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神夜我捡到了邪魔》 1. 驱魔人 夜色浓重,烬余城中,只余打更人的敲锣声。 “哎,老陈,我跟你说最近怪事可多,你回去小心点。”两名打更人并肩同行在街头巷尾。 “你听说了吗,之前老李巡夜,看见死去三年的妻子站在井边梳头。天亮后,他在井里看见了一只绣花鞋浮在水面。”话毕,二人双双打了个寒颤,这漆黑的夜似乎安静的可怕。 时而蝉鸣声响,身旁似有风吹来,一只手攀上王富贵的肩膀:“砰,魔来了!” 咚!锣鼓砸地,灯笼滚落,打翻了灯芯。 “老陈你吓死我了!”王富贵从地上起身,抖了抖屁股刚沾上的灰尘。 烛台中的火焰吞噬了灯笼,映照出老陈苍老的脸庞,他低低的笑起来:“哈哈哈哈,你是不是茶馆听太多了,我学的怎么样?” “魔主降世!魔来了!” 说话声渐行渐远,无人在意的小巷处只余残留的灰烬,阴影处,一道黑影闪去。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砰! - “城东小儿近日为何夜啼不止,家中亲人频繁入梦而来,除魔卫道,镇宅画符本摊主样样在行!”城门口的大槐树下一名少女慵懒的摇着蒲扇。 树叶漏下的阳光将少女本就白皙的肤色照的闪亮,瀑布般的发丝用绿色丝带扎起双髻,身着绿罗裙,腰间系着一块半圆石头隐隐约约透着玉的光泽,与身上的装扮格格不入,半圆石头下悬挂着半只狼牙,狼牙下方的流苏也起了陈旧毛边。 少女身旁的旗帜上是四个大字——除魔卫道。 “你这靠谱吗,我是经人介绍来的,听说你家包售后啊。”城门口的客人不多,零零散散的过路人,来了一个直奔摊位的,看着似乎很急躁。 叶枝一看有客人就收起了困倦的神色,今日摆摊四个时辰,临近收摊,这还是第一个来问价的。 城门口摆摊,进出行色匆忙的人多,逛摊游玩的人少,摊位费就便宜下来,叶枝现如今囊中羞涩只够城门摆摊的价位。 “除魔三百文,包除,不除不要钱,三日内必除。” “不过嘛,您如果着急的话……”叶枝看了眼大槐树,两颗圆圆的眼睛一转,轻声对眼前的委托人说道。 “我还有个师父,可加急一日必除,不过要加钱。”大槐树的叶子飘落几片,从叶枝眼前滑落,树梢似有异动。 “五百文。”叶枝在委托人眼前张开五指。 "你师父在哪?" 叶枝指了指树上:"那呢。” 树上的身影藏匿于树叶枝丫中,委托人看不真切,问道:"……他在睡觉?" "不,他在喝酒。睡觉是晚上,白天喝酒是正经事。"少女似乎司空见惯了,无奈摊手。 交易敲定后,叶枝埋头记账,云沐之从树上飘下来,拿过叶枝数好的铜板,买了串隔壁摊的糖葫芦递给少女。 叶枝瞪他一眼:"我不吃甜的。" "哦,那我自己吃。"云沐之脚一蹬又回了树上,咬碎的糖渣掉在叶枝刚算好的账本上。 叶枝伸手拂去糖渣,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我今日要去城里一趟,你自己回去吧。”说罢便开始收摊,成单了,叶枝想着去城中购置些物品。 家中有个嗷嗷待哺的师父,叶枝表示自己很无奈,人家都是师父照顾徒弟,到自己这里简直是倒反天罡。 云沐之一听叶枝要走,糖葫芦也不吃了,直直飘下树拽着叶枝的袖子:“带我一起去。” 他不知为何,自己就是不想离开少女的身旁。 叶枝掰开他的手,叮嘱道:“老不正经,那你去城里记得跟好我。” 云沐之茫然:“我很老吗?” 愣神的功夫,少女已走向远方,他只得动身上前寻那抹背影。 叶枝心道:嗯,确实不老。 微风袭来,吹动身后男子白色衣摆,他的面上冷沉,不知思考着什么,一根白玉簪将墨发随意挽起,如仙子误入凡尘。 临近夕阳落下,城中商贩也开始陆续收摊,叶枝采买好生活所需物品,准备寻找云沐之一同归家之时。 刚还屁颠屁颠跟着的人影消失于身旁,心头一颤,说书人的声音从远方入耳:"……要说这魔主现世,可不是老朽瞎编。" 醒木一拍,街头客流涌入一处,人群围的里三圈外三圈,有关于魔主的故事从不会缺少观众。 沙哑的声音将众人拉入说书人讲述的故事中去:"诸位近日可曾瞧见,城东井水里泛红光?城南张屠户家那猫,半夜开口说人话?更夫老李头,撞见他死了三年的婆娘在井沿梳头……" 人群里响起抽气声。 "这些啊,"说书人抚着花白胡须,眼皮半耷。 "皆是征兆。" "那魔主到底什么时候出来?""长什么样?""是不是要屠城啊?"听客七嘴八舌往前凑。 说书人却慢悠悠收了折扇,往袖里一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任凭底下人急得抓耳挠腮。 他抬眼望了望天,忽然一笑,胡须一捋:"收摊了,收摊了。天机不可泄露,泄露了要遭雷劈的。" "哎!别走啊!" "胡说的,胡说的,"他摆摆手,佝偻着背去收拾铜板,"老朽也就是东拼西凑编个故事,赚个酒钱。魔主?谁见过魔主啊……" 叶枝望着说书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人群逐渐散开,她这才看见人群最外头的阴影里,云沐之靠着墙根站着,白衣沾了灰,手里还捏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叶枝走过去,一把拽住他袖子:"乱跑什么,跟我走,我们暂时先不回家。" 云沐之低下头,"哦"了一声,乖乖跟她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魔主……是什么?" 叶枝瞥他一眼:"编故事的,你也信?"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叶枝带着云沐之走向说书人离开的方向,在穿过几个小巷后,云沐之才发问道:“枝枝,我们去哪?” 叶枝掏出一张地图,细细研究路线,头也没抬回道:“讨债去。” 推开一扇年头已久的大门,屋内扬起的灰尘显示此处无人的年头,叶枝捏碎地图,平复了心情,从袖口掏出空白的符纸,咬破指尖,道:“寻踪,去。” 符箓化为金光远去,叶枝戳了戳云沐之:“师父,带飞一下。” 一眨眼的功夫,云沐之揽着叶枝飞到一处死胡同,一个老头正蹲在墙角数铜板,叶枝死死抱住云沐之的腰才稳住身形:“师父,下次能不能飞慢点,快吐了。” 老头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与叶枝四目相对上,正是刚刚那在市集上的说书人,他一看到叶枝铜板也不数了,直接往口袋里一塞打算跑路。 可身后是死胡同,身前被叶枝和云沐之两人堵住,只能是心虚的看着叶枝张嘴:“这位道友,你听我解释。” 叶枝看到说书人也不晕了,眼里闪过怒气,说道:“好你个张老道,你每天这么多观众就给我介绍一个客人,我给你的介绍费都回不了本。” 张老道一看叶枝开始撸袖子的架势,连忙开始求饶:“女侠有话好说,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这除魔的活计都被修仙门派包揽了,我这只能暗里宣传,蹲了好多天也就只蹲到这一个客人,女侠你要是不满意,我这里可以退款,不过只能退三分之一,哦不,一半。” 叶枝一思量,确实,算了算了,自己和云沐之一介散修没有家世背景,落脚处也只是城外破庙,伸手收下张老道递来的铜钱后,转身离开。 “女侠,还有什么活计可以来青瓦巷醇香坊找我,卖酒给你便宜价哦。”张老道的声音随着二人的走远越来越轻。 云沐之轻扯叶枝的衣袖:“枝枝,我们就这样算了吗?” “是,天色不早了,最近魔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我们先回家吧。”叶枝朝云沐之伸出手,示意他带她回家。 叶枝是符修,不会飞行术法,她与云沐之是五年前破庙遇见,二人皆为散修,就以师徒的身份合伙除魔,现在住的地方也是当时相遇的那间破庙。 趁着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师徒二人终是在黑夜来临之前步入家中。 接下来的时光并不就是睡觉,除魔任务的期限只有一天,也就是说,后日天亮前,这个魔必须不存于世。 那计划今晚就得定好,打开任务委托书,叶枝拉着云沐之坐下,抽走他手中的酒壶,掏给他一块大饼:“不许喝,吃完这块饼我们就开始干活。” 云沐之刚喝了一口就被打断,只能瞪着叶枝,抗议道:“我要喝酒,我今天吃过东西了,怎么还要吃。” 叶枝叹息道:“人吃一日三餐,这是你的晚餐,我们赚的铜板不够你这么喝酒,干完这单才能奖励你喝。” 屋内只点了一盏小灯,放在简陋的小木桌上,烛火昏暗,为二人渡上了朦胧的光晕。 云沐之小口小口吃着饼,叶枝在旁边看着,凑近握住了他的手,夏日的夜晚是炎热的,可云沐之的身上却是冰凉凉的,叶枝怕热,喜欢在夏日挨着云沐之,会驱除一丝炎热带来的躁意。 委托书上示:等级F,城东废宅,低等魔物扰人。 发布除魔委托需要用灵石购买委托书,可根据委托人的记忆来定等级及任务内容,任务完成后可去灵溪阁拿取客户买委托书所留的灵石佣金。 一般这种委托书都是送到修仙门派供宗门弟子接取赚灵石,只有买不起委托书的平民才会找民间散修接取。 这样一来,就无中间客赚差额,委托人少花,驱魔人多赚,只不过民间驱魔人水平参差不齐,所以想找一个口碑好的就会求人介绍。 之前驱魔都是被宗门垄断,只此半年才给民间散修驱魔人生存的空间,因为魔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深入民间。 这种买的起委托书却还来找散修接单的,属实行为诡异,令人摸不着头脑。 “师父,你怎么看?”二人驱魔人的身份也只开始了半年。 “我觉得,杀了便是。”云沐之说此话时面无表情,像是在商讨明早吃什么一样稀疏平常。 叶枝不由得赞叹:“不愧是我师父,明天交给你了。” 讨论只持续了十多分钟,叶枝打了个哈欠,天色不早了,她打算进入梦乡,睡前她让云沐之在自己旁边打坐,这样一个晚上都会是冰凉凉的。 “师父,好梦。”二人相依为命多年,好似男女之间同榻是一件稀松平常之事。 云沐之在黑夜中静静盯着女子的睡颜,眼中一抹紫色一闪而过,他轻轻握住叶枝的手,感受着女子的气息,心头一抹躁动被默默抚平。 2. 我来了 晨光熹微,烬余城的市集逐渐开始热闹起来,谁也不会知道魔化的人形是否会藏匿其中。 普通的魔是非实体存在的,高等级的魔会化为人形,以人为食,可能在某一天身旁的亲人就被魔所替代,一点一点蚕食附近关系亲密的人。 而说书人口中说的魔主,没人见过,只知道千年前魔主降世,魔祸人间,挽月仙尊将其封印于世界树的中心。 烬余城在此方世界的东部,往西部看去,世界中心伫立一颗参天巨树直冲云霄,有人说世界树中心藏着飞升的道路,也有人说世界树韵藏着可以改变世界的神器,总之,各处说法不同,但没人知道具体的秘密。 无人揭开的神秘面纱不是因为人们不好奇,而是无人能揭开,看到世界树很容易,抵达的古往今来只有挽月仙尊一人。 “破!”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手持火符站在废宅前,衣诀翻飞,双髻随着符箓带起的风尘一同扬起。 这破屋子不简单,一过来就触摸到了一层薄薄的结界,叶枝先向附近百姓打听了消息,按理说这深受其害的委托人应该就在附近,可遍寻一圈却无踪迹。 打破结界时扬起的飞灰沾到叶枝白净的脸上,透露出些许狼狈样,本来应该是云沐之动手的,那个不靠谱的男人一看到美酒就走不动道了。 走入院中,与普通民居别无二致,推开大门,一眼看到尽头,屋内潮湿阴冷,四处漆黑不透光,隐隐约约可听见水滴落声。 可四周却空无一物,据周边百姓讲述:“五天前,更夫王富贵值夜,当天值夜后便消失不见,有认识王富贵的打更人说夜晚巡逻时在此见到过他。” 叶枝看了一眼天色,正午当头,烈日炎炎,距离夜晚还有一段时间,她开始布置阵法,腰间挂的荷包里一袋放朱砂,另一袋放着石灰,叶枝掏出石灰铺撒在四周,掏出朱砂提前画好备用的符箓。 蝉鸣不止,就在叶枝画符的时间段,带兜帽的黑衣人经过,注视着屋内的一切,抬手布下结界,在城东角落,一栋废弃宅邸消失,周遭的空间震荡了一瞬,无人注意。 黑衣人的身影藏入阴影,斗笠下袖口的一角似乎印着极淡的黑色莲花纹路,转眼又消失不见。 最后一丝亮光消失,漆黑的夜晚来到,叶枝摸向腰间小袋,掏出火折点亮,一滴液体滴落鼻尖,叶枝抬手去摸,黏腻恶臭。 火折子照亮的四周,叶枝抬眼看去,对上了一双眼睛,纯黑无眼白,长舌滴着墨绿的液体直伸至她的头顶,血盆大口似在丈量一口能否将她吞下,四肢修长牢牢扒在房梁上。 叶枝抄起步子往墙边闪躲,可近在眼前的墙壁却怎么也触碰不到:“空间阵法?这可真不简单。” 眼前的魔在被火光照到后就变化为了人的形态,站定在屋子中间,一伸手一团魔气朝叶枝攻去。 叶枝闪躲不及,只得抬手挡下一击,匆匆拿指腹擦去唇边溢出的血迹,汗水滴落,她左手捏符,右手书写:“天地自然,浊气退散,破。” 符箓朝魔飞去,叶枝左手伸入腰间荷包,捏出朱砂往四周散去,魔气与符咒相碰撞,她连忙闭眼入定,再睁眼,双目清明,右手拿香,左手渡火,直击魔核。 魔依旧站在屋子中央,任由叶枝近身而不做任何动作。 发丝飘扬,空气凝滞,叶枝滞空一瞬,似有暴风扑面而来,砰,少女重重砸入墙面,手中的香碎裂成段,还未看清魔的动作,瞬间脖颈被掐住,窒息感涌入。 “放手……咳…王富贵……醒醒。”叶枝无力地拍打着眼前的身躯。 脖颈上的手松了一瞬,让叶枝瞬间掐诀闪身,来不及大口呼吸空气,趁着王富贵本人清醒的一瞬,她连忙画了个火符送入魔核。 魔的气息少了一部分,却还未完全祛除,当一只手再度捏上叶枝脆弱的脖颈时,绝望瞬间涌来,自己还是不够强大,师父…… 一滴晶莹落下,映出了一抹白色,宅邸的门被再度打开,夏日的炎热席卷而来,接着古怪的雪花飘落,屋内的气氛瞬间冻结,魔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开始躁动起来,连到手的猎物也松了手。 叶枝得到了喘气的机会,被魔举高的身体落下,靠到了一个冰冷的胸膛,让叶枝顿感心安。 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叶枝的膝盖被抄起,横抱入怀,她紧攥着男人胸膛的衣襟,太累了,她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嘴里还轻轻呢喃道:“师父……你来晚了,酒没了。” 看着怀中少女狼狈的模样,嘴角未擦干净的血迹刺到了云沐之,他感觉到了一丝没来由的烦闷,连喝不到美酒都不能让他有如此感受,眼中紫光闪过,心脏剧烈颤动,他想杀人了。 云沐之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今早,云沐之照旧拎着他的酒壶出发,还没走到门口,叶枝就一只手拽住他的衣服,另一只手从他手中夺过酒壶:“没收,我们是要出去干正事的。” 说罢,还拎在手里晃了晃,不知道是看云沐之太委屈还是酒壶里的酒实在是轻的可怜,叶枝顿了一下,说:“今天干完就给你买。” 酒是个好东西,只有喝了酒,云沐之的头才不会痛,路过酒馆时他轻拽叶枝的衣袖:“枝枝,酒。” 叶枝和他算起账来:"修房子一百文,符箓五十文,净赚三百五十文。给你买酒……只能买最便宜的。" 云沐之小声抗议道:"为什么是最便宜的?" 叶枝:"因为你喝不出区别。" 云沐之说:"喝得出来。贵的,不头疼。" 叶枝一愣:"……下回给你买贵的。" “算了算了,给你五十文。”叶枝挠了挠头,数了钱数递过去后就快速朝着城东出发。 云沐之一个人喝着酒,明明千杯不醉,却隐隐不适,思绪纷乱理不清楚的感觉。 直到一壶喝光,还意犹未尽,观天色已染上橘黄,云沐之心想:遭了,枝枝。 他感觉到一丝不好的预感,瞬间往城东飞去,随着越走越偏僻,他与一包裹严密的黑衣人擦身而过,他并未多想,黑衣人却看了他一眼。 渐渐的,一个人也没有了,四处的街景看似有变化来来去去却都一个样。 时间流逝,云沐之看着天空不落的夕阳,他停下脚步不再前进,区区障眼法,挥手散去,周遭景色昏暗下来,破旧屋宅显现。 树荫婆娑,妖风阵阵,云沐之踹开房门,少女被人掐着 脖根高举空中,双腿无力蹬着。 魔朝云沐之的方向袭来,云沐之接住叶枝的一瞬,开口:“谁给你的胆子,找死!” 云沐之双手稳抱叶枝,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灵气暴涨,其中夹杂着一丝不一样的气息,魔嗅到后兴奋不已,立马从人身切换到真实形态与之对战。 云沐之深吸了口气,雪花停在空中化为冰刺朝魔刺去,魔用四肢在墙上攀爬,闪躲飞速,一次次将长舌伸到云沐之周身吸食“灵气”。 叶枝拽了拽云沐之的衣服:“师父,要不放我下来,你不用手不方便。” 声音几近于无,如果不是凑近听就听不清了,怀中少女面色苍白,生气淡淡,云沐之用灵气安抚了她。 原来这就是人,自己再晚点来,死,人会死,一想到叶枝会死,云沐之体内不知名“灵气”开始暴涨,眼中紫光显现,头疼的感觉又来了。 叶枝腰间的玉佩悄悄发烫发亮,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小小的冰刺化为冰柱瞄准了整个空间,让邪魔无处遁逃,当灵气透过魔的身体时,魔气消散,变成了宿主的样子,云沐之唤出袖中软剑朝其刺去。 王富贵还没搞清楚状况,一柄剑直冲面门,吓得他惊恐抱头,下身涌出一阵温热。 “少侠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王富贵说话的同时还不忘连连磕头。 叶枝听到了动静,奋力张开眼睛,云沐之刚刚给她输送了灵气,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强硬示意云沐之将她放下。 叶枝扶着云沐之的手勉强站稳:“云沐之,不许杀人。” 云沐之眼中紫光褪去,周身灵气逐渐稳定下来,叶枝腰间的玉佩也不再发烫,她想不出其中的联系,拽着云沐之就往外走,拽不动。 叶枝睁大眼睛蹬着云沐之:“愣着干嘛,走。” 云沐之说:“可是他伤了你。” 叶枝说:“是魔伤了我,他只是被魔附身了,现在魔除了。” 忙碌一整晚,叶枝一瘸一拐的走出屋子,外头天气晴朗,阳光照在身上时,她好想立马席地而睡。 云沐之沉默的跟在后面,见少女露出的双手遍布擦伤,已经颤抖不止,却还从容的背在身后。 少女转过头来,两只圆眼笑的弯弯的,对着云沐之嗔怪道:“还傻愣着干嘛,我们回家。” 云沐之跟了上来应道:“嗯。” 他抓起叶枝的手,用“灵气”默默治愈起来,叶枝倒吸了一口凉气,握住她的手瞬间一松,冰丝丝的。 云沐之:“疼吗,对不起。” 叶枝听到这没来由的道歉,停下了脚步。 问道:“为什么要道歉?” 云沐之:“我来晚了,让你受伤了。” 叶枝假意思考:“那我想想该怎么惩罚你,可是徒弟惩罚师父是会被说闲话的。” 云沐之:“谁乱说,就杀了。” 叶枝笑:“不要道歉,我再说一次,我是被魔所伤,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况且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从你救了我的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同你死生追随。 未尽的话藏在叶枝的心里,藏在不用语言的行动里。 3. 少城主 ——烬余城,城主府 “少主,城东废宅的魔已经被除,同约定的时间一致。”暗卫跪着向上座的男子汇报,一道珠帘将二人隔开。 暗卫说完后只听珠帘后男子敲击桌面的声音停止。 “有趣,我似乎知道父亲让我找的民间高手在哪了,暗七,备轿,我们出发。”修长的手指撩开珠帘,清亮的嗓音先出,珠帘后面走出了一位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人间富贵花的少年。 少年有着一双不笑也深情的桃花眼,身着红色锦袍,袖口带烫金色暗纹,红色发带上是金线绣的祥云款式,将微卷的发丝高高束起,脖子上金色的平安锁镶嵌着看起来就价值连城的五色宝石,腰间垂落的玉佩显示出身份的不简单,这就是烬余城人尽皆知的少城主——东方朔。 彼时的叶枝在睡觉,还不知道即将有个大麻烦找上门来。 南部分五城,人族修仙者与普通百姓共居,烬余城不算最大,但却是其中最富裕最热闹繁荣的城市。 五城互通商,烬余城地理位置极佳,各城商贩都会途径此处,所以各类活动,各家总部都会定址于此。 城主府的马车经过烬余城最热闹的街市,此处坐落着灵溪阁总部,随从掀开车帘,东方朔摇着把黑底鎏金折扇落地,好不风流洒脱。 东方朔的容貌闻名城中,四处百姓看到是城主府的马车,有些驻足下来,只为一睹芳容,这样一来,市集的道路越发热闹堵塞。 一名状若疯癫的中年人跌跌撞撞跑过街头,大喊"我婆娘回来了!她三年前就死了啊!"就连市集的热闹也未能将其盖过。 东方朔低声道:“暗七,拿下。” 暗七从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来,押着中年人隐入暗处,一瞬间闹市复原,只余恐惧如一张大网流入路过的人心里。 东方朔步入灵溪阁,掌柜谄媚的迎上来:“少城主,欢迎大驾光临,您的到来使小店蓬荜生辉啊。” 纵使是生意大如灵溪阁,也得给烬余城少城主三分薄面。 东方朔说:“先来一张委托书,再打包一百张送入我府中,最后帮我这把玄铁佩剑镶嵌上宝石,打造成五彩斑斓的黑色,掌柜的你说会不会非常酷炫。” 掌柜硬着头皮答应下,果然有钱人的眼光就是与咱们普通老百姓不一样,他决定改天出张招牌,烬余城新的流行风向有了。 东方朔接过委托书步入暗巷,暗七将浑身破烂不堪的中年人压跪在地,静等主子的吩咐。 此时的东方朔神情冷淡,全无刚才的纨绔模样,委托书展开,抽出中年人的记忆封存入书。 等级F…… 最近城中的魔越来越常见,只有大批量搜集再发送给仙门才能保持这岌岌可危的表面平和,偏偏父亲因为这越来越多的乱象反而不相信仙门,让自己去找民间驱魔人来除魔。 不知道那二位是真的有本事,还是只是碰巧的运气。 东方朔有预感,也许明天会是个拜访的好日子。 昏睡一日,叶枝顿感神清气爽,起床后发觉天色已黑,长夜漫漫出门也不现实,她开始百无聊赖的翻起书。 《如何当好一名符修-初学版》让叶枝翻了三年,已经是快翻烂的程度。 数着荷包里积攒的五枚下品灵石,不知何时才能攒到可以购买进阶版的数。 云沐之凑了过来:“枝枝,不用学,想杀谁,我来帮你。” 叶枝拍开凑过来的头,说道:“老不靠谱,我学这个又不是为了杀谁,这本书里有趣的符有很多,比如这个。” 叶枝吹灭蜡烛,本就昏暗的室内彻底漆黑下来,她掏出符箓,用青草汁液起笔:“引萤,聚。” 符纸消散的同时,无数萤虫飞出,闪着青绿色的光芒,明明灭灭,在昏暗的室内流动,聚在叶枝与云沐之的周围。 云沐之轻点萤虫,亮光闪躲开来,化为细密的绿光消失。 叶枝笑着看向云沐之:“美吗?” 云沐之不知美丑为何物,只看向叶枝被绿光映照的笑颜说道:“美。” 叶枝一看有戏,继而哄骗道:“既然美的话,师父明天去接大单赚灵石,为枝枝买下进阶版符书,枝枝画更美的符给师父看,可好?” 夜晚果然使人不清醒,云沐之居然答应她了,不过云沐之好像从来没有口头拒绝过她的请求。 哼,不过臭师父总是嘴上答应,行动上拒绝。 到后半夜时,叶枝的眼皮自动粘合起来,她又困了,再度睁眼便已是清晨。 赶着第一波早市入城,夏日的早晨还带着一丝凉爽,连树上的蝉都安静起来,到了午时便要开始热起来了。 所以叶枝决定中午吃完凉面清爽一下,接除魔委托什么的,吃饱了再议。 另一头,东方朔领着一队侍从赶往城外破庙,这次他特定换了一身劲装,走的低调奢华风。 东方朔没想到还有人会住如此破旧的地方,不愧是世外高人,陋室都没此处破败,这难道就是苦修的终极秘诀。 远在城中的叶枝打了个喷嚏,心想自己身体竟如此羸弱,连风寒也沾染上了吗。 待侍从打开门时,东方朔望着空空如也的屋子,摇着折扇连忙对暗七找补:“暗七你看,其实今天是个拜访的好日子,我们等一下,等一下。” 嘬了口泡着冰块的面条,叶枝心情大好,感觉再炎热的天气也不怕了。 日头逐渐升至中天,吃饱喝足后,叶枝哼着曲走在街头,东看看西看看,身旁一处小巷吸引了她的注意。 不起眼的小巷名挂在廊门上——青瓦巷。 叶枝说:“师父,答应你的酒有了。” 张老道靠在摇椅上慵懒的扇着大蒲扇,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张老道,上次说的优惠。” “哎呦喂,这是哪个小祖宗来了。”张老道心头一跳,这指定没好事。 张老道开口:“哎呀,姑娘,祖宗诶,鄙人这小本生意,实在是砍不了价。” 叶枝挤开张老道,一屁股坐在了他原先躺着的摇椅上,说:“那我们就来算笔账……” 张老道心虚挪步,可一想到这是他的大本营,这步子就迈不开了。 “我上次付你一千文,你还我五百文,我付出时间精力,本利抵消,可我的劳苦费还没有抵消。”叶枝示意云沐之拦住张老道的去路。 张老道无奈道:“这。” 叶枝复而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只是想问你讨杯酒喝,毕竟老道你应该也是收了他人的介绍费吧。” “给给给。”张老道随手拿了壶脚边的酒扔了过去。 叶枝让云沐之闻了闻味道,云沐之摇头。 叶枝:“老道你不地道,就给我们这种货色,这样,我们自己挑,师父,上。” 云沐之闭上眼睛,轻轻嗅着空气中的酒味,忽的闻到一丝冷冽,淡雅的香气,似有暗香流动,引领他一步步走入角落,在一堆不起眼的酒坛子里,云沐之拿出了一坛与其他酒坛子并无外观区别的酒。 云沐之说:“我就要这坛。” 张老道凑了上去,看着云沐之挑出的酒,仔细一闻,是梅花酒,还以为是多好多贵的酒,这还没他刚刚随手丢过去的值钱。 张老道心想:俩二傻子,还以为有多懂呢。 选好酒后,叶枝带 着云沐之离开了酒坊,她问他:“你这酒不值钱,为什么选这个。” 云沐之回:“味道,好闻。” 又说:“你知道不值钱,怎么不拦着我。” 叶枝说:“我不懂酒,可是看张老道开心的样就知道这坛酒肯定不值钱,我答应会给你买酒,当然是要选你自己喜欢的了。” 话虽如此,但叶枝还是感觉亏了,可是看云沐之那样,又瞬间感觉值了。 热,无穷无尽的热,东方朔感觉自己要被晒化了,他的家教不允许他私闯民宅,可再等下去,他白皙的俊脸就会被炙烤成老树皮,为了不变成老树皮,东方朔只得打道回府。 华贵的轿撵路过街市,经过乞丐聚集地,东方朔照旧下车抛洒一波银钱,却看见了一位美丽的女子同他一起往同一个乞丐碗里丢钱。 可能这就是命中注定吧,东方朔的心脏砰砰直跳,不禁开口:“在下东方朔,敢问这位姑娘芳名。” 叶枝被吓了一跳,自己能力有限,只能往每个乞丐碗里丢一文铜钱,结果突然出现了一位神秘有钱人往乞丐碗里丢银子。 喂,那可是银子!叶枝在心里怒吼。 然后叶枝就猝不及防被那位神秘有钱人叫住,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敏锐,一眼就可以看穿每个穷苦人,库库开始抛洒金钱吗。 当叶枝转身看见东方朔样貌时,不禁感慨:“人间富贵花。” “额,我叫叶枝,幸会。”叶枝礼貌一笑。 东方朔被少女的笑颜击中,世间竟会有如此可爱的女子。 云沐之在叶枝旁边轻咳一声。 暗七也在暗处咳嗽一声,但少主听不到。 叶枝连忙拉着云沐之离开:“那个,少城主再会。” 救命,遇上巨壕了。 云沐之看着二人的互动莫名有点不爽,问道:“刚刚那是谁?” 叶枝道:“这你都不认识,这东方朔啊,是咱烬余城的少城主,通天巨壕,壕无人性的那种,如果我也能有这么多钱就好了,这样就不愁吃不愁穿,你也就不愁美酒喝了。” 云沐之似是明白又好像没明白:“你想要,我帮你杀了夺钱。” 叶枝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眼前这人真傻假傻,不过看他好像正在思考可行性的样子,这是真傻了。 “那还是回家洗洗睡吧,咱们梦中发大财去。”叶枝不纠结了,这么壕的人此生估计也就见这一次了。 东方朔望着女子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暗七从暗处落下,似是有话要说。 东方朔说:“暗七,你说这么美丽又善良的叶枝姑娘,我们还会再相遇吗。” 暗七回道:“会的。” 东方朔满意的点点头,夸道:“你这暗七越来越会说话了,你说我下次与叶枝姑娘再会会是怎样的场景。” 暗七说:“城郊破庙,少主,叶枝姑娘就是上次制服王富贵的民间驱魔人之一” “什么你不早说,好你个暗七,和本少主还藏着掖着。”东方朔懊恼不已,这人是见到了,但正事是一个也没说着,但是上天安排了他们见面,这冥冥之中也算是一段缘分。 东方朔越想越气,指挥暗七伸手道:“本少爷要用这折扇惩罚你。” 东方朔挥着竹扇一下下敲打在暗七的手腕处,暗卫行走在黑暗里,常年的不见光令暗七的皮肤透着惨白,看似柔软的扇子敲打在上面,红痕立显。 气消了,东方朔又恢复成平时的懒散样。 “暗七,本少主说了吧,今天是拜访的好日子,算了,我们打道回府。”东方朔摇着折扇踱步而去。 不急,来日方长,他们总会再见的。 4. 求神夜 叶枝站在河边冲云沐之说:“师父,你怎么总穿白衣,一点都不好洗。” 云沐之从一堆白中挑出一抹鹅黄:“枝枝,这是你的衣服。” 叶枝将受伤的双手举起,说道:“人家的手受伤了,师父,你帮我洗嘛。” “师父你先洗着,我去做饭给你吃。”叶枝步子一迈打算跑路。 云沐之望着少女匆忙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如一片柳叶轻拂过心窝。 夏夜,院中支了张木桌,摆了三菜一酒壶,师徒二人面对面坐着,清风撩起少女随意挽起的发丝,氛围寂静美好。 “师父,我们已经休息两日了,再这样下去只能啃树皮了。”叶枝嘴里咬着鸡腿嘟囔道。 “这青菜是我特地给你烧的,师父你尝尝。”叶枝邀功道。 “师父,味道怎么样?” “嗯。”看着云沐之面不改色吃下,叶枝连忙也尝了一口,咦,齁咸。 “咳咳……”叶枝拿起酒壶猛灌一口,辛辣入鼻刺激的她干咳出声,后调是冷冽的味道,她尝出来了,是那天的梅花酒。 云沐之口重,叶枝是知道的,以往她只多放一勺盐,这一次多放了两勺。 云沐之看着她的模样,轻轻的笑了。 叶枝脸颊染上绯红,她撑头端详起云沐之来,似是被烈酒醉倒,口中念念:“你到底是谁。” 其实,她知道他不是人,他不说,她就当做不知道,这样就很好。 记忆裹挟着风雪而来,回溯至五年前的雪夜,叶枝从北国一路漂泊至烬余城外。 那时,十二岁的小叶枝攥着手中最后一口饼,一路向南,终是支撑不住,倒在一处破庙前。 白雪皑皑,小叶枝穿着单薄破损的衣服,瘦的只剩骨头,脸上手上满是冻疮。 她想活,吃完最后一口饼,肚子还是饿的咕咕直叫,她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靠着双手双脚在地上爬动,不知爬了多久,手上的冻疮擦破,在地上拖出两条血痕又被风雪掩埋。 凭借毅力,她终是爬至破庙里,这并没有什么改变,破庙内四处漏风,屋顶瓦片东缺一块西缺一块,地面上还有雪融化后的潮痕。 庙的中间是一座神像,大而破败,粘着蛛网与尘埃,风雪从顶上撒下,少女跪趴在神像前,仰望神明。 也许是穷途末路,叶枝用最后一丝力气靠在神像下方望着屋外的风雪,一望无际的白色,不会有人来救她。 “天道在上,如果有神明存在,请赐我一个不会离开的人。”生死契立,神像额间光亮一闪,少女因背对着没有察觉。 一道身影踏着风雪,由远及近,一点一点变大,大到盖住屋外漏进的雪,叶枝无声微笑。 她支撑不住了,手紧攥成拳,直直跪倒在地与来人对视,神像在后,来人在前,进退两难。 茫茫雪原,云沐之一苏醒,头痛欲裂,身着血衣,体内三道封印枷锁,一道锁身,一道锁心,一道锁忆。 脑内一道悠远声音传来:“你叫云沐之,三道枷锁在身,不可解,解之将万劫不复。” “向南走吧。”远方似乎传来召唤,云沐之一步一步走向雪原深处。 云沐之伸手抬起少女下颌,手中力道一点点收紧,少女在笑,鲜血逐渐涌出,脑内疼痛立马卷土而来,墨发翻飞,眼中紫光闪现。 小小的叶枝伸手抱住眼前大大的身躯,是凉的,她求来的“神明”。 叶枝张开拳头,手心处躺着一抹红,暗香传来,云沐之放松下来,头疼似乎缓解。 “送你的。”这是叶枝刚刚在屋外捡到的腊梅,她不爱花,但生命最后一刻也想伴香入眠。 少女略带温热的身躯贴紧,云沐之一僵,不知何处铃铛清响,驱散脑中痛意。 叶枝开口:“帮我找点吃的,好吗?” 云沐之掐诀远去,复而折返:“什么是吃的?” 叶枝虚弱的讲不出话,双眼一翻,晕死过去,云沐之抱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女子坐在庙中,白雪顺着神像的轮廓化为清水滴入少女干裂的嘴唇,生机悄现。 枯坐一宿,屋外大雪下了一天一夜,叶枝在云沐之的怀抱里醒来,身上又冷又饿,这个男人像一根冷硬的木头,也不给吃不给穿。 叶枝戳戳云沐之:“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云沐之眉头紧皱,像是在思索什么。 叶枝想了想,这就是在对牛弹琴,她决定自力更生,挣扎着从云沐之怀中起来,双腿一软又跌入男人胸膛,她只得扒住男人的肩膀,吩咐道:“你能不能带我去附近的城镇,就是有人的地方。” “还有,我叫叶枝,你叫什么名字呀?”叶枝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以及在北国流浪一年的记忆。 “云沐之。”这是叶枝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男人低沉的嗓音如屋外的坚冰一样冷硬。 风在耳畔呼啸,男人掐诀腾空而起,带着叶枝飞过白雪来到附近的城镇里,烬余城的门牌被雪薄薄覆盖,勉强可以辨认。 叶枝一落地“哇”的吐了出来,因为没吃什么,只能吐出黄绿色的胆汁,她扒着云沐之缓了好一会,她第一次飞起来,她晕飞啊。 叶枝看着城内街道上热闹非凡,将冷硬的风雪隔绝开来,肚子因为饿过头而微微疼痛着,她拿出一个包裹,几张破布撩开,中间只躺着一枚脏兮兮的铜板。 叶枝看着冒着热气的包子铺咽了咽口水。 “老板,一个肉包多少钱?”一旁的女子抢先叶枝一步开口。 “二枚铜板一个。”“那来两个。” 叶枝听着一边的对话,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一枚铜板,估摸这一枚铜板只能买个白面馒头了,真划算,北国的肉包子得三枚铜钱一个,她和小五得攒好久才能吃上一顿。 也不知道小五现在怎么样了,想起小五,叶枝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正在此时,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递到她面前,是刚刚那个买肉包的女子。 她一只手拿一个,递给叶枝和云沐之二人。 “给,不用谢,小姑娘,这么冷的天怎么就穿这点。”沈知微刚刚在一旁就注意到了二 人,小女孩饿的面黄肌瘦,眼巴巴看着。 “你这大人也不知道给孩子买点吃的,这都饿成什么样了。”说完,她叹了口气,想着都不容易,两个人大冬天都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 云沐之愣住,眼前这个白白胖胖的东西是什么,他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柔软的,温热的。 叶枝看着云沐之的反应,连忙伸手收下面前女子的包子,叶枝不想客气了,不收就饿死了。 “我叫叶枝,这位姐姐,您叫什么名字,此恩来日必报。”叶枝想下跪的身子被沈知微扶起。 “没事的,我吗,我只是一名回春堂的普通医女。”沈知微笑着走远,对她来说,这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叶枝一口咬着肉包,汁水四溅,肚中饥饿渐解,心中酸涩却增。 她不吃东西会饿,云沐之在心中默默记下。 “你还饿吗?”云沐之问道。 叶枝回:“云沐之,我是人,会饿,饿了会死,知道了吗。” “云沐之,你记住,不论是人还是妖一旦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叶枝苦涩一笑,死是解脱,生是痛苦,但是死简单,生却困难,她偏要活着,活得好好的,将小六那一份活下去。 流浪北国的一年,叶枝的命没被埋在风雪中,已经超越了许多人,北国乃人与妖共居,鱼龙混杂之国,归北国主君掌管,像叶枝,小五,小六这种没人要没身份的孩子比比皆是,只得在大街上乞讨为生。 入冬是灾难的开始,这一年的风雪格外的大,整个北国易子而食,人妖互相残杀,小六被冻死在桥洞下,而小五被贵人看中收为养子,回来时,只见小六现出狼型包裹着叶枝掩埋在薄雪中。 小五悲痛欲绝,从风雪里挖出了奄奄一息的叶枝,用贵人赏赐的银子买了药材与食物照顾她。 叶枝苏醒后枯坐在塌上,茫然一天,待小五回来后,没有质问,没有言语,只有深深的悲伤。 二人抱头痛哭,小五将五块大饼,一枚银子交给叶枝,说道:“小妹,北国要乱,你带着这些去江南,躲雪灾,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叶枝问:“小五哥,那你呢?” 小五道:“小妹,我走不掉了。” 随后他从袖口拿出半枚尖牙说:“这是小六的牙齿,你带着他一起去江南,如果我活了下来,我们靠这个相认,可好。” 小五恋恋不舍的抚摸着叶枝的头,一年的相处,他是真的把她当成亲妹妹。 “小妹,听话,这也是小六希望的。” 叶枝不敢想了,小六是狼人,如果不是为了护着她。 还好,雪霁天晴,冬日的阳光照到叶枝心头,腰间狼牙轻晃,她活下来了。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云沐之想,见不到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只静静看着身旁的少女。 “走吧,我们回去。”叶枝晃了晃云沐之的衣服。 直至冬末春来,北国雪灾冻死了五万人,老主君退位,新主上位,身旁跟着一位从尸山血海里出来的少年杀神,腰间挂半枚狼牙。 5. 祭祀节 街市空地中央,铁匠将滚烫铁水打出火花,流光四溢。 叶枝双指攥符对着云沐之说:“老实交代,你是怎么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你徒弟我来的。” 笑语盈盈间,云沐之握住眼前轻晃的手,放至心口说:“枝枝,是这里认出的。” 手底下的心跳动正常,可少女自己的心却跳如鼓雷,羞涩转身。 云沐之看不懂这些,他只是说了实话,但看少女背过身沉默的样子,他疑惑的站在原地。 少女耳尖的一抹红出卖了她,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她的内里似乎并不平静。 还好,云沐之不懂。 叶枝想,也许这样并不好。 —— 今日是八月初七,烬余城有灯节,每一年灯节,叶枝都会买材料,手工制作灯笼,在市集上提着卖,能小赚一笔补贴家用。 “师父,这六个给你提着。”叶枝一共做了十一个不同造型的,给云沐之分配一些出去卖。 叶枝继续说:“你去那棵挂红签的树下卖,我随机走卖,卖光在河边碰头。” 分工合理明确,叶枝看着云沐之的脸,他可以去许愿树下出卖色相,这是她买灯多年经验所总结。 叶枝看着眼前来往行人,大多都是成双成对,形单影只的寥寥可数,她开始努力分辨潜在客户。 “知微,这个月亮灯笼造型别致,我给你买一个可好。”一名男子驻足在叶枝面前,身旁跟着个头戴帏帽的女子,面容覆盖在纱巾里,看不真切。 “嗯。”女子轻声应道。 叶枝没有对女子的好奇,只有对来钱的渴望,在女子出声后她也只稍感熟悉,并没有放在心上。 叶枝说:“灯笼十文一个,两个十八文,看您二位郎才女貌,如此般配,定是要拿一对灯笼相配。” 眼前的男子似有松动,叶枝乘胜追击,开始推销起了手里另一个兔子款式的灯笼。 “二位可听过嫦娥的故事,这嫦娥孤守寒月,玉兔独伴清辉,佳人如月,君如玉兔,今夜良陈美锦,祝卿好。”叶枝拱手。 听完叶枝的话,谢妄回头看着沈知微,眼中暗波流动,纱帘隔绝二人,沈知微似乎没听到叶枝的话,他一句“我们不是一对”哽在喉中。 “不用找了。”谢妄放下手中的钱袋匆忙带走了两个灯笼。 目送二人背影消失,叶枝打开沉甸甸的钱袋,足足一百枚铜板,她想,发财了发财了。 历时半时辰,在叶枝物美价廉的攻势下五个灯笼全部卖光,一身轻松,时候尚早,她打算主动去找云沐之碰头。 河边—— 远离人群,沈知微撩开纱帘问:“阿渊,刚刚那位姑娘说了什么?” 谢妄不答,说:“微微,今日怎的带帏帽了。” 沈知微道:“阿渊,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当然要避免被人发现,你别岔开话题。” 谢妄轻笑,将兔子灯笼递给沈知微:“好好好,刚刚那姑娘说月亮灯笼与微微你不配,给了我一个兔子灯笼,我还在思索,现在一比对,嗯,微微确实如同兔子一样活泼可爱。” 沈知微轻锤谢妄:“谢长渊你不说是吧,我不理你了。” 沈知微放下纱帘,透过细缝用余光打量谢妄,以前这招百试百灵,可今日的谢妄却只同她打哈哈不言语。 河边寂静,少有人影,谢妄走在前方,大手拉着沈知微重新步入喧嚣。 正逢一处廊檐,谢妄站在檐下阴影中,看向一旁黑暗里突然出现的人影,沈知微提着灯笼站在他身侧,好似看到什么,目光被吸引,沈知微融进人群。 一明一暗,谢妄想,本该如此,沈知微应该站在光亮里。 “阿妄,这个好看吗。”沈知微拿着支翠玉流苏钗朝他招手。 沈知微出声一瞬,暗处朝谢妄行礼的黑衣人化烟消失。 谢妄抬脚走出廊檐,走入光亮,心间根系疯长,往后所有皆他私心。 市集热闹,人群熙攘,叶枝一路逛走,时不时被一些小玩意吸引目光,走着走着,四周的男男女女都戴上了形态各异的野兽面具,面具摊位也多了起来。 叶枝不由自主的拿起一个面具,盖在脸上,透过两个孔洞往外看,一张俊脸出现她的眼前。 “叶姑娘,好巧。”东方朔挥手打了招呼,顺手拿起一旁的面具戴上。 黑底绘怒目獠牙,张着血口,东方朔带着这样的面具朝叶枝弯腰伸手:“叶姑娘,祭祀的时间到了。” “咚,咚咚”鼓声起,街中央分流让出大道,大祭司携杖领头,戴面具的人群汇入,共同跳起傩舞,驱散魔气,请求神明庇佑。 大祭司口中念念有词,似古神的低语,挥手向天,上天似有回应,一道雷电将黑夜照成白昼,仅仅只一瞬。 叶枝笨拙的挥手,与东方朔一同随着人潮缓慢流动,祭祀的氛围愈发浓厚,共舞的人逐渐多起来,直至众人肩靠着肩,找不到空间来舞蹈。 东方朔突然说:“叶姑娘,得罪了。” 接着他虚揽着叶枝的肩,轻轻搭住,只是为了护住她不被人群挤到。 少女的发丝随着动作不断扬起,轻轻掠过东方朔的脸庞,他嗅到了一阵微香,血液贲张直冲天灵盖。 竟如此,东方朔外表看似风流内里却格外纯情。 东方朔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他今夜是巡逻来的,魔常出现夜间,祭祀灯节开在夜晚,年年如此,在百姓心中有着崇高地位,不可随意取消。 故而今年城主担心出事,多增派了人手在外围在内里巡逻。 东方朔是看到了叶枝才情不自禁走过去,打完招呼也不知说什么,顺势邀请她跳舞,绝对不是故意擅离职守的。 现如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人群拥堵在主干道,东方朔和叶枝就保持着虚抱的姿势,不得动弹。 叶枝感觉她旁边人都快烧成火炉了,夏天人挤人真不好,想念那个冰凉怀抱了。 百无聊赖之际,一只大手一把揽过叶枝的腰,将她带离人群中央,面具霎时掉落,发出脆响。 冰凉气息传来,头顶上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枝枝,找到你了。” “师父,抱着好凉好舒服。” 东方朔感受到了怀中一空,立马动起轻功越到一旁的树上,背后汗毛直立,他感觉有什么阴冷的东西在注视着他。 在四周遍寻少女的踪迹,东方朔对上了一双冷若寒冰的眼睛,是叶枝那个师父,不知为何东方朔感受到了一丝淡淡的敌 意。 看到叶枝安好,东方朔心稍定,随后独属于城主府的烟花在空中炸开一瞬,发射地在城西。 东方朔心道:不好,出事了。 随后立刻动身朝城西飞去,魔,终究还是出现了,今晚注定不是个平安夜。 ——回到开头一幕 云沐之是个大木头,叶枝回身踢了一脚,老说一些令人肉麻的话,说了之后还一脸无辜。 云沐之莫名被踢了一脚,下巴搁在叶枝的肩头:“枝枝,我错了。” 叶枝问:“那你说说,你错哪。” 云沐之沉默,他只知道叶枝生气了,但是不知道在气什么,少女的心思难以猜测。 叶枝撇撇嘴,将掉落的面具拍拍灰戴到云沐之的脸上,这个面具刚刚付过钱了,虽然是东方朔付的,但也不能浪费。 刚刚东方朔选的代表了反派角色,她选的这个是类似人间守护者的图案,戴在云沐之的脸上似乎一点都不违和。 “师父,我们再去逛逛吧。”叶枝已经完全把东方朔抛在脑后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穿过人群,不知不觉间来到许愿树下,树上挂满了红绸,随风飘荡。 “师父,我们也来许愿吧,听说红绸抛的越高,愿望被上天回应的机会更大。”叶枝自取了一条免费的红绸,无声许愿。 扬手一抛,红绸随风挂到了云沐之的身上,冥冥之中到底是什么定数。 叶枝看不懂这上天旨意,让云沐之施法作弊挂到最高,她本就不信这些,她只相信自己想要什么就得靠双手去争。 离去的时候,叶枝与沈知微擦身而过,背道行去。 谢妄与沈知微二人各取了一条红绸,趁着沈知微闭眼虔诚许愿,谢妄状若无意询问道:“微微许了什么愿望?” 沈知微说:“不告诉你,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随后她扬手一挥,只离树枝一小段距离就要挂上时,红绸突然坠下,一阵风似有灵性吹来,红绸再度拔高,直直挂在一个不高也不低的地方。 看到沈知微的绸带挂上后,谢妄随意一抛,与叶枝作弊来的高度一致。 沈知微高兴道:“谢妄,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是啊,一定会实现的。 待二人走后,属于沈知微挂红绸的树枝悄然断裂,绸带落入树旁水中,直直沉入水底。 ——城主府 烬余城城主东方惇跪在书房里,一名黑衣蒙面男子坐在属于主家的位置上,翻看着手中的书籍,神色淡淡,袖口露出的手腕上黑色莲纹若隐若现。 蒙面男说道“组织已经帮你搞定了,下次事情做干净点,被仙门发现事情可就麻烦了。” 东方惇在城中颇具威严,可此时额间冷汗直冒却不敢伸手去擦,只盼蒙面男能快些离去:“感谢组织,感谢大人,小的知错。” “罢了,你最好别搞什么小动作,组织会在暗处一直看着你的。”蒙面男说完化为黑雾消失座上。 直至雾气完全消散无影,东方惇才浅浅松了一口气,连忙从地上爬起,手撑在桌上喝了一口冷茶。 天光熹微,微光透过纸窗,可东方惇却早已回不了头,诸多苦楚无人可诉,无人能听。 6. 回春堂 立秋后天气渐凉,叶枝依旧拉着云沐之在城门口摆摊,最近连过路的人都逐渐少了起来。 隔壁卖糖葫芦的赵大娘依旧与叶枝一般,日日坚持,风雨无阻出摊。 叶枝数着手指百无聊赖,云沐之依旧靠坐在大槐树的枝丫上。 赵大娘趁着清闲凑近叶枝,眼神警惕的扫过四周,小声说道:“哎,小姑娘,你知道伐,最近城中不太平咯。” 闲着也是闲着,叶枝抱臂等着赵大娘的后文:“怎么说?” 赵大娘立刻从口袋掏出一把瓜子,顺道分了叶枝一点:“是有关回春堂的,那个惨呦。” 叶枝一听有关回春堂,眼睛瞬间瞪大,女子的音容回响在耳边——“我只是一个回春堂的小小医女。” “啧啧啧,咱烬余城内的回春堂分部在灯节那天晚上被灭门了,据说一个人都没留。”赵大娘边磕瓜子边说。 “唏嘘,现在城内人心惶惶,你一个姑娘家家天天摆摊,早点回家,小心安全啊。” 似是想到什么,赵大娘瓜子也不磕了,神神秘秘说道:“小姑娘,树上那个是你相公吧,成天睡大觉,不要大娘挑拨离间哦,他长得还算不错,但一看就是个花瓶子,不靠谱。” “嗯。”叶枝紧攥双拳,没顾着反驳,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只余怒火。 回春堂,灭门。 这几年她逐渐在烬余城安稳下来,明里暗里打听过那个女子的信息,却始终不得线索。 现在唯一的线似乎是断了,回春堂也算对叶枝有恩,现如今被灭门,直接阻挡她报恩的脚步,叫她如何不愤怒。 叶枝之前经常会去回春堂买药材,里面的每个药师都十分友善,口袋里的朱砂还是出自回春堂之手。 “小姑娘,魔善操控人心,听说回春堂就是被魔控制,内里自相残杀。我想起上次去街道上遇到了一个发疯的人,还好少城主在一旁立马捉走了,估计也是被魔控制了。”大娘连糖葫芦都不卖了,絮絮叨叨讲了许多。 “小姑娘,我们一同出摊这么多天,这是大娘对你的最后忠告,这上头瞒着,烬余城也不安全了,摆完今天我就不干了,打算搬去云隐城,那里有大宗门守着,咱们普通人,哎。”说罢,递给叶枝两根糖葫芦。 叶枝咬了一口,酸涩无比。 城外的风沙扬起,一时无声,天空悄然阴沉,叶枝一看,要变天了。 叶枝胸口堵的慌,说道:“师父,我们收摊。” 破天荒的,叶枝想步行归家,云沐之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背着行囊走在前方。 “师父,我该怎么办。”看似是在问云沐之,实则叶枝在问自己。 雪中送碳之恩,叶枝不会忘记,恩人留的回春堂之名,现回春堂已被灭,凶手未定。 “我陪你。”云沐之语气淡淡却坚定。 “师父,怎么我说什么你都答应。”叶枝说完,脑袋便撞上一个坚硬的身躯。 云沐之停住脚步,转身。 “是你之前说的。” 叶枝揉了揉额头,似乎想不起来了,疑惑看着云沐之。 云沐之道:“师父必须听徒弟的话,不可以拒绝她,枝枝,这是你说的。” 叶枝心虚的摸了摸下巴,她确实忘了,可是云沐之也没完全听她的话。 但现在听到云沐之说陪她一起的话,叶枝只觉心头一暖,前方的未知,不再是她一人独闯。 可以说,从五年前雪天一遇,她就再没有孤身一人。 ——烬余城,灵溪阁 这还是叶枝第一次踏入灵溪阁,从前只是远远一看,口袋里没有灵石,只能站外面看看,现如今她拿上家中全部的五枚灵石以及之前完成的两张委托书,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古朴的楼阁坐落烬余城的闹市,透着历史的沉淀,步入其中,内里奢华,向上看去,一层层看不到尽头,听说整栋楼也是法宝的其中之一。 越是上层法宝越高级,也更贵,这一次,叶枝是来发布委托的,烬余城中的回春堂虽然是分部,但毕竟也是回春堂,必然经常会有修士来治病买药,能一夜之间灭了整个回春堂的魔,也应该不是她叶枝能除的。 叶枝先拿着委托单去兑换灵石,这第一张是两个月前完成的,第二张则是最近,她也没想过可以赚多少灵石,可接下来让她大开眼界。 第一张,一枚下品灵石,不出所料。 第二张,一枚中品灵石,大跌眼镜。 哪家有钱人,如此深藏不露,一个F级任务,给的奖励如此多。 叶枝大赚一笔后,花了一枚下品灵石买了一张委托书,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接任务,所以放了一枚中品灵石的奖励进去。 灵溪阁与仙门有合作,所以接任务的弟子可以知道任务奖励有多少,再决定接与不接。 接下来就是去回春堂给委托定级。 两天前发生的事情,现在白天走在街上的人已经减了不少,城中人心惶惶。 五大城或多或少都有一到两个驻守的宗门,在烬余城的宗门为听松观,规模不算大也不算小,近日城中穿着听松观服饰的修士开始多了起来。 回春堂在城西,越往西去,人就越少,空气中似乎还能嗅到尘烟的味道,叶枝有不详的预感。 当真正看到回春堂内模样时,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入目是刺眼的鲜血,喷溅在墙壁上,不止一处。 整个回春堂用纱带围住,侍卫守在四周,不让人进去,叶枝就只能透过缝隙观察到这一点内容。 “大哥,可以放我们进去吗。”叶枝拿着一块下品灵石递给守门的侍卫。 侍卫无情拒绝:“少城主下令,无令牌者不得入内。” 叶枝恳求道:“我和你们少城主认识,我是驱魔人,大哥通融一下呗。” 侍卫不说话,只是举剑挡门,看着侍卫的动作,云沐之拉过叶枝护在身后,将手伸入袖口作势就要拿出软剑。 叶枝叫住:“云沐之,我们走。” 叶枝拽着云沐之走远了一点,不知道门缝里看到的这一点信息能不能给委托定级,她打开了手中的委托书,光亮一闪,又悄然熄灭,看样子是失败了。 回春堂灭门一案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会有仙门接管,叶枝知道不应该浪费灵石去发布委托,但这是自己能力范围内能想到最好方法了。 叶枝看着自己的双手,咬住下唇,顿时感觉到了自己的弱小及无力。 叶枝沮丧道:“师父,定级失败了。” 云沐之道:“枝枝,我将他们杀了,你就能进去了。” “师父,这世间的事情不是都能靠杀人解决的,今天杀了人进去了之后呢,这世间人是杀不光的,你今天杀了这个侍卫,在乎他的人就会来杀你,你杀了在乎他的人,又会有在乎在乎他的人来杀你……”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叶枝停顿一下。 复又说:“每个人都会有在意的人,比如我在意你,如果你被别人杀了,就算是天涯海角,即使是拼上我这条命,我都会找到凶手为你报仇。” 说话时,少女的眼是亮的,云沐之被刺晃了眼,心口揪了一下,透过三道封印传达给了他。 云沐之说:“枝枝,我听你的。” 在附近等了一会后,叶枝看到了一男一女两个听松观的弟子超回春堂的 方向走来,她似乎看到了转机。 叶枝缓步上前,揽住二人,行了个礼:“二位仙者,是否也是来回春堂查案的?” 男修士看着叶枝开口:“正是,不知姑娘……”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走远点,别挡道。”一旁的女修士打断道。 “师妹,不得无力。”宋渡阻止了白芷接下来的话。 “二位道友,我师妹从小娇惯,我这个师兄代她向二位道个歉。”宋渡拱手,露出真诚的表情。 白芷也没说话,用眼神上下打量叶枝二人后,背过身默默翻了个白眼。 叶枝不管白芷无礼的行为,毕竟有求于人,开口道:“抱歉,打扰你们了,实在是有要事要相商,我们是民间驱魔人,这回春堂对我们有恩,我们也想进回春堂为恩人尽绵薄之力,只苦于没有进入的令牌,不知二位可否搭个伴。” “两个凡人?也想去驱魔。”白芷忍不住嘲讽,但看宋渡瞪她的眼神后,止住了话。 宋渡委婉说道:“我看二位是凡人吧,这会不会有点危险了。” 叶枝连忙说:“不危险不危险,别看我们这样,旁边这是我师父,他可厉害了。” “看着一副弱鸡样,明明我师兄才厉害。”白芷用眼神扫过一遍云沐之,插话道。 “我师父更厉害。”叶枝不能忍,说她可以,但是不允许说她的人。 白芷笑着说:“那让他们打一架吧。” 还是不可逞口舌之快,叶枝一句比就比卡住,也不是怕云沐之输,就是觉得没有必要。 叶枝愣神间,云沐之一把抽出软剑飞刺上前,直冲宋渡的面门。 寒锋出鞘,两道剑影交错相撞,震得人耳际发麻,宋渡依旧保持微笑。 叶枝作势要拦,却被白芷捂住嘴,云沐之余光一撇,软剑掉头朝白芷刺来,没到白芷跟前就被另一把剑拦住。 “这位道友,你的对手是我。”宋渡站在云沐之面前挥手。 宋渡说话间,剑气暴涨,剑锋擦过云沐之的脖颈,二人交战闪躲快出残影,明眼人一看,宋渡的剑诀都有招式,而云沐之则毫无章法,全凭自己心意挥出,二人都还藏着自己真实的实力。 白芷:“师兄,加油啊!” 电光火石之间,一把折扇从空中飞来插入战斗中,阻挡了二人挥剑的动作,黑底鎏金折扇展开,东方朔悄然出现于叶枝身后,将白芷扯开推入宋渡的怀中。 回春堂门口的侍卫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在看到东方朔后立刻下跪。 折扇飞入东方朔的手中,他笑着说:“哎呀呀,怎么都不和本少爷说,白白错过了这么一场好戏。” 白芷怒目瞪着他道:“东方朔,你干嘛!” 东方朔走向前虚揽过叶枝道:“这可是我的贵客,宋渡你管管你师妹。” 云沐之看到后将手中软剑朝着东方朔的脑袋抛去。 软剑擦过叶枝钉死在身旁石板路上,剑身只露二分之一,剩下全入地底。 东方朔“啧”了一声,闪身站至回春堂门前看着四人,装作受惊般舒了口气。 “好了,你们四位全都跟我进来吧。”东方朔示意侍卫让路,自己摇着折扇先行入府。 云沐之飞身落在叶枝的身旁,在确认过叶枝未有受伤后,他等着叶枝下一步动作。 白芷随后进入回春堂内,在路过叶枝二人时还不服气的哼了一下。 宋渡边拱手向叶枝表示抱歉边跟在白芷身后。 叶枝忍不住说:“有这样的师妹,他一定天天都在道歉吧。” 随后叶枝拉住了云沐之的手:“师父,我们也走吧。” 7. 灭门案 真实往往比想象来的更加残酷,回春堂内,四处喷溅的血迹,燃烧后残留的灰烬。 叶枝忍不住捂住嘴,好久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了。 一只手从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白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啧,你怎么这么娇贵,本姑娘都拦过了,还非要进来。” 白芷掏出一瓶丹药递给她:“诺,吃了吧,会好受点。” 叶枝谢过白芷,服下丹药后,恶心感减退了不少,白芷捂住她眼睛的手松开。 宋渡笑着说:“我这师妹,一向嘴硬心软。” 白芷瞪他一眼,宋渡噤声。 小插曲结束,东方朔收起折扇,拍了拍手,示意众人看向他,眼底的乌青显示了他这几天的焦头烂额。 东方朔开口:“各位都是我请来帮助查案的,不要还没开始就内讧,实话说,这个案件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我这里有一些线索可以供给大家查看。” 叶枝随后说:“我与师父势单力薄,并非是来查案的,只是想收集一些线索去发布委托,你们不用管我们。” 叶枝立马迈开步子打算四处逛逛,被东方朔伸手拦住,说:“叶姑娘,暗七已经告诉我了,当时你们只是抬抬手就除去了王富贵身上的魔气。” 东方朔停顿一下,他的表情立马严肃起来,与平时判若两人:“我正式邀请你和你师父加入我们共同调查,叶姑娘来此应该也是有此意向的吧。” 叶枝看向云沐之,犹豫道:“那次如果没有我师父,我怕是……” 东方朔比了两根手指,道:“如果此案能查出,我给你这个数。” 叶枝一想到王富贵的委托书,开口问道:“两枚中品灵石?” 东方朔展开折扇,神神秘秘说:“非也,是上品灵石。” 叶枝在内心里默默尖叫:两枚!还是上!品!灵!石!发了发了! 叶枝面上却略显犹豫,艰难应下:“好吧。” 白芷在旁边大叫:“东方朔,凭什么给我们的数量都一样!” 东方朔掏掏耳朵:“宋渡,你管管,她吵死了。” 宋渡只得拉着白芷,小声安抚:“好啦好啦,师妹,师兄的灵石都给你。” 白芷还是气不过,嘟囔:“凭什么我们和凡人拿一样多,而且宋渡你的灵石本来就该是我的。” 叶枝凑到东方朔身旁,小声开口:“她一直这样吗。” 东方朔小声回道:“这白芷呀,可是听松观掌门之女,性子娇纵,只有她师兄能管住,我俩小时候有婚约来着,相处一段时间互相看不顺眼就取消了。” 白芷一个眼刀飞来,东方朔闭嘴,眼神又瞟到旁边的云沐之开始擦剑,他选择默默走远。 合着就他一个落单的。 “好了,暗七,给他们发放线索单。”东方朔二指在空中一挥,暗七拿着四张纸显形出来。 白芷说:“直接给我师兄就好,本姑娘不靠这些东西。” 叶枝接过纸张,细细探查起来,纸上示意——回春堂包含药师医师小厮婢女共计六十人一夜之间只余一人,死状凄惨,在死去的人身上都检测出魔气丹药残留…… 两天时间只能查出这点,剩下的估计要靠他们自己了,叶枝看向云沐之:“师父,你怎么看。” 算了,不用问了,云沐之不怎么识字,这么大段话只能零零散散认出几个,叶枝不指望他了。 白芷在一旁不慌不忙的坐着,头还靠在宋渡的肩膀上:“师兄,我听你的。” 东方朔本能的想离白芷远一点,选择坐在叶枝的旁边,叶枝凑近了看他,神色属实憔悴,时不时还打哈欠。 “原来少城主也要熬夜做工。”糟糕,叶枝不小心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东方朔赞同的点了点头,语气苦恼:“是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本来交给上头大宗门做就行了,父亲偏偏要我去发掘民间高手,说让大宗门知道还不得笑话我们治安乱。” 这个理由看似说得通,却感觉哪里怪怪的,城主东方惇吗,叶枝稍微留了个心眼。 “说起我爹,叶姑娘改天可以和我去…见…见一下……”东方朔的姿势开始扭捏起来,脸涨成猪肝色,说话也变得结巴。 叶枝偏过头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云沐之则是疑惑的看着这边,枝枝平时热的时候,脸也会红,可这天气明明已经开始凉爽,东方朔怎么会突然这么热。 似是应景,院中一颗大树落下金黄色的叶片,刚好掉在东方朔与叶枝的中间,叶片将二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东方朔看到后脸更红了。 云沐之莫名开始烦躁,叶枝腰间石头轻微发烫,她站起身走向云沐之,伴随着脚步,似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叶枝说:“师父,掉叶子了,马上就是秋天了。” 白芷看着这一场景,连连啧声,他爱她,她却爱他,而他是个大傻蛋。 如此劲爆的一幕被她看到了,明日她就去天机阁投稿,标题就取——烬余城少城主竟插足别人感情,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少爷魅力的缺失。 白芷对着宋渡说:“这一定能大卖,师兄我们要赚翻了。” 一旁的宋渡只笑着看她。 叶枝不理会周围嘈杂的声音,这案都没个头绪,一个两个都在干什么。 于是她说:“你们宗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法宝,可以探查魔气最浓郁的地方。” 宋渡稍加思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勺子,又掏出了一个盘,将勺子放在盘上面,轻念口诀,勺子转速飞快,“噔”的一声直直飞落云沐之的脚边,勺柄落地时还对着他。 白芷出声:“这破勺子不行啊,还得看我的。” 随后她从袖口掏出一串宝珠,注入灵气,珠子开始一个个变黑,直到全部冒着黑光,霎时珠串断裂,宝珠滚落在地,发出轻响。 宋渡顿时表情凝重,连带着白芷也收起了一开始胸有成竹的表情,盯着断裂的宝珠皱眉。 叶枝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宋渡艰难开口:“渡魔宝珠裂了。” 叶枝还是疑惑,东方朔在一旁解释:“此乃听松观镇派之宝。” 东方朔又说:“可以测魔 气浓度,发黑的宝珠越多,魔气越浓,宝珠断裂,估计就是这魔气浓度已经超过了宝珠可以承受的极限。” 白芷补充:“宝珠共十八颗,从前我们遇到过最浓的仅仅也只黑了十颗,那一个魔损失了我们听松观十个弟子,如果不是爹爹来了,只怕是我也难逃一死。” 只要是一回想到那一天的场景,白芷就开始颤抖,熟悉的师兄弟一个个消失在眼前,幸存者就只有她与宋渡。 宋渡知道她又想起那一天了,安慰道:“师妹,别怕,师兄在呢。” 白芷摆手:“无事,看来我得立马去告诉爹爹了。” 说完白芷示意东方朔去捡宝珠,她自己则拿出一张通讯符,默念口诀,符咒随着火焰升空直至化烬。 东方朔:“为什么是我来捡,暗七你去。” 暗七收集完了十八颗宝珠交到白芷的手上。 白芷将宝珠收入口袋,道:“好了,相信爹爹不久就会来到,这里的魔气浓的不对劲,好在是白天,你们这么弱的最好快点离开,否则天黑之后,我和师兄可不保证你们的安全。” 想来也是,自己的安全最重要,叶枝就没觉得自己能查出真相,她本就是来发委托的。 她二次打开了手中的委托书,实地考察了一番加上东方朔提供的线索,还是未能定级。 东方朔看到了叶枝打开委托书的样子,说道:“叶姑娘,现在线索太少了,我也尝试过,所以才找了听松观来协助。” 叶枝了然,还是必须先查到线索锁定方向才可以向上求助。 既然魔气探查法器没用,就只能靠自己去找寻其他线索了。 日头高悬,魔一般只在晚间出现,细细思量后,叶枝打算晚上再来探查,临走时她还不忘向东方朔讨要进出的权限。 东方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平安锁系到叶枝的腰间,平安锁晃动时还带铃铛的脆响。 随后没有言语,叶枝没打算把计划告诉东方朔,此处魔气还没搞定,注定是危险的,但叶枝还想一试。 叶枝有私心,她从以前开始,就有拯救苍生的想法,她想,这或许与她失去的记忆有关。 午夜梦回时,总有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传来:“我的女儿,你要除魔卫道,你要拯救苍生,这就是你的使命。” 醒来后,梦中景象皆记不得,只隐隐有个念头在脑海徘徊,次次如此。 夜半惊醒,冷汗直冒,又做噩梦了,叶枝顿时睡意全无,往窗外一看,一片漆黑,夜已深了,探查的时机到了。 屋内未点灯,叶枝摸黑推了推云沐之:“师父,我们可以出发了。” 夜晚的回春堂又与白天的不同了,院中树影被月光拉长,叶枝捏着火符照亮道路小心行进,院中场景白日里已探查过。 叶枝这次的目标是后院,夜风呼啸,吹动树叶,发出类似鬼魅的声音,霎时,一道白影闪过。 叶枝心道:见鬼了。 她立马拽着云沐之朝鬼影方向探去,直冲后院方向。 跟着跟着,白影消失,二人面前出现了一口大水井。 8. 井中事 皎洁月光洒落,寂寥无声,树叶随风飘落,落入深不见底的井中 一切好似被按下暂停键,直到暗处魔影显现,冲着叶枝袭来,她察觉异样连忙闪身躲过。 夜深了,是魔出动的时候了,这里刚发生重大命案,四处游荡的魔会聚集起来也是正常的事。 魔嗅到活人气息,逐渐聚拢将二人围了起来,却不再上前一步。 云沐之看着四周蝼蚁般的魔影,感觉眼睛被吵到了,眉头皱起,威压立现。 “砰”的一声,重回清净的二人时光。 叶枝鼓掌:“师父好棒!” 一旁树上的白影静静盯着水井旁发生的事,看来二人确实有点本事。 一道冰柱超白影飞来,白影:不好,被发现了。 白影闪身躲过,顺势将手中石子击打入井,示意二人。 云沐之略一挥手将冰柱召回,叶枝看到冰柱上带有丝丝血迹,看来是人非鬼。 叶枝梅开二度:“师父好厉害!” “这鬼影看来是有意引领我们来到这里。” “也不现出原形。” “还好我聪明,他肯定在暗示。” …… 叶枝絮絮叨叨说了她的一些想法。 云沐之在一旁安静盯着她,少女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如宝石般闪耀,他喜欢她的眼睛。 叶枝:“师父这井肯定有问题,我们可以下去探查一下。” “嗯。” 云沐之一把揽过叶枝的腰,带着她一道落入井中。 井中漆黑一片,大约掉落七八秒钟才触底,云沐之抱着叶枝稳稳落地,叶枝碾碎一张萤火符,一片幽绿散开。 井底潮湿阴暗,淡淡的臭味钻入鼻腔,井水汇聚在中间,落脚点附近有一洞穴,似乎是地下暗河。 叶枝也不知道会通往哪里,她与云沐之对视一眼,暗示他自己有深入的想法。 洞口处狭窄,勉强能容下一人弯腰通行,初进入时十分艰难,后豁然开朗,叶枝的身上脸上都粘上了细微的土屑。 叶枝身材娇小还不免磕碰,她想看看云沐之通过会有多狼狈,可当真正看到身旁不染纤尘的一抹白时,她嗔怪道:“师父你怎么一点土都没沾到,怎么可以背着我偷偷干净。” 云沐之看着叶枝气鼓鼓的样子,不免发笑:“因为你师父厉害。” 他不禁用手擦去叶枝脸上沾染的灰土,圆滚白净的小脸露出。 叶枝:“云沐之,现在你也沾上灰尘了。” 可瞬间云沐之的手上灰尘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枝像是发现其中端倪:“你偷偷用清洁术法不带我!” “这么好用的术法师父你怎么不教我,还每天自己手搓衣服。”叶枝看着自己身上恢复洁净,用鼻子嗅了嗅衣襟,是一股淡淡的皂荚味道。 为什么呢,因为云沐之本人也不知道,他为何执着于手洗衣服。 走在暗河边,叶枝:“师父,你有察觉到什么怪异点吗?” 行进一段时间后,走道里还是看不到尽头,叶枝索性停下脚步细细分析,也不能像无头苍蝇一般。 这里除了地下水源,时不时还有老鼠与飞虫若隐若现,叶枝感受到了一阵冷风从黑暗尽头吹来,忍不住瑟缩一下。 “这里的东西不多,我觉得白影就是指引我们来探查水井。” “这是灭门惨案,都是被下了药后入的魔,能同时使多人入魔,那肯定有媒介。” “这水井估计就是提供回春堂全部人的饮水,难道说那个人是在暗示我们查一下这水,我们还是先带一些回去交给东方朔吧。” 叶枝想来事情会有这么简单吗,地下暗河四通八达,如果下在水井里,为何只有一家感染,这水井通往的又会是何处,她不得知。 云沐之适时开口:“枝枝,我感觉这水的味道很奇怪,而且越来越浓烈。” 叶枝回:“带我去味道的源头。” “嗯。” 云沐之带着叶枝闪身往前飞去,洞穴四处景象飞快略过,依旧漆黑一片,黑暗中,云沐之停下,叶枝落地,土堆湿润。 叶枝仔细嗅闻,除了一股霉味没什么特殊的地方,道:“这就是你觉得味道最浓烈的地方吗?” 云沐之眉头轻皱,表现出了微微不适状:“嗯。” 叶枝余光看到云沐之神情,心想:云沐之可是连夏日发烂发臭泔水放面前都可以面不改色的人,这得是多难闻能让他这样。 —— 以前日子艰难,叶枝他们还未走上驱魔人的道路的时候,只能靠做点零工来维生。 某年炎夏,叶枝发了高烧,许是贪凉食了冰,又或是十几岁少女多日做工,沾染风寒,总之,叶枝是实实在在病倒了。 家中食物捉襟见肘,云沐之可以不吃,但叶枝不行。 叶枝躺在屋内唯一的塌上,脸颊上是不正常的红晕,唇色苍白,咳喘不止。 “水……”细小微弱的声音响起。 云沐之动了动,拿起杯子送上她的唇瓣,一口水下肚,饥饿感席卷而来,叶枝无力躺着:“师父,我饿了。” 将口袋里最后两枚铜板递给云沐之后,叶枝支撑不住晕倒了过去。 再睁眼,不止有食物,连治风寒的草药也被云沐之找来了,叶枝喝下药,不适感减退,问:“师父,两枚铜板你怎么买到药的?” 云沐之神色淡淡道:“别人给的,他们让我干了事就拿到了钱。”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叶枝观察着云沐之的反应,不似假话,云沐之不懂世间事,她只怕他被欺负了,可谁又能欺负他呢。 待第二日,云沐之再度出门,在他走后半个时辰,叶枝起身往城内赶去,吃了草药后身体有了力气,她拿出追踪符找寻云沐之的身影。 后面的事,叶枝不会想到,也不敢回想。 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种说不清的牵引,像风筝线,一头在她手里,一头在他身上。 叶枝穿过三条街,在城内最大的酒楼"醉仙楼"后门,看到了云沐之。 盛夏的阳光白得刺眼,酒楼后巷堆着泔水桶,酸腐味熏得人睁不开眼。几个穿着绸缎的纨绔子弟围着云沐之,像围着一条新奇的狗。 为首的胖子手里晃着几枚铜钱,笑得前仰后合:"吃啊,再吃一口!昨天不是吃得挺干净吗?" 云沐之眼神空洞,手中拿着一碗破木碗装的泔水,抓着烂菜叶就往嘴里送,似是在完成一件平常事。 一个纨绔将铜板砸向云沐之,四周响起哄笑声:“傻子,真是傻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为了几枚铜板,泔水 都吃。” “像条狗一样。” 叶枝站在巷口,浑身发冷,她看到云沐之面无表情吃完一碗泔水,朝着眼前的纨绔伸手:“钱。” 纨绔将手中银袋里的银子拿出一块踩在脚下,命令道:“跪下来拿。” 云沐之看着他没动,只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男人恼了,一脚踹向他膝盖:"聋了?" 云沐之没跪。 他连晃都没晃一下,纨绔反而疼得龇牙咧嘴。 "妈的,硬骨头!" 纨绔招呼手下:"按住他!今天不趴下,就别想拿钱!" 几个人围上去,按着指骨不怀好意。 云沐之依旧没什么反应,眼神甚至没落在他们身上,而是越过他们,看向巷口,只一眼——他看见叶枝了。 他看到了她颤抖的身躯,看到了她通红的眼。 叶枝冲了过去。 “你们干什么!”那时的叶枝只会画追踪符,还不会用攻击符咒,只懂用小小的身体张开双臂护在云沐之的前方。 叶枝怒道:"逼别人吃泔水,你们还是人吗!" 那纨绔脸色一变,作势就要将手扇向叶枝。 巴掌没落下来。 云沐之忽然动了。他原本对那桶泔水、对周遭的嘲弄、对跪在地上的屈辱,全都毫无反应。 叶枝的出现,她的愤怒不知为何传递到了他心里,所以他站起来,捏住那纨绔的手腕,轻轻一折。 惨叫声响彻长街。 云沐之把叶枝护在身后,低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困惑道:"你在哭?" 叶枝死死抓着他的手,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缩了一下。 她摇头,又点头:"我不哭。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还手?" 云沐之想了想道:"不知道要还手。但你生气了,我就知道了。" 叶枝哽咽:“笨蛋,他们这是在欺负你。” 云沐之摸了摸她的头:“那我把他们都杀了。” “呜呜,好。”这是叶枝头一次没有反驳他的杀意。 云沐之没动手,反而笑了下。 那天回去的路上,叶枝牵着他的手,攥得很紧,虽然是夏天,虽然很炎热。 —— “师父,你到底闻到了什么味道。”叶枝好奇。 云沐之道:“像是腐烂的莲花。” 叶枝拿着火折子细细探查四周,泥土里有新鲜痕迹,像是鞋印,这两日应该有人在这里做过手脚,应该就是问题的源头了。 通道很长,叶枝想看看连接了什么地方,于是说道:“师父,你可以带我继续往深处去吗?” “嗯。” 果然是人狠话不多。 叶枝又被拽着飞起来了,风的声音在耳边呼啸,通道的尽头是什么,她不得而知,只是心头隐隐产生不安感。 直至看到一抹月光,腐臭味冲入叶枝的鼻腔,她掏出火折子,四周白骨堆叠,将月光围在中心,叶枝打了个寒颤,不详之地。 看来这井里没少死人,叶枝示意云沐之带她出井,灯火通明,似是一处巨大宅邸。 落地的一瞬,就被巡逻的士兵逮到。 “什么人,敢擅闯城主府!” 叶枝心惊,怎么会是城主府。 9. 座上宾 “噗嗤,叶姑娘在我府中作甚。”东方朔不知何时摇着折扇出现。 “还搞得这般……”灰头土脸,未道出的话藏在了东方朔上下打量的眼神里。 叶枝挠了挠头,讪讪笑道:“抱歉,碰巧路过,我们现在就回去。” 守卫的长枪瞬间将叶枝二人拦截,她只能将步子倒退,心虚的看着东方朔。 东方朔挥手示意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把兵器放下。” 他走到叶枝身旁,轻轻摘去她发上挂到的枯叶,柔声说:“之前说过带你去见我的父亲,如此凑巧。” “呃,这么晚了,城主大人肯定早睡了,要不改天。”叶枝感受到了手腕被眼前人紧攥,说话声逐渐弱了下去。 其实可以把云沐之放出来,但他们此行并非挑事。 周遭守卫不怀好意,叶枝如果再拒绝,容易惹人生疑,再者说,她其实也想看看城主的尊容。 当然不是因为好奇,叶枝隐隐感觉城主似乎与案件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真相究竟是什么,她不得而知,只能先去一探究竟了。 城主东方惇,深居简出,清廉正直,在百姓口中风评一向很好,早年间妻子撒手人寰,独留下东方朔,多年来也未再娶,看东方朔这个奢华样子就知道他爹一点都没苛待他。 完全就是娇养大少爷做派。 东方朔悄悄凑近小声问道:“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当然是……”话到嘴边,叶枝转念想来,这不是查到东方朔他自己家了吗。 “路过,就是路过。” “算了,你不说就不说吧。”东方朔似是真不在意,后面也未揪着这事说了。 叶枝顿时松了口气,这么多眼睛盯着,还是改天再说吧。 东方朔道:“等会进去,我就说你们是来帮助查案的民间高手,我爹一定不会为难你们的。” 这一行人,东方朔走在叶枝身旁,后面跟着个云沐之,一队守卫跟在周围护送。 一路穿过花园,廊庭,直至一座朴素的宅邸前,东方朔介绍:“我爹就在里面了。” 叶枝看着如普通大户人家一般的房屋,甚至还没富商住的豪华,感叹城主确实没怎么捞油水来贪图享乐。 随后余光瞥见身旁金光闪闪富贵样的东方朔,感情是全花儿子身上了。 似是感受到了叶枝的目光,东方朔贴心伸手帮她推开房门,叶枝摇了摇头,不该脑中如此非议别人,罪过罪过。 “父亲,我要给你介绍我的贵客。”东方朔爽朗的声音传入室内。 正在座椅上看书的中年男人抬起了头,眉目间带着岁月的沧桑,面容凌厉,却不带凶相。 叶枝想来,这估计就是东方惇了吧。 随后她便上前行礼,还不忘拉着云沐之一起:“拜见东方城主。” 东方惇摆手道:“好好好,你二人就是朔儿所说的贵客吧,来人,上好酒好菜。” 叶枝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与师父是吃过了的。”但貌似东方惇没听。 “回春堂的事,朔儿之前就和我说过了,他请到了民间高手来探查,如今一观二位面相,年纪轻轻大有作为,相必此案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回春堂发生这样的事,作为城主我十分痛心,也很重视此事……” 东方惇说了很多,脸上痛心疾首的表情不似作假,叶枝听着表示这真是一位忧国忧民的好城主。 叶枝拱手说道:“我与师父一定会尽力,还请城主节哀。” 东方惇拍拍叶枝的肩膀,慈祥的看着她:“这天下终究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啊,我已经老了。” 酒菜上桌,东方惇率先举杯作势要敬叶枝一杯,示意小厮给她倒酒。 酒入杯中,两只手瞬间挡在她的前方。 东方朔举起酒杯说:“爹,这酒我代叶姑娘喝。” 而云沐之直接拿起叶枝的酒杯,一饮而尽。 东方惇看着三人之间的氛围,大笑着将酒一饮而尽:“哈哈哈,好好好。” 叶枝顿觉羞涩,慌乱站起拿起自己的酒杯贴到唇边,轻抿一口后,脸更红了。 云沐之手中一空,酒杯被夺,小声呼唤道:“枝枝。” 腰间平安锁与石头挂坠相撞发出轻响,东方惇看了一眼,笑着说:"叶姑娘这挂坠,倒像极了一位故人之物。" 叶枝手触碰上腰间石头挂件,心头一颤,此石从她睁眼醒来就一直跟着她,或许与她此前丢失的记忆有关,但不知是谁给予,但如今…… 叶枝颤抖问出:“敢问前辈,此石与何人有关联?” 东方惇面露为难:“不敢妄言,想知道的话,可找寻听松观掌门白岩一问。” 听松观,掌门白岩,这不就是白芷的父亲吗,看来日后得上听松观拜访一番。 叶枝脑中暗暗将此计划提上日程。 酒过三巡,众人各怀心事,东方朔将叶枝二人送至府门口,一罐井水悄悄从叶枝袖口落入东方朔手中。 二人对视一眼,夜风吹过东方朔的额角,他忽然说:"叶姑娘,如果我爹……做了什么错事,你们会怎么办?" 叶枝一愣。 东方朔笑了笑,没等回答:"没什么,路上小心。" 随后转身与叶枝背对而行。 叶枝被没来由的话问的一愣,她也不愿细思下去,或许随波逐流就是最好的答案吧。 云沐之走上来与之并肩同行,一路上沉默无声。 叶枝突然开口:“师父,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是那杯酒有什么问题吗?” 云沐之点头。 叶枝舒了口气:“里面被下药了?” “嗯。”云沐之一愣。 “你喝完眉头皱了一下,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 叶枝打断他的话:“好了听我说,应该只有我的杯子被下药了,旁边有人盯着不敢不喝。” 叶枝不敢看云沐之,刚刚二人同饮了一杯酒水,她也不敢想了。 好了,现在煮熟的螃蟹都没她红了。 叶枝只到云沐之的肩膀,所以在云沐之的视角里只能看到少女微红的耳尖。 他随后道:“与那井水一个味道,但淡了不少。” 叶枝摸着下巴分析:“那这件事与城主府一定脱不了干系。” “至少城主府里混杂着下毒的奸细。” “嗯。”云沐之时不时附和。 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拉的很长,看起来像是互相依偎的样子。 刚刚云沐之喝了一整杯酒,而叶枝只是嘴堪堪碰到酒杯。 观云沐之在黑夜中没有魔化,叶枝送了口气,她没有问,她知道他一定会没事。 这是她的直觉。 此时同一片月亮下。 东方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鬼使神差说那些话。 会发生吗?< /p>近日父亲诡异的举动,他自己都有点不信了。 只有东方朔自己知道,那些话到底是在问叶枝,还是在问他自己。 回到餐桌前,父亲在收拾着残局,身旁只跟着一名长相平平无奇的小厮。 东方惇的鬓发已染霜白,东方朔走上前去:“爹,我们一起收拾吧。” “好孩子,长大了。” 东方惇用一种调侃的语气揶揄道:“甚好,还有了自己心爱的姑娘。” 虽然看似气氛融洽,当天晚上,东方朔罕见的失眠了,他的屋子外就是池塘,推开窗,清冷的月色洒在水面,泛起粼粼波光。 东方朔从袖口拿出叶枝给他的罐子,低头细细端详,沉思一番,扑通一声,水中锦鲤扑食,复而恢复平静。 看了一会塘景,东方朔的心情稍静,算算时辰,子时过,夜已深。 重新落入床榻上,东方朔沉沉睡去。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东方朔做了个离奇梦。 在梦里,东方朔站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中间,四周迷雾丛生,父亲站在前方,母亲站在后方,各种走着各种的道路,他想朝着母亲奔去,可却离父亲越来越远。 一盏灯笼亮起,叶枝提着灯笼,一点点剥开迷雾,朝着父亲的方向走去。 东方朔希望她驱散迷雾,却又不希望她看到父亲的脸。 他只得停下追逐母亲的脚步,转而奔向父亲,可父亲在走,他也在走,拼尽了全力,还是追赶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灯笼停了,母亲消失于迷雾中。 火光映照在父亲脸上,地上淌着暗色的血,父亲静静站着,只朝他温和一笑,和往日在家时一模一样。 叶枝似是感应到什么,回身看向他,没有说话。 父亲在叶枝转身的一刹那变成了魔影,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她毫无设防的后背咬去。 东方朔瞪大眼睛拼命呐喊,可话到嘴边,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进退两难的时候,脚下地砖一块块裂开,他直直坠了下去。 惊醒时,后背全是冷汗。 脑海里刚才还清晰的场景只余迷雾重重,抚摸着颈上挂着的平安锁。 东方朔想母亲了。 在他五岁稀松平常的一天,母亲去世了,记忆中温柔的妇人化为小小的棺材。 那天小小的东方朔刚学会人生中的第一首诗,还不懂离别是什么意思。 只记得父亲的眼眶红红,母亲再也没有见过。 后来看着别人的母亲,说不羡慕那是假的,于是乎,东方惇便又当爹又当妈,父子二人磕磕绊绊直到现在,相处了十五年。 母亲其实早已记忆不清,只当东方朔有难题之时,会想,要是母亲在会不会好一点。 晨光熹微,天快亮了,东方朔只迷迷糊糊睡了两个时辰,困顿不堪。 东方朔这里,早晨一起床就练武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几乎风雨无阻。 刚走入院中,不速之客早已等候其中。 东方朔对着院中人道:“沈姑娘。” 沈知微轻叹道:“少城主,我不希望有更多无辜人白白牵扯进来了。” “沈姑娘,你看这天色,快下雨了,路上小心。” 沈知微沉默着,东方朔要传递给她的东西已经拿到,她确实该走了,父亲留下的研究手札由她来完成。 当下天空乌云密布,沈知微携一把油纸伞悄悄离去。 10. 雨夜来 入夜,窗外偶有雷电闪烁,下了一个白天的连绵细雨化狂风骤雨席卷江南。 ‘咚’‘咚’敲门声响起,在床榻上打坐的云沐之睁开眼睛,一眼穿透木门确认来人的身份。 挥手开门,一穿蓑衣的女子入内,沾染一身雨水,看起来十分狼狈,目光却不失锐利,细细打量起屋内。 沈知微看到一名白衣男子端坐于木桌前,床榻上一名女子熟睡,时不时还砸吧砸吧嘴,丝毫没有被打扰的迹象。 沈知微脱下蓑衣,拱手:“打扰了,我此处来是有要事相商,关于你们查案的。” 云沐之指着另一把椅子道:“她睡着了,你坐。”随后闭目入定。 沈知微看着对面男子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沉默良久,她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叶枝睡醒就看到了恩人出现在屋内,心跳漏了一拍。 连刚醒的懵懂都难掩激动的心情,五年来的寻找都无头绪,现如今恩人居然主动找上门来。 叶枝率先开口:“咳咳,这位姑娘如何称呼,我叫叶枝,他叫云沐之。” 看着沈知微的样子,她应该不记得自己了,叶枝心中隐隐失落。 “沈知微。” 叶枝道:“沈姑娘来此所为何事,我一定知无不言。”她问出口时内心已经是带了答案了,估计就是因为回春堂的事情来的。 沈知微表情凝重,不知是因为刚醒还是因为受回春堂被灭门的影响,她的眼中遍布红色血丝,眼底乌青若隐若现,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首先先谢过二位,听说叶姑娘二人在帮助查回春堂案,我这里有重要线索。”沈知微说着作势要跪下,被叶枝一把拉起。 “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沈姑娘应该不记得了,五年前的救命之恩,叶枝没齿难忘。” 沈知微细细思索,还是没有对眼前二位的印象。 她行善多年,可以说是路遇人间疾苦,多少能帮一点是一点,这是从小她爹教导她的。 想起爹爹,沈知微不禁鼻尖一酸,自从那日灯节惨案,她就暗下决心,她会拼尽所有找到凶手,解决凶手,不论是谁。 沈知微拿出一本手札道:“你们看看,这个是我父亲留下来研究魔丹的记录。” “其实烬余城很早以前就出现了通过丹药入魔的人,少城主为了不引起人群恐慌,拜托我父亲默默炼制解药。” “我父亲就快要研究出抑制魔气的丹药出来了,结果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之前提过,有人不想让他成功,我也劝过他,可是……”提及此事,沈知微心脏揪疼,不自觉紧咬下唇。 叶枝深表同情:“知微姐,别着急,有什么事我们都会尽力帮助你的。” “谢谢你们,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 沈知微苦涩一笑,她本不想将无辜卷入,可历经种种扑朔迷离,身边人似乎没有可以完全信任的。 屋外雨过天晴,一名黑衣男子踱步而来。 “阿微,你怎么到这来了?” 叶枝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男子,灵光一现,这不是当日买灯笼的那个人吗。 谢妄走入屋内,与沈知微并肩而立。 云沐之看了他一眼,神色浅淡。 “给你们介绍一下,他叫谢妄,是……”沈知微顿住,不知怎么介绍他二人的关系。 说是挚友,但分隔多年,近日才相认,说是青梅竹马,但谢妄与小时候还是略有差别。 谢妄看出沈知微的不知所措,主动道:“我与阿微乃儿时同伴。” “你们聊,不用管我。” 叶枝看了沈知微一眼,在得到了她的肯定后,才继续话题。 “前夜我探查了回春堂的水井,发现了被下药的井水,这是人祸,现在想来应该是和你父亲研究的丹药有关。” “我已经将井中水递给了东方朔帮助分析,这会不会与越来越多的魔化者有什么关联。” “现如今,我们可以着手去找入魔丹的来源了。”叶枝敲定了计划的第一步。 四人分道扬镳,叶枝与云沐之去追查之前的受害者,沈知微继续没完成的解药,而谢妄跟着沈知微走。 叶枝想来,东方朔那一定有之前遇害者的名单,也一定去调查过。 叶枝决定二次拜访城主府,只不过这次不另辟蹊径了,她要光明正大走正门。 扣响城主府的大门,叶枝对小厮说“你好,我找一下少城主。” 那小厮一脸鄙夷用眼神上下打量起二人:“啧,去去去,我们少城主可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见的。”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叶枝吃了一嘴闭门羹。 叶枝转头对云沐之告状:“师父,他居然看不起我们!” 好吧,叶枝承认,如果你看扁我,我将会扁扁的走开。 叶枝似乎是忘记了口袋里平安锁的存在,这一次,依旧没有从正门进入。 跨坐在东方朔的房顶上时,叶枝道:“这城主府的手下也不过如此,居然没发现我们。” 云沐之揽着她腰的手还没有松开,于是叶枝转头就说:“不对,这一定是因为我们师父太厉害了,天下第一,无人可以匹敌。” 似乎是马屁拍到了位,叶枝感觉到了云沐之的心情似乎很好。 云沐之:“嗯。” 半天憋出一个嗯字,这就是话多与话少的区别吧,每天和一个不爱讲话的人待在一起,倒也不乏味。 一把折扇从空中插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折扇一看就是出自东方朔之手,扇面回旋飞回执扇人手中。 东方朔足尖一点,停在空中,笑着同叶枝打招呼:“又见面了,叶姑娘。” “此次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少城主好身手,那我也就不寒暄了,我来这里是为了向你讨要之前通过丹药入魔的名单的。” 话毕,东方朔的笑容瞬间收敛,机械般摇着扇子不知思考着什么。 良久,道:“好吧,跟我来。” 跟随着东方朔行至僻静,走入之前与水井同在的一处废弃院落,推开屋门,屋子正中地面上有一落锁木门。 东方朔召出暗七开锁,木门打开,地下台阶显现,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暗七掐诀,廊壁处一排火把被点燃,照亮前路。 东方朔示意叶枝跟上,踏入其中,越往下走,潮湿阴暗的气息传来。 这应该是处地牢,深处隐隐可听闻嘶吼声。 地牢门口侍卫见到东方朔就跪地行礼,东方朔则略过侍卫,背手走在前方:“叶姑娘,小心台阶。” 一排排囚牢里关押着许多人,有些脖颈上蔓延紫色魔纹,手伸出栏杆缝隙,双眼翻白,低低嘶吼。 “这些是?” “魔化者。” 东方朔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叶枝:“叶姑娘,我的人跟了王富贵许久,有一个问题我很好奇。” “你究竟是 怎么驱除魔气的。” “我请了修仙世家子弟也只能堪堪驱除一部分,这些魔化者还会反复发作,可被你驱魔过的王富贵却没有。” 叶枝一愣,她也不知道,只是用的新手版驱魔咒,谁知道效果这么好。 “就是普通驱魔符啊。”说着还不忘把她翻烂的符咒书递上。 当东方朔看到叶枝递来的《如何当好一名符修-初学版》后,一时有些没话讲。 “叶姑娘还真是……天赋异禀。” 东方朔看着叶枝一脸的认同样,心想:并没有在夸你啊喂。 “咳咳,所以我在这里恳求叶姑娘能不能再次施展一下驱魔咒。” “没问题。” 叶枝挑了个单间关押的,从口袋里掏出符咒与朱砂,往空中一抛,心中默念:天地自然,浊气退散。 “破!” 刚还躁动不安的魔化者,颈间魔纹退散,眼神恢复,整个人瞬间处于一个蒙圈的状态。 连忙跪地:“姑娘饶命,多谢姑娘相救。” 东方朔走上前来,将一物递上,是之前给叶枝的平安锁,刚刚拿符的时候掉落在了地上。 “叶姑娘,见此物就如同见到我,下次来城主府给他们看这个便是。” “别再另辟蹊径了,不然我会以为叶姑娘喜欢不走寻常路。” 叶枝一想到两次来此,不是走的“地下通道”,就是飞檐走壁,不禁脸颊一烫。 东方朔观此轻笑。 “多谢少城主。” 云沐之看着他二人的互动,心中又不爽利起来,刚刚叶枝发动符咒时,他脑中同时响起一阵铃铛摇晃的声音,驱散了他的躁意。 暗七从旁上前,对东方朔耳语一番后,东方朔露出歉意:“叶姑娘,我这里还有事情,接下来不能陪伴,请自便。” 同时一名暗卫走出,跪倒在叶枝面前。 “我是暗九,奉少主命令保护叶姑娘。” 叶枝想,这暗九一看就是眼线来的,罢了罢了,反正她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行至刚刚驱完魔的囚徒门前,叶枝示意暗九开门。 云沐之立刻上前挡在叶枝身前,叶枝摆摆手:“我没有这么脆弱。” 自从上次差点死掉,云沐之好像解锁了什么母鸡护小鸡功能,干什么都挡在叶枝前面。 看着跪地的男人,叶枝问:“你叫什么名字,住哪,你魔化前去了哪里,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吗,你平常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吗?” “我叫李四,住在城东,我这个样子前有买过城东草药堂的调理药喝过,免费领过城主府发的粥,买过青瓦巷酒坊的酒,平常的话,我死去三年的妻子会半夜在我床头梳头,有时还会在水井旁跳舞。” 叶枝细细听来,城东草药堂,城主府,青瓦巷酒坊,三个地方会有什么关联吗,只能一个个去拜访了。 走出地牢,走出小屋,腰间是东方朔帮她挂好的平安锁,出城主府那就必须走一下正门。 白日守门的小厮看到叶枝与云沐之二人从府内打算出正门,伸手拦下。 “又是你们,说,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但是在瞄到叶枝腰间的挂饰后,噤了声立马下跪。 “小的有眼无珠,小的不知道。” 叶枝摸了摸平安锁,也算是体会到狗仗人势的感觉了,呸,她才不是狗。 只是这个小厮为什么看到这个反应这么大,她百思不得其解,拽着云沐之前往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