界上最帅的哥哥,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世界上最厉害的哥哥。” “……” 宋知烟:“你幻想中的妹妹吧。” 公园的景色越走越近,湖边有些老人在锻炼,太极、五禽戏,什么都有。 宋知烟慢走几步等着少年跟上来,她倒着走:“你妹妹会打咏春,你也会吗?” “嗯。”梁砚礼让她往鹅卵石小路走,“我爷爷喜欢,从小就让我们练。” “你爷爷教吗?” “我是,我妹不是。” “为什么?” 到了一处草坪,梁砚礼把她的大提琴靠着树立着,再随手丢下自己的书包,在草坪上懒懒散散地坐下,慢悠悠地开口,“我妹是女孩,加上长太可爱了,我爷爷喜欢得不得了,觉得他自己教,容易和我妹产生隔阂,让我妹觉得他太凶太严厉从而不亲近他,就丢去给他老友教了,就我妹妹现在去这个拳馆。” “你爷爷想得还挺周到。” “老谋深算。” 宋知烟被他逗笑了。 今天天气不错,秋高气爽的,宋知烟想在草坪上躺下来看看天空。 梁砚礼看出她的想法,伸手拽住她胳膊拦住她躺下的动作,无奈开口,“宋知烟,你怎么一点不讲究,脑袋上不垫个东西就躺下,脏不脏。” 说着,他打开书包拿了本书出来,拉上拉链,把书包放她背后,示意她把脑袋躺在书包上。 他呢,就拿本书垫着脑袋躺下了。 宋知烟脸上一直带着笑,看完他一通操作,笑着躺下,双手贴合放在肚子上,偏头看他,语气带笑,“梁砚礼,你在家是少爷待遇吧,这么讲究。” “勉强说对了一半,我爸妈都说我在家当大爷。” 宋知烟翻了个身,面对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少年已经闭上眼睛开始享受了,看起来舒服得不行。 她发现,她和梁砚礼待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总是会特别好,特别开心,特别放松。 就像是公主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城堡,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城堡里还有个什么都听她的骑士。 “梁砚礼。” 他不应她,她又叫了一遍,他还是不应。 于是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梁公主。” ”?宋知烟,你给我取的什么鬼绰号?” 少年终于睁开眼睛了,就这么撞进了女生盈盈的笑眸里,他不可置信又嫌弃地问。 “怎么啦,你不喜欢吗,我觉得公主这个称呼很好呀。” 本来觉得他是个大少爷,但想了想,发现他其实是个公主。 在她的印象里,梁公主很挑食,这不吃那不吃。这座位采光不好,那座位太晃眼。这个夸奖不到位,那个夸奖太虚伪。还有现在的草坪不垫个东西不能躺。 娇滴滴的大少爷,不如说是千娇百宠的大公主。 “好什么,我一男的当什么公主。” “你这是偏见,男生怎么就不能当公主了。” 她今天突然好想给他换个称呼,于是又问:“那你不当公主的话,你想当什么呀?” “当骑士呗,我还能当什么。” “我还以为你会说当国王呢。” “那不行,国王要管一堆破事呢。” 那骑士呢,是只需要保护公主吗? “你今天问题很多呢,天快黑了,趁早睡会儿吧,宋宋公主。” 宋宋公主。 宋知烟平躺回去了,闭着眼睛,耳边全是少年那声宋宋公主,玩味的,带笑的,充满调侃,但就是怎么听都 很好听,因为那是他真心实意说的话。 - 后半段时间里,宋知烟都没有开口,闭着眼睛在草坪上躺着睡着了。 梁砚礼发现她睡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星星都出来了。 他单支手臂枕着脑袋,微微侧过脸看着旁边的女生,她侧躺着,呼吸很均匀,眼下有一点点乌青,不知道昨晚几点睡的,但早上肯定还是五点半。 她雷打不动的起床时间和下课不能耽搁半分钟的行为常常让他觉得她活得没那么快乐、没那么自由。 起码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快乐、那么自由。 但她不说,他尊重她,没有过问。 一只肥硕的蚊子扑棱着翅膀就停在了女生白皙细腻的脸颊上,他伸出手想挥走它,但手落下去的时候,蚊子飞走了。 宋知烟醒了,神色怔怔的,还不怎么清醒,从她的角度看,她看见少年捧着她的脸,但没捧到。 “你在做什么?”她呆呆地问。 “刚才你脸上有只蚊子,我想帮你挥走,你别误会。”说着,他已经收回手坐起来了,问她:“还躺吗?” 她摇头,也坐起来,醒神的同时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少年的耳朵红透了,感觉再不采取一些措施,会熟透。 “梁砚礼,你耳朵怎么那么红啊?”她双手环抱膝盖,脸趴在上面歪头看他。 “热的。” “热吗?” 她感觉挺凉快的呀,风又轻又软,舒服极了。 “嗯。” 他已经站起来了,背对着她,好像是在公园里夜跑的人。 宋知烟也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你要回家吃饭吗,还是在外面吃?” 梁砚礼转了回来,没回,问她:“你在哪吃?” “我在外面吃。” “那我也在外面吃。” 宋知烟转转手机,“那你吃面吗,我请你吃面吧。” 她很坦然,“我的钱不够请你吃饭。” 梁砚礼:“可以。” “那我们走吧,我帮你背书包,辛苦你帮我背大提琴了。”她弯腰提起他的书包往肩上一背就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开始照明。 到晚上了,公园的灯光就没那么亮了。 梁砚礼也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了,走在旁边给她照路。 出了公园走不远就看到一家面馆了,他们走进去点了两碗面。 梁砚礼没让她付钱,说大爷请她吃。 等面的时候,梁砚礼见她不慌不忙,甚至还有点悠闲的样子,看了一眼时间,问她:“你今天不着急回去?” 她端起桌上的红枣姜茶喝了一口,弯弯眼,“嗯,今天很自由。” 梁砚礼:“只是今天?” “幸运的话,明天也可以,要是再幸运一点,后天也可以了。” 幸运值有多大,取决于她母亲向静檀什么时候出差回来。 话说完,面上来了,香喷喷的两大碗。 宋知烟今天胃口很好,把面都吃完了,汤也喝了不少。梁砚礼吃得比她快,吃完了也不玩手机,就是安静坐着等她。 宋家的司机会来接她,但她不想让梁砚礼被看见,所以在转角处就要和他说拜拜了。 梁砚礼帮她背好大提琴,在她转身的时候,沉声说:“宋知烟,希望你明天也很幸运。” 宋知烟:“梁公主,你应该祝我以后一直幸运。” 他轻笑着,言辞诚恳,“祝宋宋公主以后一直幸运。” 6. 第 6 章 宋知烟的幸运并没有维持多久,当她回到家的时候,看见张妈的表情,她就知道母亲向静檀回来了。 向静檀和宋瀚书结婚之后,依旧是在向家公司工作,等宋知烟外公退休之后,她就正式接手了向家公司。她平日里很忙,经常出差,有时候一出差就是十天半个月,有时候就几天。 她出差的时间,是宋知烟难得放松的日子,但仅限于宋瀚书也不在家的日子。 这次出差时间很短,但张妈没有让她上去汇报今天的学习情况,说明向静檀还很忙,暂时没工夫理会她。宋知烟在楼下慢悠悠喝了杯温水才上楼回房间。 待会儿还有练琴的工作,但宋知烟想偷一会儿懒,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点开了和梁砚礼的聊天框,她给他改了备注。 改成「梁公主」。 改完备注,她的心情更好了,看着那三个字唇角往上翘了翘。 梁公主:「到家了吗?」 她回:「到啦,你呢?」 梁公主:「还没,在买雪糕。」 宋知烟记得他是不喜欢吃雪糕的,估计是家里人让他去买的,或者是买给他妹妹。她突然想到他说他在家当大爷,忍不住打字调侃他:「想不到您老在家也要被使唤呢。」 梁砚礼过了会儿才回她,发的是语音,声音听起来混不正经,“是呢,我应该是世界上最憋屈的大爷了,光有大爷名,没有大爷命。” 宋知烟把他的语音听了两遍,脸上的笑都没止住。 时间有限,她和他聊了几句就说拜拜了,梁砚礼回了个“嗯”,让她早点休息。 早点休息是不可能的,打开琴盒,取出大提琴,依旧要开始练琴。 枯燥漫长的练琴时间结束,宋知烟觉得肚子有点饿,在下楼前,她在体重秤上称了一下体重,看见数字没变她才开门下楼。 她住在三楼,向静檀和宋瀚书是分房睡的,在二楼。 路过的时候,她瞥了一眼,二楼书房里还亮着灯,向静檀还在工作。 宋知烟轻声下到一楼,张妈睡了之后,一楼的灯就关了。 她开了冰箱,想找点东西吃,家里是没有零食的,一切高热量和向静檀觉得不健康的食物都不会出现在家里。 宋知烟不会做饭,也不想让张妈给她做吃的,张妈也不敢给她做。 向静檀对她的体重控制得很严格,尽管她已经不学习舞蹈了,但一切的饮食习惯都不能改变。 最后,宋知烟在冰箱角落里找到了一包红枣,应该是张妈拿来煲汤用的,她拿了六颗,洗干净之后坐在沙发上吃。 吃到第二颗的时候,她瞥见茶几下有张遗落的照片,仅仅小半张内容,她就能精准知道那是一张怎样的照片了。 旋转楼梯上传来下楼的声音,红枣核在牙齿上磕了一下。 照片不见天日。 向静檀走下楼,发现客厅里还亮着一小盏灯,看向客厅,对上宋知烟的视线。 “练完琴了?” “嗯。” 宋知烟把手心里的红枣攥了起来,含在嘴里的红枣核没来得及吐出来,就没动。 向静檀没发现她的小动作,自顾自倒了杯水喝,望向她,“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但现在饿,所以她说:“没有。” 向静檀:“吃面吗?” 红枣核被咬了一下,宋知烟说:“我想吃米饭。” 向静檀皱了下眉,明显是不认同这个时间点吃米饭。 宋知烟知道她不会同意,本来就没抱希望,所以想吃什么就说什么了,结果都一样。 但是,下一秒,向静檀开口:“看看冰箱里的菜,想吃什么。” 红枣核被咬住。 宋知烟有点愣住了,完全不相信这会是她妈妈说出来的话,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十二点半。 愚人节过去了,中元节也早就过去了。 向静檀见她愣着,没什么表情地问:“不吃了?” “吃的!” 宋知烟立马起身,把冰箱全打开挑了一些喜欢吃的菜,向静檀在她挑的那些菜里又挑了一些好做的出来,其他的就放回了冰箱。 在向静檀处理食材的时候,宋知烟把剩下的几颗红枣给吃完了,就安静坐在客厅等着吃饭。 宋知烟知道向静檀一直都会做饭,应该是在国外求学的时候学会的,只是不太好吃。 其实她也没吃过几次,今天是第二次,第一次吃是小姨从烟城回来,家里阿姨刚好请假,所以向静檀就随便做了点让他们凑合吃。 今天这顿饭,宋知烟有点不太敢吃,太反常了。 不知道是不是要说她早恋的事情。 张妈可能听见客厅的动静了,开了房门出来,见宋知烟坐在客厅,以为有什么事,赶紧走过来询问。 “没什么事,您去睡吧,我和妈妈吃点宵夜。” 张妈看看厨房的方向,还是有点不放心,进去了,得到向静檀确切的拒绝之后才回房间。 张妈回房不久,向静檀就把饭菜做好了,一荤一素,卖相一般,味道一般。 餐桌上安静的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宋知烟真的很饿,尽管菜的味道不怎么样,但还是吃完了一碗饭。 她放下筷子的时候,向静檀也正好吃完,“吃完就上去睡觉。” “……好。 宋知烟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回头,说:“我没早恋。” 向静檀没看她,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 宋知烟没再久留,直接上楼了,躺在床上的时候完全松了口气。 向静檀不像宋瀚书一样对她的事情只是嘴上过一遍,而是真的要得到确切的信息。 早恋这个事情,向静檀反应平平,不是因为不关心,是因为确切地知道了她不会早恋,所以没有多过问。 向静檀一向不喜欢在明知真相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不知道又是哪个助理去调查了论坛帖子的真相。 宋知烟洗漱完再次躺回床上,窗帘没有合上,可以看见外面清冷的月亮。 她迷迷糊糊睡着前不禁在想,如果她真的早恋了,向静檀会是什么反应。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晚,宋知烟梦到她小时候从幼儿园回来,手上拿着一朵粉色的玫瑰去书房找向静檀。 “妈妈,我放学回来了。” “嗯。” 向静檀坐在书桌前翻阅合同,回应了她的话之后见她还没出去,抬起头问她:“还有什么事?” 宋知烟走近几步,小小的身子往上提,努力地把手和玫瑰都搁在桌上,想让妈妈看见自己漂亮的花,她眼睛亮亮的,说:“妈妈,我要结婚了。” 向静檀:“恭喜你。” 那天晚上,向静檀问学校里有没有男孩子碰过她的身体,她说碰过手指。 一句回答,让宋知烟对着洗手台踩在凳子上挤着洗手液完整地洗了十遍手。 - 周末的最后一天晚上,宋知烟在家补作业,闲暇之余对着行嘉树送的大提琴八音盒发呆,听着八音盒发出的悠缓音乐,她打开了上锁的抽屉。 抽 屉里放着一个钢琴的八音盒,是梁砚礼送给她的,当时他以为她学的乐器是钢琴,就拼了个钢琴的八音盒给她。 这个八音盒是她看着他拼的,她当时以为这个八音盒也是给他妹妹的礼物,但没想到最后是她的。 那天的最后一节晚自习,她趴在桌上对着八音盒发了好久好久的呆,手指不断摩挲着八音盒的外表,感受着少年触碰过的每一处纹理。 也是那时候,她知道他会弹钢琴,按他的话说是当做兴趣爱好随便学学,顺便哄哄家里人高兴,但她知道,他肯定学得很好。 她没有因为他送的是钢琴八音盒而失落,反而觉得很开心,说不出原因,反正就是挺开心的。 抽屉重新上锁,宋知烟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试卷的照片给梁砚礼发过去,很快,对面默契地甩了一张写完答案的试卷过来。 梁公主:「明天再抄也来得及。」 宋知烟回了个画叉的表情包,表示不可以,然后加快速度把试卷搞定。 - 第二天周一,宋知烟一到教室,程书宁就笑嘻嘻过来了,眼睛一眨一眨的,一看就是要试卷来了。 拿到试卷的程书宁脸上的笑容更甜了,抱着宋知烟一顿夸,但夸奖一般不过三秒,很快就像渣女一样转身挥挥手走了。 宋知烟无奈笑着坐下,喝了口温水,挑眉看向同样眼巴巴转过来的于胖,“于胖胖,别告诉我你也大早上来要答案。” “女神。”于胖双手合十,委屈巴巴:“周末打游戏太狠了,没写完。” 宋知烟双手捧脸,“上次月考,你妈妈打你了吗?” 于胖妈妈对于胖打游戏的事情烦躁至极,一旦他考试退步,什么电子产品和零食全都没收,大号鸡毛掸子追着伺候。 于胖一脸骄傲:“当然没有!我妈对我上次的成绩可满意了,女神教得好,挨打远离我!” “那更加不能给你抄了。” 宋知烟手里拿着支笔,敲敲桌面,示意他把讨要试卷的手收回去。 于胖正要悲痛欲绝,就听宋知烟说:“哪题不会,我给你讲。” “女神!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都圈出来了!” 于胖的成绩以前一直是在班级中下游,后来在宋知烟和梁砚礼双重的辅导下,非常顺利地游到上游去了。 但对于辅导这件事,宋知烟有一个要求,就是必须自己做过琢磨过,还是不会之后再圈出来让她教。 于胖非常喜欢让宋知烟解答,因为不管他的问题有多简单,甚至乘法口诀表不会,她都不会不耐烦,一如既往把他当傻子教。 在确定他真的懂之前,她都不会调侃开玩笑,一直很认真,直到真的确定他完全懂了,完全没问题了,她才会感慨地来一句:“今天也积德行善了。” 梁砚礼是踩点达人,不打铃不来,刚在座位坐下,铃声刚好响,宋知烟也刚好把于胖的试卷放他面前,声音有点倦,“这题步骤太多了,你给他讲讲吗?” 没等梁砚礼答应,于胖已经和同桌换位置了,因为他知道梁砚礼不会拒绝他女神。 果然,梁砚礼接过了试卷,看了一眼试卷上面那些圈起来的题目,上面基本都有解题步骤,怪不得她自己不在早上抄试卷。 那道大题的步骤确实很多,加上要让听课的人理解明白,梁砚礼给于胖讲了一个早读的时间。 早读一结束,于胖就看着梁砚礼和宋知烟整齐划一地趴下睡觉。 他只好把感谢的贡品酸奶放在他们桌上,一人两瓶,梁砚礼的是原味,宋知烟的是红枣味。 7. 第 7 章 二中运动会在即,各班抽签选择大本营地区,还有跳蚤市场的区域,选好之后就开始布置场地。 宋知烟不喜欢太热闹,但喜欢看见热闹。在大家往驻扎的大本营搬桌子椅子的时候,她和程书宁坐在草坪上看相机。 “你总拍我睡觉干嘛?” 宋知烟翻着她相机,一张张下去全是她趴桌睡觉的样子,哦,还带着梁砚礼一起。 她挑剔:“一张我的美照都没有。” “哪没有呀。”程书宁让她接着看,往后还有她给于胖讲题的,有她依在走廊喝酸奶的,还有她和梁砚礼争答案的,“这些不都好看着嘛。” 宋知烟不得已用一种怜爱的眼神看着她,“程书宁,你最好保证你暗恋的那个学长和我拥有一样的美貌。” “那怎么可能嘛。” 程书宁嘟着嘴,继续给她翻,“日常照也美的呀,实在不行还有这些呢,你瞧瞧。” 宋知烟半信半疑地凑过去,终于看到一些好看的照片了,是她站在玉兰树下的照片。 “嗯,勉勉强强还行吧。”她又往后翻了翻,发现她和梁砚礼的照片还是有不少,拍得还行,干脆让程书宁都发过来了。 “对了,你那个学长到底长什么样呀,要拍照了我总得先看看他长什么样。” 宋知烟问完了也没见程书宁回话,疑惑抬头,见她兴致勃勃地站起来了,“你又怎么了?” 程书宁有时候精力很旺盛,而且莫名其妙的想法特别多,思维还跳跃,宋知烟承认自己有点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宋宋,快,你背过去一点,我拍个照。” 程书宁拿过相机就预备拍了,催着宋知烟转过去点,宋知烟一头雾水被她催着摆姿势。 照片很快拍完,程书宁兴高采烈给她看照片,“当当当,看!神图!” 照片里,宋知烟坐在草坪上,穿着二中秋季校服,高马尾,露出半张莹润的侧脸,迎着日落,日落那头走过来几个一群学生,其中最打眼的是朝这边看过来的一个少年。 少年也是一身蓝白校服,身形挺拔修长,细碎黑发下,大大的桃花眼微微眯着,似乎认出是谁了,唇角带了点笑意。 宋知烟移开视线,重新落回到程书宁身上,“老实说,你最近是不是又乱磕cp了?” “哎呀,之前磕的那对好像黄了,我这不是看了论坛就换了个目标嘛。”程书宁抱着她的手臂,眼睛一眨一眨的,无时无刻不在撒娇。 宋知烟:“我和他又不是真的。” 程书宁:“就是不是真的才好磕呀!” “……” 宋知烟抬抬下巴:“把照片发我。” “嘿嘿,马上!” 程书宁十分满意自己的大作,欣赏大作的时候听到旁边人嘀咕了几句,没听清,追问:“啥?” 宋知烟把她的脸挪回去,“没啥。” “噢。” 等着程书宁导照片的功夫,宋知烟在草坪上躺下了,眼睛看着蓝天白云,脑海里想着她刚才说的话。 她刚才嘀咕的是,早晚让梁砚礼和她谈恋爱。 唉,任重道远。 虽然早恋帖子出来的时候,梁砚礼提过一嘴,但肯定不是真心的。 她想谈的是真心实意的恋爱。 向静檀对她很严格,但她骨子里从来不是一个乖孩子。 “你还没给我看你学长照片呢。”她伸手指戳戳程书宁肉肉的手臂。 程书宁跟着躺下来,语气幽怨,“哪有照片嘛,见着的时候光花痴了,眼睛都不见眨的。” “真的呀?和梁砚礼比呢?” “实话肯定是梁砚礼呀,但他有喜欢的人呀。” “谁呀?” “你呀。” “胡说八道。” 她怎么不知道。 程书宁“哼”了一声,“你吃桃子不,我去给你摘一个。” “这时候哪有桃子,你看错了吧。” “就有,我那天去小超市的时候看见树上有了,等我摘回来给你看。” 宋知烟看着程书宁风风火火跑了,她继续躺在草坪上,没多久,感觉上方光线被挡住了。 程书宁一般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所以不是她。 睁开眼,是梁砚礼。 梁砚礼在她旁边坐下,双手悠闲地在草坪上撑着,侧身看她,笑:“躺这不怕被蚊子咬了?” 宋知烟的体质巨招蚊子,特别是在草坪上,之前在这看电影,一晚上都被咬,而且是周围人都好好的情况下。 “都快入冬了,蚊子也该冬眠了。” 正说着,她就感觉手背痒痒的,摸了一下没什么,放了点心。 梁砚礼看着她警惕的神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点,让她快起来。 “做什么?” 说话间她已经坐起来了,然后见梁砚礼打开手机相机让她照照。 宋知烟一脸疑惑地看过去,然后惊奇地发现,她的额头正中间被蚊子叮了个超大包! “女神的美貌大打折扣了。”她叹气。 梁砚礼笑着把他的饮料罐贴过去她的额头,“冰一会儿。” 他站起来了,朝她伸出手,“要不要起来?” 宋知烟搭上他的手,借着他的力站起来,拿出手机给程书宁发消息,说她要回去了,不然蚊子要把她吃了。 程书宁回得很快,说她也很累,待会儿直接回教室。 “走吧,你搬完东西了?”刚才见他又是搬水又是搬凳子的,还以为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 梁砚礼“嗯”了一声,拿出张纸巾给她垫着饮料罐,宋知烟接过他的纸巾,更加确定了他是公主,“你活得好精致。” 少年挑眉:“又想叫我公主?” 宋知烟倒退着走,笑得明媚:“那换一个吧,梁骑士。” 上课铃声响起,教导主任鬼魅一样要从转角出来,她拉住他的手腕就反方向跑,“快跑吧,我可不想被主任罚站。” 女生柔顺的高马尾迎风自由摆动,落日的光在上面渡了一层金光。 蓝白色的校服被风吹起衣摆,划出一道又一道青春的弧线。 宋知烟倒也不是什么罚站都不喜欢,在主席台上等着领奖的那种罚站她就很喜欢,她觉得这样很利于塑造自己学霸女神的形象。 梁砚礼说她女神包袱太重,她也不在乎,反驳得很在理:“像是于胖胖那样崇拜我的人,每天看见我被罚站,一不小心引以为傲就学坏了。” 在场的于胖胖当场点头表示女神说得对! 当时的梁砚礼只问了一句话,对着于胖胖问的,问的是他被鸡毛掸子打完之后有没有去测过智力。 梁砚礼虽然对罚站无所谓,但宋知烟不想罚站,他也不会拖她后腿。 顺利回到教室,程书宁也回来了,隔着远远的距离就开始朝她挥手了,笑嘻嘻的,完全忘记了墙上转动的监控。 “程书宁,你做什么呢,还不安静学习!” 赵明理洪亮的声音从监控里传出来,班里人都安静下来了,程书宁更是老实了,隔空对着监控拜了拜立马拿出试卷开始学习。 宋知烟看了一眼黑板上布置的作业,把她觉得该写的一些题目写了就停笔 了,她不喜欢在一些本来就会的题目上浪费时间。 她等着梁砚礼停笔的间隙用笔轻轻点了点他的习题册,小声问他今天还要不要记笔记。 少年点头之后,她笑了,用唇语无声开口:“我帮你吧。” 梁砚礼拿出笔记本没第一时间给她,“我妹妹有点强迫症,解题步骤一定要看很完整的。” 她比了个“OK”,顺利接过他的笔记本。 宋知烟老早就发现梁砚礼所有的学习工具里,最可爱的一样东西就是这本笔记本了,封面是一个捧着雪糕发呆的女生。 这是他给她妹妹做的学习笔记,每一页每一个步骤都很详细,但都是用最精简不复杂的方式解答。 她学着他的方法,帮他补齐后面的知识点,解题步骤也写得很详细,确保没有落下一步才放心地合起来。 宋知烟每了解一次他妹妹,都在想他每次想考第一是不是也是为了他妹妹。 说实话,她认识的梁砚礼,对学习真的没有太大兴趣,但他又总是执着于年级第一那个名次。 他总是悠闲自在的,大多事情都无所谓的,但对于妹妹的事情,什么都很重要。 她把写好的笔记本递过去,单手撑着下巴,问出心里的疑惑:“你每次都要考第一是为了你妹妹吗?” 梁砚礼放好笔记本,听到她的话,没否认,靠着椅背笑,“怎么,羡慕我妹有个学霸哥哥?” “确实挺羡慕的。”她说:“羡慕她哥哥有个美女学霸做同桌。” 梁砚礼:“那确实该羡慕,公平一点,回头让她也羡慕一下你。” “……” 言归正传,宋知烟还是好奇:“为什么呀,你妹妹也是年级第一吗?” 所以要让哥哥也考个年级第一。 梁砚礼转着笔,想着自家妹妹现在那一言难尽的分数,也没沉默,肯定道:“现在不是,以后就是了。” “努力学习为妹妹考第一,你这哥哥也太优秀了,你以前不爱学习的吧,那你以前喜欢什么?” “宋知烟,你今天怎么回事儿,这么关心我?”他仰头喝了口水,脸上带着痞痞的笑意,“我以前喜欢打架,谁欺负你,我可以看在同桌的份上帮你打哭他。” “真能打哭吗?”她想想宋瀚书身边那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打到哭貌似不是很简单。 梁砚礼看她还真仔细想的样子,无奈地轻笑一声,用笔帽轻轻敲一敲她桌上那个小木鱼:“你还真想呀,现在法治社会懂不懂啊,宋知烟。” “那当然呀,我这么相信你,你居然骗我。”她略显失落地说。 梁砚礼收敛了一点脸上的散漫,眼里笑意也散了,身子往前一点凑近她,看着她的眼睛,“谁欺负你了?” 下课铃打响,宋知烟摊开双手,语气轻松,笑:“骗你的。” 她背起书包,洒脱地挥挥手:“拜拜,明天见。” 宋知烟没回头,没看见身后少年懊恼的模样。 于胖收拾好东西,见梁砚礼还没走,还一脸烦闷的样子,来了兴致,又坐下来:“梁砚礼,你怎么了?” 梁砚礼没规律地转着手里的笔,看见于胖手里的酸奶,问他,“宋知烟很喜欢你家超市的酸奶?” “对啊,我妈专门为她采购了大量的红枣味酸奶,生怕亏待了女神。” 于胖警惕:“你惹女神生气了?” “嗯。” 但宋知烟不会生气。 “你给女神买超大瓶红枣味酸奶,她就开心了。” 梁砚礼半信半疑,于胖信誓旦旦。 “知道了。” 8. 第 8 章 今天是向静檀抽查宋知烟练琴的日子,所以晚饭要往后延迟。 从恒温琴柜里取出大提琴,向静檀还在处理电脑上的工作,在宋知烟准备开始之前,她才放下电脑,把注意力放过去。 向静檀小时候学的是钢琴,但志不在音乐界,更喜欢金融圈,也是为了得到向家公司的权利,和妹妹向静淑多年不和。 宋知烟从小到大唯一可以自己做决定的就是学大提琴,当时向静檀将四岁的她带到一架三角钢琴和大提琴面前,让她看看喜欢哪个,喜欢哪个就学哪个。 她选了大提琴。 从那天起,向静檀专门给她请了大提琴家教授她学习,让她十几年如一日地练琴,而除了学习大提琴以外,她还需要参加各式各样的课程。 大提琴和其他课程加起来,宋知烟几乎没有休闲时间,和她一样每天都是连轴转。 行嘉树之前问过她,为什么学大提琴不去附中,宋知烟当时笑着说不知道。 其实她知道,知道向静檀是要她不在附中学习也依旧没有将大提琴的课程落下,依旧学得很好,依旧是舞台上最瞩目的存在。 向静檀要她各个方面都是最好的。 乐谱被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向静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最后三个音,太硬。” “重来。” 宋知烟只好又重来,直到向静檀挑不出问题她才能停下。 “退步了。” 向静檀出去前,告诉她今天的晚饭取消了。 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宋知烟把头靠在了大提琴上。 上次那顿凌晨的饭没白吃,是今天的晚饭。 擦了一下松香,把大提琴放回恒温琴柜里,洗漱完躺在床上,没多久,房门被敲响。 张妈端了一杯温牛奶,递给她的时候,还很隐蔽的塞了一个小面包在她手心。 三楼走廊左右都有监控,是向静檀看宋知烟有没有按时出房门用的,除此之外,就是看张妈有没有违背她的指令,比如宋知烟今天晚上没有晚饭可以吃,那张妈就不被允许送吃的上来。 温牛奶是宋瀚书的要求,向静檀不会在意这个。 张妈完成了宋瀚书的吩咐就下楼了。 宋知烟关上门,依旧将那杯牛奶倒掉,然后拆开了张妈给的小面包。 张妈胆子很小,但顶着被解雇的风险也要悄悄给她送小面包吃。 面包干巴又难吃,但宋知烟还是吃完了。 - 运动会第一天,大家都收拾东西往运动场走了,宋知烟不紧不慢地去装了杯热水喝,回来坐在座位上听歌。 于胖整装待发,回过头问她:“宋宋女神,你下午去看电影吗?” “不去,比赛呢。” “那我也不去了,我去加油。” 宋知烟说不要,“太尴尬了,我速战速决就走了。” “好吧。” 于胖拿上水杯说那先走了,和其他人约着一起打游戏了。 她“嗯”了一声,随意摆了摆手,有点无力地趴在桌上,等听到程书宁远远的声音传过来才回点神。 “我来啦我来啦。”程书宁穿着漂亮的小短裙过来了,把手里KFC的袋子递给她:“美味早餐粥送到~” 程书宁在她打开袋子的间隙给她转了一圈,提着裙摆笑盈盈:“怎么样,好看吗?” 宋知烟认真评价:“美到我了。” 程书宁捂着嘴巴“咯咯”笑,满意地坐下,笑完帮她打开粥,说:“张妈的小面包也太毒了,居然让你凌晨两点都没能睡觉。” 昨天晚上,宋知烟吃完张妈给的那个小面包就一直想吐,肚子也不舒服,一直睡不着,只好找熬夜追韩剧的程书宁一起聊天。 在程书宁精力十足的要求下,她爬起来看了眼小面包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距离过期还有两三天,只能怪她肠胃不行了。 早上也没胃口吃早餐,而向静檀以为她是不服退步没有晚餐吃的事情,干脆直接把早餐也给撤了。 她只好让程书宁帮她取个外卖了。 宋知烟喝粥的时候,程书宁在捣鼓相机,光自拍就拍了十分钟,拍完自己又拍她。 “吃早餐也要拍照吗?” “记录生活呀,以后都是美好回忆呢。” “好吧,给我拍好看点。” 程书宁:“三百六十度,度度都好看。” “……”行吧。 其实程书宁拍的不是照片,是vlog,她移动着相机,往上抬了一点,本来想拍窗外的景色,结果梁砚礼入镜了。 “嗨!梁同学,欢迎进入程同学的镜头!” 梁砚礼今天迟到了,本来是想直接从窗户放书包,结果看见宋知烟还坐在座位上吃早餐,就干脆靠在窗边了,听见程书宁的话,偏头帅气地朝镜头敬了个美式军礼。 宋知烟看向他的时候,他已经放下手了,她没看见,随口说:“入镜了就比个耶吧。” 镜头里的少年又利落地对镜头比了个耶。 程书宁已经磕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宋知烟还在遗憾点少了一碗粥。 “我去打探学长下落啦,先走了。”程书宁把相机放桌上:“宋宋,待会儿帮我把相机带过去哦。” 宋知烟说好,等梁砚礼进来,她问:“你被罚站了?” 梁砚礼:“身手敏捷躲过了。” “怎么现在才吃早餐?” “太晚睡了,早上食欲不振,来学校才有点胃口。” 每天都需要早起,昨晚还熬夜了,他修长的手指搭在了书包拉链上,“喝酸奶吗?” 宋知烟把粥的盖子盖好,说今天不想喝,没胃口。 “昨天的事……” 梁砚礼想道歉,但宋知烟没听见他的话,发现了桌上的相机居然没关,还一直录着,干脆拿了起来随便录了录,最后对着少年的脸,她笑:“今天给你当一回摄影师。” “你怎么不笑呀,看起来心事不小。”她从镜头后面探出头:“不开心吗?” 他没看镜头,而是看她,说不是:“我让一个人不开心了。” “那哄哄她吧。” “嗯。” 宋知烟背上相机说走啦,程书宁十万火急地催她了。 教室里就他们了,梁砚礼最后出去,把教室灯和空调都关了,又背上了书包。 超市老板娘在收银台刷着剧吃早餐,见有人来了抬起头,发现是刚才来买酸奶的同学,这同学长得帅,根本忘不了。 “同学,买什么?” 梁砚礼打开书包,把刚才买的那两大瓶红枣味酸奶拿出来,问老板娘:“我暂时先不喝,可以先放在冰柜里吗,过两天 来拿,我会多付钱。” “可以,不用付钱。”老板娘很爽快,走出来,“我拿个篮子给你放着,好区分。”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欸不行,你直接放回去吧,然后我给你在本子上记一下,这酸奶有保质期的,你到时候来的话直接拿最新的好喝。” 梁砚礼说了谢谢,在老板娘记账的时候,开口,“我在您这买两年的酸奶可以吗?” 老板娘愣了一下,抬头:“两年的酸奶?” “嗯。”他说:“于胖喝的也算上,大瓶装。” 于胖每天都带酸奶上学,不过是小瓶装的,因为要减肥,给宋知烟的自然也是小瓶。 - 宋知烟在运动会这几天就两个任务,一是帮程书宁拍照,二是把她的铅球项目完成。 现在第一个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果然是距离产生美,一凑近就不好看了,还不好闻。” 程书宁抱着相机郁闷地靠在宋知烟肩上,还在嘀嘀咕咕,“怎么梁砚礼就越近越帅,难道帅哥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吗?” 宋知烟摸摸她的头,“你还是继续看你那些经得起死亡闪光灯的韩国欧巴吧。” “好吧。” “你还去别的地方玩吗,不去的话我靠你睡一会儿,好困。” 程书宁说不去,“睡吧睡吧。” “等你下午扔完铅球去报告厅睡吧,放着电影灯光暗,适合睡觉。” 宋知烟迷糊地“嗯”了一声,答应了。 运动场上热热闹闹的,宋知烟也睡得熟,程书宁玩一会儿手机又抬头看看观众席下运动的人、看看蓝天、看看宋知烟。 她觉得这个时刻好幸福好幸福,于是拿出了相机又拍起了vlog,对着镜头的时候没有出声说话,无声地用唇语介绍此时此刻。 镜头轻轻对着宋知烟的时候,她眼睛的笑意里带着几分心疼。 程书宁知道睡眠时间在宋知烟这里是很难得的。 自由也是,出了二中之后她几乎没有自由。 宋知烟总问她为什么每个时刻都想记录她。 她想说,因为在二中和你见面的时间最多,见到你洒脱自在的时间也最多,而出了二中之后,见到的你,是带满枷锁的、疲惫的、痛苦的。 我想让你在我的镜头里无是拘无束、自由自在的女神。 - 下午的时候,铅球项目完成,宋知烟和程书宁往报告厅去。 宋知烟想睡觉,选了个靠墙的位置,程书宁无所谓,坐哪都行,反正能看到就行。 电影开场,场内安静下来,宋知烟还是看了一会儿电影的,后面实在困得不行才睡着。 程书宁专注于电影,偶尔看眼手机,这一看就看到班群里艾特她的消息了。 有个团体项目临时有人受伤了,问她能不能替上。 她是没有报项目的。 她赶紧回了个可以,然后给梁砚礼发了个消息,问他能不能过来这边坐,宋知烟睡着了她不放心,参加个项目会很快回来。 刚才进场的时候,她就看见梁砚礼了,不过没打招呼。 现在找不到人,她就只能下意识求助梁砚礼。 梁砚礼回得很快,估计也没怎么看电影,说可以,问她们在哪边。 程书宁发了座位数过去。 9. 第 9 章 梁砚礼收到程书宁消息的时候刚接到路东言。 路东言前阵子阑尾炎做手术去了,在家里待了好一阵子,这几天好了专门等着运动会来学校,一来就要来看电影。 “爆米花吃吗,还有可乐。”路东言从家里带了一堆零食过来,连教室都没去,直接带过来了。 梁砚礼说不吃,“有点事,我换个位置,你自己在这看。” “啊,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不用。” “哦,那你去吧。” 梁砚礼拿着手机从侧边出去,照着程书宁发的位置找过去,位置在靠墙边,不用挤进去,很方便。 程书宁的位置在最外面,她看见梁砚礼的时候,直接起来小动作朝他招手。 “麻烦你了,我很快就回来,谢谢!”她让了位置就赶紧出了报告厅往运动场跑。 电影开始后,报告厅里的光线就变得昏暗了,但梁砚礼还是借着这样昏暗的光看清了宋知烟的脸。 她看起来实在困,睡得很熟,报告厅里空调温度低,程书宁拿了件外套盖在了她身上,现在有点往下掉了。 梁砚礼拿起了外套一角,没碰到她,帮她盖好了。 电影台词声一直不断,报告厅里人猫着腰来来往往,宋知烟在这样的氛围里很舒服地睡了一觉,就是醒来之后不太舒服,脖子和肩膀都有点疼。 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少年冷白修长的手指,然后是手机上疯狂厮杀的游戏界面。 上一秒热血沸腾,下一秒界面就黑了,他关了手机,皱了下眉心:“是不是吵到你了?” 她说没有,游戏都静音了。 “你怎么会坐在这里,程书宁呢?” “班里临时叫她去替补,一会儿回来。” “哦。” 宋知烟把头靠在椅背上,眼睛还是直勾勾看着他,心情很好,“那你坐这,是守着我睡觉吗?” 梁砚礼瞥了她一眼,气定神闲地“嗯”了一声,“程书宁怕你睡着之后梦游跑了,专门让我过来守着你。” “我才不会梦游,不过,”她凑近了他一点,笑眯眯,“我要是真梦游了,你会拦着我吗?” 她如果真的梦游的话,估计会去找一个视野很好,很开阔的地方躺着吧。 躺在大大的土地上,看着湛蓝的天空或是布满星星的夜空,耳边传来的不是风声就是蛙叫。 宋知烟没等他回答,因为程书宁赶回来了。 但不一会儿,她手机上收到了他的消息。 他说:「看你想游去哪。」 她回:「我想游去大海里。」 梁公主:「背着船就不拦你。」 程书宁坐下喝了口水平复呼吸,转头一看,身边人笑得春心荡漾。 “你和谁聊天呢?” 宋知烟收了手机,眨眨眼笑,“你猜呀。” 程书宁“哼”一声,“我才不猜,我要看电影了,你继续睡觉吧。” “睡不着了,陪你一起看。” 宋知烟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人多热闹的地方安静地享受自己的时光,比如刚才在不怎么安静的氛围里补觉,比如这时候和程书宁一起看电影,当然,她还想听着运动场上的声音,躺在草地上睡觉。 而实现她这个小小愿望的人,是梁砚礼。 梁砚礼的跳高在运动会第二天下午,宋知烟没去看,根本挤不进去,就在论坛上随便看看,反正每个时刻都有人把他的照片传上来,从观众到起跳结束,一帧一帧像纪录片一样。 正想点开图片看看,她手臂就像小船一样被人轻轻摇着,是程书宁在撒娇,“宋宋,帮我抢个票吧,马上开始了,倒计时了。” “还有十分钟呢。” “我们要时刻准备着!” “……” 宋知烟退出论坛,点进了抢票软件,上面早早就预约上了。 “如果抢到票了,我就翻墙出去。” 程书宁被她淡定的发言惊到,“不是我去看演唱会吗,你翻什么墙?” 宋知烟翻的墙从来不是什么网络墙,是真钢筋水泥墙。 “我也去呀,看看大自然的演唱会。” “好吧,那你早点回来。” 宋知烟大多时候喜欢一个人待着,程书宁也是,所以当对方没有表达出想要一起的时候,她们都会默契地给予对方独处的空间。 她们丝毫不担心对方会看不出自己想要人陪伴的心思,因为她们的表达一点都不含蓄。 “程书宁,我想你陪着我。” “宋知烟,我想你陪着我。” 最后三十秒倒计时,她们两人都全神贯注,手指头时刻准备着。 很可惜,抢票失败了。 宋知烟一脸遗憾,程书宁一脸绝望。 “又没抢到……到底什么时候能去见一面我偶像……” “票是抢不到的,黄牛是买不起的。” “心好痛。” 宋知烟捏捏她软乎乎的手臂,“看看下一场吧,总会抢到的。” “嗯,那你还出去吗?” 她站起来,舒展一下手臂,“看看吧,要是我这一路走过去都没什么人,我就出去。” “哦,那你慢点,我去剥个柚子吃。” 宋知烟拿着手机慢悠悠穿过人群,前面刚穿过一个人,她就看见了在前面喝水的少年。 少年拿着手里的矿泉水,仰起头,喉结滚动着,瓶子空了大半。他看见她了,放下水瓶朝她走过来,“去哪?” 宋知烟想说随便走走,到了嘴边改了口,挑眉笑着说:“去翻墙,你去吗?” 梁砚礼给她的回应是把手里的矿泉水丢回了路东言手上,跟她一起往后操场去了。 可惜,说要翻墙的人只是嘴上逞能,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墙壁,宋知烟看看周围又看看墙头,心里有点抗拒了,看向梁砚礼的目光带着几分心虚。 “那个……” 梁砚礼像是早就看穿她了,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敢爬了?嫌脏?” 宋知烟最在意外在形象了,就算穿的是校服,她也不想弄脏校服,翻这个墙的话,衣服上肯定会白一块黑一块的,到时候弄不干净,向静檀有可能会拒绝让她上车。</ p>等她坐公交到家的时候,就会错过到家的时候。 迟到也是没有晚饭吃的。 “宋知烟,躺草地的时候你不嫌脏,翻墙你又嫌脏了。” “那不一样,草地上躺一躺,顶多沾点花草。” “那我们回去?” 她不动,坦言,“我还是想出去的,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或者说,你会腾云驾雾吗?” 梁砚礼被她逗笑了,“宋知烟,你把我当孙悟空呢,我给你招朵云来载你吧。” 宋知烟说好啊,给他指了天上最饱满的那一朵:“那朵就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梁砚礼看了一下墙的高度,问她:“真想出去?” 她很坚定地点头,其实她就算真的不在乎脏,凭她自己也翻不出去,墙太高了,必须得有人帮她。 梁砚礼扫了一眼周围,视线在某个角落顿住。 “等着。” 宋知烟好奇地看他往别处走去,然后从一堆东西里拿出了一把折叠梯子,估计是最近在操场上忙活的工人带来的。 但是,她说:“这个梯子好像不怎么够高。” 梁砚礼把梯子打开放墙下面,“够了,你试试。”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梁砚礼说的话,她就是会无条件相信,既然他说够了,那她就试试。 当她的脚踏上梯子的时候,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冒险。 新奇、刺激、向往。 像是笼中鸟即将飞向蓝天。 折叠梯子加上少年在身后拖住她,她没怎么费力地就到了墙头,等他去放梯子的时候,她观望着有没有人往这边来。 梁砚礼先她一步到了外面,然后让她慢点往下,他会接住她。 墙外是斜坡大道,她没有犹豫地就往下跳了,靠自己踏实地落到了地面。 梁砚礼将她身上的衣服看了一遍,没看到脏污的地方,收回视线,问她:“翻墙出来想去哪?” 宋知烟也不知道,问他:“你对这附近熟吗,有没有公园之类的,最好是可以听到运动场声音的地方。” 其实她一点也不熟悉南城,唯一可以观察南城的时间,就是从家里到各个学习地方的时候。 梁砚礼听了她的要求,微抬下巴,让她往前走,“前面有个森林公园。” 宋知烟以为是个小公园,没想到还挺大的,而且今天天气不错,挺多人会在这里散步练舞。 走上几级石头阶梯,可以惬意地躺在大草坪上,还能听到二中运动场上激奋人心的广播和音乐。 宋知烟没躺下,只是坐在草坪上,好奇地看着不远处的少年半蹲在地上听一个小女孩说话。 小女孩脸蛋红扑扑的,不太好意思地给少年指了下秋千的位置,请求得到应许之后,她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拉着他的手飞快地跑到了秋千上。 少年握住了秋千的两侧,等小女孩坐好之后开始摇秋千。 原来是帮忙摇秋千。 他真是永远那么乐于助人。 宋知烟单手捧着脸,透过眼前的场景,不由想起了她和梁砚礼的第一次见面。 10. 第 10 章 初中那几年,宋知烟的生活很灰暗,唯一一抹亮色是在一个雨天里,一个少年递到她手心的粉色郁金香。 那天,她和向静檀从心理医生的工作室出来,车子往宋家开,她们在路上起了争执,向静檀将她丢在了半路。 她被丢在了一家游乐园门口。 来往行人欢声笑语,她在其中格格不入,最后走到了一处屋檐下。 前面是个鲜花小摊,可能是因为雨天,所以生意不太好。老板也不在乎,躺在椅子上呼呼睡去了。 她脸上泪痕很重,可能头发也乱糟糟的,因为刚发过疯。她和老板不在意生意一样,不在意自己的形象,蹲在了屋檐下,她觉得自己那时候应该很像一个流浪者。 “哥哥,我先去买两个冰淇淋,你打完电话过来找我哦。” “嗯,刚下过雨,别跑太快。” 女孩清脆的声音和少年清冽的嗓音在宋知烟耳边响起,她抬起了头,没有看见那个女孩,看到了说话的少年。 少年清俊挺拔,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挂断电话后站在了鲜花小摊前,叫醒老板买了两束粉色的郁金香。 其中一束郁金香在她手上。 她手指碰到郁金香花瓣的时候,听到少年和她说:“今天天气不错,祝你天天开心。” 那是她第一次收到鲜花,还是她觉得糟糕透的一天。 而且天色阴阴沉沉的,地面湿漉漉的,根本算不上一个好天气。 他却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语气很认真。 少年没有带伞挡雨,却给她留了一包纸巾。 高中重逢,她知道了他的名字,和他成了同桌,但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问过他,还记不得那天的她。 也没有开口感谢过他。 - 小女孩被家长叫回家了,梁砚礼转过身来,发现宋知烟已经在草坪上躺下了。 他走过去,见她睁着眼睛没睡觉,在草坪坐下,看着她笑:“不喜欢这个地方?” “喜欢的。” “那怎么不睡一会儿?” 她说:“舍不得。” 她这次爱干净了,把外套脱了垫在脑袋下面,问他:“你困了吗?” “没有。” 梁砚礼在草坪上坐下,目光注视着她。 “宋知烟。” “嗯?” 她半眯着眼睛看从上空飞过的圆嘟嘟的小鸟,觉得真可爱。 梁砚礼和她道歉,为的是前几天的事情,“没骗你,我以前确实很喜欢打架。” “虽然现在不能把人打哭了,但帮你讨回公道是可以的,不管是用武力还是智力。” 宋知烟对这事没怎么放心上,没想到他还记着,睁开了眼睛,坐起来盘着腿,思考了一下问他:“你觉得你打赢专业保镖的概率有多大?” 梁砚礼看她认真的样子,也没敷衍,告诉她:“概率为零。” 她既然可以这么问,说明她真的受到了欺负,梁砚礼拧了下眉,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喉结滚了滚,嗓音沉缓:“有人每天都欺负你吗?” 宋知烟无聊玩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说完,她站起来,伸伸懒腰,回头笑着对他说:“你教教我打咏春吧,我也想学学。” 今天的天气不冷不热的,这儿空气也清新,周遭的一切都是那么地让人觉得舒适,她觉得很适合学习、适合锻炼,当然,最适合的就是舒服地躺着了。 但人不能总躺着,总得起来振作振作,多想些有意义的事情,少想些耗心神的事情。 梁砚礼站在她面前,多情的桃花眼垂着看她,无奈笑着问:“真想学?” “嗯!教我打几招就行,学点皮毛。” “行。” 宋知烟是真想认真学的,听着他的指导一步步认真来,一招又一招,越学越觉得自己有天赋。 “手腕不要这样立,不注意的话会扭伤。” 他给她演示动作,让她重新改正。 在宋知烟琢磨姿势的时候,一个老大爷拎着鸟笼走过来了,笑呵呵地夸他们,“学咏春呢,不错不错。” 鸟笼里的鹦鹉跟着出声:“厉害!厉害!厉害!” 宋知烟笑盈盈:“谢谢,您的鹦鹉真漂亮!” 老大爷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把鸟笼举起来让她看得更仔细一点,一脸骄傲:“这鹦鹉可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 “正好我也来锻炼锻炼身体,和你一起打打。” 宋知烟连忙摆手,“我不会的,刚开始学呢,和您打不了。” 老大爷摆手说没事,“我也不怎么会打,正好一起学习。” 梁砚礼看着老大爷谦虚的模样忍俊不禁,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打。 宋知烟是看出来了,这老大爷是真谦虚,明明会得不行,打得有模有样的。 而且,她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梭巡,得出结论。 “你们认识。” 梁砚礼见她看出来了,眉梢笑意更浓,和她介绍老大爷:“我爷爷的好朋友,姓方。他咏春打得很不错,太极也是。” 方大爷笑眯眯:“小姑娘,要不要来当我的学生,我看你很有潜质。” “不要,我就是三分钟热度,学不长久的。”宋知烟问:“你们刚才干嘛装不认识?” 梁砚礼低笑:“没装,只是没出声打招呼而已。” 方大爷遗憾地咂咂嘴,说好吧,又笑眯眯起来了,拍着梁砚礼的肩膀对宋知烟说:“他怕我逮着他打拳遛鸟呢。” “放假记得带小明桑来看我的鹦鹉,你方婶最近报了个甜品班,可会做甜品了。” “行。” 鹦鹉:“玩!玩!玩!” “不说了,我带它去逛逛。”方大爷重新拿起鸟笼,走之前又让宋知烟多多考虑一下,看起来真的觉得她有天赋,很想当她老师。 宋知烟不想打了,她真是三分钟热度,这会儿觉得又难又累,只想歇着,等梁砚礼坐下,她问他:“今天不是周末,你方叔也不好奇我们为什么不在学校吗?” 一般的长辈发现孩子上学时间不在学校,肯定都会问几句才对。 如果向静檀发现她现在在校外,绝对会冷着脸勒令她马上回去,回到家之后也会是一连串的审问。 梁砚礼在草坪上躺下了,手臂垫着脑袋,慢悠悠说:“他会觉得我们这样做肯定是有自己的道理,只要不伤天害理,他都觉得正常,还会感慨自己当年怎么没多逃几 次课来感受一下大自然。” 宋知烟感叹:“好开明的长辈。” “你们家的长辈是不是都像你方叔这样?” 平等地理解和尊重每个人的做法,多么难得的思想。 “差不多吧。” “对了。”她突然想到,“你妹妹就是和你方叔一起学的咏春吗?” 梁砚礼说不是,“方叔只是偶尔去那里教教学生,遇到真欣赏的学生才会去得勤一些,其他时候都靠自学。” “哦,你妹妹是和你妈妈姓吗,我听到你方叔刚才叫她小明桑。” “不是,我妹妹不是我爸妈的孩子,邻家亲妹妹。” 宋知烟惊讶:“你们邻里相处得这么好。” 她家里这些有血缘关系的都相处得乱七八糟的。 而且,她还以为是家里亲生的妹妹,所以他才这么疼爱他妹妹。 梁砚礼觉得没什么:“都是亲人,只是没有血缘关系而已。” 草坪上绿草成茵,风吹过,呼吸中都是青草的味道。 宋知烟把脑袋搁在膝盖上,望着他,轻声说:“有点好奇你妹妹是个什么样的女生。” 梁砚礼慢悠悠数着:“傻傻的,可爱的,爱笑、纯真,太多优点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有缺点吗?” “没有。” 他口中的妹妹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很美好的一个女生。 宋知烟一直很羡慕他妹妹,羡慕她拥有很多爱,羡慕她活得很自在。 都说人越缺什么,就越迷恋什么,她是真的很迷恋很向往得到这些,特别是自由自在的人生,可惜她总挣破不了牢笼。 无数个痛苦的时刻,她都在安慰自己,有人在过这样的生活就好。 有人幸福就好。 可是,她也会在想,为什么不能逼逼自己,再争取一次呢,万一成功了,她也能得到自由了。 - 出来得够久了,眼看着日落过后,天就黑了。 宋知烟站起来,拍拍裤子上沾到的草,“走吧,回去了。” 往下走的路松快又自在,她都舍不得走完,慢悠悠地在前面边走边左边看,右边看,上面看,像是最后一次到这里了,要把所有的风景都一次性看完。 她没有回头看过,没发现身后少年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她看风景,他看她。 梁砚礼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难过的事情,才会在每一个安静的时刻,让眼底流露出迷惘又绝望的情绪。 那是她的伤疤,他不敢触碰,只能安静地陪着她。 到了那堵围墙前,梁砚礼将她送过去,自己却还留在墙外。 “宋知烟,在这等我十分钟。” “你去哪?”她的声音下意识有点急。 梁砚礼没说去哪,只说很快回来。 宋知烟在他声音消失的那一瞬,心紧了一下,什么也没想,飞快往这里的最高处跑过去,站在最高处的台阶上,她看见少年往下奔跑的身影。 过往的风将少年的短发和外套全都吹得自由的形状。 她站在高处,高处的风也将她的发丝吹得飞舞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同一阵风。 她希望是的。 11. 第 11 章 梁砚礼很快就回来了,他手上拿着一个纸袋,宋知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她没有从台阶上下来,反而继续站在那里,是梁砚礼朝她走了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很浓郁的焦糖味,是烤红薯。 “现在还没有烧烤,只有烤红薯了。”他说:“送你今天的最后一份快乐。” 宋知烟没有吃过烤红薯,其实也不单是烤红薯,除了向静檀默认她可以吃的饭菜以外,额外的东西可能就只是于胖给的酸奶。 梁砚礼是知道的,因为她之前在于胖的小蛋糕前许了一个小愿望,希望可以吃到美味的烧烤和烤红薯。 这两样东西美不美味她不知道,但大家都说是美味的。 事实是,烤红薯真的是很美味。 宋知烟:“谢谢你。” - 南城的天气越来越冷,向静檀和宋瀚书的关系也越来越僵硬。 原来为了体面,他们还会在两家人面前装装相敬如宾的夫妻,如今已经完全不想装了。 宋知烟作为旁观者,觉得距离他们撕破脸面也不久了,只是不知道导火索是什么。 向、宋两家每半年会有一次家庭聚餐,这次是在向家老宅。 向、宋两家分开来看,每个人都是自私冷漠的,但合在一起,居然也能和善相处,仿若最亲密的一家人。 宋知烟作为两家当中最小的孩子,坐在最边缘的位置,透过他们和善的面具,看着他们最真实的面目,看着他们在聚餐结束之后,脸上消失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的冷漠。 宋瀚书送自己父母回家,向静檀和宋知烟还留在向家。 向母坐在沙发上,看着还在处理电脑工作的向静檀,问:“你和瀚书最近相处不愉快?” 向静檀:“合作伙伴之间只需要考虑利益是否让人愉快。” 宋知烟坐在单人沙发上,无聊地把玩着手机的钟表,时不时听一耳朵他们的聊天,数着时间等话题引到她身上。 向家的每个人都有强烈的时间观念,和人聊天的时间都有严格的规定,像是一台永远不会计算错误的机器。 “宋宋。”秒表计时结束,向母问她:“你父亲想让你留在国内,你是怎么想的?” 宋知烟脸上端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我都听妈妈的。” 她厌恶听话,她厌恶被安排好的人生,她厌恶自己同样要带着一副面具。 向静檀合上电脑,目光沉静:“我会送她去美国。” 一直沉默的向父开口,“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宋知烟跟着向静檀的步伐走出向家,发现宋瀚书坐在车里等她们。 向静檀把他当司机,坐进了后座,宋知烟自然也是在后座,在异常安静的车厢里待了一路,车子到达宋家别墅之后,她们下车,宋瀚书依旧待在车里,没有下来的意思。 “回房间练琴。” 向静檀边往楼上走,边吩咐走在身后的宋知烟,宋知烟“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宋知烟回到房间之后,没有去练琴,她打开了房间的窗帘,站在窗边往下看,宋瀚书在车里待了多久,她就在窗边站了多久。 人在黑暗里待久了,要么彻底沉寂了,要么慢慢滋生了阴暗的想法。 宋知烟觉得自己真是个坏心眼的人,在这一刻,她居然生出了一种从这里跳下去,彻底让宋瀚书意识到他对不起她的想法。 她知道他现在是清醒的,那她给他的打击,就从让他无论是清醒还是酩汀大醉的时候都一直紧紧纠缠着他。 但很快,她就清醒了,用力关上了窗帘,在心里嘲笑自己的愚蠢,居然会产生如此可笑的想法。 她居然还想用自己鲜活的生命去赌人的愧疚。 宋知烟,你真没出息。 - 元旦将至,二中要举办晚会,学校要求,每个班都要上报两个节目。 文艺委员来问宋知烟可不可以上台演奏大提琴,班上已经报了一个节目,还剩下一个,其他同学都不太愿意参加节目,没办法,只好来问问宋知烟。 宋知烟非常好说话,别人让她帮忙她几乎都不会拒绝,文艺委员就是因为知道她好说话,所以班上有什么表演节目都来找她帮忙,多求求她,她就心软了。 果不其然,宋知烟同意了。 但其实她并不想参加,她只想安安静静坐在台下看节目,看厌了就跑去别的地方睡觉。 梁砚礼:“不愿意可以拒绝。” 宋知烟:“我不想看到别人对我露出恳求的情绪。 “就当是上台练琴了,一个节目才几分钟,也算是为班级效力了。” 程书宁知道宋知烟要去演奏大提琴,一下课飞奔过来,说:“你可以把行嘉树挖过来给你当钢伴!” 宋知烟:“他忙得很。” 他们三人里面,只有程书宁是最轻松的。因为程书宁上面有个极其叛逆的哥哥为她开路,他哥哥以身涉险将原本极其刻板严厉的程父程母硬生生逼成了一对善良的夫妇。 梁砚礼不认识她们口中的“行嘉树”,只知道宋知烟思考钢伴的时候没想过他。 她可能忘记他会弹钢琴了。 “宋知烟。” “嗯?” 物理课代表在第一张桌催交作业了,宋知烟在找作业,一只耳朵分神听他说话,他说:“我会弹钢琴。” 找到作业了,她拿过他的作业,又接过后面传上来的,回他:“我知道啊。” 梁砚礼转笔的动作顿了一下,瞥了她一眼,她神情自然。 他收回目光,没再说话,写起了题目。 一天下来,宋知烟发现自己同桌怪怪的,怪冷漠的,虽然还是对她有求必应,但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梁砚礼,你今天不开心吗?”她问。 他刚给于胖同桌解答完问题,回答她:“没有,怎么了?” 宋知烟:“就是感觉你有点冷漠了。” 梁砚礼:“今天降温了,你多穿点。” “……” 宋知烟确定了,他真是不开心,而且还有可能是她造成的。 但是,她今天挺安分的呀。 要是他给她甩脸色的话,她还能发发脾气,但他不开心,还依旧对她很好,对每个人都很好。 啊,少男心事好难懂! 快放学的时候,宋知烟折了一只小船送给他,她说:“把你的不开心放到船里让它流走吧。” 梁砚礼把小船带回了家,放在书桌上,里面放了块新的橡皮。 “哥哥!”妹妹明桑在门外面敲门,然后走进来,笑着问:“哥哥,快到你生日了,你今年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梁砚礼拿起桌上一个头戴式耳机晃了晃,“买个耳机吧,这个有点坏了。” 这个耳机也是她送的礼物,用了好几年了,该换个新的了。 “好,还有吗?” 明桑 在手表上认真记着礼物,梁砚礼乱揉一通她的脑袋,不小心把她头顶上的丸子给弄散了,让她转过去,一边给她扎丸子一边说:“都行,你自己想想。” “好吧,那我好好想想。” 梁砚礼看了一眼自家妹妹的身高,啧了一声,捏了一下她脸上的婴儿肥,“是不是长不高了,怎么还是这个高度?” “妈妈昨天晚上给我量了一下身高,比上次高了一厘米,还会长高的。” “嗯,和珠穆朗玛峰增高速度差不多,慢慢长吧。” 丸子扎好,明桑出去把作业拿进来,还端了一盘周明湘给他们切好的水果,“哥哥,今天有你最喜欢吃的哈密瓜。” “嗯,先写作业,有不会的就先留着。” “好。” 梁砚礼房间的书桌很大,是周明湘专门订做的,给他们两个写作业用。 明桑把手上的电话手表摘下来,要放在小箱子里的时候,看见里面哥哥的手机亮了,有好几条消息发过来。 “哥哥,有人给你发微信。” 梁砚礼停下笔,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是宋知烟发过来的消息。 「梁砚礼。」 「我本来打算在晚会独奏,回来想了想,感觉二重奏更不错。」 「所以,能有幸邀请你当我的钢伴吗?」 宋知烟还是不知道梁砚礼为什么不开心,但她送了他小船装走不开心,这件事就当过去了,如果他明天还是不开心的话,就再说。 她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琴行,透过琴行的玻璃墙,看到里面有一个男生和女生在合奏,男主在弹钢琴,女生在拉小提琴。 透过这个画面,她联想到了元旦晚会,刚好梁砚礼会弹钢琴,到家之后她就给他发消息,问问他愿不愿意和她一起合奏。 他今天还说他会弹钢琴,看来是想上台表演的。 她还以为他也不愿意在台上表演。 收到愿意的回复之后,她关了手机,开始今天的练琴工作。 等练完琴之后,她再开始思考晚会演奏的曲目。 回来的路上,她和向静檀说了晚会演奏的事情,向静檀说随她,对她要在众人面前展现才艺的事情向来没有异议,答应在晚会演奏结束之前,她都不用再被抽查大提琴的练习功课。 - 明桑发现自家哥哥在看完消息之后的心情明显好多了,刚才是很平淡的,现在甚至可以说有点雀跃。 周阿姨说哥哥这个年纪情绪就是多变,原来是真的吗? “哥哥,你不写作业了吗?” 明桑看着自家哥哥抛弃了作业,在钢琴前面坐下了,眉毛不禁皱了起来。 梁砚礼回头瞧她一眼:“不写了,你写累了吗,写累了过来听哥哥弹琴。” 她还没开始写呢,但还是端起了果盘乖乖坐在旁边听哥哥弹琴。 在她的印象里,哥哥已经很久没弹过钢琴了。 也不喜欢弹钢琴,小的时候,周阿姨每次让哥哥弹琴,哥哥都偷摸带她出去买冰淇淋吃,回来之后再摆烂说冰淇淋冰到手了,手提不起劲。 虽然哥哥不喜欢弹钢琴,但不代表哥哥弹不好钢琴,姥爷每次见了哥哥都夸他有天赋,就是太懒了,要是勤快点就完美了。 梁砚礼每次都笑笑说:“高兴就勤快点,从早弹到晚都行。” 所以,明桑咬下一口脆甜哈密瓜,得出一个结论。 哥哥今天特别高兴。 12. 第 12 章 为了元旦晚会的表演,班上一有自习,有表演节目的同学就去彩排了。 于胖出去的时候,把一大瓶酸奶放在了宋知烟的桌上,宋知烟拿起酸奶,皱了皱眉,“怎么今天的又是大瓶的?” “我也不知道。”于胖挠头:“我妈就说让我拿大瓶的,我拿小的她还让我放回去,说不许打扰她做生意。” “好吧。” 宋知烟打开酸奶盖,浓郁的红枣味扑鼻而来,她喝了一口放好,给梁砚礼发消息问他快回来了吗? 「我们今天一起练习一下。」 下课的时候,梁砚礼被物理老师叫走了,现在还没回来。 又喝了一口酸奶,梁砚礼给她回消息了。 「在往回走。」 她回:「你直接往音乐楼空教室走就行,我过去找你。」 宋知烟把自己的大提琴从家里背过来了,就放在音乐教室里,所以她现在只要人过去就行。 快走到音乐楼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梁砚礼站在一楼的台阶上,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过往的凉风吹了吹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不羁的眉眼。 他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把玩。 宋知烟朝他走过去,“走吧,我们去三楼。” 三楼大多都是空教室,但设备也是应有尽有的。 “你背了大提琴过来?”梁砚礼问她。 “嗯。”她指了一下对面的角落:“那呢。” 她那架价值不菲的大提琴就随便放在角落里,角落处有个失物招领柜,和她的大提琴莫名有种违和感。 宋知烟让他先去试试这里的钢琴,她把大提琴拿过来。 琴房里只有一个凳子,梁砚礼去隔壁给她拿了一个回来才坐在钢琴前面试音。 安静的琴房里,悦耳动听的钢琴曲缓缓流动,宋知烟站在他后面,眉头高高皱起,开始怀疑他之前那句“随便弹着玩”。 梁砚礼弹的是李斯特的《钟》,宋知烟把目光放在他两只骨节修长的手上,少年冷白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飞快跳跃。 手短的还是有点挑战性的,他还挺知道自己的优势。 琴房慢慢安静下来,梁砚礼回头,对上她的视线,挑眉:“够资格当你的钢伴吗?” 她说够。 不过她好奇,“你随着弹着玩也能弹成这样吗,还是说,你已经喜欢到觉得弹琴就是在玩?” 梁砚礼:“差不多,我把弹琴当成一项娱乐项目,高兴就弹弹,但我爸妈想要让我在这上面下苦功夫,那我就不愿意了。” 他可以主动学,但不可以被逼着学。 他们不逼他了,他就乐意学了。 但他乐意的前提也得有老师教才行,这就得多亏了孟姥爷尊重他的喜好,他自然而然就一直跟着他学了。 宋知烟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我和你一起弹弹,不过我的钢琴学得很差的,也好久没弹了,要是弹错了你就当没听见。” 这次晚会演奏的曲目选的是《爱的礼赞》,宋知烟先和他四手联弹试试。 初次合作,很愉快。 宋知烟取出了大提琴,开始和他正式地合奏。 他们像是完整的一块玉,碎成了两半,现在合在一起了,严丝合缝,毫无缝隙。 他们之间默契地像是合作了很多个年岁,宋知烟甚至因为这种默契走神了,最后是被他拖了起来,他可能是以为她累了。 合奏结束,梁砚礼看向她:“累了吗?” 她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有点神奇。” “什么?”他没跟上她的思路,挑了挑眉。 宋知烟放下琴,如实说:“我们太默契了。” 梁砚礼勾唇:“就当你夸我厉害了。” 她不夸他,他也是厉害的。宋知烟收好琴,和他说回家之后会给他发一份她演奏的视频,他也发一份过来给她,方便练习。 “行。” 放学的时候再过来取琴会来不及,宋知烟就要把琴背在身上带回教室,在她的手碰倒琴盒的时候,少年冷白的手伸了过来,背起了她的琴。 她安静地收回手,看着他熟稔地背起她的大提琴。 南城越来越冷了,出了音乐楼,迎面就是一阵阵的冷风,宋知烟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少年。 “怎么了?”对上她的目光,他问。 宋知烟:“看你穿得暖不暖和。” 两旁的树叶被风吹得簌簌响,都像是被冷到了,在叽叽喳喳嚷着冷。 梁砚礼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她左手边的玻璃门:“先看看你穿得暖不暖和。” 玻璃门上清晰地映着他们的身形,少年离她一米远,没看玻璃门,看的是她。宋知烟在温度和风度之间还是选了风度,黄色衬衫外套搭着一件白色半身裙,柔软的黑发扎成了一颗芝麻丸,露出了纤细修长的天鹅颈。 她笑了笑,说:“我挺暖和的,不会感冒影响练习就行。” 往回走的路上,有音乐生和他们相反方向,梁砚礼问了她一个问题,“宋知烟。” “嗯?” “为什么没去附中?” 她是喜欢大提琴的,并不抵触,抵触的,应该是别的东西。 附中比二中更适合她发展。 宋知烟放慢脚步走在他旁边,仰起脸勾唇笑:“我待在二中,但样样实力都不比附中的差,不更显得我厉害吗?” 她虽然不在附中,但向静檀给她的资源远远高出附中。 到二中,依旧是向静檀独自决定的,但宋知烟破例地喜欢这个决定。 梁砚礼被她眼里真实的笑意感染到,也笑了,“嗯,更厉害。” - 宋知烟回到家,先把视频录了给梁砚礼发过去,然后等着他的视频。 梁砚礼回到家也没做别的,先把视频录了,但前两遍有点不太满意,又多录了几次,终于满意了才给宋知烟发过去,问她满不满意。 “哥哥,可以吃晚饭了。” 明桑从门外探出一颗脑袋,等着哥哥出来,好奇地看着他的耳朵,疑惑:“哥哥,你发烧了吗,耳朵红红的。” 周明湘在整理桌上的鲜花,听到明桑的话,朝梁砚礼看过去,皱眉:“天气冷了让你多穿点,就是不听,去量个体温再吃饭。” 明桑赶紧去拿医药箱,拿出 体温枪往哥哥额头一怼,体温正常,“没有发烧。” “当然没发烧,就是太热了。”梁砚礼把她皱着的眉毛揉开:“走了,去吃饭。” 饭桌上,周明湘给两个孩子夹了几块羊肉,问他:“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别整天吊儿郎当的不把身体当一回事。” “没,您放心。”梁砚礼剥了两只虾,给她们一人一只,“我身体好着呢。” 周明湘嗔怪地瞪他一眼:“后面的话就别说了。” 他笑,没意见,说:“行,不说了。” 这个话题结束,周明湘开了一个新话题,“我昨天和你李阿姨出去逛街,听她说,你在学校谈恋爱了?” 明桑吃着虾,眼睛睁得和铜铃大,看向自己哥哥,一脸惊讶和好奇。 梁砚礼很淡定,“谣言,您信了?” 周明湘:“是谈恋爱是谣言,还是有喜欢的人是谣言。” “前者。” 情窦初开,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常,很美好的事情。周明湘没说什么要把学习放在第一位的话,“暗恋也行,明恋也行,人有什么能力就做什么决定。” 明桑碗里又被放了几只剥好的虾,她没顾得上吃,好奇悄摸摸问:“哥哥,那个姐姐也喜欢弹钢琴吗?” 兄妹俩说悄悄话声音小得出奇,周明湘什么都没听着,只能看着明桑挤眉弄眼的样子猜测着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梁砚礼告诉她不是,这个姐姐喜欢拉大提琴。 明桑立马猜到:“所以哥哥你最近弹钢琴,是为了给这个姐姐当钢伴!” 梁砚礼:“聪明。” 明桑:“那哥哥你多努力一点!” 梁砚礼:“通宵努力。” - 宋知烟对梁砚礼发过来的视频很满意,不过忘记回他了,回复的时候挺晚了,没想到他还会回。 她问:「你还没睡呀,我以为你睡了。」 他隔了几分钟才回复她。 梁公主:「还没,你早点睡。」 宋知烟回了个“好”,以为他是偶尔有兴致熬夜,没再给他发消息,困倦得躺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到教室,于胖说梁砚礼请病假了,宋知烟坐在座位给他发消息,问他怎么了。 梁砚礼是快中午的时候回的消息,估计刚休息好,他说:「着凉了,有点发烧。」 宋知烟让他好好休息,没再发消息打扰他。 她的印象里,梁砚礼好像没请过假,他这突然不来学校,她还挺不习惯的,只好多做点题来麻痹大脑。 下课,程书宁来找她,神神秘秘得要让她选一下这次的生日礼物。 宋知烟:“我要选盲盒。” 程书宁:“那我等当天再给你,我的盲盒还没制作好。” “盲盒很大吗?” “很小,轻飘飘的。” 宋知烟点头:“我会期待的。” 程书宁:“一定是惊喜!” “对了。”程书宁说:“我好像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宋知烟问什么有趣的事情,就见程书宁点了点面前的桌子,眨眨眼,“你俩好像是同一天生日。” 13. 第 13 章 梁砚礼发烧了两天,烧退了就想去学校了,但被周明湘勒令请假在家休息。 “平时不见你那么积极去学习,给我好好在家休息,过了明天就是周末了,有什么好去的。”厨房里还熬着汤,周明湘没和他多说,去厨房看着汤了。 梁砚礼叹了口气,把妹妹的感冒灵推过去,“快喝了,今天好好睡一觉。” 明桑也生病了,感冒,脑袋一直晕晕的,孟书秋去出差了还没回来,是周明湘去学校接的她,看了医生回来让梁砚礼好好看着她。 “哥哥,那我明天也不用去学校了吗?” “嗯,开心吗?” “一点点吧。” 明桑慢吞吞喝着药,“哥哥,你今天还练琴吗?” 梁砚礼在看宋知烟给他发的消息,分了点神出来回妹妹:“练,吃完饭就练。” 宋知烟问他烧退了吗,严不严重。 他回:「退了,没什么事,下午练练琴。」 自从发烧,到现在他都没练过琴,他一要做点什么,周明湘就让他没事做就躺着睡觉,说他整天捣鼓一些耗心神的东西。 宋知烟看着他回的消息,手指往上滑,找出了他发过来的一张在医院打吊针的照片。照片里,少年冷白的手背上扎着针,随意搭在扶手上。 照片上一条消息是:「宋知烟,你要是闲的话就安慰安慰我好了。」 她那天心情不好,回他消息的时候也闷闷的,他觉得她是太闲了,所以会一直胡思乱想,就甩了一张照片过来给她,让她专心安慰他这个病患。 「同桌一场,要个安慰应该不过分吧。」 宋知烟看着他这些消息,脑海里很快就能想到他打字时候的神情,那双大大的桃花眼一定是带着浅浅笑意的,还会带着几丝紧张,是在怕她不同意。 她弯了弯唇,没再想不开心的事情,回他:「同桌一场,那我安慰安慰你吧。」 梁公主:「嗯,开始吧。」 宋知烟:「梁砚礼,你快点好起来。」 等了一会儿,没消息了,他问:「没了?」 她回:「对呀。」 他无奈笑了笑,「行,收到了,谢谢同桌。」 思绪拉回来,宋知烟开始打字,让他先休息,等完全好了再练,不着急。 梁砚礼问她:「最近作业多吗?」 宋知烟看了一眼他的桌子,卷子已经有一小沓了,她用几个燕尾夹帮他收拾好了。 她说:「还好,你想写作业吗?」 梁公主:「宋知烟,我是正常生病。」 宋知烟没忍住笑,回了一个“噢”,给他桌子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 下午,周明湘去南大上课,明桑坐在客厅吃糖炒栗子,和梁砚礼商量:“哥哥,我们明天出去买红豆糕好吗?” 梁砚礼给她剥了一小碗,“我买回来给你,你自己在家玩。” 她鼓着腮帮子:“你明天要去学校了吗?” “嗯。”他靠着沙发,语调疏懒:“再躺下去,要发霉了,去学校晒晒太阳。” 明桑看了眼窗外,南城这几天都是阴天,学校也不会有太阳的,但可能明天就有了吧。 第二天,梁砚礼到的时候,宋知烟还没来,他看了一眼时间,以为是他来早了,但没有。 宋知烟今天请假了。 早上五点半,宋知烟没按时起来练琴,蜷缩在床上,一身冷汗。 向静檀每天定时查看监控,到点了没看见宋知烟起来,先让张妈上楼来看她。 张妈敲了一会儿门没听见动静才推开门进去,发现宋知烟难受地蜷缩在床上之后,立马跑下楼告知向静檀。 在私人医生过来之前,向静檀上楼去看宋知烟,知道她是生理期疼而不是躯体化发作之后,和私人医生聊了一会儿就去公司了。 张妈一直陪在宋知烟身边,等私人医生离开之后,去煮了碗粥上来想让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宋知烟已经差不多缓过来了,只是还是没什么精神,继续躺在床上,摇摇头拒绝了张妈,她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 张妈皱了皱眉,只好把粥放回到桌上,让她想吃了就给楼下打电话,楼下的粥一直温着。 宋知烟虚弱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的时候,感觉掌心被塞进了几张温热的东西。 是钱。 房间门被关上了,她攥紧了掌心的东西,过了很久,又松开了。 小腹的疼痛一抽一抽的,她疯了一样催眠自己,好让自己快点入睡,可睡着了,梦里乱七八糟的,她又醒了,不知道到底是醒着更折磨人,还是睡着更折磨人。 打开手机,梁砚礼给她发了消息,问她今天怎么没来学校。 她回了一个“不想去了。” 没再看消息,眼皮沉沉的,又睡去了,期间,她感觉有人进房间来看她了,有人把手背贴在了她额头上。 是男人的手,是宋瀚书。 她厌恶那种温度,呼吸都是僵硬的。 宋瀚书回来之后,见张妈一直在厨房里忙活,还时不时看一眼电话,问她怎么了,“家里有事?” 张妈一时不知作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才打字说宋宋小姐在上楼,她生病了,今天没去学校。 “夫人呢?” 张妈说去公司了。 宋瀚书没再问,往楼上走,张妈跟着一起上去了。他在宋知烟房门口停下,敲了敲门,没得到回应,推门进去。房间里没开灯没开窗帘,一片黑暗,他走到床边,借着门外的光线看见了宋知烟的额头,伸出手背探了一下她的温度,温度正常。 没有一分钟,宋瀚书从房间出去了,张妈问他需不需要吃的。 “不用。” 张妈等他回房之后,又回到了宋知烟的房间,见她没醒,轻轻关上门出去。 房门被关上的时候,宋知烟从床上坐了起来,穿鞋下床到浴室,捧着冷水狠狠擦着自己的额头,擦洗到额头泛红了她才停下。 她厌恶他一切的触碰,这让她觉得恶心。 喉咙泛起一阵恶心,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折腾一通,她重新回到床上,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晚饭时间,她照常要下楼去吃饭,向静檀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见她下来,朝她看过去,“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她说:“没有。” 向静檀:“那周末的课依旧照常上。” “嗯。” 宋知烟没吃多少,很快就结束了晚餐,上楼,再次躺回床上。 微信里,梁砚礼给她发了一段视频,是江边的夜景,江上放着烟花。 视频很长,她全都听完了。 也听到了视频最后的祝福。 “宋知烟,今天也要开心。” 声筒里不再有烟花的声音,只有少年一声声的祝福。 那道声音像是南城的冷,钻进了她每一道骨缝里,她的喉咙哽得厉害,每一次吞咽都很艰难,像是生吞了一块石头。 楼 下突然传来了重物摔砸的声音,她的手机响了,是张妈给她打的电话,电话里,张妈一直着急的呜呜呜啊啊啊,意思是让她不要下去。 宋知烟没听,开了房门出去了,楼下却异常安静。 越往下走,客厅的狼藉越分明,到处都是被摔的箱子,到处都是散落的照片。 原来有那么多。 向静檀是一个很冷静的女人,不管遇上任何事,她都不可能做出摔东西的举动,所以地上这些东西只可能是宋瀚书摔的。 宋知烟没有越过地上的废物,坐在了旋转楼梯上,安静地等着下一轮风暴。 宋瀚书坐在沙发上,显然是又喝醉了,还醉得不轻,手边放着一个开了锁的箱子,他的视线紧紧盯着向静檀。 向静檀发现了那些照片,正在一个个将它们都找出来,她倒要看看,这个家里到底还藏有多少这样的东西。 她很冷静,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像是在展览会上悠闲地逛着,看看哪些东西最值得入眼,反倒是宋瀚书反应很大,每当她找到一个箱子,他就情绪激动地过来想抢走箱子,但每次都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失手将箱子摔在地上,锁头一磕一碰,里头的照片就全都掉出来了。 又一个箱子被损坏,向静檀似乎是想满足他摔东西的举动,每找到一个都主动递给他,主动让他摔。 “今晚上可以好好看个够了。” “要是还不够,我让人再去给你印一点。” 宋瀚书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声音沉重沙哑,“我只是很想他们。” 向静檀居高临下冷冷地睨着他:“你在外面没有房产是吗,需要我帮你置办一套吗?” “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你是想提醒我,还是想提醒你自己?” “宋瀚书,你走到今天这步,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没逼你,要忏悔要哭要闹你就自己出去,少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他垂着头,半天没说话,只是捡起了落在自己脚边的照片,抬头的时候,发现了宋知烟的存在。 “宋宋……” 向静檀回头,对上宋知烟沉默的视线,她收回视线,对男人道:“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 宋知烟在向静檀在越过自己往楼上走的时候,叫住了她。 “妈妈。” 她说:“我不想去美国。” 向静檀:“不可能。” 宋知烟在站起来之前,颤抖着手捡起了地上的照片,她没意识到她哭了,眼泪一直往下落,她穿着一条睡裙,睡裙裹着她纤瘦的身体,颤抖落泪的模样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朵摇摇欲坠的玫瑰,也像是一只从里碎到外的玻璃瓶。 她的声音发着颤,像是冷极了,“妈妈,这些照片,您知道我看了多少年吗?” “在我还不会走的时候,这些照片就在我的手心里了。” “但您一次都没发现。” “我一天天看着它们从一张两张三张,到现在您找出了一整个客厅的照片。” 宋知烟攥紧了手里的照片,喉咙疼得厉害,几乎不能呼吸,要再次张口的时候,却见向静檀转过身,大步朝男人走去,动作十分利落地甩了他几个耳光。 再次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下,良久后才开口,但只留下一句:“随便你。” 宋知烟跌倒在楼梯上,满眼朦胧地看着客厅里人来人往,地上所有的照片和箱子都被收走了,连同她攥的那几张,宋瀚书也和那些东西一样被收拾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宋知烟一个人了。 14. 第 14 章 张妈装了一盆热水,把毛巾浸入热水里,捞出拧干,想帮她擦脸,就像小时候一样。 宋知烟把脸侧过一边,避开了,声音平静:“您去睡吧,不用管我。” 张妈紧紧皱着眉,不想走。 但宋知烟只想一个人待着,见张妈不走,只好自己转身上楼,把房间门关上之后,她滑坐在门后,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没哭,只是太累了,太困了。 但睡不着。 只能麻木地坐着。 等到脖子酸了,腿也麻了,她把脸露了出来,脑袋依旧靠在膝盖上。 她的目光直直地朝天花板的墙角望去。 眼睛看酸了,又朝别的地方看去,书柜、桌脚、窗帘…… 窗帘是拉开的,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每一处黑暗的地方都占了一点月光,幽幽地发着光,像是一只只怪兽的眼睛。 一场大雨在黑夜里悄悄来临,裹挟着冻人的冷空气,吹向四面八方。 暖绿色的窗帘被大风吹得鼓了起来,像是不断膨胀的热气球。 蜷缩在门背后的人将窗户一把合上之后,蜷缩在了地毯上,身上只盖着薄薄的一层毯子,就这样睡着了。 清晨,雨停了,柏油马路上干干净净,窥不见一点雨水的痕迹,仿佛从来没来过。 宋家别墅也是一如既往地安静,向静檀定时用完了餐,出门去了公司,宋知烟也背上大提琴上了车往教授的工作室走。 “宋宋小姐?宋宋小姐?” 宋知烟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失神地“嗯?”了一声,看向前方的司机。 司机说:“您教授的工作室到了。” “好。” 宋知烟下车了,背着琴到了教授的工作室,推门进去,教授在岛台煮咖啡。 她的大提琴教授是个美国白人老头,在茱莉亚音乐学院上学和任教,也希望她将来去到他的母校学习。 带着浓郁香味的咖啡放到了她面前,宋知烟端起来喝了一口,听到教授说:“你这周的状态好像很不好,不开心吗?” 她说没有,“很开心。”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感受开心。” 不开心的时刻太多了,她需要消化一下那些时刻。 教授挑挑眉,说好吧:“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学生。” - 周六的课程结束,从教授工作室出来,宋知烟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特别是那家咖啡店。 今天的咖啡店里很少人,窗边只坐着一个办公的白领。 “宋宋小姐?” 司机开了车门,见宋知烟没有上车的动作,试探地叫了她一声。 宋知烟上车了,目光还是下意识往窗外看,想捕捉到熟悉的身影,但车子渐渐开远了,出现了陌生的建筑,她只能收回目光。 微信上,最新的消息还停留在那条烟花视频上,她没回。 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在他面前藏不住情绪。 食指点进了日历,下周五是元旦,下周四是晚会时间。 微信上弹出消息,是程书宁给她发的,一张小猫的照片,小猫长得圆滚滚的,像颗球。 程书宁:「给你瞧瞧我姥姥养的猫,都胖成什么样了,妥妥一只大肥猪!必须要给它减肥了!」 宋知烟发了一句可爱,接着又发一句,「程书宁,我可以不去美国了。」 从四岁起,宋知烟的人生就被定好了,每一步都不能有差池。如今,她打破了去美国的规则。 她让她的人生窥见了一点自由的光。 程书宁过了一会儿,给她发了一个视频,圆滚滚的小猫坐在她怀里,她握着小猫的两只小爪子跳舞,说:“恭喜你,宋知烟。” 宋知烟关了手机,将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脑袋空空的。 很快,空白的脑袋里慢慢描摹出了一个少年的模样,少年戴着黑色棒球帽,单手扶着帽檐,桃花眼笑着,和她说:“宋知烟,你想考到哪去?” 她当时说:“风吹我到哪,我就到哪。” - 梁砚礼来到咖啡店外面的时候,距离上次遇见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了,不知道还能不能遇见她。 “哥哥,你是不是约了朋友啊?”明桑跑得气喘吁吁的,终于赶上了哥哥的脚步。 拳馆今天有活动,她就晚下课了,一下课,感觉哥哥心事重重的,一心要赶来这个咖啡店。 梁砚礼拍拍她的背,“没约好。” 没约好,但是在等朋友,她指了一下旁边的店,“哥哥,我们去买个关东煮边吃边等吧,我有点饿了。” “嗯。” 明桑让他去坐着,她去买,买好了和他一起坐着等,虽然她不知道要等谁,但也帮忙四处看看,看看有没有可能是哥哥要等的人。 他们吃着关东煮,等到了六点半,明桑还想再等等,但梁砚礼已经站起来了,“回家吃饭了。” 她说:“要不要再等等,我还不太饿。” 梁砚礼拎起她的书包背在肩上,捏了捏她肉肉的脸,笑:“还不饿,肚子都叫了,今天等不到了,不等了。” “好吧,那明天再等吧。” “明天不知道去哪等了。” 明桑安慰他:“那你们后天就在学校见面了!” 梁砚礼懒懒笑着嗯了一声:“见五天呢。” 整个周末,宋知烟都没给梁砚礼发过消息,梁砚礼其实不确定她周一会不会去学校。 当周一到校看到宋知烟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他在心底松了口气。 宋知烟周日的时候低烧,晕沉了大半天,喝了药更是昏昏欲睡,今天吃了早餐,又吃了一次药,来了教室就趴桌睡觉了。 醒来的时候是早读铃响的时候,于胖刚把酸奶放她面前,她一边拆酸奶,一边站起来。 对上梁砚礼的目光,她说一句:“烟花很好看。” 梁砚礼看了一眼她有点苍白的脸色,“嗯”了一声,等早读结束,拿了两人的杯子,去装了两杯热水回来。 宋知烟接过杯子,说谢谢。 上课的时候,赵明理在讲台上面说月考的事情,“这次是联考,大家一定要重视。” 絮絮叨叨又说道:“最近气温下降了,注意保暖,多穿点衣服,不要生病了。病了就请假,学习再重要,没有身体 重要。” 宋知烟抽出下五子棋的本子,轻声问:“你身体好了吗?” “好了。”梁砚礼没在上面落笔,而是目光紧锁着她:“你呢?” 宋知烟:“我一直挺好的。” 梁砚礼:“那就好。” 五子棋没下多久,她先开始的,就总是想快快结束。听了没多久的课,她拿出了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了些东西。 下课的时候,她用笔戳了戳少年的手背,轻声:“我没有不想回你的消息。” “烟花真的很好看。” “只是我不知道该回什么。” 也许她该说点什么,但她想的是,和他一起看一场烟花的时候再说吧。 她这几天心情都乱乱的,可能是在药物驱使下,她总是提不起精神。 梁砚礼本来想说,不想回就不回,但话到嘴边,还是自私地改了:“那下次不知道怎么回的时候,就回我一个‘好’字,行吗?” 宋知烟有些无奈地笑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梁砚礼会这么在意她。 也许她知道的,但是她有点逃避,不敢承认。 “行。” - 因为月考,班上的学习氛围更加浓厚了,最爱打游戏的几个同学也开始老老实实学习,特别是于胖。 一下课,于胖就来找宋知烟问问题,一下子全部把问题抛出来,宋知烟给这些问题排了给顺序,先从简单的开始讲。 “于胖胖,你觉得你有希望考个年级前十吗?”于胖解题的时候,宋知烟单手撑着下巴无聊地问。 “没有的!”这话气势十足,不认真听别人还以为他说的是“有的!”。 宋知烟叹了口气,“你应该很自信地说完全有。” 于胖解完题,挠挠头:“说话不能太绝对,万一没考到,我就丢脸了,但要是考到了,那就是我太谦虚,可以被夸一下。” 宋知烟:“……也是。” 她看向梁砚礼:“你觉得我有希望考到年级第一吗?” 梁砚礼挑眉笑:“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我偏要问你。” “我觉得有希望。” 宋知烟很满意,抱着手臂,琢磨了一下又说:“如果我们考到一样的分数,荣誉榜会怎么放我们的照片?” “你好奇?” “嗯。” 梁砚礼:“那我们考来试试。” 宋知烟:“哪有那么容易。” 她为了不让向静檀处处满意,小考的时候都喜欢在分数上做点手脚,让这科或那科少点分数,但又不能让向静檀发现她是故意的,只能一步步去拆解步骤。光是这一点小心思就够她费心神了,更何况是控全科的分数。 梁砚礼把她的考场号抄下来贴她桌面上:“你正常考。” “噢,那我期待一下。” 说完,宋知烟就看着他开始分析她历次的考试分数了,她提醒他:“我有时候会故意丢分。” “我知道。” 嗯?宋知烟有点惊讶地挑眉,“你怎么知道?” 梁砚礼用笔点点她某次的成绩,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语调懒散:“你猜。” 15. 第 15 章 宋知烟猜不出,索性不猜了。 月考在元旦收假回来之后,所以尽管班上学习氛围再浓郁,也会时不时被即将到来的晚会冲散一点。 宋知烟和梁砚礼又排练了几次,就没什么心思练习了,反倒是对于胖他们的节目更感兴趣。 “梁砚礼,我们去看看班上其他人排练得怎么样吧。”她揉了揉肩膀:“我不想练了。” 他拧开了一瓶水递给她,“走吧,他们在楼下空教室里。” 越往楼下走,声音越吵,好几个班都在排练节目,过了楼梯转角,朝走廊尽头看去,宋知烟挑了挑眉。 宽阔的走廊尽头立着一座芭蕾舞女孩雕塑,以于胖为首的几个男生在排练千手观音,动作整齐划一。 她记得班上的节目好像不是千手观音吧。 “好啦,休息时间结束,外面的快进来继续。” 程书宁的声音从大厅里传出来,还沉浸在千手观音的几个男生立马放下手进去了,于胖进去前看到了宋知烟他们,笑着高高挥了下手才进去。 他们走到教室后门,后门虚虚掩着,宋知烟就推开了一点,和梁砚礼倚靠在墙边看着他们表演。 程书宁是导演,负责安排大家的表演,看见宋知烟的时候,朝她挑眉笑了笑很快又投入到协调角色里。 “他们表演的节目是什么?”宋知砚问,她一点不了解,也看不出来。 梁砚礼没比她了解多少:“博物馆方面的表演吧。” 宋知烟“噢”了一声,没有很感兴趣,反倒是对旧桌子上面那把大扇子更有兴趣,但刚拿起来就闻到了一股特别怪异的药味,她立马就想吐了,想也没想就丢回去甚至要从教室走出去。 她怀疑那把扇子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了,臭不可言。 梁砚礼见她皱着眉头走出去,跟上去,问:“怎么了?” “去洗个手,那把扇子特别臭。”她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手,感觉染上病毒了,鼻子也难受。 洗完手回来,他们排练结束了,程书宁跑过来,“你去哪啦?” “洗手,你们的道具好臭,我的鼻子被污染了。”宋知烟朝那把扇子抬了抬下巴,程书宁哈哈大笑,说:“那是隔壁班诸葛亮的道具,虽然臭,但是不脏啦,是他们从家里哪个药材堆里拿的,全是药味。” 宋知烟不管:“我要去闻点自然宜人的味道。” 她现在连那个教室都不想靠近,只能闻闻冷风。 “女神,柠檬可以吗?”于胖在那边喝水,大声问。 宋知烟说可以,看到是于胖之后,又改口了:“你不行。” 于胖走过来,抱着肚子一脸疑惑,像是没吃饱,“为什么我不行?” 音乐楼出去不远就是于胖家的小超市,回教室的必经之地,宋知烟每次经过那里,被于胖或者于胖妈妈看见了,都要被热情邀请进去吃吃东西。 她真的招架不住,面对一些长辈,她更多时候是带着虚假乖巧面具,因为那些人也同样带着面具,但于胖家人是完全坦诚的,她卸了面具,就无所适从。 而且,她只想安安静静做好事,不想被人知道,不想被人不断感激着。 宋知烟面不改色:“一会儿就下课了,你家小超市肯定很多人,我不想被人挤。” 于胖还在坚持:“没什么人的,待会那大课间,顶多就五六个。” “不去。”不仅她不去,她也不让于胖回去,一临近考试,于胖妈妈就想让于胖给她带东西,所以他也不能回去。 程书宁要去办公室,宋知烟看向一旁一直没发言的梁砚礼:“你能帮我去买颗柠檬吗?” 梁砚礼一向不会拒绝她,但这次拒绝了,看向于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说:“你去吧。” 宋知烟眯了眯眼,觉得不对劲,他怎么看起来怪紧张的,当即决定和于胖一起去了。 于胖不知道她怎么改主意了,反正他开心了,他妈最近新进了一批果子,一直念叨着让他带宋知烟过去吃,不然拿去教室的话,宋知烟根本不要,除了酸奶,什么都不要。 梁砚礼想说他先回去,宋知烟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弯着眼睛歪头朝他笑,像是小狐狸,“梁砚礼,你在紧张什么呀?” 女生眼睛笑盈盈的,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我要看看你有小心思”的表情。 他别过眼咳了两声,“我能有什么紧张的,是你紧张吧。” “我才不紧张,我只是不好意思。” “嗯,我也是。” 于胖走得极快,招手让他们快点,除了程书宁,其他同学都要越过他们了,宋知烟怕梁砚礼跑了,还扯了扯他的袖子,“我们走快点。” “妈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喊那么大声做什么,课间不写题又来捣鼓我的货。”于胖妈没好气地说,但还是把刚切的水果递过去了。 于胖妈头发短短的,烫得卷卷的,对镜照了照,才满意地收起镜子。 于胖接过水果,没吃,“宋同学来了,我女神来了,我们家恩人来了,她需要柠檬。” 于胖妈立马喜笑颜开,一把推开儿子探身往外看,看到宋知烟的时候更开心了,“宋同学,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要柠檬是吧,我马上去拿,都是新鲜的。”于胖妈问他们冷不冷,边问边把小太阳打开了,让他们坐着取暖。 于胖姥姥给大家都倒了一杯热水,拿了果切出来给大家吃。 于胖妈拿了柠檬出来,递给宋知烟的时候看到了她身边的梁砚礼,眼睛一亮就想说话。 梁砚礼见躲不过立马对她摇头,于胖妈立马浮想联翩,笑眯眯地点头,表示她都懂她都懂。 宋知烟正忙于应对于胖姥姥的热情,没注意到他们的肢体语言,手上一直推辞着,还是拒绝不了最后收下了两盒水果,一盒金樱桃,一盒粉菠萝。 但宋知烟还是要还回去,找于胖,于胖连忙摆手,说自己的都吃不完。 他吃的和她手上的根本不一样。 “于胖胖,你快点过来拿回去。” “不要不要,这些才是我的。” 于胖干脆背过身去和其他人聊天。 “唉于胖,我才发现宋女神居然叫你胖胖,你不生气?” 另一男生说,“这名字听起来可爱。” “哈哈哈哈,夸人不能用可爱懂不懂啊,小心被揍啊你。” 于胖往嘴里塞了颗哈密瓜,不赞同地看着那 人:“怎么就不能用可爱夸人了,可爱是个好词。” 宋知烟一直都夸于胖很可爱,是她见过的最可爱的胖子,其他可爱的都是那些胖胖的小孩子。 于胖从小到大最讨厌别人叫他胖子,还有夸他可爱,因为都是在嘲笑他,但到了宋知烟这里完全不一样。 一开始,宋知烟夸他可爱,他生气了,攥着拳头站起来就是瞪着她,说什么也不学了,宋知烟觉得莫名其妙,但也尊重他了,“你不喜欢被夸是吧,你告诉我就好了,以后不夸你就是了,你真特别,喜欢被骂吗,那我学学。” 于胖这才知道,宋知烟说他可爱是在夸他,有点不可置信、有点尴尬,像只泄气的热气球,“你是在夸我?” 宋知烟一脸“不然呢”,“你以为我在骂你?” “……嗯,没地方夸才说可爱。”他挠头,郁闷,“我长得不好看,你不能夸我帅,所以只能说我可爱。” “哦。可爱,在我这里是最高级别的赞美词。”宋知烟有自己的夸奖准则,“帅和美丽呢,都是外在的,而可爱,是由内而外的。看到可爱的人,就会心生岁月静好的感觉。” “可爱可爱,令人喜爱,就是可以去爱。”她一记眼刀子警告他:“我这里无关爱情。” 她也站起来了,叉着腰,“但你现在不可爱了,马上给我坐下好好写作业。” 于胖“噢”了一声坐下,拿起笔偷看她几眼,弱弱开口,“我喜欢被夸,不喜欢被骂。” 她很冷酷:“看我心情。” “噢。” 后面,宋知烟很喜欢叫他于胖胖,高兴的时候会夸他可爱,他都不介意,反倒越来越喜欢,等遇到同样会夸他可爱的人时,也会先想这个人是不是真心夸赞,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应激觉得这是一种不好的词汇。 那人被于胖反驳了一下,尴尬地挠挠头,思考了一下好像确实是个好词,这夸小孩和小猫都是可爱,夸大一点的人和大人也该是个好词才对。 “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不这样想了。” 于胖没介意,拿出了自己的可乐,每人分了一杯。 于胖妈怕宋知烟不吃,都给她开了,放了叉子让她多吃一点,等他们走的时候,专门过来送,其实也有一点担心宋知烟把水果还回来。 梁砚礼看了一眼旁边人郁闷的样子,唇边荡开笑意。 “宋知烟,你已经叹了五分钟的气了,再叹下去,都叹矮了。” “矮了就爬到你头上去。” 她往嘴里塞了颗樱桃,声音有点含糊,听得他开始闷笑。 “我听到于胖说你是他们家恩人,你以前做了什么好事?” 刚开始见于胖老对她献殷勤,还以为是暗恋她,后面以为是不好意思总让她辅导,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我做的好事多了去了,数都数不过来。” 宋知烟又吃了一块菠萝,回头看了一眼于胖,长话短说:“于胖考上二中,成绩一直在进步,他妈妈以为是我的功劳,就把我当恩人了。” “那是谁的功劳?” “他自己的功劳呀,他不努力,谁能帮他考到这。” 梁砚礼笑着深深看了她一眼,怪不得于胖一家把她当恩人。 16. 第 16 章 自从宋瀚书的秘密被向静檀发现后,他就单方面被向静檀扫地出门了。 宋知烟坐在客厅,目光平淡地扫了一眼客厅的布局,好像少了很多东西,好像又什么也没少。 “宋宋小姐,这是今天刚送过来的礼服。” 向静檀今晚有应酬没回来,安排了助理给她送明晚晚会的礼服。宋知烟瞥了一眼被丢在地上的另外一套礼服,“那个呢?” 助理看也没看地上那东西,遵照着向静檀的吩咐,说:“那是无关人员送来的东西,宋宋小姐不用在意。” 无关人员,宋瀚书吧。 宋知烟随意“哦”了一声,上楼试礼服,知道大小没问题,助理就离开了。 向静檀有应酬的时候,都会很晚才回来,宋知烟懒得练琴,洗完澡就打算睡觉了,想着梁砚礼今晚应该也不会练琴,但没想到他说他还在练琴。 梁公主:「怕明天在台上丢人呢,赶紧多练会儿。」 宋知烟想说点调侃他的话,又见他发了条消息过来,「再弹给你听听?」 她回:「可以,不过我准备睡觉了,要不直接语音?」 当个睡眠曲听听,想着让他弹完了直接挂断就行。 梁砚礼回了个行,发了个语音通话过去,宋知烟秒接通。 “宋知烟?” “嗯?” “我开始了?” “好。” 宋知烟把脸贴在枕头上,手机放在边上,安静地听着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的钢琴声。 她是真的很困了,想着听着听着就会睡着了,没想到琴声停了她也没睡着,但她还是好困。 她闭着眼睛,安静地没有动静,想着梁砚礼会把通话挂断的,就不管了,迷迷糊糊地感觉开始做起了梦。 - 明桑捧着一小盘漂亮饼干敲门进来,“哥哥,周阿姨做了新的曲奇饼干,你要尝尝吗?” 梁砚礼说不吃,也让她少吃点,“昨天才吃了烧烤,容易上火。” “我喝了凉茶的。”她嘟囔着,把平板放在桌上,把想看的那部电影继续放出来,“哥哥你都忘记喝了。” 梁砚礼挑剔道:“难喝。” 家里熬煮的凉茶,味道一言难尽,梁砚礼从来懒得看一眼,也就为了让明桑喝完,装装样子喝几口,其余时候都丢给阳台那几棵草喝了。 明桑往嘴里塞了块饼干,边看电影边给他加油,“哥哥,明天演出加油哦。” “嗯,吃完饼干记得把牛奶喝了。” 说完,周明湘把温好的牛奶端进来了,一人一杯,给到梁砚礼的时候,十分稀奇地看了他一眼。 “那钢琴上的灰都要用铲子才能铲干净了,难为你还想得起来有这东西,觉也不睡了,兴致勃勃地在这弹琴。” 周明湘还不知道他明天要在晚会弹钢琴的事情,梁砚礼特意让明桑不许说出去,周明湘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好奇地想去看看。 她才不信她儿子有那个闲情雅致去晚会上弹钢琴。 梁砚礼喝了口牛奶,挑眉笑,“给您弹一首听听?” 周明湘十分警惕:“又想跑哪去?” 明桑在一旁笑得眼睛弯弯,梁砚礼无奈,“在您眼里,您儿子就这么贪玩,就不能单纯弹给您听听?” 周明湘:“还不是怕了你了,谁让你老跑那么远去玩。” 嗔怪完,语气软下来,“误会你了,妈妈和你道歉,待会儿再发个红包,好吗?” 少年伸长两条长腿,嗓音疏懒,“好是好,但您得转账才行了,大爷的精神损失费也得算在里面呢。” 周明湘无语:“你这大爷是会顺杆子往上爬的,给你转!” 当即转了钱,她抬抬下巴,“梁大爷,弹吧,让我听听您弹的神曲。” 明桑给周明湘喂了块曲奇饼干,和她一起坐着听,走神的功夫发现了梁砚礼的手机显示着语音通话,备注是「宋知烟」。 是哥哥喜欢的那个女生吗? 周明湘听完了,十分满意,但又不能表现出来,省得这臭小子得意忘形,出去前摸摸明桑脑袋,“桑桑吃完就去睡觉了,不用管你哥哥,看他这架势今晚肯定不睡了。” “好。” 明桑再吃一块饼干就收手了,把牛奶喝完,拿着梁砚礼的空杯子一起准备出去了,“哥哥晚安,你的手机还在通话中哦。” 梁砚礼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没想到还在通话中,“去睡觉吧,杯子放水池里,待会儿我来洗。” 等房间门被关上,梁砚礼朝手机叫了一声宋知烟的名字,“你睡了吗?” 等了一分钟,电话那头没人回话,他又等了两分钟才挂了电话。 - 第二天,宋知烟醒过来之后第一反应是去摸手机,通话已经挂断了,时长五十八分钟。 她记得她昨晚做了个梦,是个美梦,是由电话那头的对话引出来的美梦。 美梦具体是什么样子她不记得了,但她记得那段对话的温馨。 真正属于家的温馨,是带着暖气的。 宋知烟很快收敛了思绪,起床洗漱,取出大提琴开始练习,到点下楼吃早餐。 向静檀也刚好落座,吃完了就直接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 宋知烟喝完最后一口牛奶,也没看她,知道她是在不满自己放弃去美国的要求,但又已经答应了。 “宋宋小姐,可以出发了,礼服已经帮您放到车上了。” “嗯。” “下午的时候,化妆老师会按时到学校帮您化妆。” 宋知烟随意“嗯”了一声,拿上书包出门,要走出家门的时候,却发现没看见张妈,问了一个走过来的保姆,“张妈去哪了?” “张妈昨晚和夫人请假,今早回老家了,说是过两天回来。” 宋知烟皱眉:“老家?” 保姆点头,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但宋宋小姐看上去觉得很困惑。 眼下张妈不在,向静檀也不会告诉她,宋知烟没再问,出门了。 今天晚上要办晚会,二中的氛围整体都很活跃,特别是到了下午,有节目的同学都要去后台准备了,其余同学就在班里刷着多媒体上的搞笑集锦。 宋知烟的化妆师按时到了,帮她化好妆,搭配好礼服之后就离开了。 程书宁换好衣服,抱着相机跑过来,肩膀上的辫子一晃一晃的。 “美腻的一天!拍照留念!” 宋知烟还在喝酸 奶,被程书宁勾住脖子拍照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萌得像只兔子。 “这也太有反差感了,直接从清冷女神变成甜妹了。” 程书宁欣赏着刚拍的照片,下一秒就抢走了她手上的酸奶,“拍完再喝。” 宋知烟配合着对镜微笑,让程书宁心满意足地去寻找下一个对象了。 她和梁砚礼的节目是压轴出场,时间还很早,现在弄好了先出去看看别班的表演。 “宋宋,等等我,马上拍完了!” 程书宁在那边朝她挥手,高声喊着,不一会儿就飞奔过来了,齐胸襦裙上的小玉佩一晃一晃的。宋知烟等她走近,摸了摸她那块玉佩,才发现她有这块宝贝,“你哥哥给你淘来的?” “嗯!漂亮吧,我可喜欢了,昨天才到的,今天我就派上用场了。”程书宁挽住她的手臂,和她往外走,“我哥今晚还给我送晚餐了,我让于胖帮我跑腿去了,待会儿我们一起吃。” 宋知烟说漂亮,惊奇道:“你哥哥回来了?” “没错啦!” 程书宁哥哥性子野,从来不服管教,也无心家族事业,大学毕业跑去环游世界,一去就是好几年。 宋知烟十分喜欢她哥哥的性格。 她们找到六班的位置,因为有表演,所以就坐在最后面了。 宋知烟往前面看了一眼,没看见梁砚礼,拿出手机打字问他去哪了。 不过一秒,他回了,「在校门口拿奶茶。」 赵明理给班上同学买了奶茶,送到校门口了,过来的时候看见梁砚礼他们,就叫他们去搬奶茶了。 宋知烟回了个“噢”,抬头见于胖回来了,手上满满当当的,全是吃的。 程书宁接过自己那份,肚子饿得立马打开袋子把东西拿出来,她不用猜就知道是很健康的饭菜,完全没有油炸食物。 饭菜一共两份,她和宋知烟一人一份,其余的是一些点心和糖水,都分给其他同学了。 宋知烟旁边是梁砚礼的凳子,她把他那份放下就和程书宁找地方吃饭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梁砚礼已经回来了,她座位上多了一杯热奶茶。 坐在凳子上的少年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比平日里散漫的样子对了几分正经,还有成熟。 可能是她的目光太灼热,梁砚礼回了头,目光望向她。 宋知烟发现,他梳了一个大背头,优越的五官完全展露出来,特别是那双潋滟清澈的桃花眼。 “你……”她张了张嘴巴,却只说了一个字。 梁砚礼以为她还有后话,等着她继续说,结果她就只有那一个字,挑眉笑,“想说什么,不坐下?” “没什么。” 宋知烟意识到自己对着他的脸走神的时候,脸颊不由自主热了起来,手指捏住了一点裙摆走过去坐下,喝了一口奶茶压压没跟上节拍的心跳。 没出息呀,宋知烟。 她在心里默默嘀咕了自己一句。 梁砚礼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她的头发变卷了,用一根黑色木簪子挽了起来,露出白皙修长的天鹅颈。 清透明亮的绿色礼服,腰间搭配一条白色珍珠腰带。 明艳有生机。 很适合她。 17. 第 17 章 宋知烟本来就觉得热,当感觉到梁砚礼的目光还放在她身上时,她就更热了,侧过脸想让他别看了,结果发现他根本没看她。 “……” 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隔壁班有个男生提着个书包在掏东西,像是在问他要不要。 宋知烟用手撑着额头,尴尬地闭了下眼睛,果然盯着别人脸看的事情只有她能做出来。 深呼吸几口气后她恢复过来了,抬起头却发现路东言正半蹲在她旁边看着她。 “路东言,你干什么呢?”她无语地问。 “没干什么,就是过来问问你们吃不吃蛋糕,顺便看看你在懊恼什么?”路东言坏坏地笑,“不会是刚拒绝了一个帅哥,现在在后悔吧。” 宋知烟双手抱臂,微笑:“怎么了,你要帮我追回来吗?” “追什么,把梁砚礼送你了。” “送?”她挑眉,语气玩味:“他原来是你的,你们?” 路东言瞳孔震惊,连忙抗拒摆手:“你可别乱猜哈,我们清清白白!” 宋知烟无辜眨眼,“我可没乱猜,我这叫合理猜想好吧。” “你说呢,梁砚礼?”她用胳膊碰碰旁边的少年,笑盈盈的。 路东言也让他赶紧和自己撇清关系,“天地可鉴,我性取向一直是女生,一点不爱男。” 梁砚礼懒懒地瞥了一眼路东言,看向宋知烟,无奈,“你信?” “不信啊。”她歪了下头,笑,“觉得有趣就玩玩。” 路东言感觉自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信什么,是不信我和他是情侣,还是不信我和他不是情侣?” “路东言!你和谁是情侣呢?”赵明理一来就听到路东言的震撼发言,蹲着上来拧了他耳朵,“到后面来给我仔细说说,我看看你们是正缘还是孽缘!” “肯定是孽缘啊,不对,我根本还没有缘呢……” 路东言的声音越来越远,宋知烟还在笑,梁砚礼问她笑什么,她说:“你不觉得路东言和班主任很有缘分吗,他每次说点什么不着边的话都会被逮住。” 梁砚礼往后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确实挺有缘分的。” 看了几个节目之后,路东言回来了,给他们送了蛋糕,依旧兴高采烈和宋知烟分享他的水果尝后感,“这个千层系列里,榴莲是我做得最好吃的,可惜今天人多只能带芒果的来,下次给你尝尝榴莲的。” “樱桃味的也不错。” 宋知烟吃了一块奶油上面的芒果,“菠萝味的怎么样,这个口味的我也想尝尝。” “没问题,下次我一次做。” “那我期待一下。” 路东言是个做甜点的高手,创立了一个甜点账号,拥有几万粉丝,宋知烟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他经常找她一起品鉴。 一般这时候,梁砚礼都没有插话的间隙,因为他都把甜点带回家给妹妹吃,再让妹妹给意见。 “梁砚礼,你怎么把蛋糕吃了?”路东言知道他的习惯,这会儿看见他吃了以为他忘了带回去。 “她今天回烟城,吃不上了。” “那阿姨呢?” “和朋友去度假村了。” 路东言哈哈大笑,勾住他肩膀,“那我晚上和你回家,我们一起通宵打游戏。” 离他们的节目还有点早,宋知烟坐得有点累,起来走到最后面站着看,很多没位置的教职工家属也带着孩子站在最后面边聊天边看。 站了一会儿,梁砚礼也走过来了,还有程书宁。 程书宁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圆圆的眼睛笑意盈盈,把盒子递给她,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宋宋公主,生日快乐呀,天天开心,永远自由。” 宋知烟把盒子收下了,等程书宁走了也没拆开。 梁砚礼见她看着盒子失神,想问她怎么了,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是一个男孩,男孩仰着脸,问他:“哥哥,你能抱一下我吗,我看不见,我想看上面的舞蹈。” 现在舞台上在表演爵士舞,灯光音乐都很吸引人。 这儿的小孩都是有家属带着的,梁砚礼没第一时间抱他起来,“你家长呢?” “我妈妈在那里,但她抱不动我了,要抱我妹妹。”小孩指了一个方向,那站着一个抱婴儿的女人,在和其他家长聊天。 梁砚礼扯了扯唇角,垂眼看男孩,“你刚才第一句话是什么?” 男孩愣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刚开始那句话,下一秒,听到这个哥哥说:“看不见就别看了。” 这话,不仅男孩愣住了,宋知烟也愣住了,目光惊讶地看向他,梁砚礼没给她解答,而是问她:“还有时间,想不想去听吉他?” “吉他?可以呀。” 宋知烟跟着他走,走到了草坪最边缘的地方,那儿围坐着一群人,她都不认识,但他们都认识她。 梁砚礼简单介绍了一下,是学校的乐团,然后借了其中一个人的吉他,和她在草坪坐下,问她想听什么。 宋知烟没想到他还会玩吉他,一时间不知道想听什么,顺口说了一首程书宁喜欢的韩语歌,正好旁边也有人在放这首歌。 “韩语歌,你会吗?” 梁砚礼试了一下弦,勾唇笑,“刚好会这首。” “那你是边唱边弹吗?”她太好奇了。 梁砚礼对上她期待的目光,耳朵有点热,看了周围的人,“下次单独给你唱吧。” “太多人了。” 他真的会唱韩语歌啊。 她笑:“行呀。” 宋知烟拿出手机搜那首歌,调大了音量,同时听到旁边有人在惊讶,“我的天,我男神还会弹吉他!” “我女神今天好美!” “居然是韩语歌!” “宋知烟的裙子好美。” “梁砚礼要唱韩语歌吗?!” 不知不觉中,宋知烟感觉周围聚了很多人,她看了一眼梁砚礼,这人一脸淡定,刚才的尴尬已经一扫而空了。 抗压能力真强。 前奏还在响,宋知烟心下一动,凑到他旁边,眨着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小声和他说:“梁砚礼,你真不能今天唱给我听吗,我现在有点想听。” 宋知烟今天想许愿了。 在心里悄悄地许愿。 梁砚礼,帮我实现愿望吧。 前奏结束的前一秒,梁砚礼望了她一眼。 “????????? 对不起不要说对不起 ???????? 这会让我变得更加落魄 ??????? 用你那美丽的红唇 ???????? 把我伤得彻彻底底 ????? 我没关系的 ??????????? 最后再看我一眼吧” 少年清列干净的嗓音一点点传入宋知烟的耳朵里,她已经忘记去听他的吉他声了,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连周遭一连串的惊呼声都听不见。 这一刻,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和他。 程书宁混韩娱多年,一听哪里有韩语 歌立马赶来了,没想到居然是梁砚礼在唱。 梁砚礼这家伙身上到底还藏了多少本领呀! 一首歌四分钟,梁砚礼只唱了不到两分钟,伸手关了音乐,他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耳廓泛红,“我忘词了。” 宋知烟和他一样,目光有点飘离,说没关系,看到程书宁的时候,她的目光聚焦了,看眼时间,拍她肉乎的手臂,“到你上场了程书宁,别崇拜了。” “啊忘了!快来看我表演!” 程书宁飞快地往舞台跑了,周围人见梁砚礼把吉他收起来和宋知烟走了也纷纷散了,边走边把刚拍的素材传到论坛上。 程书宁的表演结束后就到他们了,只能去候场了,没法看。 宋知烟的大提琴放在休息室了,她站在外面,梁砚礼进去帮她拿出来。他的钢琴是学校准备,待会儿会有人搬到台上去。 “你紧张吗?”看不到表演,候场这里还很吵,她闲聊地问他。 梁砚礼靠着墙,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大提琴,唇角带着轻松的笑:“刚才也算开了个小型演唱会了,一点不紧张,你紧张?” “紧张呀。”她整理着头上的发簪,笑着说:“马上要和男神同台表演了,紧张是必然的。” 这时,台上主持人在邀请他们上台了。 “接下来,让我们用掌声欢迎宋知烟和梁砚礼,他们将为我们同台合奏《爱的礼赞》!” 台下掌声热烈不绝,宋知烟坐下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得非常高的程书宁,她举着相机疯狂朝她挥手。 掌声停下不久,悠悠悦耳的大提琴声和钢琴声缓缓流出。 舞台上,少年一身笔挺西装坐在黑白钢琴前,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琴键上灵活跳跃,他前方,是一身绿色华美礼服的少女,少女面容沉静,徐徐拉着大提琴。 合奏非常顺利。 宋知烟下到台下,发现程书宁身边站了个人,行嘉树。 “你怎么过来了?”她走过去,笑着问。行嘉树温柔地笑笑,“今天课程结束了,书宁说你今天有表演,我就过来了,没想到正好赶上。” 宋知烟挑挑眉,“评价一下?” 行嘉树认真评价:“很厉害,今天很漂亮。” 她抬抬下巴,傲娇,“那当然。” 梁砚礼走在后面,手上还拿着宋知烟的大提琴,看着她和另外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聊得很愉快。 “宋知烟。” 宋知烟回头,接过大提琴,给他介绍,“行嘉树,我发小,在附中读书,今天来看我表演。” 她一样给行嘉树介绍,“梁砚礼,我同桌。” 行嘉树对梁砚礼点点头,看向宋知烟,问她,“一起回去吗?” “不了,还有一个节目,我想看看,你先回吧。” “好,下次见。” 行嘉树来得快,走得也快,临走前拜托程书宁把视频发他一份,程书宁说没问题,悄摸问他,“难得见一面,就待这么一会儿?” 行嘉树笑笑,温声说:“今天家里来了长辈,要回去见见。” 程书宁打趣他:“还是挤时间来的呀,什么时候打明牌呀,再藏着心思说不定就只能一直藏着了。” “书宁,还太早了。”行嘉树看了一眼宋知烟的背影,说:“毕业再说吧。” 程书宁双手抱臂,觉得行嘉树一点不像行家的人,太端方守礼了,很会克制自己的情感,也不知是好时坏,“好吧,你自己看着来。” “拜拜。” “再见。” 18. 第 18 章 确实还有一个节目,但宋知烟扫了一眼没打算看,拎上自己的凳子就要走了。 “不是要看表演吗?”梁砚礼接过她的凳子,一手一个,一边走一边问她。 宋知烟好好背自己的大提琴,“待会儿解散人好多的,我才不想人挤人,还不如现在走。” 她看了一下节目单,待会儿是一个小品节目,她不爱看小品,还以为是什么舞蹈节目。 提前走还得悄悄摸摸的,眼看着要遇上赵明理了,宋知烟伸手扯扯他的西装袖子,“快转过来别往那边看。” 晚了,梁砚礼已经和赵明理对上视线了,但赵明理摆摆手就让他们走了,显然是节目看累了也懒得搭理他们了。 宋知烟乐得自在,步子更加轻快,还刷起了论坛,然后突然想到程书宁给她的那个盒子,礼服上没有口袋,她放去哪了? “怎么了?” “程书宁给我的那个盒子,好像落在草坪那边了。” 梁砚礼放下一只凳子,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来给她,“我拿了,在这。” 盒子不大,还是扁扁的,其实说是盒子,不如说是一个胖一点的信封,很轻松就放在西装口袋里了。 宋知烟接过盒子,继续往前走,还是没打算拆开,等到了教室才好好端详起这个盒子,猜着里面会是什么。 大提琴没放去别的地方,就放她墙边了,宋知烟手指轻轻敲着大提琴外盒,在想这个礼物盒是在这里拆还是拿回去拆。 突然,她想到前几天程书宁说的一句话。 「你俩好像是同一天生日。」 “宋知烟。” 她愣神中“嗯?”了一声,抬头,梁砚礼拿了一杯刚装好的水倚靠在对面桌子上,他微挑眉梢,对着她的大提琴抬了抬下巴,说:“给我拉一首曲子行吗,就当是……” “当是什么?” “当是……”话到嘴边,他改了口,“等你拉完曲子再告诉你。” 宋知烟放下了那个礼物盒,说行,打开了琴盒,取出大提琴,问他想听什么。 “都行,你看着来。” 这么随意,那就选生命万岁《VivaLaVida》吧。 梁砚礼很安静地听完了曲子,对上她望过来的视线,好似很淡定地开口,“我听了你的曲子,不能白听,你生日在什么时候,我回你一首。” “今天你生日吗?”宋知烟惊讶,程书宁说的是真的,“没关系,不用回,你今天不是也给我唱了一首。” “宋知烟,我们刚同桌一年,关系还没熟到这种地步吧。”梁砚礼坐下,把杯子放桌上,摸了下耳朵,“那首不算,我都忘词了。” 她收好大提琴,喝了口水,摩挲了一下下巴,在想如果现在告诉他,她生日也是今天的话,他会马上出去准备礼物的概率有多大。 还没等她想好,梁砚礼的手机亮了,有视频通话打进来。 梁砚礼看了眼备注,接通了。 “哥哥,我回到烟城啦。” 女生清脆的嗓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宋知烟不由看过去,正好手机也往她这里侧了一下角度。 视频里的女生皮肤白皙,扎着高马尾,一双眼眸亮晶晶的,脸颊绯红,气色很好,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的婴儿肥很是可爱。 他妹妹长得好可爱。 “哥哥,姥姥姥爷给你准备了烟花,我们要准备开始放啦。”明桑往自己脑袋上套了两个帽子,她指指最底下那个黄色的,说是她的,最上面那个黑色的是他的,“姥姥还给你织了围巾,颜色是秘密。” 话刚说完,“嘭”地几声,视频很快翻转,满屏幕绚烂的烟花在天空上炸开,无数的斑斓小尾巴消失在夜色里。 班里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了,伴着烟花的声音,四周都很吵,宋知烟却还是能很清楚地听到梁砚礼问她,“你生日是今天吗?” 原来在听着他妹妹介绍礼物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打开了程书宁给她的礼物,最上面就写着一张大大的生日祝福。 「宋宋公主,幸福的十七岁生日快乐!」 她说:“是。” 烟城的那场烟花盛开了十七分钟,这十七分钟里,梁砚礼对着蛋糕隔空许了几个愿望。宋知烟看完了程书宁给的礼物,是自制的飞往全世界各地的登机牌。 - 路东言吃吃喝喝玩了一整个晚会的时间,感觉精力还是十分充沛,通宵打个游戏完全是小意思,更别说梁砚礼口中的去帮点忙了。 “要去哪里帮忙。” 走到校门口,路东言扫上共享,坐上去随口问。 梁砚礼换了一辆扫,“到了就知道了。” “等等等等!”少年骑着车就越过他了,路东言赶紧追上去,和他并排,“你不会是找了个夜间兼职,拉我去当免费劳动力吧?” 前面红灯,梁砚礼停下来,看他:“你想象力真丰富。” “这叫谨慎,我堂哥前段时间就是打游戏缺钱,去外面找了个夜间兼职,把我骗过去帮他一起刷盘子,刷完了全身臭烘烘的。” “放心,我是去花钱的。” 路东言放心了,想想也是,他怎么可能会缺钱。绿灯了,轻松转弯朝着前方走。 “欸,你骑慢点。” “赶时间。” 骑行大概三十分钟,终于到地方了,路东言往店上一瞧,红红火火烟花爆竹店,来这干嘛,跨年放烟花吗? 梁砚礼走进去,和老板买好了烟花,但烟花有点多,他们的共享不好拿。 老板往外看了一眼他们的共享单车,问:“你们拿去哪里放?” 梁砚礼说:“滴水湖那边。” “巧了,我女儿她们也去那边看跨年烟花,我去接她们,顺便送你们过去吧。” “谢谢,您送烟花就行,我们骑车过去。” “行,那我关下门。” 老板去关灯关门,梁砚礼和路东言把烟花搬到小车后座去,骑着共享跟着老板的车走。 路东言骑上车,问他,“你买那么多烟花去滴水湖干嘛,我们两个人直接去湖边看不就行了。” “不是给我们看的,送人的。” 路东言八卦,“今天除了你生日,还有谁?” 烟花爆竹店离滴水湖不远,很快就到了,找地方还好车,梁砚礼才告诉他,“你猜。” 路东言:“……” 神神秘秘的。 搬好烟花,感谢了老板,路东言用手臂肘击了他一下,“欸,我跟你说,我今年给你的生日礼物是重磅级的,你猜猜是什么?” “滑板?” “不是。” “游戏机?” “不是。” “内裤?” “……” 梁砚礼表情一言难尽,“真是这个?” 路过的女生听到他们重磅级的聊天也是震惊到了,纷纷投来吃瓜的目光,还有遗憾,怎么两个这么高颜值的帅哥在一起了! 路东言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你怎么会想到这个,这个确实很重磅级,但我送你,合适吗?” 梁砚礼蹲下捣鼓烟花,“刚出校门你就问我内裤尺寸,刚好联想到了。” 路人:瓜的新高度。 路东言觉得没招了,闭了闭眼,“我没有换洗衣物,你有新的合适我的,我就不用让人送过去了。” 梁砚礼摸摸鼻子,“那礼物是什么?” 路东言:“一柄宝剑刺‘死’你。” “好,你送的礼物先放一边,现在先来送我的。”梁砚礼把他的举起的“剑”拍下去,“我们要在跨年前把烟花放完。” “到底谁和你同一天生日,妹妹的生日刚过完,她又去烟城了,总不能是你爸吧。”他张望了一下远方,“叔叔都不知道在哪个山头里冒险呢,能看见烟花吗?” “不是他。” “那是谁?” 路东言脑子灵光一现,激动拍手,“不会是宋知烟吧,哦豁,你藏得够深的!” “深吗?”梁砚礼伸手让他给打火机,“我都没藏。” “欸我可是看见了,宋知烟她今天来了个发小,一点不输你呢,听说是附中的,学钢琴。你现在是近水楼台,但能不能先得月还说不定。” 这放烟花的人很多,有几个男生看见他们也准备放烟花,刚好想着跨年一起放,热闹一点,梁砚礼拒绝了,“我们这个烟花不是庆祝跨年的,要在跨年前放完。” 路东言拿过打火机,“我来放,你不给宋知烟发个消息,万一错过怎么办,不过我们在这放,她能看见吗?” “应该能。” 路东言马上要点了,梁砚礼看了下时间,又拦住他,让他等会儿,“时间还没到。” “要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 - 宋知烟回到家之后,得知向静檀又去出差了,她没多问别的,加快脚步回了房间。 离开学校的时候,梁砚礼突然问她住在哪里,离滴水湖近不近,她不知道滴水湖在哪。 他打开地图,她指了一处别墅区,他问:“过年的时候能看到外面的烟花吗?” “可以,但不知道是哪里在放。” 她指的别墅区只有一面是临滴水湖的,她没告诉他宋家到底在哪一边。 梁砚礼就在赌那几分之一。 微信上,她收到了他的消息。 「晚点会有一场烟花,在零点前放完。」 距离零点还有十七分钟的时候,打火机燃起了一小簇蓝色的小火焰。 宋知烟推开窗户,朝着远方望过去,瞳孔中慢慢出现了一朵朵绽放的烟花。 “嘭!嘭!嘭!” 一朵接着一朵,微信上又有消息了,她低头去看,梁砚礼问她有没有看到烟花。 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问他:「是这场吗?」 微信再次收到消息,是即将零点,她看到消息的时候,零点到了,窗外的烟花正好完成了一次交接仪式。 数不尽的烟花在夜空里绽放,仿佛可以听到南广场那边万人齐声庆祝新的一年快乐,让手中带着祝福的气球和烟花一起升空。 「宋知烟,十七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