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痕[强取豪夺]》 1. 订婚宴 “语山,你的脸色怎么有些难看?” 一股微凉的触感覆上云语山的手,冷得她打了个颤。 窗外绿草坪和粉玫瑰被移出了视野,云语山收回视线。 吊顶巨大的水晶灯把整个宴会厅照得富丽堂皇,门口挂着她手捧鲜花身穿鱼尾纱裙的相框,像框内紧贴着她的男人芝兰玉树,眉目含情。 “妈,我没事……” 她垂眸喃喃,眼神闪躲,嘴唇上刚涂的唇釉被她咬出一排浅浅的印。 身上的纱裙勒得她有些难受,宴会厅内嘈杂的人声和浓郁的香水味更是让她头晕目眩。 她抬手向后压了压自己绾起的长发,好让头发遮住些脖颈,面前穿着珠光宝气的女人却笑容一滞,一把拽住了云语山的手。 “语山,你知道这次联姻对我们有多重要吧?” 云语山呼吸一滞,手指被挤压得发痛,她提不上气,又不敢挣脱。 女人伸出手硬生生把云语山的脸掰向不远处交谈的人群,语气冷漠,甚至透着几分神经质。 “看到没?!那些人之前在我们资金链出问题时百般嘲讽落井下石,现在只是因为慕尘渊看上你了就得贴着脸过来当狗。” “嫁不到慕家我们哪来的钱养你?!” 云语山顺着手的方向看去,偌大的宴会厅像一张戏台,人群像一团得了蜜糖的蚂蚁,来往乌泱泱的,密密麻麻聚在一起都只围着一个人转。 她的未婚夫,慕尘渊。 那人站在宴会厅的正中央,身穿剪裁利落的白色高定西装,眉目生的温润如玉,像极了少女时代梦中的温柔学长。 他瞳色较浅,云语山每每对上他的视线时,总会想起西湖的水。 和那个人长相确实有几分相似,但眼睛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云语山走神地想着,对着远处发呆。 慕尘渊身上的装饰不多,胸前别着一朵粉白色的玫瑰,是她亲手别上去的,和今日的穿搭很配。 再往下些是拿着高脚杯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点。 云语山下意识用指腹摩挲自己的无名指,心脏不由地砰砰直跳。 一下接着一下,比六月的蝉鸣还聒噪。 那个位置也束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但不是慕尘渊为她戴上的。 她甚至能回想起戒指贴上指根时冰冷的触感,以及那双手拉起她手腕时炽热的温度。 “语山,你和妈怎么在这里?” 被人乌泱泱围着的男人谈笑间无意触及到她的目光,对着周围那些人点头致歉,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温柔地牵起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微暖,手指悄悄钻入她的指缝,五指交叠紧扣,面上依旧挂着温软的笑。 云语山耳根泛红,她微微缩了下胳膊想抽出自己的手,没想到被身旁人握得更紧了。 “没事尘渊,语山她之前没见过这么多人,有些紧张,我来安慰一下她。” 女人看到来人脸上立刻挂起了笑容,她伸手轻轻拍了几下云语山的肩膀,似乎在警告着什么,把身侧的空间让了出去。 “既然你来了那你们就先聊,我去找一下她爸。” “还好吗?有些紧张?” 慕尘渊看到云母离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微微低头侧身问道。 他比云语山要高出很多,宴会厅的人声嘈杂,只能低下头凑近她的耳朵。 温热的唇突然擦过耳畔,喷洒在她的脖颈旁,云语山被吓得抖了一下,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脖根拉开了距离。 “没事的慕……尘渊,我没事。” 慕尘渊没有说话,浅棕色的眸子只是盯着她看,神色晦暗难辨。 像是看出了什么。 云语山脸色白了几分,没被握住的手纠结地拽了拽裙摆。 他看到了? 是不是……在生气? 云语山小心地抬眼打量。 脑中纷飞的念头像春天的柳絮,杂乱而讨人厌,扑在面上让她忍不住咳嗽窒息。 她这才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未婚夫从来不是记忆中那个温柔可靠的学长,他不笑的时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那是她没有能力触及和招惹的存在。 云语山突然觉得可笑,她明明讨厌玫瑰,却依旧要为慕尘渊别上玫瑰。 她现在可以凭借慕尘渊当年的情谊嫁入慕家,那之后呢? 年少的白月光变成了墙上的蚊子血,她也要和母亲一样守着空房日日夜夜地哀怨吗? “语山,” 沉默良久,慕尘渊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突然单膝顿了下身,仰头看向面前有些慌乱的人。 “你是不是并不想和我结婚?” “没有,我……” 云语山喉咙干涩,卡顿了一下,“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慕尘渊笑了笑,握住云语山的力气更紧了些,“没事,慢慢习惯,我可以等。” “对了,我的弟弟也过来了,去见一见他吧。” 云语山呼吸一滞。 “语山之前和他接触不多吧,他虽然与我同父异母,但也是家族产业的管理人之一,会时常帮扶彼此。” 慕尘渊站起身,牵住云语山的手,把她带向了不远处笑吟吟交谈的人,低声嘱咐道,“他性格一向张扬,平时尽量避着些。” 云语山没有理由推脱,贴近耳旁的低语震得她耳廓有些发痒。 她被带着穿过人群,在香槟塔前看到了那个人。 他也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 不同于慕尘渊的整齐,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被随性解开。 相较于他的哥哥,慕辞安的长相颇具攻击性,骨相锋利立体,眼尾上挑,长密的睫毛遮着双潋滟的眸子,下颌线条利落,薄唇色泽偏红,天生微笑唇,看谁都深情。 不远处慕辞安目光扫来,云语山赶忙低下头,将视线放在自己被牵住的手上。 “哥,云小姐,订婚快乐。” 她听到面前人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道,“哦,抱歉,顺口了,现在我应该叫嫂嫂了。” “语山,这是慕辞安,你们之前见过一面,在三月份我刚找到你的时候,还有印象吗?”慕尘渊侧过头看向她。 云语山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她掀起眼皮,发现慕辞安那双的潋滟的眸子正含笑注视着她,目光扫过她的眉眼,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脖颈旁。 云语山绷紧了身体,硬生生压下了自己抬手的冲动。 “云小姐的记性一向很好的。” 慕辞安话里有话,目光像猫尾巴般在她脖颈上扫过,鸦睫上下轻轻一碰。 “我……” 云语山被这道目光烫得坐立难安,局促地开口,话还没说完便被慕尘渊打断了。 “改口还不急,”慕尘渊开口,圈在云语山腰间的力量重了几分,“等婚礼之后也不迟。” 慕辞安笑而不语。 三人之间陷入了沉默,气氛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云语山不 想再在二人面前多待片刻,她轻轻拽了一下慕尘渊的手,“我有些累了,可以去旁边休息一下吗?” “当然可以,”慕尘渊握住她的手,叫来了服务员,“把云小姐带到休息室去吧,准备一些甜点和一杯温水。” 云语山快步离开,在远离那两人的视线后偷偷松了口气,叫住了服务员。 “你和我指一下休息室吧,我等会儿自己过去。” “好的,小姐。” 服务员颔首指了一下不远处的房间,“那里是慕先生专门为您准备的休息室,我先去为您准备温水和甜点,您如果需要休息的话可以随时过去。” 云语山柔声应下转身又挤入人群。 她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黏腻又难受。 比起休息室她现在更需要去化妆间。 她要检查一下她的后颈。 镜子。 化妆室此刻空无一人,云语山一进门便扑向梳妆镜,伸手把自己绾起的长发微微托起,露出了白净的后颈。 细腻的肌肤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红白相衬,远看格外显眼。 她铺上的遮瑕已经被蹭掉了。 云语山脸色白了几分,她赶忙放下头发,再侧过身对着镜子查看那道红痕。 被遮住了一大部分,不靠近基本看不出来。 但慕尘渊今天离她很近。 云语山焦虑地蜷起手指,指甲掐入掌心带来阵阵钝痛。 他会看出来吗? 不行,这场婚姻不光是对云家很重要,对她也同样重要。 云语山咬住下唇,就算看出来了她也绝不能承认。 只有嫁进慕家她才能远离那个地方。 先把脖子上的痕迹遮住再说。 她开始低头寻找遮瑕,慕尘渊为她定的规矩一向严明,如果他发现她没有按照刚才所说的话去休息室,而是跑来化妆室的话—— 云语山打了个冷颤。 一双手突然从背后死死环住她了腰。 “谁唔——!” 云语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捂住了口鼻,尚未来得及脱口而出的尖叫卡在嗓子不上不下。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不久前刚告别的人像猫儿一样用鼻尖亲昵地顶了顶她脸颊上的软肉,薄唇贴着手背吐出炙热的呼吸。 “嫂嫂这么快就腻了,想抛弃我了?” 他环在腰上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摩挲着,云语山怕痒,腰身忍不住微挺起去躲。 “是因为哥哥吗?” 化妆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语山,我听服务员说您没有去休息室,是需要补妆吗?” 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云语山呼吸一滞,胸腔里的心跳几乎要蹦出来。 慕尘渊果然来找她了。 她掌心发湿,双手抵着他的胸膛,焦急地想把人推开。 奈何男人坚|挺的胸膛像一面墙,她这点力气对他来说就像是小猫踩乃。 “慕辞安!” “嫂嫂怎么能这么生疏地称呼我呢?我会伤心的啊。” 门口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力度比之前更重,门外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慕辞安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他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云语山两侧的化妆桌上,额头抵着额头,那双潋滟眸子透着丝丝恶意。 “嫂嫂,你说我们这样要是被哥哥看见了——” “这个婚礼是不是就要换女主人了?” 2. 慕宅 云语山瞪大眼睛。 “你——!” “好了,” 慕辞安拉开距离,嘴角噙着笑,神色自若,仿佛刚才从未说出那句话。 “不逗你了,哥哥在外面呢。” 说完,他歪了歪头,示意云语山去开门。 云语山深吸了几口气,把他推向一旁的更衣室,“慕尘渊会看到——” “害怕什么?” 慕辞安一手卡住她的腕骨,掌心发烫,拇指暧昧地摩挲着手腕内侧,隔着薄薄的皮肉贴上脉搏,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我和你难道不是清清白白?” 他猛地靠近,骨节分明的大手越过云语山按在她身后的门把手上,炙热的喘息紧贴面颊,带着些许挑逗的意味。 “还是说,嫂嫂觉得,你我之间还有些其他不可说的?” 云语山挣开慕辞安的束缚,她匆忙地想从他怀里钻出去。 慕辞安嘴角的笑浅了几分,手腕用力。 门锁在寂静的更衣室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疯了吗?” 云语山抬头看向他,不可置信。 疯子。 他疯了吗?!!! “语山,” 化妆室的门被骤然向外推开。 门外等待已久的男人看到了室内的场景,脸色沉了几分,俊朗温柔的五官背着光竟有几分让云语山心底发寒。 慕尘渊的目光扫过她脸颊,湿冷粘稠,像蛇吐信子。 “刚才不是说回休息室吗?怎么来化妆室了?” 他上前一步将云语山从门内拉了出来。 “我……” 云语山趔趄了一步,刚想开口解释,看到慕尘渊的神色却又把话吞进了肚子。 她要怎么说? 说慕辞安刚刚在化妆室堵着她说些不敬的浑话? 还是说小叔子背着哥哥在他嫂子的脖子上留下了吻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三人间的死寂让云语山的手愈发冰凉。 她想起了母亲掌掴她时说的话。 “你这个勾引别人的狐狸精!婊子!如果不是你勾引他的他怎么会对你动手动脚?!” 慕辞安是慕尘渊的弟弟,她再怎么看也只是一个外人。 母亲都不相信她,这种话说出去慕尘渊又怎么会信? 一方是自己的弟弟,另一方只是没有任何感情的联姻对象。 慕尘渊会向着谁,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 云语山磨蹭了半晌,低下头不语,任那两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一把审问犯人的锤子。 没等到她的解释,慕尘渊眉头微皱,握住她的手紧了几分,他看向慕辞安,语气有些不善。 “你怎么在这里?” “哥哥这么忙,我自然是帮哥哥照看一下嫂嫂啊。” 慕辞安漫不经心地开口,目光扫过云语山泛红出汗的脸颊,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嫂嫂性格内向腼腆,迷路了也不知道开口问,路过正好带她过来了。” 云语山抬眼正好撞上了他的目光,被慕尘渊牵住的手心发紧。 “对,我刚才迷路了,” 她讷讷地开口,肩头微微垮下。 “我刚才感觉妆有些花了,就想着先来化妆室补了补妆,路上正好遇到了辞安。” 慕尘渊听到了解释,眼神微动。 他低下身放软了声音,仿佛刚才的质问只是错觉, “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这里温度太低了?” “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辞安他行事一向随性,如果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 “我不冷。” 云语山摇了摇头,她轻轻拽了一下慕尘渊的手,像讨好又像是在回避。 “尘渊,我有些累了,我们去休息室吧。” “好,我带你去休息室。” 快步摆脱那道炙热的视线后,云语山舒了一口气,像甩掉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她应付完慕尘渊的关照,疲倦地坐在沙发上,扶住额头。 明明只是按照家里的要求吃了个饭,怎么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云语山感到有什么东西脱了轨,而她对此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力作为。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慕辞安。 那天的雨比往日下得更急。 乌云遮蔽艳阳只用了几个转瞬,她被母亲按着穿上了之前从未穿过的露背白裙,乌黑的发丝被绾成了一个略显俏皮的丸子头,露出白皙的脖颈。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晚了十五分钟了,饭局的对象迟迟未到,云语山像一个被丢弃的洋娃娃,手足无措地站在餐厅门前。 母亲千叮万嘱让她好好招待这次“贵客”,只要能给对方留下印象,后面家里的资金问题就有可回转的余地。 而她也可以借此推掉之后的各种相亲了。 豆粒大的雨滴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周围的人进进出出,眼看着钟表的时针转过了一个直角,指向了六,云语山的心越来越沉。 半个小时了,迟到这么久,她却没有收到任何的电话和信息通知。 对方应该是不会过来了。 想到这里,云语山吐出了一口浊气,她打开手机看到母亲发的明天相亲的地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上学时她还畅想过自己未来的种种可能——离开这个让她陌生的家,她可能进一家小企业,也可能去当个服务员,或者在一座小县城里打工挣了钱再去读书。 她设想过未来的贫穷和困难,但偏偏没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联姻的工具。 或许……她的人生就是这样? 手机震动了一下,云语山收回思绪,踮脚活动了一下自己站得有些发僵的小腿,转身叫住了服务员。 “您好,雅轩的包厢可以退了——” “您好,请问是云小姐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云语山动作顿住,冷杉的香味裹挟着潮湿水汽从身后袭来。 她转过身,餐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高定西装,长相极为出众的男人走到了面前。 “云小姐久等了,我是慕辞安,哥哥他今天临时有事,特地嘱咐我前来陪同。” 男人眉目深邃,笑时慵懒垂睫,矜贵优雅,看到她微微调整腿部重心的动作,伸手帮她拿过了包。 “不知道云小姐介不介意和我吃顿饭?有事情我们可以餐桌上慢慢聊。” 云语山答应了,她甚至有些感激面前这个体贴温柔的男人。 慕尘渊的性格A市众所周知。 需要出面的场合绝不会迟到,任何事情都必然安排得井然有序。 今天这场饭局的邀请他知不知道都有待商榷,更别提让弟弟慕辞安过来陪同道歉。 是她不肯认命地在餐厅里抱着那个不可能的希望。 但慕家的人居然真的来了。 那场饭局的细节云语山已经记不清了,慕辞安温柔体贴,甚至会和她幽默地吐槽自己的所见所闻。 总之,那场饭局最后以一个轻快的氛围结束了。 云语山以为自己和慕家的交集也到此为止。 谁知事情竟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式发生了转折。 一个星期后,慕尘渊向她发出了邀请,甚至亲自登门拜访,提出了想要和云家联姻。 休息室墙上的钟摆荡了几声,云语山回过神,慕尘渊不知何时进了屋。 “语山,” 他坐在她的身侧,拉住了她的手。 过度柔软的沙发下陷,云语山不得不坐直以防自己倒向慕尘渊。 “订婚宴结束之后,搬来慕家住吧,庄园很大,我不会限制你自由的。” 慕尘渊开口,声音温和,似乎在诱哄,“之后半个月我在北边 出差,我的父母一直在世界各地旅游,弟弟很早就不在家里住了,你可以一个人在家里,不用担心其他的。” “况且——我不是很放心你在云家。” 慕尘渊说的很委婉,她在云家确实过得不好。 云语山有些心动,抬眼看向他。 慕尘渊出差,慕辞安和慕家父母也不在。 她可以完全自由地安排自己的时间和活动,趁机找一份支撑她生存的工作,再也不用担心母亲的打骂和监视。 “有需要搬来的东西,我让陈叔陪你回去取一下,衣服和生活用品不用带,家里都有,缺什么可以直接买。” 慕尘渊体贴地补充,“我今天凌晨就要登机,缺什么到时候直接和陈叔说就可以。” 也就是说,她今天晚上甚至不用担心慕尘渊会不会提同房共枕的事情。 云语山眼睛亮了亮,原本苍白的脸色红润了几分,“多谢了。” 订婚宴又持续了两个小时左右,云语山坐上宾利离开时已经下午四点了。 慕尘渊有事先一步离开了,司机是个陌生人,云语山想打听一下慕家的事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拘谨地坐在后排看窗外。 窗外喧闹的街道逐渐消失,四周的景色变得沉寂而陌生,高楼大厦被一栋栋别墅替代,最后停在了一座庄园前。 铁铸雕花的玄黑大门宽绰恢宏,两侧立着磨光的米白大理石门柱,成片齐整的树篱将外界喧嚣尽数隔绝。 云语山在A市住了七年竟然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地方。 慕家的实力,远比她想象中更甚。 宾利最终停在了庄园主楼的大门前,云语山下车,管家陈叔在门口等待已久,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小姐是第一次来慕家吧,叫我陈叔就好。尘渊和我说过了,房间在三楼已经让人提前准备好了,有任何需要您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先生和夫人目前都在欧洲旅游,云小姐在这里不用拘谨,庄园里除了佣人没有其他人了,明天如果没有安排的话,可以先在庄园附近转一转,熟悉一下环境……” 云语山跟在陈叔身后走进屋,好奇地看了一眼四周的陈设,又赶忙收回目光。 这里有好多她没见过的东西。 云家虽然也算有钱,但并没有带她见过太多世面。 十六岁前她都生活在C市的小县城,被姥姥姥爷抚养长大,十六岁后母亲突然大发慈悲地将她接回云家。 所以按照这里大部分人的划分标准,她其实是一个“乡下人”。 “这里便是小姐的卧室了,劳累一天,您先休息,有事打床头的电话随时叫我。” 陈叔让开身,三楼正厅左边的房间房门紧闭,大概是空闲的客房。 右边是她的房间,面积有她原来的三个卧室那么大,甚至还带有书房和衣帽间。 云语山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箱的东西,把阿贝贝小熊取出来放在床上,换上睡裙准备洗漱。 房门被突然敲了三下。 “怎么了?” 云语山出声询问,快步走上前打开门。 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靠在门框,脸上挂着纯真又温柔的笑。 语气像是惊讶又像是欣喜。 “哎?嫂嫂居然住在我隔壁?” 慕辞安靠近一步,低下身,额前的碎发被打湿滴着水珠,身上的白色西装洇出一片水迹。 他神色楚楚,看向云语山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试探,被水打湿的脸庞湿冷苍白,衬得五官更加艳丽。 云语山抬头对上那双眼睛,不安的心滞了几秒。 “我淋了雨,房间里的吹风机又坏了,嫂嫂能借我一下吗?” 真是一个拙劣又敷衍的借口。 云语山想。 但他很像她小时候在街上见过的那条湿漉漉的小狗。 3. 吹风机 “我拿给你吧。” 云语山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寄人篱下,她不好意思拒绝慕辞安,即使这个借口听起来格外拙劣。 吹风机在洗浴室的柜子里,云语山回到门口准备递给慕辞安,但原本依靠在门框旁的人一转眼便消失了。 对面紧闭的房门大敞着,她站在门口,借着正厅的灯光勉强看清楚那间房内的陈设。 房门口黑色的沙发上盖着一件有些眼熟的白色西装外套,沙发旁边站着一个人,背过身低下头,灯昏沉沉的,看的不太真切,但又过分清晰,那件白色衬衫被雨水打湿紧贴着身体,勾勒出他宽阔利落的脊背。 云语山愣了一下,大脑还没来得及将那人和慕辞安联系起来,眼睛先一步捕捉到了他的动作。 那件湿衬衫被脱了下来,男人的后背宽阔利落,背肌轮廓清晰硬朗,沟壑纵起,肩胛与两侧的腰窝间晕出一片浅浅阴影。 被水打湿的肌肤浮着一层的水汽,肤色冷白如玉,微凉濡湿,在灯光下泛着薄光,有些亮的刺眼。 云语山脸颊发烫,连忙移开了目光,过一会儿又觉得站在门口尴尬,退了几步缩回自己房间内。 她和慕辞安再怎么说也是叔嫂关系,慕辞安随性自在,不拘礼节,但她得懂规矩。 “嫂嫂?” 慕辞安穿上睡衣睡裤,上衣宽松地敞着,乌黑的碎发翘起一簇,手上拿着条半干的毛巾,歪头看向门内的云语山。 “怎么站在里面,我还以为你生气不想理我了。” 他浅浅的笑,黑瞳乌压压的,读不出太多情绪。 “没有,我,我刚才在整理东西。” 云语山抬头看到他敞开的衣领,又赶忙低下头,试图把刚才看到的画面从脑子里扫出去。 “这是吹风机。”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 慕辞安接过吹风机却没有离开,“你过段时间准备去秦老师的工作室?” 云语山抬起头,有些意外。 这件事她只在半个月前和慕尘渊提过一次。 她大学专业学的是文物修复保护,毕业后因为家里公司资金链的缘故,继续读书的计划被搁置,在家里公司前后忙了半年,之后又因为订婚的事抽不开身。 她的老师秦芃是国内知名的书画修复大师,对她视如己出,搁置读书之后秦老师一直推荐她加入自己的工作室。 “应该要等到结婚之后了。” 云语山含糊地回答,她并不想向慕辞安透露太多。 慕辞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云语山回到浴室洗漱,裹完头发,又突然想起了房间里唯一的吹风机刚才已经借给慕辞安了。 现在抽屉里空荡荡的,留给她只有两个选项。 去慕辞安的房间找他,还是打电话给陈叔? 云语山看了一眼表,已经十一点半了,这个时间打扰谁都不合适。 但她的头发又实在有些厚,全部晾干要等到两个小时以后了。 早知道不借给慕辞安了。 云语山咬了咬唇,有些后悔。 她打开房门,准备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多余的吹风机。 三楼正厅的灯已经熄灭,四周黑漆漆一片,但对面房间的门缝间却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 慕辞安还没有睡。 云语山扶了一下被裹住的湿发,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长袖长裤,确认一切整齐无误后,抬手轻轻叩了三声门。 “笃笃笃——” 门里传来一声轻响,听得不真切,似乎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慕辞安?” 云语山又轻轻喊了一声。 木门依旧没有动静 难道他已经睡了? 云语山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正准备转身回屋,面前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慕辞安穿着深色睡衣,头发凌乱,露在衣袖外的手腕苍白,但耳尖却染上一抹淡粉色。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乌瞳黑隆隆地盯着她,带着一种莫名的欣喜,像是一只饥肠辘辘的饿鬼看到了美味的食物。 “嫂嫂刚才在叫我?” 云语山被吓了一跳,差点忘了敲门的目的,“没、不,对,我想借一下吹风机……” 那双乌黑的眼珠盯了她几秒,扬起的嘴角慢慢拉平了,眼底的笑意凉了几分,语气幽幽,“啊,借吹风机,原来是这样啊。” “是我忘了这这件事了,还麻烦你特地跑一趟,还有其他事情吗?” 云语山猜测他可能因为吹风机被喊起来而不耐烦,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抱歉打扰你睡觉了。” “没有其他的了?” 慕辞安重复了一遍,朝云语山伸出手,手指勾起她脖颈间散落的湿发,别在耳后。 凉丝丝的湿发擦过耳畔有些犯痒,云语山忍不住搓了搓耳朵,面前人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她做错了什么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害怕现在的慕辞安。 云语山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慕辞安,那张脸上的笑意已完全消失,只留一双幽如鬼火的眼瞳盯着她,看得她发瘆。 她忍不住想起小时候参加村里丧事时见到的纸人,瞳孔是个窟窿,黑漆漆的,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找我拿吹风机是应该的,头发不吹干确实容易感冒。” 慕辞安突然自顾自地说着,转身回到房间内取吹风机。 云语山跟着背影,下意识往房间里瞥了一眼。 这一眼吓得她赶忙收回目光,开始低头装模作样地看手机。 床头的桌子上好像有一款非常眼熟的盒子。 眼熟到什么地步呢? 云语山从没有用过,但是每次超市结账的时候都不得不在柜台旁边看见它。 原来慕辞安的低气压是因为她坏了他的事。 云语山尴尬地乱翻着手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下次再也不会在晚上来找慕辞安了。 “等的有些无聊吗?” 慕辞安取出吹风机回到门口,脸上重新扬起的笑在看见云语山的手机后又僵住了。 “没,没有,我回一下消息。” 云语山连忙熄了屏幕,伸手拿吹风机。 她不敢抬头看慕辞安的脸,又不敢低头看地面,只能强迫自己盯着睡衣上的扣子,生怕自己扫到什么更尴尬的东西。 “嫂嫂好忙,这么晚还要回消息。” 慕辞安回答的莫名其妙,云语山愈发觉得气氛不对劲,赶忙拿回吹风机,不小心擦过了他冰凉的手指。 这是人的温度吗? 云语山手心被冻了一下,心底更是凉飕飕的,只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她匆匆道了声谢,顾不上看慕辞 安的反应,便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慕辞安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视野中。 四周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跑得倒是快。 慕辞安下颌收紧,腮边的肌肉微微拉扯。 他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目光扫过床头柜上刚撕开的方形包装和格格不入的黑色皮筋,下面那股难以言喻的热烧得他更加烦躁。 她过来居然只是来借吹风机? 甚至还嫌弃他碰到了她的耳朵? 更过分的是,她居然还在他拿吹风机的时候看手机回别人的消息??? 慕辞安被气笑了。 手机上到底有什么人让她这么放不下?这么晚还和她发消息? 明明看到他换衣服的时候眼睛都快贴上去了,明明之前接触过几次也没有推开过他,甚至在慕尘渊面前都会帮着他说话。 难道她是在欲擒故纵?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喜欢上他,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不可能。 慕辞安冷脸否定了这一猜测。 像云语山这种女人,平平无奇,身无长物,性格胆小温吞优柔寡断,又在县城长大见识有限,配得感低,怎么可能不喜欢他这种普世意义上各方面都极为优秀的男性。 这个女人要么是在愚蠢地沾沾自喜,对他欲擒故纵,要么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对他的爱意难以启齿。 至于喜欢上慕尘渊或者其他人,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云语山只是蠢,不是贱,只有贱人才会喜欢慕尘渊那种虚伪的贱人。 想通了之后,慕辞安心里舒畅许多,只是身体里的那股躁动迟迟未消散。 他又看到了床头柜上的头绳和被撕开的包装袋,一个恶劣的想法攀上心头。 无论是欲擒故纵还是爱而自卑,都应该给她一点小小的惩罚。 慕辞安坐直身子,套上了包装袋里的东西,又将头绳套在了上面。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久违的一夜好眠。 云语山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先愣了几秒,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已经搬进了慕家。 手机显示才刚刚过七点,但她比之前已经多睡了半个小时。 没有母亲的争吵和叫骂,也没有无孔不入的摄像头,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让她心情愉悦。 她慢吞吞洗漱完走出房间,一楼已经准备好了早餐,食物的香气勾得她的胃咕咕作响。 云语山刚坐在餐桌旁,厨房的门被拉开,慕辞安穿着深色卫衣,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坐在了她的对面。 “早上好,嫂嫂。” 他把小馄饨推向云语山,眉眼温润平和,仿佛昨天晚上的对话只是一场错觉。 “这是你做的吗?” 云语山赶忙接过,有些受宠若惊。 她一直很喜欢吃姥爷家旁边的小馄饨,只是搬来A市后家中早点吃的大多是西餐,本以为慕家也会这样。 没想到慕辞安居然端来了一碗馄饨。 “记得你爱吃馄饨,就做了一份。” 慕辞安笑吟吟的望着她,片刻,他像是想起什么,手探进口袋拿出一根黑色头绳放在两人中间,抬眼直勾勾地锁住她,声音温柔得像一池溺人的春水。 “对了,这是我昨天在化妆室捡到的,是你的吗?” 4. 项链 “啊,“ 云语山慢了半拍才想起来这回事,”谢谢,是我的,昨天忘在化妆室了。” “不用谢,我也是无意间看到的。” 慕辞安收回了手,笑容带着一丝令人琢磨不清的餍足。 云语山伸手接过头绳有些纳闷。 这种黑色发绳普普通通,丢在化妆室的桌子上她都不一定找的出来,慕辞安怎么碰巧就发现了?还特地拿回来还给她。 “其实今天早上给嫂嫂做饭,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和嫂嫂道个歉。” 慕辞安从旁边的柜台上拿出了一个黑色丝绒首饰盒,打开推到了云语山面前。 “嫂嫂来到家里我还没有来得及送礼物。这是我去巴黎JAR定制的项链,当时看到这颗蓝宝石就觉得很衬嫂嫂。” 盒子里躺着一条蓝宝石项链,颜色如海水从中心向边缘过渡出浅碧色,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火彩。 慕辞安眼眸低垂,乖顺地低头看向桌面,嘴唇微微抿起,像个办错事的孩童。 道歉? 云语山想到了昨天订婚宴更衣室的那场闹剧,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送进嘴巴里的馄饨顿时也没有了味道。 即使她不懂首饰,也能看出这条项链价值不菲。 “没事,你昨天已经道过歉了。” 云语山戳了戳自己碗里的馄饨,低声说。 她不是很想去思考慕辞安那么做的原因。 就像高中时她不想去思考为什么桌兜里会有老鼠的尸体,为什么椅子腿会断掉半截一样。 “对不起,” 慕辞安开口,那双潋滟的眸子痴痴地看着她,声音充满愧疚,“我不应该向嫂嫂说那样的话,我只是……我只是……” 他的话像浸了水的纸,沉甸甸湿漉漉的,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内呼之欲出。 云语山忍不住抬头看向慕辞安,心脏砰砰砰地跳,没由来的恐慌从酸软的掌心蔓延至全身。 她拿勺子的手一抖,“叮”地一声,勺子和碗碰撞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正好遮盖住了说话的声音。 “太……你了。” “什么?” 云语山没听清,眨了眨眼。 “我说,”慕辞安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我只是太嫉妒哥哥能有嫂子一直陪在身边了。” “我妈妈去世的早,父亲又很少有时间陪我大多数都在哥哥那边,我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度过。” 说完他低下头,碎发遮住那对张扬犀利的眉眼,竟显出几分学生气的青涩。 云语山这会儿才对慕辞安的年龄有了实感。 他比她要小上两三岁,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才读大四。 “……嫂嫂对我很好,所以看到你在哥哥旁边,我就心急害怕,因为哥哥身边的人最终都会变得十分厌恶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慕辞安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抬起头眼眶微红地看向云语山, “你也会变成他们那样吗?” “我……” 云语山张了张口,万千言语堵在胸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应该不会吧。” 她底气不足地接上一句。 虽然慕辞安有时候的行为让她有些烦恼,但也没有到让她讨厌的地步。 听慕辞安所说他在慕家的生活并没有很好,甚至慕尘渊还会“孤立”他。 云语山也被孤立过,所以她更能理解那些较为极端的想法和行为。 “嫂嫂你真好,” 慕辞安眼睫颤了几下,欣喜地抬起头,上前拉住了云语山的手,眼神扫过她的脖领,似是无意地问道。 “嫂嫂你现在脖子上的项链是哥哥送的吗?” 云语山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那是慕尘渊送她的订婚礼物之一,一串粉色海螺珠的项链。 “对,是他送我的。” “好久没在拍卖会上看到海螺珠了,哥哥送的一定很贵重吧,要是磕着碰着就不太好了。” 云语山想了想,觉得慕辞安说得有些道理。 虽然慕尘渊让她一直带着,但毕竟是未婚夫送的订婚礼物,真要磕着碰着了,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而且这个项链确实太显眼了,戴出去嫂嫂肯定要被人拉着问了。” 云语山想到自己被一群富家小姐围着询问项链的场景,摇了摇头。 太张扬了,肯定不能带出去。 她伸手取下了脖子上的项链。 “这个项链如何?很配今天的白色裙子。” 慕辞安拿起了黑色丝绒盒里的蓝宝石项链,放在云语山手上比划了一下。 “这个也有些太贵重了。” 云语山委婉拒绝。 “那这个呢?” 慕辞安不知道从哪儿又拿出了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素净的金镶玉项链。 “这个项链很素雅,日常佩戴肯定没有问题,还可以放在衣服里面遮住。” 云语山被这条项链吸引了,项链中间嵌着水滴形状的玉,黄金的光泽和玉的温润清透结合得恰到好处。 是一件非常日常且耐看的项链。 但是她刚刚已经收过慕辞安的项链了,怎么可能再要一条? 她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这真不能收了。” 慕辞安看出了她的纠结,把盒子放在她手里,“这是最开始要送给嫂嫂的见面礼,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那也不能再要了……” 听到拒绝,慕辞安原本上扬的嘴角微微拉平下垂,“嫂嫂要拒绝我吗?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项链而已。” “如果送不出去的话,它也没有了价值,就只能扔到垃圾桶里了。” 说着,他站起身,拿着盒子走向了垃圾桶。 云语山呆住了,下意识阻拦,“等一下……” 慕辞安背对着云语山停下了脚步,拿着盒子的手还悬在垃圾桶上方。 “我收下还不行吗……这怎么能扔,好歹也是钱啊。” 云语山嘀咕着,心里有些淡淡的幽怨。 果然是有钱人家,这也能随便扔。 “这才对嘛,” 慕辞安恢复笑容,重新回到桌子前,“都是一家人了,没有必要这么生分。” 他打开首饰盒取出项链,绕到了云语山身后弯下身子,炽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颈侧,从远处看像是情人在低声呢喃。 “嫂嫂,撩一下头发吧,我帮你戴上去。” 云语山想捂住后颈,手伸到一半被身后的人用食指和拇指轻轻一圈,卡住了手腕,微烫的掌心紧贴脉搏。 “乖,你看不见会缠到头发,我来带。” 他哄着,语气轻柔,像在对小孩子说话。 云语山拗不过他,只能撩起自己披散的长发,漏出白皙修长的天鹅颈。 把后颈暴露给别人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她看不见身后人的动作,只能低着头,感受着自己后颈被冰凉的 项链划过,又被那双有力的大掌一寸寸丈量。 手指带着薄茧,每一片被擦过的肌肤都被埋下一种钻心的痒意,让她忍不住发抖。 “好了。” 终于,慕辞安出声,项链扣在了她的脖领间,他递过去了一面镜子。 云语山放下头发,借着镜子看到了锁骨间那块水滴形状的玉。 确实很好看。 “多谢了。” 云语山真挚地道谢。 项链和馄饨都能看出来慕辞安确实用心了。 “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慕辞安见好就收,起身看了眼时间。 “嫂嫂今天有空的话可以逛一逛庄园,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要去公司了。” 云语山点了点头,和他告别。 慕辞安下到车库,坐上驾驶座却没有点火。 他打开手机输了一串密码,一个红点显示在了屏幕正中央的地图上,正是慕家主楼内,此刻正在向北边移动。 啧,还真是好骗。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云语山比他遇到的所有人都要单纯且不设防。 慕尘渊难道没告诉过她不要乱收别人的礼物吗? 特别是他这个“小叔子”的礼物。 他知道云语山一定不会戴那条蓝宝石项链,所以故意把定位器放在了另一条项链上。 现在她的所有行踪他都可以第一时间掌握到,制造巧合岂不是易如反掌? 他就不信,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联姻会没有任何裂隙。 云语山只是现在还没有体会到他的好,只需要一段时间,她一定会背弃慕尘渊,主动走向自己。 慕辞安满意地放下手机,启动了车。 云语山吃过早饭后接到了慕尘渊的视频电话。 视频另一端的光线有些昏暗,房间内只开着一盏台灯。 云语山没看到人,小声叫了一声。 “尘渊?” 屏幕上的画面晃动了一下,慕尘渊的面容随之切入镜头。 他没戴眼镜,神色疲倦慵懒,高挺的鼻梁切割出一道分明的光与影,整个人倚靠在在沙发上,领结松垮地垂着。 “抱歉,昨天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和你说,东西都带过来了吗?” “没事的,我东西不多,已经全部收拾好了。” 云语山连忙回答。 她注意到了他疲倦的神色和下巴上短短的胡渣,忍不住补充道:“你在欧洲吗?那边应该已经凌晨了吧,快些休息吧,公司忙的话,就不用打电话了身体要紧。” 话一出,云语山自己先愣了一秒。 这样的对话像是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很久。 手机对面传来一声轻笑,慕尘渊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笑弯了眼,原本有些死气疲倦的神色轻松了几分,浅色的瞳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湖清澈的春水。 “没事,只是我想看看你而已。” 云语山瞥过眼,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她和慕尘渊之前的交流并不多,她一直以为这场联姻最终会变成一次枯燥又机械的开放式婚姻。 “既然没有什么事情就好,如果遇到了困难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慕尘渊顿了顿,“没有特殊情况我都会接。”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云语山的脖颈间,声音轻柔,似是无意间提起。 “语山,你怎么不戴我之前送的那一条项链。” “这条我还没见过,是最近新买的吗?” 5. 行程 云语山摸上项链,屏幕里慕尘渊的目光依旧沉静温和,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些心虚。 “你送的那条太贵重了……我怕不小心就弄丢了。” “这条是朋友最近送的。” 说完云语山就有些懊恼,她的朋友就那么几个,慕尘渊真要深究,一问就会露馅。 她为什么会下意识说谎呢? “朋友眼光不错,很适合日常佩戴。” 慕尘渊收回视线没再追问,转移了话题,“你刚来慕家我本来应该好好带你转一转,只是最近太忙了抽不出时间。” “周茉他们正好空闲,后天想邀你一起去隔壁静西玩,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出去转转?” 云语山犹豫了。 周茉是周家千金,和慕尘渊慕辞安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之前只和她匆匆见过一面,并不太熟络。 感性上来讲,她不是很想参与这种全是陌生人的活动。 但从理性出发,她既然已经嫁给了慕尘渊,之后肯定避免不了和慕尘渊的圈子打交道,只是时间问题。 “放心,要是不想去的话我和他们说一声,等之后有时间再说。” 慕尘渊看出了她的为难,体贴安慰道。 “要不我去吧,正好最近也没什么事,过去看看。”一听要拒绝,云语山又连忙答应下来。 她这个人优柔寡断,非得被人推一下才做得出选择。 慕尘渊似乎也发现了这回事,嘴角噙上一丝笑意,露出了一个梨涡,“好,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了随时发消息给我,我让陈叔接你回来。” 听到这话云语山连忙点头,眼睛亮亮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心底微微发烫。 她没想到慕尘渊会如此体贴。 之前和慕尘渊的相处中她总会有些畏惧他,不是担忧也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 因为这件事她对待慕尘渊一直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高兴后,自己会遭受惩罚。 但现在看来那可能只是婚前焦虑的错觉。 慕尘渊给了她应有的尊重和体贴,甚至在工作时还会照顾她的情绪。 按照世俗意义上来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丈夫。 云语山又和慕尘渊简单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本来还在思考今天的日程,现在去静安的行程定了下来,她要准备的事瞬间多了一倍。 首先是加上周茉的联系方式。 慕尘渊把周茉的名片推给了她,她添加之后几乎秒过。 该怎么和周茉介绍自己呢? 云语山想起之前和周茉见过的那一面。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看起来似乎不太好相处。 云语山对着对话框纠结了一会儿,最终在“慕尘渊妻子”or“慕尘渊未婚妻”之间选择了or。 语山青:你好,我是云语山。 语山青:(猫猫爱心.jpg) 她语气稍微软一些对面应该不会讨厌吧。 云语山刚把表情包发出去,对面就迅速回了消息,语气和她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猫猫爱吃鱼:我是周茉,叫我茉茉和周日都行。 猫猫爱吃鱼:慕尘渊和你说过了吧,后天我们一起去静安山上野营,你带点生活用品就可以了!有什么需要直接和我说就好。 猫猫爱吃鱼:(小鳄鱼大笑.jpg) 云语山被表情包逗得忍不住笑出声。 她突然对这次的行程有了一点期待。 之前和姥姥姥爷在C市县城的时候,云语山经常和朋友上山摘蘑菇和抓蝴蝶。 C市的县城一半靠山一半靠水,中间是宽阔的平原丘陵,云语山住的地方隔个三四里地就是农村,种着一片一片麦子和玉米。 贪玩的时候她还和朋友藏进玉米地躲猫猫,结果天黑了姥姥姥爷急得半天找不到人,被揪出来后收获了一身蚊子包和一顿竹笋炒肉。 想到这云语山神色暗然。 她已经很久没回去看姥姥姥爷了。 准备好必需品和衣物后已经到了中午,云语山随便吃了一点,下午准备去商店买些小礼物。 毕竟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她总不好空着手过去。 但她并不知道周茉和其他人喜欢什么,甚至连去几个人都不知道。 总不能问周茉本人吧。 云语山思索半刻,打开手机准备问慕尘渊,切进对话框才反应过来伦敦这会儿应该还在凌晨,不方便打扰他。 除了慕尘渊,其实还有一个人可以问。 云语山看着手机里的联系人,犹豫不决。 她并不是很想和慕辞安有太多交集。 但避着他似乎有些刻意,今天早上她还答应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疏离他的。 而且这也只是一句话的事,不会有其他问题的。 云语山说服了自己,打开自己的好友列表。 慕辞安的头像和他本人反差很大,是一只绿眼睛的黑色小猫,名字是An,很好找,一打开好友列表第一个就是他。 她点进对话框,两人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订婚宴前的日常寒暄。 内容很正常,甚至略显疏离客气,只有短短几条。 果然慕辞安只是因为害怕失去朋友和亲人有些应激才会和她说那些吧。 云语山安下心发了消息。 语山青:辞安,在忙吗?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语山青:周茉后天邀请我去野营,我想送她一个见面礼,但不太清楚她喜欢什么,所以想问一问你的意见。 两条消息发出去,对面的备注栏上很快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云语山忐忑地盯着对话框。 An:请我帮忙可是需要收费的。 An:你想让我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帮你呢? 这是什么意思? 云语山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依旧云里雾里。 什么样的身份? 云语山皱着眉头咬了咬下唇。 慕辞安现在的身份是她小叔子,但既然他这么问了,肯定不是想让她以“亲戚”的身份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亲戚的话,那还是什么? 她想起了慕辞安早上对她的哭诉,眼前一亮,犹如拨开云雾见到了青天。 语山青:朋友的身份。 语山青:(猫猫爱心.jpg) 云 语山满意地发出消息,慕辞安让她想起小学时交的一个朋友。那个朋友总是没有安全感,喜欢一对一的友谊关系,还要时不时问问她自己是不是她最好的朋友。 聊天界面安静了一会儿,对面沉默了。 云语山想起了他还在公司工作,又很贴心地加了一句。 语山青:你先忙,我不急,工作要紧。 发完消息,她便把手机扔在一旁,掏出自己老师推荐的专业书开始学习。 来到慕家的第一时间,云语山便答应了秦老师的邀请还说明了近况。 秦老师十分开明,只让她别把专业的知识落下就行,推荐了她几本专业书,还打趣说来工作室一定会对她进行考核,过不了关就卷铺盖回家。 不过这件事她好像还没来得及告诉慕尘渊。 云语山学到六点,被陈叔叫出去吃晚饭,她拿起扔在一旁的手机,慕辞安的消息已经在对话框里躺了许久。 (An撤回了一条消息) An:好。 An:周茉喜欢摄影和动物,家里有一只比格一只边牧,可以试着送她动物相关的礼物,她都会喜欢的。 An:嫂嫂,信息已经告诉你了,报酬是什么? 小动物相关的?那就比较简单了,她可以找一些宠物用品或者小狗相关的礼物。 但云语山对着聊天界面又犯起了另一个难—— 给慕辞安什么报酬? 语山青: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消息刚发出云语山就有些愧疚。 慕辞安今天早上刚送了她两条项链,但是她完全不知道慕辞安的喜好,甚至连回礼都差点忘掉。 也不怪他觉得她疏离厌恶他。 An: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大部分东西都可以买到。 An:不过……可以提一个小愿望吗? 语山青:当然啦,你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 语山青:(猫猫探头.jpg) An:上次和嫂嫂一起吃饭很开心,我想和嫂嫂再一起出去玩一次。 An:好久没有出去玩了,我也没有什么朋友可以邀请。 An:不知道嫂嫂方不方便。 提到上次吃饭的经历,云语山心稍微软了些,“当然可以啊,你想出去玩的时候和我说就好。” 慕辞安似乎很高兴,发了个云语山同款猫猫爱心的表情包。 礼物的事终于解决得差不多了。 云语山联系上了之前认识的一个行家,这个人不久前刚好想出售一款清代的瓷器,瓷图是一条猎犬。 正好可以买下来送给周茉当礼物。 商量好交货的时间,云语山看了一眼表,时针居然已经走到了十点。 她从房间里出来转了一圈,对面房间的门紧闭着,三楼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声音。 慕辞安没有回来。 云语山收回目光,不知为何又看了眼手机界面。 这栋房子只有她一个人确实有些冷清了。 这么想着,她回到屋内关了灯,准备睡觉时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道消息亮了起来。 An:一个人出去探险还是太危险了,带上这只小猫吧! An:(绿眼睛黑猫.jpg) 6. 野营 云语山扣了个问号,慕辞安却没再回复。 一天的时间只在眨眼间。 云语山取回了要送给周茉的瓷器,又整理了一些琐事。 直到她晚上躺上了床,慕宅的三楼依旧是空荡荡的。 慕辞安那句没头没尾的消息也没有任何回应。 云语山索性放弃了猜测。 虽然家里有些空旷,但这对她来说也是难得的轻松,要真是慕尘渊和慕辞安都回来,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云语山想了想这个画面只觉得过分吓人,把脸往枕头里使劲埋了埋。 …… 清脆的闹铃声在耳畔响起。 云语山揉了把眼睛,起床洗漱后,在里面套了一层速干短袖,外面直接穿了层轻薄的冲锋衣。 至于中间的保温夹层被她塞进了包里,打算到地方冷了再穿。 入秋的早晨十分清爽,云语山吃过早饭,提着行李箱刚走出大门,一辆银灰色的奔驰大G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停在了她面前。 副驾驶的车窗被按了下来,驾驶位上坐着一个齐肩短发的女子,凤眼剑眉,五官周正,轮廓利落,看到云语山扬了扬下巴笑着说。 “云语山是吗?上车吧,时间正好。” 云语山反应过来,把行李塞进了后备箱,坐进副驾驶。 “你好……周茉。” 她系上安全带看向周茉,不知道怎么称呼恰当,只能连名带姓先叫了一遍。 “叫我周日或者末末就好,不用那么生分。” 周茉穿着长袖,卷起半截袖子,从后座掏了瓶水扔给云语山。 “抱歉啊,你们订婚宴的时候没能亲自到场,只拖人送了点东西,现在正好有时间我就和慕尘渊说想聚一聚。” 云语山接过水,有些好奇地打量她。 她和她在订婚宴上看到的大部分女性都不一样,举手投足间大方利落,甚至可以说的上有些不拘小节的粗犷。 周茉上身随便穿了件灰色卫衣,下身是一间做旧的牛仔裤,胳膊和脖子有一道明显的晒痕,颜色对比十分强烈, “你去海边玩了吗?” 云语山悄悄打量着晒痕,闲聊道。 “没,我刚从非洲回来。”周茉笑了一下,神采昂扬,她的眼尾本就上调,脸颊上消除一对酒窝,在阳光下铺上一层摄人的金辉。 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内产生一种强烈的推背感,云语山下意识握住把手往后仰。 “我前段时间跑非洲看了角马过河,本来慕尘渊说订婚宴是十月初举行的,我还想着正好能赶上,没想他居然提前了两个多星期。” 说着她趁着红灯颇有兴趣地打探了云语山一眼,炽热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云语山的脸上。 “我说慕尘渊怎么这么着急把人拐回家,长得确实乖。” “不过我之前好像很少听到你和他的事。” “你是怎么看上他的?” 云语山被问的措不及防,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周茉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挑起眉,有些不可思议地提高了声音,“等一下,你俩之前没谈过啊。” 云语山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她要说联姻周茉肯定也很难相信,云家和慕家的差距,说她向上社交嫁入豪门都不过分。 “怪不得。” 周茉嘀咕了一句,云语山没听清。 “我之前得到的消息说慕尘渊遇见他高中白月光了,铁树开花生怕白月光跑了,所以迫不及待地和你订婚结婚。” “结果你完全不知道这个说法啊。” “他确实没和我说过。” 云语山回忆后突然发现了这件事。 慕尘渊从没有亲自说过他是在高中时注意到她的。 这个说法大多都出自别人口中,慕尘渊听后没有反驳,她便也以为他是那时认识的自己了。 可云语山高中的记忆里,并没有出现过慕尘渊。 难道是那时候她只一心缩在角落,忽略了他? 周茉脸上的诧异消失不见,打趣,“那我回头可要好好找他算账了,连自己的好友都又骗又防,真是够阴的。” 云语山眼睫微颤,她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阴”这么特别的字来形容慕尘渊。 高速路两侧的平原逐渐消失,变成绿意起伏的山丘。 云语山觉得车里有些安静,突然想起了上车之前想问的问题。 “这次野营是只有我们两个吗?” 周茉听后大笑,“你怎么现在才问这个问题,我都快把你卖了。” 云语山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上车就忘了……” “这次加上你一共五个人,剩下三个自己开车过去,五个人里就咱们两个是女生,我恰好也要开车,就直接带上你了。” 说罢,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开始八卦地聊起来,“语山,你和慕辞安相处怎么样?你觉得慕辞安和慕尘渊哪个人的人品好一点?” 这是什么问题? 云语山摸不着头脑,她想了想慕尘渊,又想了想不久之前和她发消息的慕辞安,犹豫了半晌不知道要不要说真想法。 “我觉得都还可以啊。” “还可以,噢——” 周茉懒懒地拖着长腔,“那说明都不可以了。” “没有没有……” 云语山连忙摇头,“是都很好的意思。” “咱们姐妹俩,有什么话都直接说,不用整这些弯弯绕绕的啦。” 周茉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这车又没装什么监听器,你尽管说实话,我这么问肯定是有意思的。” 云语山纠结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她总觉得周茉话里有东西,什么叫“这么问肯定是有意思的”? 是在暗示她对某个人的不满吗? “那应该是慕辞安吧……” 云语山折中回答,重复了一遍圈里经常流传的话,“慕辞安更随性自由些。” “嗯……有道理,”周茉点了点头,“不过其实他俩的信用度在我这儿是负数,这次出来也是想看看慕尘渊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 车停在了服务区,周茉解开安全带,从扶手箱拿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递给了云语山。 “这是……?” 云语山接过纸条不明所以。 “我的私人手机号,一般人可不知道,我觉得咱俩格外有眼缘才给你的。” 周茉笑嘻嘻地,“之后你要是有事找我的话,正常的方式联系不上我,就用这个。 ” “好。”云语山点点头,把纸条收进口袋。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礼物还没送,下车打开了后备箱。 “你这是干什么?” 周茉把喝空的水瓶投进垃圾桶,凑过来好奇地问。 “第一次正式见面我准备了一个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云语山打开行李箱,把一个长三十厘米的丝绒盒子取出来打开。 一件保存完整,光泽温润的瓷器静静地躺在盒子里,瓷器上画着一只卧在山石旁观蝶的细犬。 “哇——” 周茉感叹一声,“这个礼物我太喜欢了。” 说完,她掏出手机连忙拍了几张,美滋滋地说,“还是你会送礼物,其他人一听说我喜欢小狗,不是送什么首饰,就是什么毛绒玩具、小狗用品,一次两次就算了,上次生日还给我抱来一窝比格!” 说着周茉得语气有些咬牙切齿,“现在我家已经有六只比格了。” 云语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别笑,我回头回礼也要送你一只。” 云语山立刻板住了脸。 —————— 到静安野营的目的地已经快中午了,周茉把车开到一片平缓的台地旁停了下来。 有两辆车比她们先一步到了地方。 云语山从车上跳了下来,披上了外套。 树木多的地方的温度比城市要低一些。 “语山,快来,我和你介绍一下。” 周茉在另一边招手,只见身旁站着三个人,云语山扫过去,目光钝钝地驻在最后一人身上。 他身材高挑,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外套半敞,露出被衣服包裹着的结实温热的胸膛。 眼睛弯弯,乌黑的瞳盛着笑意,只眼底略带青黑,似乎有些疲惫。 ——慕辞安。 云语山愣了一秒。 慕辞安居然也来参加这次野营。 “两天没见,嫂嫂都不认识我了吗?” 慕辞安向前一步打趣道。 “这就不用介绍了吧,他昨天刚答应说要来。”周茉拍了拍云语山的背,指着另外两个人。 “喏,戴眼镜的那个是俞津,俞家唯一独生子,做的是外贸,板着那张死脸的卷毛是闵盛,闵家小儿子,被宠坏了,做的是游戏。” 云语山看过去,左边的人五官深邃,瞳孔颜色较浅,感受到她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笑容,是俞津。 右边的人吊儿郎当地站着,眉尾较高,精致的五官隐隐藏着种嚣张跋扈之势,看起来脾气确实不好,是闵盛。 “这是云语山,云家的女儿,前段日子就是她帮忙打理的家里面的公司。” 周茉开口,说的是云语山意料之外的介绍词。 “是云小姐啊,之前光听尘渊提起你,现在终于见到了。” 俞津礼貌地握了一下云语山的手,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慕辞安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把两人隔开,“时间不早了,先扎营吧。” 说完他靠近云语山,嘴角翘起,悄声耳语。 温热的呼吸擦过脸侧,落在耳畔。 “嫂嫂在这里看到我很惊讶吗?” “我可是在公司熬了两个通宵特地来陪嫂嫂的啊。” 7. 真心话 “我……” 云语山微微侧过脸看向身旁和她低声说小话的慕辞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杉香水气,吞吞吐吐却又说不出来什么。 慕辞安为什么要来野营? 是周茉邀请的吗? 什么叫熬了两个通宵特地来陪她? 云语山不是没见过事的少女,慕辞安言语间的轻佻和明晃晃的隐示她清楚得很。 正因为清楚,所以她下意识只会更想逃避。 “语山,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快过来帮忙把东西抬出来!” 周茉不远处招手呼喊着,云语山如释重负,快步走了过去。 帐篷归俞津和慕辞安搭,周茉和云语山两人则负责整理一些琐碎的东西,闵盛黑着脸当人体架子,两手大包小包,怀里还抱着一个,嘴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饿的乱嚎。 “语山,你会做饭吗?” 支好了炊具,周茉拿出食材问。 云语山摇了摇头。 她小时候被姥姥姥爷带着,老人总害怕小孩磕着碰着,硬是一点没让碰过灶台。 “那完蛋了。”周茉嘀咕了一声,“咱们等慕辞安和俞津支完帐篷再说吧,唯二会做饭的都被发配了。” 云语山惊讶,“慕辞安会做饭?” “对啊,你没见过他做饭吗?”周茉斜着眼看她似乎也很惊讶,“他会做的可多了。” 她为什么会见过? 这话刚想从嘴里飘出来,云语山突然想起不久前的那碗馄饨。 “……见过” 她以为慕辞安的厨艺也就是把馄饨推下水煮熟的水平,听了周茉的话,似乎他还很擅长做饭。 “很惊讶吗?”周茉笑了,“他看着不像是会下厨房的人吧。” 云语山小鸡啄米地点点头,“他看起来像是十指不沾春水的人。” “这是爱好吗?慕家应该不会让他下厨吧。” 周茉轻笑了一声,笑容有些淡,像褪色的图画,“不是爱好,他小时候没人给他做饭,不自己学就只能饿着。” 云语山动作一滞,抬起头诧异地望着周茉。 “这都是陈年往事了。” 周茉在嘴边比了个食指,让她噤声,另一旁搭帐篷的两个人已经完工正往这边走。 炊具准备好,慕辞安拿出篮子里准备的肉,倒水清洗。 这是云语山极少数能正大光明观察慕辞安的时刻。 肩背流畅,手臂结实有力,青筋盘虬,手掌宽厚,指节分明。 红艳艳的肉被他认真搓细揉捏,淡粉色的血水溅在皮肤上像一颗颗朱砂痣,又像是雪中的梅。 他的肤色太白了。 白得云语山看久了觉得晃眼。 “处理完肉还要烤一会儿,饿的话先吃点别的垫垫胃。” 慕辞安突然扭头看向她,和她的目光正正撞了个对头。 云语山被吓了一跳,尴尬地坐在椅子上。 “发什么呆呢?” 慕辞安洗干净手走上前,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了几袋零食和一盒小蛋糕,放在了云语山旁边的桌子上。 “哎哎哎,不是,慕辞安你这也太偏心了吧,我的零食和蛋糕呢?!” 闵盛不远处瞪着眼不满道。 “她是我嫂嫂,你是什么?” 慕辞安直起身,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吃完午饭,周茉嫌无聊,坐在野餐垫上拿了个碗和瓶子,把碗扣着,瓶子放在上面转来转去,说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云语山挨着她坐,右手边隔了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就是慕辞安。 男人修长的双腿有些憋屈地盘曲起来,双手后撑着餐垫,眼眸微垂,出乎意料地安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把所有的锋芒都藏匿了起来。 她很少见到慕辞安这幅模样。 云语山微微动了下身子,胳膊不小心贴着了他的胳膊,肌肤冰凉的触感从手臂上划过,让她忍不住想起缠绕的蛇身。 她刚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手腕突然被身旁的人圈在掌心。 “好细的手腕,似乎一折就会断。” 慕辞安的指尖发凉,掌心却烫得吓人,他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扣,便捉住了她的手腕卸了她的力气。 身体的一部分被人光明正大抓着打量,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云语山下意识缩了缩手,没能挣脱开,本来平静的心开始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浪。 “躲什么?我只是好奇而已,嫂嫂让我看一看嘛。” 慕辞安靠近,拖着柔软的腔调,原本安静的面孔在一瞬间活了起来,眼睛,眉毛,嘴唇,没有一处不像画皮的鬼,艳得让人害怕。 云语山看着自己的手,不敢抬头看他,更不敢看旁边坐着的其他人。 怎么才刚刚安静一会儿又变成之前那样了。 她咬着唇,手心因为紧张冒出黏糊糊的汗。 她和他是叔嫂关系,当着别人的面这么做,传到了慕尘渊那里该怎么办? 一想到慕尘渊,云语山心底愧疚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又拽了拽自己的手腕,咬牙和慕辞安抗议。 “慕辞安——” 慕辞安听到了想听的话,眼睛轻轻弯了一下,松开手,乌隆隆的眼瞳盯着她,只剩清澈无辜的黑。 “怎么了?我刚才看到嫂嫂手上似乎有道口子,一时心急了些。” 他语气笃定又无辜,完全不提刚才的所作所为。 云语山收回手,揉了揉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粉色痕迹。 “酒拿回来了,来来来,快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周茉招呼着从车后备箱搬了一箱红酒,又取了几个杯子,往地上盘腿一坐! “真心话大冒险,输的人喝酒,选真心话和大冒险。” “野营还带一箱红酒,真是……” 俞津摇摇头坐了下来,五个人聚成了一个圈。 “语山,你是我们中的新人,让你一局,你自己转瓶子,看想让我们谁说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周茉拍了拍云语山,扬下巴示意。 这是云语山第二次玩真心话大冒险。 她的朋友圈简单,朋友相互之间也不熟,平时出去聚餐大多一对一,没有机会玩这种社交型游戏。 唯一一次还是在大学时和室友破冰时玩的。 云语山在四个人的目光下伸手轻轻推了一下瓶子,瓶子颤颤巍巍划出一个弧度,好巧不巧地转到了慕辞安面前。 “你这力气也太小了吧。” 周茉忍不住笑出声,“那就轮到慕辞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说完,慕辞安埋怨地望了眼云语山,“嫂嫂,我们两个才是一家人吧,一家人不为难一家人。” 云语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之前明明有很多疑问,现在到了嘴边又死活想不起来。 “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吧。” 闵盛看热闹不嫌事多,“他这人傲的要死,还尖酸刻薄,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为爱当狗。” 慕辞安笑容淡了几分,飞了闵盛一个眼刀。 “可以啊,要是语山没有想问的,就问这个吧。” 俞津饶有兴趣地开口。 “去去去,”周茉挥手翻了个白眼,“你们别扰乱我们语山,要问等会儿自己问。” 云语山纠结了几秒,抬头看向慕辞安,却发现慕辞安也在看她。 那双眼睛带着温度盛着水,深沉沉的,瞳孔像一道漩涡,看不到底,卷席吸引着看向他的人。 似乎稍不留神就要把人从头到尾吞吃进去溺死。 云语山愣了神,她连忙错开目光,胸腔里的心脏被看得砰砰砰直跳。 后颈那块皮肤也莫名的有些发痒。 “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开口重复问题。 慕辞安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 “有。” 话音刚落,在场的四人突然安静了一瞬。 俞津微微睁大了眼睛,看了看慕辞安,又看了看云语山,欲言又止。 “哎,谁啊?!说来听听!” 闵盛猛地向前探身,头上的卷毛跟着动作晃了晃。 云语山心中一紧。 她想偷偷伸手在背后拽慕辞安,但又害怕这只是一场彻头彻底的误会。 万一慕辞安实际上在捉弄她呢? 她想象不到慕辞安看上她的理由。 长相?性格?还是看起来好欺负? 她高中时期曾听到男生们在背后大声议论谁适合谈恋爱,谁适合上床,谁适合娶回去当妻子。 女生们像超市里任人选购的商品被人挑三拣四,她的名字也被拿起来掂量了几眼,最后被揶揄地评价为“最适合娶回家当妻子的”。 性子无趣,但好在脸长的可以,没那么多心思,淳朴老实,丈夫说东不往西。 云语山对此恶心极了。 她摆脱不掉被人议论贴标签而产生的自卑,更不愿意真的成为商品被人挑来拣去。 她能隐隐察觉到慕辞安的心思,但他又过于飘渺和狡猾,让她连一点猜测都惴惴不安。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 慕辞安似乎看到了想看的,慢悠悠地收回了目光。 游戏继续进行着。 轮了一两轮,慕辞安赢了,瓶子被他逆时针轻轻一转,指向了云语山。 “哎哎哎,不是吧,你这是作弊啊,哪能倒着转?!”闵盛瞪大眼睛,似乎被他不要脸的程度震惊了。 “有规定一定要顺时针旋转吗?” 慕辞安把杯子递给云语山,笑眯眯地,“嫂嫂,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云语山接过杯子犹豫了几秒,“真心话吧。” “好,”慕辞安语气莫测,一字一顿,“嫂嫂,你觉得,慕尘渊和我谁更好?” “不允许两个都选哦,那就太贪心了。” 云语山只觉得刚喝进去的酒度数有点高,燎得她脸颊发烫,额角出汗。 她被这个问题砸得懵了一下,一双杏眼瞪大地看着他,还蓄着些许醉意,水雾雾的,配着两颊绯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慕辞安喉头微动,神色深了几分。 云语山躲过目光,低头看着杯子里深红的液体。 这个问题本就不合时宜甚至算得上冒犯。 她是慕尘渊的未婚妻,问题的答案只会是一个。 更何况,平心而论,慕辞安比慕尘渊恶劣多了,人品上肯定是慕尘渊更胜一筹。 但真要直接说答案,会不会让慕辞安觉得难堪? “嫂嫂这个问题居然还有犹豫这么久?” 慕辞安惊讶地开口,“原来我在嫂嫂心里地位这么高,哥哥和我比竟然还要嫂嫂仔细思考一下。” 云语山这才意识到他这个问题是故意的。 故意为难她,让她做不出选择。 她气恼地看向坐在一旁的罪魁祸首,发现慕辞安嘴角的笑更甚了。 他坐在原地,歪着头看向她,像是在欣赏一只陷入落网的鹿。 “真心话说不出来的话,就换成大冒险吧。” “嫂嫂给微信聊天界面的第四个人发一句‘我暗恋你很久了,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怎么样?” 云语山打开手机微信,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正正好出现在了聊天界面的第四个—— 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的人,一时分不清是巧合还是有意而为之。 是慕辞安。 8. 关系 云语山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拒绝。 这只是一场游戏,在坐的五个人都知道这是大冒险,甚至要被发信息的人也知道这是游戏,惩罚还是他提出来的。 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掉吧。 “第四个人是谁啊,方便吗?” 周茉凑过来好奇地问。 “是慕辞安……” 云语山尴尬地把手机屏幕转到她面前。 “啊?这么巧?!” 周茉不可思议地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慕辞安。 “这不太合适吧……” 云语山低头看着屏幕,委婉地拒绝。 “只是游戏而已,嫂嫂你刚才真心话可是也推脱了。” 慕辞安接过话,把她面前盛着红酒的杯子拿走,换成了一杯温水,“难道是不放心我吗?” 周茉在旁边拍了拍云语山,安慰道,“这也是好事,发给我们自己的人好歹没丢脸丢出去。” “发个几分钟撤回就好,咱们几个也省得解释了。” 云语山被说服了,点头拿起手机给慕辞安发了信息。 之后又是一轮猜拳闲聊,等到她再次想起手机上的消息时,已经过了两分钟的撤回时限。 消息已经撤回不了了。 而在那条大冒险的消息下,慕辞安还回了一条消息。 An:嗯。 云语山呼吸漏了一拍。 心跳极速拔升,浑身血液轰地一下涌上脑门,拿着手机的双手几乎要失去知觉。 不是欣喜,也不是羞涩,是一种难以言述的迷茫和后怕。 她像一个掩耳盗铃的小偷,趁着周围人不注意,手忙脚乱地删掉了自己手机上的两句对话。 期间还不小心按错了选项把那句“嗯。”复制在了自己的粘贴板上。 云语山把手机扔在身后,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大脑却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嗯是什么意思? 是知道了,还是出于礼貌在回复她的消息? 她心乱如麻,偷偷斜着眼看向旁边的慕辞安,慕辞安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支着脸,慵懒地看着杯子里的酒。 慕辞安和酒精一样让她头晕目眩,难以理解。 游戏还在继续,云语山恍恍惚惚又被转到了三四次,喝得脸上发烫,整个脸泛着胭脂粉,说话也渐渐迟缓起来,呆呆的,像一只发晕的兔子。 周茉看出来她大概是醉了,便散了局,把人带进帐篷里,还好心地拿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 “怎么跟小猫一样。” 她又嘟囔了一句,云语山没听清,发出一声轻轻的鼻音。 手机在衣兜里震了几下,经历过刚才那件事,她对手机有些后遗症,但震动过了一会儿还没停,云语山只能不情不愿地翻找出手机。 是慕尘渊。 给她打了视频电话。 云语山看到这个名字清醒了几分,周茉正巧出去,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看见她的模样传来了一声轻笑。 慕尘渊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开口。 “语山,还认不认得我啊?” 云语山睁大眼睛眨了眨,挑起眉毛有些不满他的问题。 “你是慕尘渊。” “还认识我啊,” 慕尘渊笑道,“他们怎么没阻止你喝酒,知道我不在就故意欺负你。” 云语山摇摇头,舌头发麻,“没,没欺负我,周茉人很好的。” “看来你们玩得还可以,”确认了她的状态,慕尘渊放下心,“那我就放心了。” “语山你的开心是最重要的,如果有不喜欢的一定要和我说。”慕尘渊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人是,婚姻也是。” 夜晚的风从帐篷外吹进来有些发凉,云语山被吹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酒气也散掉几分。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手机那端的话。 “没有不喜欢的。” 云语山摇头,心底突然升起一层茫然,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让慕尘渊突然提到了结婚。 “没有不喜欢就好,”慕尘渊垂下眼眸,清晨的阳光投在他俊朗的五官上为其镀了一层圣洁的金辉。 “我一直害怕我做的不好,不能让你坚定的选择我。” “如果有一天那样的人出现——”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悲伤, “语山,你也觉得慕辞安比我好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轰得一下在云语山耳旁炸开,原本晕晕乎乎的大脑如同被泼了一盆刺骨的冷水,在一瞬间清醒过来。 “怎么会?”云语山慌张道,“尘渊,我是你的未婚妻。” 她看着屏幕中的人,脸颊泛粉,惊慌的神色还未完全褪去,柔声道,“不会有人比你更好的。” 慕尘渊是在她被家中琐事困住的时候帮她一把的人。 更是一位体贴温柔的好丈夫。 她怎么能负了他呢? “之前语山问我为什么这么着急要举办婚礼,我当时没有回答。” “是因为我想和你快点站在一起,语山,我需要正大光明地将我们捆绑在一起,这样才不会有分开的可能。” 慕尘渊语速缓缓,浅色的瞳隔着屏幕注视着她,像在舔舐她的肌肤。 “语山,我们是彼此的唯一,对吗?” 云语山眼眶发烫,心缓缓沉了下去,慕尘渊剩下说的什么已经听得不太真切了,她脑海像一座巨大的影院播放着走马灯的片。 片里片外都是慕辞安和慕尘渊的脸。一会儿是慕辞安楚楚可怜地叫嫂嫂,一会儿是慕尘渊拉着她的手诉说爱意。 画面最后停留在了慕尘渊悲伤的神色上。 她怎么能这么糊涂?慕辞安再怎么靠近她,她也应该拒绝的。 她是慕尘渊的妻子,慕辞安的嫂子。 如果真有一天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云语山脸色染上几分苍白。 她绝不能容许这件事的发生。 云语山挂了电话,站起身。 她决定去找慕辞安说清楚。 说清楚他们只是叔嫂关系,她只是他的嫂子,他不能总这样对她。 这对慕尘渊和他都不好。 ———— 慕辞安酒量很好,喝了几杯也不见有半分糊涂,此时正和俞津在外面聊天。 云语山走过去,明亮的营地灯旁围着一群乌泱泱的灰,斑驳的光影层层叠叠落在慕辞安脸上,竟让她有些陌生起来。 “慕辞安,”她走上前,声音发紧,眼神有些畏畏缩缩。 慕辞安转过头,顺着声音看向她,黑瞳被营地灯的光照的发亮。 “怎么了?” 他饶有兴味地询问,少见地没有加 上称呼。 这不是云语山想要的。 云语山看了眼旁边的俞津,吞吞吐吐,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有话和慕辞安说,未免太明显,想办法把他打发走又显得她躲躲藏藏有什么见不得人似的。 “我先回去,那边烧的水好了,正好洗一下手。” 俞津很有眼色地找借口离开,给两人腾出一片空间。 慕辞安站了起来,他的身高本就接近一米九,此时站在云语山面前遮住了光,像山一样黑压压的影子扑在她的身上,叫她紧张得更加喘不上气。 “我觉得这样不好。” 云语山低下头背过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 “什么不好?” 慕辞安再次歪着头明知故问。 云语山脸色涨红,她自觉羞耻说不出来那些话,偏偏慕辞安装糊涂。 “我,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正常!我是你嫂子,我们应该有一些边界——” 话还没说完,慕辞安冷笑一声,垂眸睥睨着她。 “关系不正常?什么关系?我和你不就是亲戚之间的关系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云语山无处可退,被酒精熏红的脸庞对着他的胸膛,每次呼吸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 明明在拒绝他,自己却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真是欠*。 慕辞安神色发沉。 “还是说,你以为我对你有什么意思?” “不,我只是,”云语山想开口辩解,逼近的人却离开了。 “嫂嫂真是小镇里长大的,真是愚蠢又可怜,”慕辞安突然笑了起来,神色轻蔑,“只是正常维持关系玩个游戏而已,就下贱得以为所有人都在暗恋你,对你别有用心。” “我的审美怎么可能和哥哥一样差?像嫂嫂这样走土纯风拿大结果的,我们慕家也只能容忍一个。” 说着他忍不住捂着嘴噗嗤地笑了起来,眼角泛出泪花。 “怎么会有这么自以为是的人哈哈哈……” 云语山抬起脸看着他,面色苍白。 “原来如此,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攥着衣角的手终于放开了布料,树林里的风吹得她浑身发抖,脸颊上火辣辣的,身体如坠冰窟。 她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一切只是她自以为是。 窒息感顺着小腿肚爬上她起伏的胸膛,如海水没过口鼻。 她僵硬地把嘴角扯出一点弧度,看向慕辞安的神色带着几分讨好和胆怯。 “我、周茉应该来找我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云语山像一只受惊的鹿,踉跄着快步离开。 慕辞安还在笑,声音低了下去,他只觉得自己的腹部和心脏阵阵泛痛,一种灭顶的嫉妒和憎恨不断地催促他毁掉这一切。 喜欢她?谁会喜欢她? 只是一个玩具罢了,居然被慕尘渊随口说了几句就想数落他的面子,结束游戏。 真是不知好歹。 她越不想要,他偏要做。 慕辞安双手支撑着露营桌,呼吸急促,那双潋滟的眼眸阴沉得几乎要滴水。 这么喜欢慕尘渊,他偏要棒打鸳鸯把人抢过来看看。 每日锁在床上让她只能靠着他的垂怜过日子。 到时候她还会有心思喜欢慕尘渊吗? 他有了更好的想法。 9. 山庄 之后几天中,云语山都会下意识避开慕辞安。 休息的时候会故意隔出一段距离,目光碰到后更像受到惊吓般迅速挪开。 周茉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语山,你和慕辞安……?” 她试探着开口,“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周茉想起那天晚上回到帐篷时,只看见云语山坐在充气垫上脸色苍白,手脚冰凉,问她出了什么事,她也不说,只摇头裹着毯子。 现在看来这件事应该和慕辞安有关。 “没什么……那个大冒险玩的我不太好意思了,感觉碰面有些尴尬。” 云语山浅浅笑出酒窝,低头在车上整理野营的行李。 他们今天要离开这个地方前往静安栖山旁的度假山庄住一晚。 周茉看她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便转移话题挥挥手,“之后不想和他们一起的话,就我们两个玩,把他们赶走就行了。” “那群臭男人爱上哪上哪去,我带你飙车。” 云语山噗嗤一声被逗笑了,“在盘山公路上飙车?那我还有命见明天吗?” 周茉嫌弃日光太扎眼,把墨镜重新带上,松开手刹,“盘山公路太委屈我的车技了,真带你玩咱俩就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去。” “有什么不顺心的,看一次就全部消失释然了,这个世界上也就是人类这么弯弯绕绕痴嗔贪妄。” “可以吗?”云语山惊喜地扶着座椅向她探头,“我还有没出过国。” “你家里没让你出去过?”周茉有些惊讶,“他们看你看得这么严。” “确实有点严。”云语山含糊地敷衍过去。 她父母怎么可能会让她出国。 如果不是到了年纪母亲突然意识到接她回来可能有用,她现在应该还在C市的小县城和姥姥姥爷一起生活。 两人边走边聊,比另外三个人更先一步到了度假山庄。 静安市栖山最著名的出了山景外便是温泉,这座度假山庄正好坐落在温泉富集的地区,是周家和慕家一起投资建设的高端私人宾馆。 云语山跟着周茉进门,被服务员领到了更衣间。 她换上休闲的浴袍踩上拖鞋,出去找周茉,却被服务员告知周茉临时有事要处理,让她先去吃点东西。 云语山在长廊中绕了几圈,被领到了一间包厢,从窗户往外眺望还能看到雾气四起的山间。 “嫂嫂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云语山刚点完餐,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吓得她打了一个哆嗦。 这是自那天晚上之后,慕辞安第一次和她单独相处在同一片空间下。 两日不见,他眼底的疲倦更深了,身上带着一袭秋日的寒气,坐在了她对面。 “周茉临时有事处理事情去了。” 云语山把目光放在了面前白净到反光的瓷盘上,不敢让自己抬头。 “嫂嫂这是在躲我吗?” 慕辞安突然塌下背,抱臂趴在了桌子上,额头的碎发凌乱松散,遮住他艳丽的眼眉,他那双黑珍珠似的瞳子向上转,像好奇的孩童般打量着她。 云语山被注视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摩挲着浴衣的下摆,“没有,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一些距离……” 包厢内又安静了一瞬,气氛更冷了。 “哈,”慕辞安发出一声轻笑,直起身,像轻哄一个胆怯的孩子,“嫂嫂是因为哥哥的话想和我保持距离,还是自己想和我保持距离啊?” “两个都——尘渊和你说了?”云语山反应过来,抬起头神色惊讶。 慕辞安笑意未达眼底,他望着云语山,伸手轻轻点了点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嫂嫂,其实这件事,我原本不想和你说的。” “但是为了嫂嫂今后的幸福,我觉得你还是有知情的权利和必要。” “嫂嫂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哥哥在那天会突然提起我?” “尘渊他来问我玩的怎么样……”云语山懵懂地回答。 “哥哥让你和我划清关系,但嫂嫂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慕辞安注视着云语山,神色悲伤。 “退一万步来讲也是我仰慕嫂嫂,渴望靠近嫂嫂,真要勉强称得上过界的事也只有那天晚上的游戏——” 云语山想起了自己手机删掉的那句话。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嫂嫂这么聪明,”慕辞安收回了点在手机上的食指,“应该知道我什么意思了吧。” 云语山在那天晚上酒醒之后想过这么问题。 慕尘渊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说怕她选择慕辞安? 她和慕辞安平日的交集并不多,身份又是慕尘渊的未婚妻,怎么会在未婚夫和小叔子间选择小叔子? 只是她那日本就醉的不太清醒,又因为游戏的惩罚和慕辞安模棱两可的话而产生了极大的愧疚和误会,所以才在慕尘渊打完电话后匆匆跑去划清边界,被慕辞安冷嘲热讽地数落一番。 “不论如何,他都是我的丈夫。” “而且这件事,并没有证据,可能只是尘渊觉得我和你最近走得有些太过接近,才这么说的。” 云语山咬住下唇,之前在云家那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和窥视感再次像网一样笼罩了她。 慕辞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半晌,才开口,“说这件事其实是想让嫂嫂不要对男人有太多的滤镜,都只是在用各种方法掌控你而已,哥哥也不例外。” “当然,我也不例外。” 包厢的门被再次推开,云语山睁大了眼睛,却碍于进来的俞津和闵盛不好开口再问。 她和两人打了个招呼,迅速地把目光放回面前白净的瓷盘上,不再看慕辞安。 周茉不久后也回来了,她看了眼慕辞安,没说什么,挨着云语山坐了下来。 “语山,你尝尝,这家的厨师很棒,是闵盛花了重金从法国那边带回来的。” “我眼光可是很好的,来这里吃饭的人没人敢质疑。” 闵盛挑眉有些得瑟。 云语山一边吃着饭一边听他们闲聊,突然觉得自己的脚踝有些发痒。 微凉的布料带着温热的触感贴上了她的小腿。 云语山拿叉子的手一抖,咀嚼的速度变慢了,身体也僵直地坐在座位上。 她飞快地掀起眼皮看了对面的慕辞安一眼。 慕辞安正优雅斯文地吃着饭,仿佛桌下并没有发生什么。 云语山把腿小心翼翼地向里面收了收,她和周茉先换的衣服再吃的饭,提供的女士浴衣刚刚好,但坐下来会露出一节小腿和脚踝。 慕辞安感受到了她的动作,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那双腿伸得更近了一些,一条腿挨着她右腿侧,另一条腿则插进了她两条腿之间,阻止了她想要并住腿后移的动作。 这样的话云语山如果想收拢腿,便一定会夹住他伸来的那条腿。 云语山被他“围追堵截”得不敢动,只能保持着原本的动作,努力不让自己腿挨着他的腿。 慕辞安不知道被什么话逗笑了,嘴角上扬,虽然在回应着闵盛,眼睛却是兴致盎然地盯着云语山看。 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微微侧了身,用小腿轻轻蹭她,无声地挑逗暗示。 云语山敢怒不敢言,她躲又躲不过,小腿的痒意和隔着布料的温热不断折磨着她,让她收又不敢收,说又不敢说。 那些人说的对,慕辞安是一个刻薄恶劣的人。 心情好时,他会像逗猫一样给予甜言蜜语,心情不好时,便会因为一点事情突然变得尖酸恶毒。 这让云 语山想起了她在高中遇到的小团体。 专门以玩弄他人为乐,云语山也被他们为难过几次,但是因为性格木讷无趣,久而久之便被遗忘到了脑后。 慕辞安应该也是这样的。 只要她让自己更无趣更木讷一点,他没过多久便一定会对她失去作弄的兴趣。 云语山安慰着自己,被对面的人蹭着小腿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饭后他们几个人正去茶室休息,闵盛突然看到了什么,神色震惊地用胳膊肘怼了一下旁边的俞津,指着旁边连廊的人,用气声尖叫。 “等等等等!那是谁?!赵堇一居然回国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有人通知啊!” 周茉停下步子,眉头紧皱,顺着闵盛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穿着红衣五官浓艳的女人正踩着高跟鞋被服务员领着往里走。 她身后还跟了一个一直说说笑笑的男性,有些眼熟,云语山似乎在订婚宴上见到过他。 “赵堇一是谁?” 云语山好奇地问。 其他有些躁动的三个人突然沉默了,一瞬间齐刷刷地看向她,神色莫测,眼神复杂。 “赵堇一……” 周茉试探地开口,“之前慕尘渊有和你提过吗?” 云语山摇了摇头。 “嘶——”闵盛倒吸一口凉气,心虚地移开目光,“这个就有些难说了,我们要不去茶室说?” 云语山察觉到,他们似乎并不想让她认识这个人。 “先去茶室吧,到那里我和嫂嫂说清楚。” 慕辞安接过话。 五人一路上安静地不正常,云语山左思右想,却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那个女人不是和她有关,是和慕尘渊有关。 “语山……那个是慕尘渊之前的一个朋友。” 周茉坐在她对面,有些艰难地开口,“慕尘渊之前和她谈过,不过她后来出国发展了,两个人便断了联系,慕尘渊之前等了她一段时间……所以我当时听到那个说法有些惊讶。” 意料之内的答案。 甚至早有预兆。 云语山面色无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安慰地笑道,“只是前女友而已,不用太担心,很正常的。” 周茉看着她,欲言又止。 说不失落是假的,慕尘渊对待她一直细心体贴,甚至从没反驳过外人传言的“白月光”初恋。 这偷偷给了她一份不应有的期盼和奢望。 谁少女时期没有想象过和一个相貌出众,为人优秀如白马王子般的男人来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恋。 那个男人最好表面是克制的,内心是炙热的。 但事实却是如此残酷,慕尘渊隐瞒了自己曾经的“朱砂痣”,而她未来可能会成为他衣领口上那粒不讨喜的白米粒。 可为什么除了悲伤失落之外,她的内心却藏着一种说不清的庆幸和侥幸。 幸好慕尘渊并没有像表面上那样爱我。 幸好这一切是假的。 她在侥幸什么? 云语山不敢去想。 人在侥幸没有得到一样东西时,多半是因为有了另一样东西。 慕辞安突然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子下的手。 他笑得格外灿烂,眼角的泪痣像弯弯眼月旁的星星,像是在张扬地和云语山说。 看,我说过,男人都靠不住的。 “嫂嫂不要为这件事难过了,哥哥可能比较忙,忘记和你说这件事了。” 慕辞安五指挤开她的指缝,不顾她细微的挣扎,掌心贴着手背,严严实实包裹住了她的手。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笑里带着了然的傲慢和恶意的挑衅。 “现在嫂嫂还觉得,” “嫁给哥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吗?” 10. 生育 五天的旅途很快便画上了尾声,云语山坐着慕辞安的车回到慕家,还没出车门便看到了提前从欧洲飞回来的慕尘渊。 “语山,” 男人穿着浅咖色的风衣在门口等待,看到她下车,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这五天玩得怎么样?” “好久不见,我想你了。” 慕尘渊搂住她的腰身,手指隔着衣服轻轻摩挲着她腰侧敏感的软肉,带着一丝隐晦的情愫。 云语山被他赤衤果的情话说得脸颊泛红,她羞于外人在场,悄悄挣扎了一下。 腰间的手纹丝不动。 “哈。” 背后传来一声笑,云语山扭过头,慕辞安把车钥匙交给了管家,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这才几天不见,哥哥居然这么挂念嫂嫂,真是专一又贴心。” 云语山听懂了他的话中话,刚升起的一丝喜悦被碾为尘埃。她低头看向自己腰侧的那只手,又抬头看向了慕尘渊。 慕尘渊那双浅色的眼瞳里闪着碎光,是一望见底的爱意和纯粹。 “尘渊,你……” 云语山开口,脑海中闪过野营时周茉和慕辞安所说的那些事情,最终却只是挑了一个最安全的话题,“这五天很开心,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现在不是询问的时机,等到他们单独相处时,她可以再,慢慢弄清楚这些事情。 “因为想见你了,”慕尘渊嘴角上扬,一边搂着她一边向家里走,“正好爸爸妈妈也在欧洲那边,我顺带把两人带了回来,他们想见见你。” 云语山动作一滞,“伯父伯母回来了?” “该改口叫爸和妈了,”慕尘渊语气柔和,“之前两人一直在外面没赶过来,放心,爸和妈对你很满意,一直说让我多照顾你。” 云语山有些惴惴不安,虽然订婚宴早已结束,但这是她第一次见伯父伯母。 之前的订婚和商量婚约的事情,都是由慕尘渊主持操办,云语山只知道慕尘渊的父母常年在外旅游,对自己儿子的婚事比较开明,不在意太多礼节。 应该没有问题吧。 她被慕尘渊搂着进去,余光看到慕辞安在后面看着他们笑,那笑容过于标准,像从模子里刻出来的,有些瘆人。 “哎呀,语山来了,快坐快坐,让妈妈看看,长得真漂亮。” 云语山一进门就被一位穿着华贵的中年妇女热情地拉住手往沙发边上拽。 “妈。” 她生疏地喊人,顺着慕母坐在沙发旁。 “哎!”慕母笑得合不拢嘴,她年过半百但脸上几乎看不见皱纹,面容姣好,头发黝黑发亮,半披散在肩上,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人。 “语山啊,之前我们出去旅游,尘渊这孩子又着急,没能回来参加你们的订婚宴,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我一看照片就知道,你这姑娘绝对是个顶好的,没有一点问题。” “你瞧瞧,这手,这脸蛋,生的孩子一定讨人喜欢的不得了了!” 说着,慕母喜爱地拍着她的手,凑上前,有些神神秘秘地开口,“你和尘渊现在同房了没有啊?” 云语山招架不住她的热情,脸颊发烫,“没,还没有……” “这可不行啊,你们得努努力,”慕母一边看向慕尘渊一边絮絮叨叨,“这女孩子啊,黄金时期就那么几年,尘渊在外面打拼,你在家里养着就好了,他赚钱本来就是给老婆花的,到时候身体养的差不多了,生几个小孩,和和满满的不好吗?!” “我——”云语山被密密麻麻的话语砸得晕头转向,她拘谨地笑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妈,要孩子这事不急……” 她刚答应了去老师的工作室帮忙,未来一两年内应该是不会有生育的计划的。 虽然这件事还没有找时间和慕尘渊说。 “不急?”慕母发出一声惊呼,“不不不,怎么能不急呢,我们家一脉的延续可就靠着你这一辈了!” “你至少要有两个孩子吧,一男一女,龙凤呈祥!” 云语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妈……” “咱们家大业大,就算有个四五个也养得起,你不用担心,放心生,慕家不会缺你少你的。” “今年结完婚年底正好怀上,第二年夏天正好生,恢复得快。” “我……”云语山几乎难以维持脸上的笑,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求救似的地看向慕尘渊,慕尘渊坐旁边却没有出声阻拦,只是看着她,神色淡薄,令人生寒。 慕尘渊也是这么想的吗? 云语山只觉得呼吸变得逐渐困难,身体变得更加沉甸甸的,发冷,像是被浸泡在水里,有人不停拽住她的脚踝,不让她浮出水面。 她绝望地发现,她甚至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力。 “哈,这么想要孩子,养一只母猪不就行了,还娶什么人啊,人哪有母猪生的多。” 坐在最边上的慕辞安突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我看妈妈你年龄也不大,正值青春,怎么不再和我爸努力一把,我爸这么生龙活虎,让你过上养猪般地生活也不是问题吧。” “怀孕这事,家里哪有人比你更擅长啊,毕竟可是把避孕——” “慕辞安!” 慕母脸上洋溢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她高声呵斥一声,温婉的五官变得格外狰狞,随即,她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软下声音,缓缓道,“你也不小了,总爱讲些这类玩笑话,把语山吓着了怎么办。” 云语山看向慕辞安,发现他正悠闲地剥着葡萄,晶莹透亮的果肉沾着甜腻的水光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染的发亮,散发出一股葡萄的清甜。 “好了妈,语山刚回来,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再说这件事吧。” 慕尘渊开口结束了这场闹剧,他站起身,把云语山也拉了起来,右手依旧禁锢着她的腰身,偏过头温柔地看着她,“语山,先回房间休息吧。” 云语山被半带着往里走,她边走边回头,慕辞安还坐在那里剥葡萄,慕父和慕母不知道在吵些什么。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咬住下唇,声音发闷。 “我今天还想在之前的房间里睡。” 慕尘渊停下了脚步。 云语山低着头,面前人的影子像一面倾倒的墙压在她身上,她的呼吸忍不住放轻了几分。 “咔哒、咔哒。” 慕家客厅的钟摆晃动出秒数,随着时间的推移,云语山感觉自己在慢慢缩小,慕尘渊的身影不断变大,变大,再变大。 大到她在他面前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而随便一个动作就可以置她于死地。 太窒息了。 云语山无力地想,怎么会这么窒息? 像是有人把空气中所有的氧气全部 抽离一样。 “语山,”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宽大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头。 云语山的下巴被人缓缓抬起,长时间的低头和吊顶的灯光刺激得她眼睛忍不住泛起水光。 “你刚来慕宅不适应,很正常的,我不是说过吗?有什么喜欢和不喜欢的随时和我说,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啊。” 慕尘渊低下身,和她呼吸贴着呼吸,那张温润俊秀的面孔背着顶灯,竟变得扭曲阴恻。 云语山紧张地屏住呼吸。 “再适应几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慕尘渊起开身,自上而下看着她,脸上恢复了淡淡的笑,“妈妈也是心急着想抱孙子才这么说的,不要害怕,就算生了孩子我也会保证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说着,他又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云语山的脸颊,是个安慰的吻,只是那对浅色的眸直勾勾地盯着云语山,一动不动,没有一丝笑意。 “乖,心里想要什么要和我说啊,你不说我怎么能知道呢?” —————— 云语山回到房间,疲倦地靠着门缩成了一团。 她舌根发涩,慕尘渊略微强硬的态度让她感到陌生和无措。 她想起野营时的对话,不同的在脑海里打成一团。 慕尘渊只是喜欢孩子,想要一个孩子而已,没有必要这么一惊一乍,反正他们早晚都会生,她是他的合法妻子,这件事本就是符合法律和遵循道德的—— 云语山咬住食指,两眼放空看向床底。 这一切看起来并没有任何问题,可她为什么会感到无助和抗拒呢? “叩叩叩——” 后背贴着的门板轻轻震动了几下。 云语山的思绪被打乱,从地毯上站起来,打开门。 “嫂嫂好啊,我带了些葡萄给你,洗好的。” 慕辞安站在门口,左手端着一盘剥好的葡萄,右手拿起一颗晶莹剔透滴着酸甜汁液的葡萄果肉,直挺挺地贴在了云语山的嘴唇上。 甜腻的汁液顺着唇的缝隙淌进口腔,云语山想后退躲开,那两根灵活的手指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撬开了她的唇齿,强势又顽劣地把葡萄果肉塞进了她的嘴巴深处。 “唔!” 口腔突然被挤进的异物撑开,发涩的舌根涌上一股果味的甘甜,果肉被卡在两根手指中间,压在舌根处,她生理性|分|泌出更多的唾液,不得不吞咽吮吸,让口腔的软肉包裹住葡萄,才勉强不让口水流出到嘴唇外。 “唔你干什么?!” 女人双手拽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从自己嘴里抽了出来,面色通红,单薄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和惊惧,眼底还闪着不久前留下的泪光。 这模样可比葡萄可口生津多了。 慕辞安笑了,他低头看着这个无助又羞愤的女人,一股铺天盖地的愉悦从胸口蔓延向四肢,带着酥麻的痒意,让他燥热起来。 好可怜的人啊,像一只被抛弃的小花猫。 真要生孩子的话,一定会害怕地缩成一团哭吧。 他恶劣地把手指上沾染的唾液抹在她涨红的脸颊旁,特地左右两边各画了三道。 随后,凑近她耳畔,兴致勃勃地开口。 “嫂嫂,要不要考虑我啊?” “跟着我可以不生孩子哦。” 11. 梳头 云语山挣脱不了他的手,只能囫囵地将整颗葡萄匆匆吞下,食管被葡萄果肉压得发疼。 她眉头紧皱,警惕地看向慕辞安,“生孩子的事我之后会和慕尘渊商量,你现在过来要干什么?” 慕辞安目光扫过她被呛红的脸庞,鸦睫上下轻轻一碰。 “我知道可以不让哥哥逼你怀孕的方法,可以进去说一说吗?” 云语山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发紧,半晌,她侧开了身。 “慕尘渊的房间在下面,说完快些离开。” 慕辞安笑得格外艳丽,“我们只是说说话而已,紧张什么?” 紧张你根本没有可信度。 云语山嘴唇嚅动,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她把房门合上,回头看见慕辞安不在沙发上,反而搬了一个凳子坐在了她的梳妆柜前。 “嫂嫂的东西怎么这么少?” 他摆弄着桌子上的物件,挑挑拣拣,最后拿出一根极为普通的黑色发绳,侧身看向她招了招手。 云语山不解,“有什么事吗?” 慕辞安轻轻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我之前说过,找我帮忙,我可是会收费的。” 云语山站在原地踌躇了一分钟,最终走过去,按照他的要求坐在了梳妆台前的椅子上。 “这才乖嘛。” 慕辞安轻哄地夸赞,他起身站在云语山的身后,目光落在了她乖巧乌黑的发顶,眼眸微垂。 “嫂嫂让我帮你梳一次头如何?” “小的时候妈妈总会让我帮她梳头,最开始我总不愿意,后来她走了,我便再没有机会给别人梳过头了。” 云语山抿住嘴,觉得梳头这件事太过亲密,但她透过面前的镜子看到他略显落寞的神色,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 她想起了刚才在楼下发生的事。 从进屋开始,慕父慕母对他的态度便让云语山有一种熟悉感。 像对待空气一样,熟视无睹,漠不关心。 慕父慕母并不关心家里这个小儿子,甚至可以说极为厌恶。 就像她的父母对她一样。 云语山心头发涩,不知道是因为对他的过往心生怜悯又或者是相同的处境让她联想到了自己,她无法再竖起全部的鳞片去针对这个人,或者打心眼地纯粹地厌恶这个人。 慕辞安听到想要的回答,嘴角重新扬起笑容。 他抬手解开了云语山头上的发绳,动作小心翼翼,有些生疏,似乎在竭力避免弄疼她的头发。 真是有趣的人。 只是因为他随口编的一个故事就黯然伤神,放软了态度,甚至还小心翼翼地流露出同情和怜悯的神色,生怕刺痛了他。 拙劣又廉价的感情。 是怎么想到对他表露出来的? 他没有什么让他扎头发的母亲,甚至在此之前从没给人扎过头发,每一个步都是照着刚才无意间刷到的视频逐步学习的。 而扎头发的目的,也不过是因为他看完了楼下的好戏,有些无聊,想起之前做过手工活的那根发绳—— 慕辞安把发绳套在手上,一把握住她乌黑浓密的黑发,雪白修长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中,颈骨微微凸起。 他张开手隔空在上面比划了一下。 很细,一只手就可以掐住,甚至把它粗暴地按下。 或许拧断都不是问题。 “……慕辞安?” 微微低着头的人小声叫了他一下,慕辞安收回手,照着规矩把那根有着“特殊经历”的发绳系在了她头发上。 “好了,我的手艺还可以吧。” 他伸手摆正了云语山的头,看向镜子,不起眼的发绳系在她的头发上,似乎没有任何不妥。 “挺好的。” 头发被扎的有些高,云语山抬手摸了一下发绳的位置,决定给慕辞安一个正面的鼓励。 “嫂嫂觉得没问题就好。” 慕辞安意味不明地回应。 云语山转过身,看向他。 她期待着他开口提起刚才说的方法,却发现慕辞安像是完全忘记了这件事似的,坐在她旁边居然看起了手机。 云语山心急如焚,想开口,又怕慕辞安在处理什么事情说话会打扰到他。 就这样吞吞吐吐犹犹豫豫了半天,她小声地把话说了出来, “慕辞安,你刚才说的那个……” 慕辞安此时才像是想起这里还有个人似的,抬起头,恍然,“哦,忘了正事了,嫂嫂是说想知道让哥哥不逼你怀孕的方法吗?” 云语山小鸡啄米地点点头。 “这个啊……”慕辞安笑了起来,“其实很简单啊,嫂嫂你伪造一份医院证明证明你怀不了孕就可以了啊。” “哦对,在订婚宴前,哥哥是不是早就和你去医院检查过一次了?那时候检查报告没有问题的话,现在应该伪造不了了。” 云语山低头,她想起提亲的前一周慕尘渊便带她去医院做了次检查。 她当时以为那次检查只是证明双方身体健康,可以正常结婚。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和哥哥说明白,你不想生孩子,他应该不会强迫你的,但是慕家太太不可能不生孩子,你和哥哥的婚姻大概率会在此结束。” 慕辞安支着头,一字一句地帮她分析。 “我可以生,但是我只是不想现在生。” 云语山抓住自己的衣角,心乱如麻。 “那是不可能的。” 慕辞安笑着探身靠近,“你有生育的条件,他们会让你再往后拖吗?” “你这么和他说,他只会嘴上说着‘好,听语山的’,实则每晚都会例行房事,不管你愿不愿意,心情好一点了就哄哄你,心情不好了就先做再哄,不管你再哭再闹都不会有安全措施。” “你周身的所有和避孕有关的药物全部会消失的一干二净,你在备孕期间的所有行为和行踪都会经过一层又一层的监视和管控。” “你不可能接触到任何不利于怀孕的药物,甚至连最极端的流|产和堕|胎的机会都不可能出现。” 慕辞安伸手抚上云语山的脸庞,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时蓄满了怜惜和同情,像在看一只注定落入陷阱被人分食的小动物。 云语山脸色苍白,打了个颤。 “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她想起慕母的话,绝望又恐惧的情绪像海水一样,一浪接着一浪,扑在她的口鼻几乎将她溺死。 她不抗拒生育,但抗 拒成为只会生育的工具。 如果之后她不得不一个接着一个生孩子,被剥夺一切自由,所有的行为都要依仗着慕尘渊的脸色和心情,这辈子都无法离开这个庄园…… 云语山痛苦地想,那不如让她去死。 她讨厌被关起来被操控地活着。 她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嫂嫂,不要害怕啊。” “不是还有我吗?” 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住了云语山。 男人宽厚有力的臂膀将她揽进了自己结实的胸膛,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冷杉的香气沁入鼻腔,是一种久违的令人放松的感觉。 像妈妈一样。 云语山愣住了。 她很快变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有多逾矩冒犯,连忙挣脱了出来。 “我……抱歉,我失态了。” 她低头道歉,不敢看慕辞安。 “怎么会,你除了嫂嫂这一身份外,也是我的朋友。安慰朋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慕辞安没再强迫,放开她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他看着她像一个不安的学生,企图低着头回避刚才发生的事,只觉得心里发痒。 他想吻她。 慕辞安的眼神变得更深沉了。 “嫂嫂就这么喜欢哥哥,没有考虑过我吗?” 他伸出手,有意无意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嫂嫂只是需要慕家助力云家的资金链而已,哥哥是慕家的人,我也是啊。”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背慢慢地往上爬,指尖一下又一下,轻轻点过她的肌肤,像是在亲吻。 “嫁给我,不比嫁给哥哥更好吗?” “轰隆——” 窗外的雷声震耳欲聋,刚刚还放晴的天空转瞬间阴云密布,闪电霹雳而下,几乎要打碎窗子。 云语山抓住了慕辞安缓缓攀升的手。 她迷茫地看向慕辞安,摇头。 “不能这样,我和慕尘渊已经订了婚……” “而且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云语山难以启齿,“我不能反悔这个婚约。” 她可以解除婚约,但是绝对不可能和慕辞安在一起。 她和慕尘渊没有感情,和慕辞安也没有。 慕辞安没有必要做出这种自毁名声的事。 这么他们都不好。 传出去只会说她在有婚约的情况下还和小叔子搞在一起,他们都会变成别人饭后杂谈中的笑话和小丑。 她不可能让之前帮助过自己的两个人都落得这般地步。 “慕辞安,谢谢你帮我,但这真的不行。” 云语山松开了他的手。 慕辞安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哦?为什么?” 他目光冷得令人发寒,身体前倾,双臂支在了云语山身后的梳妆台上,以一个密不透风的姿势把人拢在自己身下。 云语山无处可躲,只能靠在梳妆台上,仰头看着他。 梳妆台的桌边隔得她的后腰发软发酸,只能收紧核心,颤颤巍巍地保持着这一扭曲的姿势。 “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 “你就这么想大着肚子给慕尘渊生孩子?” 12. 失败 ?“不,不是。” ? ?云语山胆怯地看着面前咄咄逼迫的人,解释道。 ? ?“慕辞安,这样是不对的,我可以和他提出取消婚约,但不能这样对他。” ? ?“哈。” ? ?慕辞安冷笑,后退放开了对她的禁锢。 ? ?他眼神阴恻恻地看向她,把她的不安和怯弱尽收眼底。 ? ?良久,慕辞安开口,斯条慢理。 ? ?“既然这个办法行不通,那只能靠嫂嫂你自己解决了。” ? ?他面色如常,目光扫过那盘已经被氧化的葡萄果肉,不等云语山多言便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 ?云语山脑子发涨,坐回了床上。 ? ?或许慕辞安说的没错,她应该和慕尘渊好好沟通一下。 ? ?万一慕尘渊听了她的解释后便同意了呢。 ? ?夫妻之间的交流才是最重要的。 ? ?实在不同意,慕尘渊提出取消婚约她也可以接受。 ? ?愿意当慕家太太的人多了去了。 ? ?随便给她戴个什么帽子,毁掉婚约,再娶一个愿意给他生孩子的女人,这对慕尘渊来说是一桩小事。 ? ?云语山又找了几条依凭给自己加油打气,准备得差不多之后,她下楼敲开了慕尘渊的门。 ? ?“进。” ? ?门内传来模糊的声音,听着有些遥远。 ? ?他应该是在书房办事。 ? ?想到慕尘渊是提前结束工作从欧洲赶回来的,云语山心头便翻起一丝心虚和愧疚。 ? ?她确实愧对他的期待,不是一个合适的妻子。 ? ?“语山?怎么在门口站着?快进来吧。” ? ?慕尘渊带着无框眼镜,从书房的办公桌上抬起头。 ? ?他的眉骨生的温润,眉峰却隐有棱角,狭长的眼睛藏在玻璃片后,像被流水打磨过的玉石,远看是圆的,近触才能察觉出内里的硬。 ? ?云语山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 ?“尘渊,我们必须今年要孩子吗?” ? ?她抬眼看向办公桌后的人,眼神带着些许乞求。 ? ?慕尘渊放下手中的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山,怎么还在纠结这件事?” ? ?他招招手让云语山过去,云语山刚绕过办公桌,便被拉着手跌坐在他怀里。 ? ?慕尘渊亲昵地搂住她的腰,宽大的手掌贴合她的小腹,炽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到肌肤。 ? ?云语山像被火燎到一样向后躲,但身下是慕尘渊的腿,腰后是他结实的手臂,无处可躲。 ? ?“语山,是在担心生孩子这件事吗?慕家会尽一切可能帮你把生育的损耗降到最低,你只需要正常生活享受就好了。” ? ?“再说了,我怎么会忍心让你受苦呢。” ? ?说着慕尘渊低下头埋在了云语山的颈窝,高挺的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脖颈的肌肤,眼镜冰凉的镜片擦过肌肤,像一条盘曲在脖子间的蛇。 ? ?云语山不适地搓了搓手臂。 ? ?“可我不是很想今年生,太快了,可以明年或者后年吗?” ? ?慕尘渊在她颈侧沉默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锁骨上。 ? ?良久,他发出一声轻笑,拉住了云语山的手,浅色的瞳如温润的玉石,说出来的话却让她打了个冷颤。 ? ?“不可以语山。” ? ?“不愿意的话,我也会想办法让你愿意的。” ? “为什么?” ? ?云语山推开慕尘渊,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不解地问,“必须要今年吗?” ? ?慕尘渊不再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直到云语山再也忍不下去这种沉默。 ? ?“尘渊,对不起,我暂时不想生孩子。” ? ?她咬住下唇,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句话。 ? ?“我们的婚约解除吧,像你这样优秀的人,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的,一切责任归我,赔偿和其他……” ? ?“语山,你最近没有休息好吗?” ? ?没等她说完,慕尘渊打断了话,双手交叉合十于腹前,身体后仰依靠着真皮椅背,脸上的笑容像一片薄薄的画布,分毫不动,只有那双眼睛沉得瘆人。 ? ?“我——” ? ?云语山本就是鼓足勇气才敢说出来,现在话还未尽就被慕尘渊打断,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回答他的问题。 ? ?“没有,我休息得很好。” ? ?“不,你在外野营了这么久,怎么会休息好呢?” ? ?慕尘渊慢条斯理地转着桌上被放下的签字笔,“休息不好才会过来闹情绪,就像小孩子一样,真的以为婚约这种东西是说改就能改的吗?” ? ?说着他温柔地笑了,看向云语山的眼神包容又慈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动物。 ? ?“乖,休息休息,这几天是我太忙了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 ? ?“今天晚上不要在三楼睡了,搬到二楼主卧吧,快要当妻子的人了,自己睡还睡不好。” ? ?云语山手脚冰凉,愣愣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外星生物。 ? ?“慕尘渊我……” ? ?“陈叔,帮语山收拾一下东西,搬到主卧。” ? ?慕尘渊不再理会面前的人。 ? ?云语山被送进了二楼的主卧。 ? ? ? ?不应该是这样的。 ? ?怎么会变成这样? ? 云语山跌坐在房间内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整个房间空荡荡的,所有的东西都被整齐地归类摆放,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只弥漫着慕尘渊身上的雪松味香水,像一间精致的样板间。 ? ?她被陈叔带进来后几次想出去找慕尘渊,却都被拦了下来。 ? ?“慕先生现在正在开会,说让小姐好好休息,不要再出去了。” ? ?站在门口的人做了个手势,礼貌地拦住了云语山想要出门的动作。 ? ?云语山没有办法,只能回到了房间。 ? ?她突然有些后悔。 ? ?她被慕尘渊之前温和的模样骗了太久,竟没看出来他是如此强硬且不近人情,甚至会做出把她关起来,强迫接受的举动。 ? ?今天只是强迫她搬到主卧和他睡在一张床上,那明天呢?后天呢? ? ?云语山不敢再往下想。 ?她已经在云家过够被操控监视的人生了。 ? ?如果真的嫁给了慕尘渊,也不过是从狼窝跑到了虎穴。 ? ?所以她现在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乖乖嫁给慕尘渊生孩子吗? ? ?云语山眼圈泛红,蹲在地上焦急地揉捏着手指,指尖的皮肤被按压得发白,却像失去了知觉一样没产生任何痛感。 ? ?但明明慕尘渊并不喜欢她啊。 ?不喜欢为什么一定要一个孩子呢?还必须在今年怀上。 ? 云语山掐手指的动作一顿。 ? ?对啊,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年这个时间内有孩子呢? ? ?云语山像是在一堆乱麻绳中抓住了线头匆忙地站起身掏出 了口袋里的手机。 ? ?如果知道慕尘渊要孩子的原因的话,她是不是就有机会找到拖延怀孕的方法了? ? ?手机的联系人目录被打开,零零散散为数不多的联系人躺在目录里,云语山从上翻到下,又从下翻到上轮了好几遍,只找到了两个和慕尘渊有联系的人。 ? ?她盯了一会儿慕辞安的电话号码,最终把目录翻到底,找到了一条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 ? ?那是周茉在野营的时候留给她的纸条上的电话。 ? ?她曾说过,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拨打那个电话找她。 ? ?云语山从地毯上站了起来,找到了一个离门较远的角落,惴惴不安地拨通了电话。 ? ?“嘟——嘟——” ? ?电话拨号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了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 ? ?云语山握住手机的掌心冒出了汗,她的目光在门口和屋内的摆件上忙碌徘徊,心脏几乎蹦到嗓子眼。 ? ?快点接,快点接…… ? ?“嘟——喂,您好,这里是德隆珠宝,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吗?” ? ?女接听员温和标准的嗓音从电话中传来。 ? ?云语山愣了一秒,点开屏幕。 ? ?号码没有错,就是野营那天录入的。 ? ?难道是她不小心输错了?还是周茉不小心写错了? ? 云语山感到呼吸逐渐困难,房间内的氧气像被抽空一般,燥热又窒息,即使张大嘴巴也难以让她的大脑冷静下来。 ? ?“我,我找周茉。” ?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 ? ?没事的云语山,即使这通电话打不通,也有别的方式联系到周茉。 ? ?只是有可能被慕尘渊质问电话记录而已。 ? ?“好的,请您等待两分钟。” ? ?接听员的声音消失不见,手机内传来转接的过渡音乐。 ? ?云语山又等了一会儿,看见钟表的秒针走了两圈半,一道熟悉的声音终于从耳畔传来。 ? ?“语山?怎么了?” ?周茉意外地问,“怎么用这个号找我,发生了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 ?云语山刚干涸的眼眶又湿润了,声音沙哑。 ? ?“周茉,你可以帮我查个事情吗?” ? ?“你说。” ? ?云语山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知道慕尘渊为什么会突然急着结婚生孩子吗?”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周茉严肃地开口,“语山,慕尘渊逼着你生孩子了?” ? ?“嗯。”云语山小声应下,有些迷茫。 ? ?“其实没什么,我只是不想今年生,想再等几年,但是他不肯,说我必须生,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所以想来问问你,这是慕家的规定吗?” ? ?周茉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好啊,我说他怎么想着结婚结的这么赶,还真信他找到真爱了,原来打着这个算盘,真是够恶心的。” ? ?“云语山,”周茉严肃地叫了她全名,“你现在最好想办法和慕尘渊解除婚约,他在拿你兑现慕家之前的个信托基金要求。” ? ?“慕尘渊在慕辞安母亲去世前是慕家的私生子,他作为私生子得不到慕家的财产划分权,除非他在慕辞安接手公司前拥有两个以上的婚生子女,为照顾血缘,信托会将慕家部分股份归于慕尘渊,慕尘渊才能拥有慕家财产的继承权。” ? ?周茉深吸一口气,下了一道死刑的判决书。 ? ?“云语山,如果这个婚约不解除,你可能要在这几年内至少生三个孩子。” 13. 逃跑 不,她不要生孩子。 至少不要变成生孩子的工具。 “周茉,”云语山听到自己的声音发颤,“你能帮帮我吗?” “我,我不想被慕尘渊关起来生孩子。” 她眼圈发红,握住手机的指尖泛白。 周茉在电话另一端深吸了一口气,“语山,如果婚约解除不了的话,我们只能想办法逼慕尘渊更改婚约。” “但是这样的话云家那边……” 她犹豫了一下顿了顿,突然谈起了另一件事,“我之前听说,你高中是突然转来A市的?” “对,我之前并不是和我母亲一起生活的。” 云语山低声道,“我出生时母亲看到不是儿子便想扔掉我,姥姥姥爷知道后便把我抱走带回去养了。” “结果初中毕业那年她突然回来,说是她是我的母亲,便把我带走了。” 周茉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当时和慕尘渊订婚也是因为云家的事?” “对,即使不嫁给慕尘渊,我也会嫁给别的人。”云语山疲惫道,“在见慕尘渊之前,我已经被安排过很多场相亲了。” 周茉:“你就没想过离开云家吗?” “离开云家……” 云语山有些眼睫微颤,自嘲地笑了一声,“想过啊,我有很久很久没有去看过姥姥姥爷了,但在我来到慕家之前,我是没有任何隐私和财产的。” “本来以为嫁到慕家会好一些,至少不会被当作私有财产一样监视圈禁。”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目前想要逼慕尘渊自己更改婚约的话,只有一个方法。” “让他觉得你无法达成信托基金的要求就可以了。” 云语山愣了,“但在订婚之前我们已经做过一次婚前体检了。” “所以只能走另一条路了,”周茉轻笑了一声,“你让他找不到就行了。” “失踪了一两个月,让他觉得找到你的成本要远高于再娶一个,他自然就会想办法把婚约取消,寻找另一个适合的人。” 云语山迟疑,“但这很难做到吧……” “别小瞧我啊,”周茉神秘一笑,“我给你说一说。” …… …… 云语山在慕尘渊回到房间前挂了电话。 自从被接回云家,她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当一个逆来顺受的人。 母亲和父亲不是她的后盾,在学校里被欺负孤立也只是家常便饭。 高中时期本就是自尊心最敏感的青春期,没了依靠的孩子没有反抗的资本,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耐,久而久之,云语山便变得胆小怯懦起来。 她像草原上的狐獴,害怕任何带有不确定性和风险的事情,风吹草动便会惊厥地缩进洞里。 但这次不行,云语山知道,无论如何她都要拒绝慕尘渊。 周茉已经和她在电话中商量好了离开的计划。 第一步便是放松慕尘渊的警惕。 她要表现出认命听话的模样,不再对生孩子这件事感到抗拒,并想方设法了解到慕尘渊的行程。 这样才能找到离开的最佳时机。 其次,便是想办法离开慕宅,搭着周茉的车离开A市,在周茉的一处私产中“失踪”一段时间。 最后,散播出她无法生育自愿离开慕家的消息。 慕尘渊只是需要一个生孩子的人而已,并非非她不可,等新的人选定下来,她自然就不需要再担心这件事了。 至于云家那边…… 云语山咬牙。 她不是圣人,和世界上大部分人一样都有着自己的私心,渴望可以过上一个好生活。 周茉说得没错,云家并不在乎她活得好坏,只在乎她的价值,她已经被卖过一次了,没有必要再因此束手束脚。 云语山看向面前的镜子,拍了拍脸,吐出一口浊气。 上天行行好,就让她任性这一次吧。 “语山,洗漱完了吗?过来睡觉吧。” 浴室门被轻轻敲了几下,外面传来慕尘渊的声音。 “好,我马上。” 云语山赶忙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睡衣,不漏胳膊不露腿,裹得严严实实。 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她从浴室探出了半个身子。 浴室过高的水蒸气把她白嫩的皮肤捂得泛粉,她趁机抬眼打量慕尘渊,像一只灵巧胆怯的鹿。 “还在生我的气吗?” 慕尘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上前抱住她,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今天是我太着急了,你一说解除婚约,我就害怕。” 他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疲倦。 “之前不是在电话里说好的我们是彼此的唯一啊,怎么能在老公面前提这种事情呢?” 说着,他低下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云语山的脸颊,语气幽怨。 “乖乖是想气死老公吗?” 云语山像被钉在了原地,耳尖发烫。 男人的体温炽热,贴近她的一小片肌肤几乎烫得要将她灼伤。 她不适应这么亲密的接触,但又怕慕辞安看出什么,只能生疏地依偎在他怀里,小声道歉。 “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慕尘渊无奈地笑。 云语山被环着腰走到了床边。 接触到被子的刹那,她像是一条混入水中的鱼,趁着慕尘渊一个转身,把自己裹成了一团。 “尘渊,我最近来了例假……” 云语山转过身,露出一双略带紧张的眼睛。 关了灯的房间一片漆黑,她看不清慕尘渊的神情,只能感受到喷洒在自己额前温热的呼吸。 她听见他轻笑一声。 “我又不是什么怪物,不会吃了你的。” 慕尘渊安慰似的环住云语山,之后便没再有其他动作。 云语山看着天花板有些恍惚和割裂。 她发现她完全看不懂慕家人。 慕辞安是,慕尘渊也是。 明明上一秒冷漠到令人歇斯底里,下一秒却偏偏像是没发生过任何事情,依旧温情地耳鬓厮磨。 不过这一切也很快和她无关了。 云语山把脸往被子里面缩了缩。 她要离开这个地方。 * 之后的一个星期里,云语山回到了慕尘渊最熟悉的模样。 乖巧听话,不再讨论和怀孕有关的事。 她开始笨拙地学习关心他,每天睡觉前小心翼翼地询问他的行程,甚至会观察他每天的穿搭和日常的习惯。 慕尘渊很满意,所有的事情都按照计划中的走向发展。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云语山最近不爱出门了。 她只徘徊在庄园的小道附近,有时候一个人会自己逛一天。 慕尘渊并不觉得这是件好事,长时间脱离社会并不利于身心健康,孕期也更容易抑郁。 “有时间可以和朋友多出去转一转,想要什么直接让助理刷卡。” 慕尘渊贴心地劝说。 云语山觉得有些好笑。 之前把她关在主卧里的人是他,现在劝她出去多走走的也是他。 简直就像遛狗一样。 “好,但我朋友最近也有些忙,等过段时间吧。” 她匆匆点头,脑子里回忆着白天走过的小路。 如果是一般时间,云语山是不可能找到慕宅的监控漏洞的。 但好巧不巧,三天之后慕尘渊要出一趟小远门,而陈叔也到了休假的时间。 庄园里的其他人和她见面次数不多,对她的了解也有限,更何况她从来没有过出格的行为,对她的关注自然便松懈了很多。 周茉的电话便是在这个时间打给慕尘渊的,说想过去找云语山玩。 “我好久没见她了,她之前一直叫着要看我家比格,我带过去给她看看。” 周茉一边逗着小狗一边吊儿郎当打趣,手机另一边还能听到比格“er”的叫声。 “你不会结婚前还不让老婆出来社交吧?” 慕尘渊不以为然,他系好了领结,随口答应。 “怎么会,你直接过去就好,正好带她多出去转转。” 云语山和周茉关系越好,被他留下来控制的可能越大。 他要营造一个美好的温室,让云语山依赖于此,沉溺于此,最终成为一个听话的妻子。 “得嘞,我这就过去。” 周茉得到许可,笑嘻嘻地。 很快一辆暗红色的越野达到 了慕宅。 * 一切都很正常。 云语山看到周茉的比格犬“大耳”十分惊喜,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她遛着闹闹在庄园里跑了一大圈,中途还因为找比格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弄得满身叶子和木碎。 两人玩得尽兴,在房间里聊了会儿天,吃过午饭后,云语山便犯了困,周茉没再打扰,开车离开了。 “慕总,云小姐接触了宠物,您看,按照之前的要求要不要给云小姐月中安排一次相关的检查……” 助理把上午的事简单汇报完补充道。 “没事,辛苦了。” 慕尘渊听完,点了点头。 助理思考着“没事”的含义,正准备退下,突然又被叫住了。 “她这么喜欢小动物,挑一只听话的,过几天做完检查送过去。” 喜欢小动物是好事,富有爱心和同理心的人在慕尘渊看来是最简单易懂,便于控制的了。 “啊……好好好,我这就联系。” 助理明显没跟上老板的脑回路,话音落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打开手机联系犬舍。 老板不是说不让云小姐和宠物接触觉得会影响生育吗?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欲言又止。 老板依旧想一出是一出。 * 周茉离开了。 云语山也消失了。 直到车驶出慕家庄园,云语山仍有种不切实的恍惚感,心脏紧张砰砰砰地撞个不停,大脑因充血而产生一种微微的胀感,眼前发晕。 太顺利了,从慕宅逃出来没有任何阻碍。 “我们……出来了?” 云语山不可置信地问。 “对啊,”周茉从后视镜中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紧张什么,都准备了半个月了,这不是说明了我们两个人的计划没问题吗?” “吃完午饭,正好利用时间差,你说要午休,我开车先出慕宅逃过安保,然后拐到小路上,正好接应从监控死角逃出的你——中途没有任何意外,他们现在只会以为你在睡觉,当然发现不了。” “就算发现,也要两个小时之后了,中途换了几遍车,想找也找不到你。” 云语山吐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周茉说的没错。 周茉在静安市有处房产,到达A市和静安交界处的接应地换乘后,慕尘渊想找到她就要花费很大的功夫了。 只要她在周茉的房产那边躲一段时间,慕尘渊出于成本考量,自然会放弃她。 “哦对了,新手机和电话卡在侧门那边,你的手机被监视了?” 周茉指了指车门。 “对,大冒险之后慕辞安和我说的。” 为了不让慕尘渊察觉到,她还特地把手机留在了房间内。 “慕辞安……你之后小心他。” 周茉眉头紧皱,却没再说什么。 “没事,之后我应该不会和慕家有联系了。” 云语山宽慰道,“等到婚约解除我就找份工作,我专业挣不了什么钱,一般只能进工作室或者去服务业。” 她边拆手机盒,边笑,“不过都总比一直寄住在别人家要好很多了,等钱攒够了可以买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到时候邀请你来——” “呲啦——” 一道尖锐的摩擦骤然响起! 周茉突然踩下一个急刹,云语山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让她整个人向前倾倒撞向了驾驶座的座椅,几乎被甩出窗外,肋骨被安全带勒得发痛。 “——怎么了?!” 她扶住前座,惊魂未定地抬头。 原本狭隘的路面上突然多出了几辆吉普,硬生生横停截住了周茉的车。 云语山呼吸一滞,一股恐惧和不安从心脏蔓延向四肢。 她呆呆地看着吉普的副驾驶门被打开,一个身穿西装的寸头男子下了车,走到了云语山那侧,抬手缓慢地敲了四下车窗。 像死神在叩门 “咚咚咚咚——” “云小姐在里面吗?” 那人开了口,脸上居然洋溢着一种天真地近乎残忍的笑。 “周小姐,方便把门开一下吗?” “慕先生来找她了。” 14. 被抓 慕尘渊来了。 怎么可能? 慕尘渊不是在出差吗? 云语山的心跳猛地一滞,手脚冰凉,浑身发冷,像被人从头到尾泼了桶冷水。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车窗外的人。 车窗又被敲了三下。 男人声音提高了几个度,像是在催命。 “云小姐,慕先生在找你。” “周茉……” 云语山慌乱地抓住身旁人的手,下唇咬得发白,鼻子发酸,眼眶里的泪水不知不觉地滚落出来。 “周茉,我真的检查了携带的东西,真的把被定位的都扔了的……” “这事不怪你语山。” 周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慰,“慕尘渊肯定是从别处得知的信息。” “我……我……” 云语山急促地喘息着,几乎要失去发声的能力。 她想乞求周茉不顾一切地带走她,但仅存的理智又一遍一遍地在脑海中质问。 周茉已经为她做了这么多了,甚至得罪了慕尘渊。 她怎么能开口让周茉为了一个认识了几天不到的人去冒险呢? 更何况,跟着周茉离开就真的可以远离慕家了吗? “语山……等会儿我和你一起过去。” 周茉看着她开口,那双充斥着生命力,黑得发亮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 “……不” 抓住周茉的手逐渐僵硬松开,云语山收回了手,坐回了后座。 “没事的周茉,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云语山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音。 她做不到再让周茉帮助她。 周茉已经帮了她很多了。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问题,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低估了慕尘渊的控制欲。 云语山打开车门,门外的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小姐,慕先生在那边。” “语山,我和你一起过去。” 周茉解开安全带下车抓住她的手。 “不用,”云语山做了几下深呼吸,露出了一个艰涩的笑。 被突然拦截的惊吓让她浑身颤栗,心跳声震耳欲聋,她几乎听不见周围人的说话声。 “周茉,你回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左右都要回到慕宅的,不能再拖累你了。” 周茉眉头紧皱,正要说什么。 “周茉,”云语山再次按住她,手指冰凉。 “我和慕尘渊是正常的未婚夫妻关系。” 周茉松开了手。 云语山说的没错。 这件事她是外人,插不了手。 “有机会联系我。” 云语山慌乱地点头,刚下车的腿因为急刹的惊吓还有些发软,走路时差点崴了脚。 她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像一个被逮捕归狱的犯人,走向中间那辆吉普的后排。 一步,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好似要耗尽她所有力气,云语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种无形的力慢慢向下挤压,身体忍不住蜷缩,头缓缓低下,腰和背也渐渐矮了下来。 吉普的后车窗贴了防窥膜,她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人,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以及这层黑色上她惊魂未定,苍白的有些滑稽的面孔。 慕尘渊会怎么惩罚她? 她这辈子是不是再也出不去庄园了? 手指触及冰凉的车门,云语山打了个哆嗦,拉开了门。 慕尘渊静静地坐在后排,面带笑容,那双春水般的浅瞳注视着她,神色称得上极为温和。 “语山,” 他缓缓开口,合上了手中的文件,明明面容如天使般温润圣洁,吐出的字眼却让云语山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可怖。 “出去玩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啊?” “我,” 云语山紧张地咬住嘴唇,她努力吸气,想让自己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狼狈。 “抱歉,都是我的错。” 她低下头,话还没说完就被车里的人拎着胳膊拽了进去。 慕尘渊力气很大,手指像一双铁钳掐地她泛疼。 云语山踉跄地扑在后座,她的脸紧贴着慕尘渊的大腿,眼睛里湿润的泪珠因为猝不及防的前扑,像一颗颗珍珠洒了出去,落在身旁人的西裤上,晕出一圈又一圈小小的圆。 车门被外面的人“砰”地一声关上,声音大得让她打了个哆嗦。 慕尘渊笑了。 似乎是觉得她有意思,拉起她发白的指尖,一根一根地揉搓起来。 “语山,胆子这么小,怎么会想到逃跑呢?” 云语山不敢抬头,她颤抖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不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在这里吗?” 看她不说话,慕尘渊突然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云语山身体僵硬了一秒,她终于无措又茫然地抬起了头。 “其实你和周茉真的很聪明,我差一点就被骗了过去。”< /p>慕尘渊凑近她的耳边,饶有兴味。 “毕竟谁会想到这么乖这么可人的妻子,居然在时时刻刻地想离开我呢?” “你是怎么知道的?” 云语山握紧了手。 慕尘渊低声笑道,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耳畔,像一个吻。 云语山的手松开了。 她被重新关进了慕宅,被几十双眼睛盯着送进了一间没有灯的屋子。 云语山这才知道原来这座庄园里还修建了专门教育后辈子女的思过房。 房间内除了一个草编的垫子什么也没有,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她全身上下唯一的电子设备也被检查没收,甚至连给慕尘渊打电话认错的机会也没有。 云语山用力拍门,对着门大声呼喊,但直到她嗓子发干,血腥味漫上咽喉也没有人理会。 云语山坐在垫子上抱着双腿缩成了一团,黑暗中她摸到了自己脸上发湿。 是眼泪,是害怕的泪水。 她只是不想被当作生孩子的工具而已,为什么走到了这个地步。 只是因为逃跑就被关进了黑屋子,那之后呢,如果她再反抗慕尘渊呢? 云语山不敢往下想。 外面的风从门缝中挤过,发出尖锐怪异的呼啸声,她的手脚因为长时间的蜷缩逐渐发冷失去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两个小时,也可能是四个小时,老旧的门轴终于传来了转动声。 一道刺眼的光透过门缝照了进来,云语山从手臂中抬起头想看清来人,却被一双手轻轻捂住了眼睛。 “我才走了几天,嫂嫂怎么这么可怜地被关进小黑屋了啊?” 熟悉的语调在耳畔响起,云语山像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慕……慕辞安?” “嫂嫂这几天和哥哥亲亲我我,居然还没有忘了我这个小叔子。” 看到云语山的眼睛逐渐适应光线,慕辞安拿下了手。 他颇有兴趣地蹲在身旁,借着夕阳打量蜷坐在地上的女人。 啧啧啧,真是狼狈又凄惨。 脸上还挂着泪痕,那双像鹿一样灵动的眼睛泛着红血丝,充斥着恐惧和怨恨。 明明是他过来救人,偏偏看着他的神色也带着一股哀怨和憎恶。 不应该感谢他才对吗? “嫂嫂怎么这般看着我?”慕辞安好奇地问。 虽然她逃跑这件事,慕尘渊本来并不知道。 是他告的密。 15. 耳光 “是你告诉慕尘渊的,” 云语山咬牙切齿,抓住他胳膊的指尖泛白,“为什么?” 慕辞安笑了,“嫂嫂原来是在怪我啊。” 他伸手拍了拍云语山的背,向给孩子理气,“嫂嫂,你这么走了我怎么办?” 云语山不解,她愈发看不懂慕辞安,“和你有什么关系?” “嫂嫂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吧,”慕辞安席地而坐,地上的灰尘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一块灰色的印记。 “嫂嫂离开哥哥就自由了,外面那么好,忘掉我怎么办?” 他身体前倾,半个身子几乎要压在云语山的身上,眼睛乌黑深沉,在惨淡的月光下闪着冷光,脸色苍白,像一只讨命的厉鬼。 “我怎么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慕辞安,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云语山向后退了半步,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没关系?怎么没关系?” 慕辞安低声笑,一把抓住云语山想抽开的手,将她拽至身前,掐住她的下巴。 “我想要你啊,这不就是关系吗?” “哥哥有的我应该也有才对啊。” “你既然都愿意给哥哥生孩子了,那也给我生一个吧。” “哥哥一个,我一个,这才公平啊。” “你在说什么?” 云语山愣在原地。 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慕辞安。 “我说,”慕辞安笑了笑,“反正你都要生孩子,一起生了呗。” “反正被谁*都一样——” “啪——!” 清脆的巴掌像一道响雷辟在黑暗的房间内。 云语山整条胳膊被震得发麻,胸膛剧烈起伏,扇过耳光的手忍不住垂下颤抖。 慕辞安侧着脸,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月光落在那块肌肤上照出殷红的颜色。 四周一片寂静,只余下草木沙沙作响。 “打得爽吗?” 慕辞安突然笑了起来,右边的脸火辣辣地发胀发痛,嘴角擦破皮露出点点红色的血迹。 云语山向后踉跄了一步。 她空白的大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事,原本愤怒的神色染上一层仓惶和后怕。 “对、对不起,我……” 云语山被拽了回去,刚拉开的距离的两句身体再次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开心吗嫂嫂?” 慕辞安拉过那只发麻的右手,掌心因为刚才的力道发红发烫。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云语山害怕地想缩回手。 她是突然脑子抽了吗?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动手打慕辞安?! 难道和这种精神不正常的人在一起久了会被传染? 但怕归怕,云语山心底却藏着一丝窃喜。 慕辞安的嘴巴太令人生气了,这一巴掌扇过去,至少让她出了一口气。 实在不行她让慕辞安揍一顿。 “实在不行,你也可以打回来。” 云语山缩着脖子,胆怯地开口。 慕辞安气笑了。 他真是小瞧这个女人了。 看着胆子不大,被人欺负也窝窝囊囊地,怎么遇见他就敢扇巴掌了? 他从小到大都没被谁这么打过,就算是在慕家家规罚的最狠的时候,也不过挨个几板子做几天瘸子。 现在倒好,被打了脸不说,罪魁祸首还害怕地像一只鹌鹑。 这么有能耐怎么不打那个逼她生孩子的慕尘渊,偏偏照着他的脸打? “我怎么忍心打嫂嫂呢?” 慕辞安把左边半张完好无损地脸也伸了过去,“嫂嫂气消了吗?左边要不要再打一下?” 云语山犹豫了一秒,摇摇头。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刚才迸发出的勇气现在已经完全消失殆尽了。 慕辞安的询问在她眼里更像是阎王点名。 “嫂嫂生完了气,我的话可没说完呢。” 慕辞安把人圈会怀里,埋入她的颈窝,“嫂嫂,我刚才的虽然是气话,但你就真的愿意为了哥哥生这么多孩子吗?” “妊辰纹、脏器脱垂、撕裂、大出血……一个孩子要怀胎十月,三个孩子按照慕尘渊的要求,你要不眠不休一直生个三年。” “嫂嫂今年才二十五岁,原本计划是和秦老师一起进工作室,本来就因为婚约推了一段时间,再因为孩子耽误了三年……” 慕辞安意在言外。 “哥哥不心疼你,我心疼啊,今天这么一闹,嫂嫂嫁进来之后说不定连院子都出不去,如果是我的话,嫂嫂想要的,我都可以给。” “你为什么要这么 做?” 云语山问了第二遍同样的问题。 “当然是喜欢嫂嫂你了,明明当时和你吃饭的是我,怎么最后就变成哥哥的人了。” 慕辞安注视着她,视线格外深情,像在看自己的阔别已久的爱人。 云语山并不信他的话,但她已经无路走。 “那你想要什么?” 慕辞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乌睫如鸦羽轻颤,月光打在那张漂亮艳丽的脸上,睫毛的影子像一双合上的小手,遮住他的神色。 “……我想要的不多,当嫂嫂的情夫好不好?” 他拉起云语山的手,放在了自己被扇得发红的半边脸上,“在中世纪的法国,婚姻大多象征着政治和义务,但情人却往往象征着爱情和忠义。” “一个人可以不忠于自己的丈夫,但必须要忠于自己的情人。” “嫂嫂,我可以帮你摆脱哥哥的催生,我不奢求名分,只是想站在你的身边,即使这样,你也要拒绝吗?” 云语山手心发烫,没有回答。 她发现她其实没有必要看懂慕辞安这个人。 因为慕辞安是个疯子。 是个精神有很大问题,认知有极大错误的疯子。 人不能和疯子讲道理。 因为疯子的世界从来没有道理。 云语山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如何回应这个要求。 她是绝不可能让慕辞安成为情夫的,这件事本就有悖人伦,她不喜欢他,也没打算过上那种欧州贵族们的生活。 但她确实不能继续待在慕尘渊身边了。 慕尘渊已经察觉到了她想逃跑的意图,戒心和疑心那么重的人,是不会再给她一次逃跑的机会的。 她要怎么办才能既离开慕辞安,又离开慕尘渊呢? 云语山想起了周茉说的话。 ——跑。 “如果你能让我离开慕尘渊的话,我就答应这件事。” 云语山艰涩的开口,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好,”慕辞安露出满意的笑,声音更加轻柔,带着几分兴奋,“语山,这是你说的。” “我们应该永远在一起,就算是一起下地狱。” 云语山低低嗯了一声,心虚地不敢抬头看。 谁要和他永远一起。 反正不会是她。 16. 失事 那天之后,慕辞安便很少出现在她面前了。 云语山则是被从思过房带回慕宅,应慕尘渊的要求每天在房间里抄书,不抄完不准出去。 对,抄书。 她被告知的时候还愣了一秒,茫然地看向四周——中央空调,台灯,平板……这是21世纪吧,怎么还有禁足抄书的规矩? 这个想法在她看到陈叔拿着那本要抄的书进来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云小姐,这是需要抄写的东西。”陈叔把书放在了云语山面前的桌子上。 云语山拿起书,更为茫然。 慕尘渊要她抄的是女诫。 “陈叔,真的是这本书吗?”她弱弱开口询问。 “是的,”陈叔微笑地点头,“是先生特意吩咐的,小姐您抄需要抄三十遍,抄完后就可以在庄园里自由活动了。” 天呐。 云语山内心居然前所未有地平静了,什么纠葛,什么焦虑,什么恐惧,什么真假都在弹指间烟消云散。 作为文物修复专业的学生,见了那么多封建时期的物件,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封建余孽。 慕尘渊真是完全超乎她的想象。 云语山拿起笔和纸开始抄书。 这个慕家是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但很快,让她真正无助和焦虑的事发生了。 这天晚上,慕尘渊看着她笑得格外开心,开心得让云语山心生不安。 “语山,婚约提前了一个月,下下个星期一我们就可以结婚了。” 他拉起云语山的手,坐在她对面,“期待吗?” 云语山面上的笑容发僵,“尘渊,下下周会不会有些太……” “太早了吗?”慕尘渊接过话,伸手别过她耳旁的碎发,“可是没有办法啊,语山你一直想跑,为了不让你跑,只能提前婚约了。” “后悔吗?” 云语山说不出来话了。 她确实有些后悔的,后悔在当初就不应该听信母亲的话参加那次饭局。 如果没有当初没有遇见,现在也只是艰难地在云家和云母周旋而已。 “看来让你抄那么多遍女诫没有任何用处啊,”慕尘渊掀起眼皮,语意发凉,“不过也不重要了,嫁过来之后你就是慕家的人了,到时候就不是抄书这么简单了。” 说罢,他用大手拍了拍云语山的头顶,站起身张开双臂,睥睨着她。 “乖,来给老公换衣服。” 云语山走过去帮他脱掉外套,摘下领带。 她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恶毒的想法。 用领带勒住他的脖子,让慕尘渊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慕尘渊消失了,她就不用每天颤颤巍巍,提心吊胆地活着了。 也不用被关在这个房间里,反复抄一些没有用的书。 但这个想法仅产生了一秒,就被云语山驳回了。 杀人是违法的,她也没有那个胆量真的杀了慕尘渊。 这种事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慕尘渊离开后,云语山便想方设法地联系慕辞安。 明明之前说好了会想办法让慕尘渊离开她的,现在又突然消失不见。 难道那天是故意在捉弄她吗? 她没有用现在的手机,从箱子里翻出了许久之前搬来慕家时顺便带的备用小手机。 小手机已经有一点时间没有使用过了,电量剩的不多,云语山充上电给慕辞安打了电话。 铃声响了半分钟,对面还没接,云语山逐渐焦灼。 难道是慕辞安不认识这个电话,所以故意没有接听吗? 她又等了几十秒。 电话另一端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哪位?” 云语山连忙接话,“是我。” “……嫂嫂?” 慕辞安语调上扬,似乎有些意外,“嫂嫂怎么和我打电话了,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你……”云语山困窘地开口,“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哦?什么话?”慕辞安疑惑地问。 “就是,就是那天你和我说的那个,”一听他想不起来,云语山有些着急,“你说可以帮我离开慕尘渊,条件是……” “啊,原来是嫂嫂害怕我不愿意当情夫了啊。”慕辞安故意扭曲她的意思,“嫂嫂放心,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会忘记呢。” 云语山抿了抿嘴唇,“慕尘渊说婚礼会提前到下下周……” 慕辞安轻笑一声,“嫂嫂还不相信我吗?肯定会说到做到的。” “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云语山不放心地问,“你准备怎么让我离开?” “这个暂时保密,还不能和嫂嫂说呢。”慕辞安遗憾回答。 云语山挂了电话,心头仍有些许不安。 慕辞安:嫂嫂,你当时说想让慕尘渊离开你是吗? 云语山看着这条短信,回了句“是”。 之后慕辞安便没了音讯。 直到举办婚礼的前一周。 一切都变了。 云语山照常在房间内看书。慕尘渊让她抄写的三十遍女诫已经完成,但她能活动的区域最大也不过慕家的庄园,与其出去提醒自己这一残酷的现实,还不如在房间内躲着看一会儿书。 慕尘渊今天凌晨时便起床离开了。 他们两个昨天又吵了一架,不能说吵,准确说是云语山单方面地质问。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去和其他人进行交流了,每天从早到晚能交流的只有慕尘渊一人。 她快疯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慕尘渊听了之后没有丝毫同情,反而笑道,“这 样才是正常的,语山,之前是我对你太纵容了。” “既然是夫妻,我们就应该是彼此的唯一啊。” 云语山瞪大眼睛,看他像是看另一种生物。 谁想和他是唯一? 这**是什么唯一? 血液一股脑地涌上头顶,云语山两眼发昏,长久压抑和紧绷的神经终于坚持不住,大脑里那根理智的弦“咔”地一声断掉。 她眼眶发红,声嘶力竭地痛骂他,诅咒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落。 再这样下去即使没有生孩子,她也会被逼死的。 慕尘渊并不被她的话语所伤半分,反而心情愉悦地抱住她,安慰她。 云语山靠在他怀里绝望地抽泣,哭到浑身发抖。 即使这样,哭完之后,云语山还要和慕尘渊为刚才所说的话道歉。 “没关系的语山,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慕尘渊大方地原谅了她。 云语山睡前的愿望是诅咒他立刻去死。 她从来没有这么恶毒地期盼着一个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直到陈叔匆忙地冲进书房,神色愕然,看着她的眼睛里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怎么了陈叔?” 云语山茫然地问。 “慕先生……”陈叔声音沙哑,“慕先生他飞机失事了……” 云语山愣在原地。 她的愿望实现了。 但她并不高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踝顺着脊柱爬上头顶,毛骨悚然。 “……飞机失事?” 她呆呆地重复着这句话。 怎么会突然飞机失事呢? 是老天听见了她的心声,还是慕尘渊造的孽已必须用性命偿还,抑或是…… 云语山的手机震了一下。 自慕尘渊将她关在慕宅后,她的手机便成为了没用的摆设,没有人会给她发消息。 消息会是谁发的呢? 她眼珠微微下移,视线落在了那面亮起的屏幕上。 An:嫂嫂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An:接下来嫂嫂要兑现承诺哦。 跑—— 快跑—— 云语山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颤抖着,叫嚣着。 她千算万算没想到慕辞安居然会用这种方法让慕尘渊离开她。 An:嫂嫂不会想失约吧。 An:花了这么大的心思,如果等我回去,嫂嫂不见的话—— 屏幕暗下去了一秒。 云语山踉跄地扑向门外,身后是陈叔错愕的呼喊,隐隐约约和一个月前周茉在电话里的那句呼喊相重合。 An:我不介意帮嫂嫂减轻那些身体上多余的负担。 云语山——!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