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孤星今天也在努力克死反派》 1. 第一章 夕阳还未完全落下,金色的光芒撒在城关处,照亮了人脸上的惶惶不安。 林晚晴赶在天黑前进入了清林城。 与清林城紧挨着的便是她此行的目的地——长安。 连续赶了半个月路,林晚晴决定休息一晚,她入了客栈,要来纸笔,用简笔字将目前已知写在纸上。 烛火在她眼睫下洒下一片阴影,她提笔写下“浮玉”二字,用书名号将其括起来。 她身处一本名为《浮玉》的书中。 《浮玉》是她在大学读的一本大女主修仙文,文中女主云浮玉金丹后下山历练、降妖除魔,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并杀死书中反派谢竟遥。 书中谢竟遥残暴嗜血、杀人如麻、妖力非凡,女主云浮玉与之大战三天三夜,是时,风雨大作电闪雷鸣,方圆三百里寸草不生。女主将其杀死,名扬天下,但她自己也身受重伤,再也提不起剑。 看书时林晚晴就对这个反派充满好奇。 女主下山一为历练,二为预言。 书中开头便道:灾祸将临,大妖降世,只有九天神女的转世方可阻止这场劫难。 九天神女转世自然指的是女主,大妖则是反派,至于是什么妖,书中到最后也没说,只道是为祸人间的恶妖。 林晚晴在纸上写下云浮玉和谢竟遥六字,并在谢竟遥的名字后面标了个妖。 想了想,又在云浮玉旁边写了个重伤。 按照套路来说,女主除了恶妖,又是九天神女的转世,结局应当是印证预言,名誉双收,最终成为新一任逍遥宗宗主,再不济也是归隐田园,享受安乐的余生。 但是重伤是这么回事? 甚至再也提不起剑。 屠龙少年闯关成功之后,非但没有奖励,反而装备全废,再也拿不起剑。 一本少年豪情,意气风发的爽文,最后的结局却带着如此浓重的悲情色彩。 林晚晴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她不明白这个结局的意义是什么,看书时将其归结于作者隐秘的爽点。 天才陨落,满怀壮志的少年最终棱角尽磨、壮志已泯,只剩一些虚名。 在结局迎来无数人的谩骂时,作者是这样解释的。 现在她成了书中人,作为女主的忠实粉丝,肯定要避免这样的结局发生。 林晚晴苦着一张脸,缓缓往下写。 这些事都往后放放,现在最需要担心的是她自己。 据系统所说,因为不知名原因,原书剧情发生改变,女主提前下山,预言不知缘何泄露,云浮玉九天神女转世的身份爆出,反派已经注意到她。 筑基期的女主对上反派,无异于以卵击石,必死无疑。 这也是她穿到这本书中的原因。 穿到这本书中,她的任务有二: 一是保护女主。 二是杀死反派。 奖励则是完成她任何一个愿望。 刚听到时她天都塌了,当即摆烂躺平。 她是身穿,一没修为,二不会武功,连钱都是系统给的,如何在这妖怪横行的乱世中生存下去都是个问题,谈何保护女主,更别提杀死反派。 系统将提前打好的草稿掏出:【经检测,宿主你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天煞孤星命格,极难破格,杀伤力巨大。我在你的身体里融入了一滴反派的心头血,你现在的身份是反派的远房表妹,请宿主与反派保持亲近,努力克死反派吧!】 “亲近”后面还跟着几个红色的小爱心,像极了某些带颜色的小游戏。 当时的她不可置信:“你说杀谁?” 系统回答:【没错,就是那个阴鸷狠戾,杀人不眨眼的反派——恶妖谢竟遥。】 她穿进来的时间在原书的剧情线开始的一年前。 原本女主被宗门看管得严,金丹才下山,剧情改变之后,筑基便下山前往长安了。 系统说,反派将在长安布下阵法,就等女主入局。 她要阻止反派,救下女主。 梳理完后,林晚晴将纸放在烛火上燃烧殆尽,随即倒在榻上,顿觉前路黑暗无比。 连女主对上反派都重伤至此,何况她一个小喽啰。天煞孤星再厉害,也抵不上反派一根手指啊。 他动动手指就能将她杀死,这破命格有什么用呢? 【宿主放心。】察觉到她毫无斗志,系统安慰道,【你还有一个金手指呢。】 什么金手指都没有用,除非让她一夜之间飞升成神。 林晚晴绝望地闭上眼,渐渐呼吸绵长,沉沉睡去。 烛火还在燃烧,有风吹来,光影明灭,连带着墙上的影子也扭曲混乱。 一夜无梦。 第二日林晚晴醒来,又遇到了个麻烦。 所有马车都不跑长安了。 林晚晴向一位车夫问起原因。 车夫看到她来,先是眼前一亮,听到她的问题又耷拉下脸:“最近长安不太平,不光清林城,周边城镇都不跑长安了,姑娘若想去,不如过阵子再去,如今太过危险。” 预言的前半段是公开的。 灾祸将临,大妖降世。 从十年前开始,妖物猛然增多,原本只敢躲在暗处的妖物横行霸道,惹得民不聊生,众仙门弟子筑基便开始下山除妖,但仍杯水车薪。 起初还有胆子大的,顶着乱世赚钱,但无一例外,死无全尸。 就算侥幸活下来,也是呆愣痴傻,杯弓蛇影。 此后便再也没人敢赚虎口之财。 ——至少明面上。 林晚晴问道:“发生了何事?” 车夫摇头:“手足相残,同室操戈,邻里反目。具体的我也不知,听说死了很多人,很乱。” 【有这种能力的妖中没有大妖。】系统翻完资料说道。 原书中并没有这段剧情,林晚晴并不清楚长安具体发生了什么,问了系统后放心些许,她将钱袋推出去:“我加钱。” 乱世钱难挣,车夫摸了摸钱袋,眸光挣扎,片刻,将钱袋退回:“姑娘,命重要。” 林晚晴也不多说什么,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她又问了其他车夫,俱是一脸如临大敌连连摇头,有的刚听第一句话便拒绝了。 只能另想办法。 走出车行,她准备去马肆买匹马,自己骑马去。 为了女主,她真是操碎了心。 可惜没人会知道她的默默付出。 ——而且,她还不会骑马。 林晚晴苦大仇深地逡巡,按照系统所指寻找马肆。 秋日上午阳光正盛,她眯着眼睛,忽地一顿。 马肆旁有一辆马车,马车旁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身姿挺拔,一身黑衣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马尾高高束起,黑色发带飘在他脸侧。 目光放在他脸上,林晚晴倒抽一口凉气。 女娲果真偏心,离得这么远,也能看出少年剑眉星目风姿卓绝,这张脸放在现代绝对是要申遗的程度。 可能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少年微微偏头,朝她望来。 这绝对是原书中的重要配角,林晚晴在心中大声呼叫系统,却没收到回应。 她见怪不怪,狗系统神出鬼没,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玩消失了。 书中大大小小的反派有很多,要么长得普通, 要么丑得惨绝人寰,那这人这么漂亮肯定是正面配角了。 既是正面配角,那大概是要去长安解决妖物,如此便能捎她一程。 林晚晴迎着目光走去,离得近了,她才发现少年眼角有一颗红痣,令这张脸平添一分妖冶。 书中并没有这种长相的人,也可能是她看书太快,记不清了,毕竟那可是五百万字的大长篇。 她直截了当:“长安走不走?” 在她走过来时,少年便移开了目光,此刻也没有看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找什么:“不走。” 这么干脆? “我加钱。” 少年抚上马与车之间相连的绳子,似乎是要解开,闻言头也不抬:“我不是车夫。” 有一个细节林晚晴记得很清楚,那就是—— 书中重点写的角色,无论正反派,都很穷。 作者给出的解释是:穷逼想象不出有钱人的生活。 令无数网友纷纷破防,林晚晴也是破防人员中的一个,所以记得格外清楚。 她丝毫不慌,掏出钱袋,沉甸甸的,一看就很有分量。 系统的钱,她花起来丝毫没有负担。 少年听到声音抬头,目光果然定住,松开解绳子的手,并把绳子系得更紧:“成交。” 林晚晴把钱袋递给他,美滋滋坐上了马车。 虽说大家默认哪里出了事便不能朝那里去,但是官道并没有关闭,林晚晴坐在马车上朝外看,一眼望去,荒无人烟,大道上只有他们。 林晚晴实在无聊,系统又不理她,便把头伸出去和坐在外面驾车的少年闲聊:“你是本来就要去长安么?” 少年轻轻嗯了声。 “那你一个人,为什么不买马,要买马车?” 还费劲巴拉地去解绳子。 “不是买的。” 少年吐出四个字,林晚晴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往下说,便也没再问。 到达长安已是深夜,两人分道扬镳,离别前林晚晴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林晚晴,若有幸,下次还找你。” 在正派面前混个脸熟总没错。 系统所说的时间是明日,林晚晴找了个客栈睡觉。 最近长安动荡,人都跑到周边城镇了,客栈很空。 深夜的长安很安静,但其中暗流涌动,在这种情况下,林晚晴睡得很香。 清晨,系统终于上线,指引着林晚晴去找反派。 另一家客栈旁昏暗的巷子里,林晚晴问系统:“我们为什么不去找女主?” 让女主赶快离开长安不就行了。 系统:【你的金手指必须在今天见到反派才能触发。】 “你确定我见到反派还能活着么?” 【确定。】 林晚晴不知道系统为什么这么笃定,盲目自信不可取。 但系统说这个金手指特别重要,没了这个,她完成任务会很艰难。 白日的长安也很寂静,周边一个人都没有,各个门锁紧闭,只有零星几个铺子开着,维持整座城的正常运转。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全书最大反派,她有些紧张,绷着身子,捏紧了衣摆。 风吹动一旁的树枝,哗哗的声响格外明显。 忽地感觉有什么东西触到了肩膀,林晚晴差点吓得跳起来,扭头见是一根树枝垂到了她的肩头,枯黄的落叶飘在地上,才摸着鼓噪的心跳吐出一口气。 这时,脚步声响起,林晚晴躲在柴堆后面。 日光清丽,斜斜地照在那人脸上,一颗红痣格外显眼。 她瞪大了眼,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是带她来的那人! 2. 第二章 少年没注意到这里有人,低头画着阵法,朱红的颜色仿佛是人的鲜血。 林晚晴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她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与那少年一路上的相处浮现在脑海,此刻她才发觉自己能活到现在是何等幸运。 试问谁能和反派相处五六日还安然无恙的? 而且系统知道那人是反派居然还不提醒她!万一她死了谁来给它做任务! 脑子乱糟糟的,林晚晴想了很多,手还是抖的。 【听我的,等会我一下令你就冲出去抱紧他的大腿。】 系统的声音冷酷无比,林晚晴哆哆嗦嗦在脑海里回它:“我这、这不是找死么?” 【死不了,相信我。】 她也不是不相信系统,而是这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她想叫自己别抖了,一手紧握着另一只手扣在胸前,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少年慢条斯理地画着繁复的线条,简单的动作形成一幅养眼的画,日光下的他圣洁无比,仿佛虔诚的佛子。 林晚晴就是被他这幅样子骗到的! 反派未必没有发现她,大概觉得她不成气候,便没管。 很好,这是优势,他们俩之间存在信息差,按照系统所说的去做就好,大不了一死了之。 本就是多得的寿命。 深呼吸,深呼吸。 冷静。 系统紧紧盯着反派的一举一动,在某一刻大声道:【就是现在!】 林晚晴抱着必死的决心,一下冲出去,抱住反派的大腿,闭上眼张嘴就开始胡说:“呜呜呜表哥!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少年一顿,画错了一笔。 他蹙眉垂首,想要抽出自己的腿,稍一用力,腿没抽出来,反倒“啪叽”一下,摔倒在地,不知触碰到了哪里,法阵忽然光芒大盛,随后归于平寂。 此刻寂静,唯有风声。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系统的一声欢呼打破了这份寂静:【太好了,成功了!】 林晚晴这才如梦初醒,手脚并用往后爬,直到挨着墙被迫停下。 没来得及问金手指是什么,反派身上气压陡然增强,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少年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气压越来越强,林晚晴难受地揪着胸口的布料。 她今日大约是要死在这里。 狗系统,这是在玩她呢。 也罢,她在现代本就因车祸而死,多活这几日已经很不错了。 想是这样想的,但当真正的死亡来临,还是要挣扎一下:“……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么?” “……” 林晚晴欲哭无泪,她到底在说什么,还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谢竟遥在离她一步远处停下,伸手扣住她的脖颈,将其摔在墙上说出了两人重逢来的第一句话——“你说呢?” 少女后背重重地磕在墙上,本能地抓住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道带血的痕迹。 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又或许只是片刻,他松开了手。 新鲜的空气进入鼻腔,喉咙火辣辣的疼,林晚晴剧烈地咳嗽。 居然没死。 她抬眼,下意识往反派的脸上望去,却是一怔。 ……眼角是红的? 谢竟遥此刻眼角通红,眼里盛满盈盈泪水,紧拧着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哈? 她看错了么?书中的大反派在她面前哭? 这是临死前的幻想吧? 【不是幻想哦。】系统得意地说,【方才的意外让反派原本画的阵法转换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阵法,简而言之就是,你们俩以后性命相连,疼痛共享。】 【而且本系统还可以给你屏蔽八成的痛觉,也就是说,你受伤了他疼,他受伤了你却几乎没影响。】 林晚晴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背微微刺痛。 ——这是开挂吧。 林晚晴收回之前觉得任何金手指都没用的想法。 谁说这金手指没用的,这金手指可太有用了。 在那个自称是自己表妹的女人出现的那一刻,谢竟遥便觉得哪哪都不对。 先是平白无故摔了一跤,随后便是胸闷气短,在他掐上女人脖子的时候,竟觉得自己的脖子也被人掐着。他逐渐用力,即便自己疼得眼尾绯红也不松手。 终于,他确定了。 自己感受到的痛觉是这女人的。 他几乎立马想到了那个阵法,回头去看,阵法却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寒光一闪,谢竟遥手中出现了一把剑,他脚未动,几乎瞬间,剑抵住了少女的喉咙。 林晚晴怕他乱来,哑着嗓子慌张道:“你不能杀我!” “为何?”谢竟遥的声音也是哑的。 “因为我死了你也活不了了!”林晚晴勾着唇,也不害怕了,坑了反派,她心情有点好,“方才你应该感受到了吧,我受伤你也会疼,所以你非但不能杀我,还得保护我。” 面前的人沉默,林晚晴善解人意地给了他缓冲时间。 原本视作蝼蚁的人,忽然有一天与你的性命绑在了一起,林晚晴知道这不好受,贴心地没有说话。 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系统,我承认之前有点装,爱你么么哒。” 【噫。】系统跑远了。 谢竟遥动了,他拎着少女的衣领,瞬间从窗户闪进客栈,将她扔在榻上。 客栈的榻挺硬的,林晚晴磕到了肩膀,顾不得疼痛,立马翻身起来,捂住胸口:“你干什么?!” 谢竟遥抱臂站在床边,拉了张椅子坐下:“你为何叫我表哥?” “因为我是你表妹啊。”这还能怎么解释,她只能装傻。 谢竟遥确信自己没有亲戚,但这人身上确实有自己的气息。 “为何来长安?” 林晚晴眼也不眨就编:“来玩的。” “这里有妖。” 言外之意,你这是找死。 谢竟遥自然不信:“在我来之前你便躲在那里了,你是如何得知我会去哪里的?” “我散步不行么!” “你认识云浮玉。”这是肯定句。 “不认识!”林晚晴扯着嗓子反驳。 谢竟遥根本没听她的回答,思索了一会儿,道:“从现在开始,不许离开我超过三步。” “为什么?!” “保护你。” 他言简意赅,林晚晴从他眼里读出了“你好弱”三个字。 “那也用不着这样吧。”她指指谢竟遥,又指指自己,“你,男的。我,女的。男女授受不亲知道么?” “知道。” “那你还!” “放心,我不看你。” 这是看不看的事么!? 林晚晴觉得自己和他讲道理简直是鸡同鸭讲,嗓子还疼着,索性不说话,就瞪着他。 谢竟遥轻嗤:“你觉得我在和你商量?虽然不能杀了你,但我有无数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他眼瞳漆黑,盯着人时,仿佛要把人吸进那片黑暗。 林晚晴不禁打了个寒颤,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假。 面对反派的感觉又回来了,她之前是怎么敢那么 和他说话的? 那可是全书最大反派,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她还在指望什么。 见她乖了,谢竟遥又揪起她的衣领。 林晚晴抱住他的胳膊,也不敢大喊大叫了,哑声道:“干什么去?” 谢竟遥这时候有好心情回答了:“杀云浮玉。” “不行,你不能杀她。” “你认识她?” 糟了,挖坑给自己埋进去了。 林晚晴绞尽脑汁不知道该这么说,谢竟遥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等着她回答。 “你如果杀了她,我就自裁让你也活不了。”这是她在有限的时间里,能想出的最好回答了。 少女直视他的眼睛,眼眸里写满了认真。 他轻笑:“我有很多种办法让你活着。” “你知道心死的说法么?”林晚晴在现代读到过一篇有趣的文章,虽不知真假,但大可一试能否唬住反派。 “人们常说的死是身死,但还有一种死是心死,哀莫大于心死,一个人若没了活的意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是任何灵丹妙药都救不了的。” “你无法阻挡一个人想死的意志。” 谢竟遥看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出说谎的痕迹,林晚晴不卑不亢与之对视。 “她对你就这么重要?” “对,她是我活着的意义。” 她穿书就是来保护女主的。 对峙片刻,最终,谢竟遥将她放下。 成功了! 精神一松懈,各种疼痛便涌了上来,从清晨到现在接近晌午都没吃过饭,又经历了这么多,林晚晴毫不意外地晕了过去。 * 醒来外面天色漆黑,身上倒是不痛了。 按理来说,她之前出了那么多冷汗,没沐浴便晕了过去,身上应该粘腻难耐,她却觉得清清爽爽,仿佛刚沐浴完。 林晚晴坐起来,肚子发出饥饿的声音,胃部也有轻微的疼痛。 一天没吃饭了,她现在饿得眼冒金星。 “还有哪里不舒服?” 林晚晴一惊,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晕倒前的记忆浮上来,她立马掀开被子。 衣裳还是那套衣裳,但绝对不是这么整洁的。 她看看衣裳又看看他,刚想开口问,对方就道:“清洁术。” 林晚晴松了一口气,这仙门术法还挺方便。 “我饿了。”她回答之前的问题。 “饿?”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谢竟遥愣了一下。 林晚晴看反应就知道他辟谷已久,指望不上他。 “外面还有卖吃的么?” “子时了,没有铺子还开着。” 这么晚了,再这样下去胃肯定受不了。 秋日的夜晚寒凉,风顺着窗户吹进来,林晚晴打了个喷嚏,她用手帕擦擦鼻涕,决定明日得出门买厚点的衣裳。 “客栈都有灶房吧,你能带我去么?我饿着你也难受吧。” 谢竟遥起身,林晚晴立马捂住衣领:“能不能别揪衣领!” 再揪就要被他揪坏了,这可是她新买的衣裳,还没穿半个月呢。 谢竟遥听她的没揪衣领,思索片刻,扛住她就走。 一阵天旋地转,再看清时,就到了陌生的地方。 一落地,她就扶着墙弯腰干呕,对着谢竟遥抱怨道:“你觉得这样舒服么?” 谢竟遥感同身受面色略有些苍白:“太脆弱了。” “没错,”林晚晴小声呵道,“我就是个弱小无助又脆弱的凡人,你下次能不能温柔点!” 谢竟遥没理她:“到地方了。” 3. 第三章 深夜,天地俱黑。 客栈后面的灶房门窗紧闭,林晚晴摸索着点亮了烛火。光亮骤起,让她看清室内景象。 灶房很干净,架子上各种蔬菜以及肉蛋分类放好,调料摆在锅的旁边,各种工具一应俱全。 林晚晴大致扫了一眼,在显眼的地方放上两枚碎银,很快便想好了要做什么。 她也不会复杂的,一把面条两个鸡蛋,再加上几片青菜便完成了。 谢竟遥抱臂靠墙,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女挽起袖子忙前忙后。 灶房不大,柴火噼里啪啦,只消片刻便拉高了整个室内的温度,少女时不时拿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 锅内的水咕嘟咕嘟,林晚晴掀开盖子,白色的水汽扑面而来,加调料青菜再煮一会儿,捞出。 最后煎两个蛋,两碗面便做好了。 林晚晴分给谢竟遥一碗,迫不及待吃起自己那一碗,烫得她直抽气。 听到一声轻笑,扭过头去。 少年依旧站在一边,面条放在桌上,似乎没有吃的意思。 “你不吃?” “我早已辟谷。” 那就是不吃的意思。 “早说嘛。” 她将原本给他准备的一碗面捞到自己面前,只能含泪吃两碗面了。 面条刚捞出很烫,林晚晴就算很饿也吃得不算快,少年这个时候倒是很有耐心,没催她。 一碗面连面带汤吃完,她试探性地伸往第二碗:“你真的不吃?” “不吃。” 那太好了! 林晚晴美滋滋地吃了两碗,彻底饱了。转头对上少年一言难尽的神色:“还挺能吃。” 林晚晴为自己正名:“凡人一日要吃三餐,我今日一共才吃了两碗面,不算多。” “可以回去了么?” “等等!”林晚晴看他上前,连忙制止,“你准备怎么带我回去?” 不会又要把她扛回去吧?那种感觉她不想再来第二遍了。 看他的表情林晚晴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赶忙提出另一个办法:“你有办法让我们俩自由活动且不被人发现吧,我可以走回去的。” “有。”谢竟遥伸手施了个术法。 片刻,无事发生。 林晚晴忍不住问:“好了?” “嗯,现在你可随意行动。” 修真界还真是神奇,可惜她没办法修炼,感受不到现在与方才的区别。 林晚晴在现代是个孤儿,为了赚钱学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技能,开个锁不在话下。 开锁出门,再重新锁住,一气呵成。 看她这么熟练,谢竟遥挑起眉,颇觉有趣,慢悠悠缀在后面。 忽然,面前闪过一个黑影,林晚晴快速贴着墙站定。 恰在此时,云层移开,月光洒下,黑影的面容也随之显现。 看样子是个老人,穿着青黑色的麻衣,佝偻着背,头发夹杂着白色,在黑夜里一步一步往前走,透露着一丝诡异。 长安城隐藏着妖怪,在此驻守的修士已向仙门发出求救。 离长安最近的便是逍遥宗,依现在的情况来看,派出了尚在筑基期的女主来解决这次事情。 在解决妖物之前,衙门要求每日戌时宵禁,所有人闭紧门窗,不得外出。 这个老人怎会独自出现在这里? 林晚晴小声对谢竟遥说:“有古怪,我想跟上去看看。” 她本不抱希望,书里的大反派怎会在意凡人的生死呢? “去吧。” “好,我就知道……嗯?” 林晚晴略微瞪大眼,看向谢竟遥。 忽略他的身份,谢竟遥确实是个美人,且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人。 之所以不用帅气,是因为他的长相偏向阴柔,有一种雌雄莫辨的意味,但并不会让人分不清他的性别,林晚晴觉得用美和漂亮才是最佳的形容词。 美人含笑看着她,好像多么善解人意似的。 林晚晴摸摸自己的脖子,她可不会被他的外表欺骗,顺着她来,大概是觉得有趣。 有谢竟遥施的法术在,她就算当街跳舞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但凡人当久了,一下子没转换过来,她还是尽量少发出声音,悄悄地跟在那人身后。 老人进了客栈,一路上楼,脚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让她想起之前看的一些恐怖片。 他目标明确,进入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房间。 “那里面是云浮玉。” ! 一道声音响在耳边,林晚晴吓得一缩脖子,待听清内容后急忙推开门,大喊:“浮玉姐姐!” 没有反应。 老人仿佛没有听到,迈着沉静而缓慢的步子朝床上靠近。 “浮……”刚发出一个声音,林晚晴猛地反应过来,“快把我身上的法术解开!” 若是原著,她大可不必如此担心。 但现在的情况与原著相去甚远,甚至为了保护女主,系统还专门把她派来。 撞进谢竟遥无辜的眼眸,林晚晴突然明白。 他是故意的。 他早就知道老人的目标的云浮玉。 ……这黑芝麻球! 只见老人怀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对着床上的人刺去! 林晚晴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挡在女主前面,紧紧闭上眼,对系统道:“系统,快帮我屏蔽痛觉!” 下一刻,狂风吹过鬓边头发,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 迟迟没有利器刺穿身体的感觉传来,林晚晴悄悄掀开一只眼皮。 眼前的场景将她惊住。 谢竟遥将老人扣在地上,老人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体像漏了气的气球一般快速干瘪,随后整个身体像烟雾一般消散,顺着窗户缝隙溜走。 【这不是本体。】系统在她脑海中解释,【九天神女转世受天道眷顾,妖物无法直接杀她,所以大都附身在凡人身上,借凡人之手将其杀死。】 反派刚开始使用的是法阵,方才也想要借老人之手将其斩杀。 ——不,或许再想得深些,这老人本就是反派操控的。 也就是说,他如今还不能与天道抗衡,之前说要杀云浮玉大概是气话,或者是在炸她。 总算有个好消息了,林晚晴吐出一口气。 经历了这一切,床上的人还毫无知觉,女主与反派相比,力量相差太过悬殊。 谢竟遥解决完这个,起身看她:“我倒看不出你如此不怕死。” 林晚晴立马否认:“怕的怕的,我刚刚都快吓死了。” 谢竟遥轻哂,抬起右手虚握成拳,方才飞出窗外的东西又飞了回来。 躯壳已散,雾气凝了半天又凝作老人。 老人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求饶:“小人一时鬼迷心窍,不知这是您的猎物,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人吧!” 居然不是反派干的。 有谢竟遥这个大反派在,林晚晴对其他妖物的惧怕减少了不少,还能好奇地观察他。 反派指着床上:“现在去杀她。” 林晚晴:“?” 不是,救了又杀是啥意思? 老人一个哆嗦,凡人身躯已毁,此举无异于让他自杀。他伏得更低了:“您就放过小人吧!小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没了我不行啊!” 谢竟遥毫无耐心:“一句话别让我重复两遍。” 他这样子像极了无良老板,林晚晴站在窗边,时刻准备拦下他。 反派靠得住,猪都能上树。 老人见求饶无果,只得老实听话,再度暴起,朝床上扑去。 “系统,我最怕疼了,痛觉若是屏蔽晚一秒,我跟你没完。” 林晚晴紧张兮兮的,想象中的场景却并没有发生,谢竟遥再度 将老人拦下。 “砰!” 后背磕在地上的声音比第一次还响,林晚晴都有点幻痛了。 睡梦中的云浮玉听到声响猛然惊醒,模模糊糊看到床边有个人影,下意识提起一旁的剑抵在那人颈侧。 “谁?” 趁着这个空隙,老人化作一道流光逃出窗外。 谢竟遥没动,紧紧盯着雪白的剑在月色下反射出的光芒,下一瞬,笑了:“道友该去看看是否有眼疾了。” 僵着脖子的林晚晴:“……” 想不到反派还挺会阴阳人。 不过半夜醒来看到房里有三个陌生人,是谁都会惊慌失措吧。 女子这才看清楚状况,加上房内萦绕着的妖气,情况明了,她收了剑,抱拳:“抱歉,是我失礼了,在下云浮玉,多谢两位相救。” “不客气不客气。”终于见到偶像,就算方才被以剑相抵,她也丝毫不介意,“我叫林晚晴。” “谢竟遥。” 他报完名字收起剑:“你也是为了解决长安妖物而来?” 林晚晴坐在床边,听到这话,心道他真能装。 云浮玉注意到他的用词。 也? 她欣喜道:“是的。” “那正好我们可以结伴而行,不知道友是否介意。” “多一人多一份力,我不介意的!” “那就太好了,希望道友明日调查时能叫上我们。” 云浮玉笑盈盈:“自然。” 林晚晴:“……” 完全被骗了啊! * 回到原本的客房,地上多了一床被褥,谢竟遥笑眯眯看向林晚晴。 林晚晴倔强地站在门旁,双手双脚扒着门,誓死不从:“我不可能和你睡在一个屋内!” 上辈子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现在就要和一个大男人共处一室,虽然他长得很好看,但她绝对会睡不着! 谢竟遥坐在椅子上,一手支头,老神在在:“你可以选择不睡。” “我不睡会死的。” 谢竟遥有些烦躁,凡人可真是麻烦。 耐心告罄,他伸手,林晚晴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飞向地铺,方方正正躺好。 他自己则舒舒服服躺在床榻上:“睡觉。” 之后便闭上眼不再言语。 这怎么可能睡得着! 林晚晴试着喊他,对方却一点回应也不给。 她盯着房顶,实在无聊,努力忽略一旁的反派,将这几日的经历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通。 她得跟系统算账。 “系统,从在清林城见到谢竟遥的第一面起,你就知道他是反派了吧。” 【你听我狡……解释!其实是我怕你知道了会害怕!】 林晚晴呵呵。 不过若当时便知道了他的身份,也确实活不到现在,就不和它计较了。 想起方才那只妖,她又问:“长安城作乱的妖就是方才那只么?” 【我只知道原著剧情,原著中没有的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别人的系统像百事通一样,一轮到她就一问三不知了。 林晚晴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差到可以。 “方才的妖反派可以杀的吧,为什么不杀?”不等系统回答,她就想明白了,“为了隐藏实力?看来那妖实力不弱,也是,不然女主早就发现了。” 反派真是太奸诈了。 她要与这样的人亲近吗? 话说第二个任务似乎还没有一点进展。 指望她与反派亲近,不如指望反派忽然良心发现,最好能自裁。 对了。 “我现在与反派的性命连在一起,他死了我不就也死了?” 【放心,会让你带着记忆转世的。】 好吧。 她与系统东拉西扯,聊着聊着,眼皮渐沉,竟然睡了过去。 4. 第四章 第二日一早云浮玉敲响两人的房门,看到两人一同出来,愣了一下。 林晚晴连忙解释:“我们是表兄妹,住在一起只是为了省钱!” 云浮玉点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好啦好啦快走吧,早点解决也是好事一桩。” 不给她思考时间,林晚晴率先下楼,两人在后面跟上。 经过客栈老板时,林晚晴放慢脚步,努力缩在谢竟遥身侧,想用反派的身体挡住自己。 她住客栈没交钱,看反派也不像交了钱的样子,万一老板发现就完了,她的一世英名会就此毁于一旦,女主对她的好感肯定也会一落千丈。 中女主是个非常有正义感的人,有人遇险,必定会拔刀相助,最看不起的就是一些小偷小摸之人。 谢竟遥哪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他故意快走几步,看着少女小跑跟上,又忽地减慢速度,少女走了几步反应过来,也悄悄放慢脚步。 云浮玉对他们的举动有些疑惑,却并未多问,只当是兄妹两人的游戏。 林晚晴紧张兮兮的,好在老板并未发现什么,看到谢竟遥出去,还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谢竟遥也温柔地回以一笑,看得林晚晴毛骨悚然。 三人中只有林晚晴还需要吃饭,为了迎合她,他们去了一家早餐铺。 太阳挂在天上,今日难得是个大晴天,温度稍微高了点,没前两天那么冷。 街上仍旧冷清,铺子生意萧条,他们是难得的顾客,老板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他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招待他们,馄饨都快溢出来了。 林晚晴眉眼弯弯,谢过老板。 尽管两人都说过自己不吃,她还是点了三份,放在各自身前。 只自己一个人吃怪不好意思的。 她知道云浮玉拒绝不了别人,当她拿出“买都买了”的借口时,女子果然拿起了筷子。 至于谢竟遥,他吃不吃都行,不吃最好,她一个人解决两碗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林晚晴把一碗馄饨推给谢竟遥,假模假样问他:“你吃么?” 实则眼里写满了:“别吃别吃,都给我!” 谢竟遥一眼看穿,原本不想吃的,此刻不知为何就是不想让她吃到,于是道:“既然云道友都吃了,我不吃就有点不合群了。” 林晚晴眼睁睁看着他捞起那碗馄饨,一时后悔不已。 她不该多嘴的! “林……”他想叫林姑娘,顿了顿,想起什么,改口,“表妹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想吃我这一碗?” 她若答想岂不是成了出尔反尔之人! 林晚晴移回视线,呛声:“看表哥你长得好看不行么?” 云浮玉看着两人拌嘴,手里捧着热乎乎的馄饨,笑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师弟,也是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充满活力的时候。 “对了,浮玉姐姐,”林晚晴唤她,“对于霍乱长安的妖物,你查到什么了么?” 系统说女主比她早到个两三天,应当已经调查出了什么。 云浮玉并未隐瞒,将自己所知一一道出。 长安原本是个很平和的城市,鲜有妖物。 前段时间,先是有邻居吵了起来。据说这两家素来和睦,两家小孩还定下了娃娃亲,原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吵架,没人在意,直至有人动了刀子。 街坊邻居将两家拉开,纷纷劝架,劝架中也明白了始末。 这两家一个姓张,一个姓李。 张姓那家的男孩某日约了李家女孩去河边,女孩自然高兴,大早上便去了,只是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不就后,河里飘出了女孩的尸体。 李家去找张家理论,不料男孩却说自己从未约过女孩,这番话让李家寒心,认定了张家是杀人凶手,于是当街争执,说到痛处,不惜动了刀子。 张家咬死了自己从未约人,李家要说他们女儿尸骨未寒,要他们对着棺木发誓。 街坊邻居也搞不清楚状况,觉得其中有猫腻,便将两家拉开,将此事上报给了衙门。 只是没等衙门查清,越来越多类似的事情发生。 手足相残,同室操戈,邻里反目。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上报给了仙门,交由仙门处理。 “手足相残,同室操戈,邻里反目……”林晚晴喃喃,这句话车夫也说过,她当时没太在意,此刻听云浮玉将整件事娓娓道来,才意识到这是多么惨烈的画面。 “经过调查,我发现他们有个共同点——都吃过春风楼的招牌兔肉。我正准备今日去春风楼里调查。” “浮玉姐姐是筑基期么,仙门只派了你一人来?”林晚晴眨眨眼,好奇道。 每个仙门弟子筑基期都会下山除妖,有的三五组队,有的单独一人,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只是云浮玉作为九天神女转世,是唯一可以抗衡大妖的存在,仙门便将她的历练时间拖到了金丹,林晚晴想知道其中缘由,便装作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 “嗯。”云浮玉眼睫轻颤,没有多说,问起了谢竟遥,“谢道友倒是修为不凡,不知来自何门何派?” “无门无派,散修而已。”他言简意赅,目光扫向林晚晴。 看起来她真的并不了解也不认识云浮玉,为何会以命相护……他很好奇。 云浮玉却误会了他这个举动:“原是为了妹妹,你们感情可真好。” 凡人无法入宗门,少年若拜入仙门,他妹妹就只能孤苦伶仃一个人了。 有人给他找好了理由,谢竟遥没否认。 林晚晴疑惑:“?” “不是……”她想解释,对上云浮玉温柔的目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总觉得她眼中包含了很多痛苦的经历,可书中女主前期明明是个少不更事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吃过饭,几人出发前往春风楼。 春风楼听起来像个不正经的地方,却只是个酒楼,且是长安最大的酒楼,餐食贵到离谱。 拿到菜谱的那一刻,林晚晴眼都直了。 云缕鹿脍——三两。 金遭鲥鱼——四两。 翠缕虾声——二两五钱。 莲香蒸鹅——四两。 …… 抢钱啊这是! 因不想惊动藏在暗处的妖,几人并未表明自己的身份,也幸好春风楼还开着,只不过食客寥寥。 富贵人家一般还是挺惜命的,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吃饭。 谢竟遥自是不可能掏钱,云浮玉也囊中羞涩,看到价格后有些后悔,她将自己全部身家拿出来,咬牙:“我……” “我请客!”林晚晴大掌一挥,鼓囊囊的钱袋被拍在桌上,把旁边等着他们点菜的小二吓了一跳。 她方才问了系统它有多少钱。 系统豪气道:【随便花。】 林晚晴便不客气了,她也想豪气一回。 在两人的目光下,林晚晴指着菜单,顺着一列直接往下一划:“这些全要 了!” 其中自然包括招牌兔肉。 “你们想吃什么点什么,我有的是钱!” 小二听到这些眼冒金光。 发了发了,这个月的指标不用愁了。 云浮玉看得直愣,嘴比脑子快:“既如此,你们二人为何还要住一间房?” 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很冒昧,一旁的小二瞪大眼,好似听到了天大的八卦,立马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抱……”她想说自己就是随便问问,让他们就当没听见,只是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打断了。 林晚晴说得煞有其事:“钱要花在刀刃上,该花花该省省!” 云浮玉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林姑娘说得好,受教了。” 林晚晴也就是顺便说说,没想到云浮玉这么捧场,被夸得挺不好意思,挠挠脸颊:“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谢竟遥一点也不客气,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抓过菜单勾了几道菜,林晚晴瞄了一眼,点的也全是贵的。 云浮玉看到已经点了这么多,便道:“我不挑的,这些便够了。” 半个时辰后,菜品陆陆续续上了,林晚晴食指大动,刚想开动却被云浮玉拦下。 “待我检查看看有没有问题。” 对哦。 她先入为主,想着只有兔肉有问题,其他的应该没事。 是该谨慎些。 谢竟遥嗤笑:“方吃过饭,这就等不及了,你的胃是无底洞么?” 云浮玉忍了又忍,没忍住:“不能这么和女孩子说话,况且她只是个凡人,爱吃些五谷杂粮也没什么,我觉得挺可爱的。” 若说谢竟遥的话只是给了她一剑,那云浮玉的话就是给了她十剑。 扎心啊! 她只觉得自己心口在噗噗往外冒血,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两个罪大恶极的人! 林晚晴咬咬筷子,觉得桌上的食物也变得罪大恶极了。 都怪你们,长这么好吃干嘛! “系统,我吃得真的很多么?” 【……】系统沉默。 “我还没吃呢!”林晚晴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谁说我要吃这么多了!这不是想着可能不止兔肉有问题,便多点些,把其他的也检查检查嘛!” 谢竟遥笑而不语,早已看穿。 吃多吃少于他而言并没有区别,只是觉得林晚晴的反应有趣。 云浮玉仔细回味了方才的话,意识到有问题,张口便又是道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浮玉姐姐你不用说了!”林晚晴大义凛然,“我原本就是这个想法,真的!” “好好,我相信你。” 林晚晴当真坐在椅子上,捏着筷子一动不动。 云浮玉在一个个检查菜品。 谢竟遥凑近她:“真的不吃?” 温湿的气体喷洒在耳边,林晚晴稍稍离远了些,摸了摸耳朵。 她还是有些怕他的,不过料想女主在这里他也不敢太放肆,于是非常硬气:“不吃!” “为何?” “因为我已经吃饱了!”后面的话她说的小声,“你不是能感受到么,我是真的一点也不饿。” 那倒确实。 林晚晴点这么多确实是想吃,也确实吃不完。 不过她吃不完,旁边还有两位修士,这一大桌子对于修士而言不是小菜一碟么! 她是好心,这两个浑身上下凑不出十两的人居然嘲笑她! 5. 第五章 修真界的通用货币是灵石,在繁华的年代,基本每个地方都有灵石银两互相转换的铺子,一灵石可以兑换十两左右的银子。 近几年动荡,这些地方也渐渐稀少,修士在凡间行走更加艰难。 不过除去这些原因,女主也是个实实在在的穷人,全身上下挤不出来一个子儿。 没办法,众所周知,剑修是最穷的。 想到这里,林晚晴看到云浮玉腰间别的剑,蠢蠢欲动。 “浮玉姐姐,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剑么?” 云浮玉张开手,淡淡的灵力附在菜品上,闻言微微侧头:“可以。” 她用另一只手将剑递给林晚晴。 剑修是把剑当作“老婆”来养的,他们一生都在追求人剑合一,最忌讳旁人触碰,沾染上陌生的灵力气息。 但给凡人碰没事,他们不修灵力,不会残留气息。 而且,她也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林晚晴一拿到剑就爱不释手。 剑很轻,连她都能轻松拿起却不觉得有任何负担。剑鞘是淡淡的青色,素淡清雅,唯一的点缀便是剑尖处几朵简单的五瓣小花。 像是有人精心雕刻而成。 剑柄处还配以同色剑穗,简简单单的一颗珠子缀在上面,与剑鞘相得益彰。 剑鞘打开,里面的剑身莹白好似一泓秋水,光滑柔和不刺眼,但其寒锋湛然,隐敛剑气,一看就是把好剑。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林晚晴皱眉。 它碎了,剑身中间裂了一个豁口,顺着这个豁口,密密麻麻的裂纹布满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剑身。 怎会如此? 一道声音打断她的思绪:“的确只有兔肉有问题,但其他肉与其久待,也沾染了一层妖气,吃不得了。” 云浮玉检查完说道。 “那就太可惜了。”谢竟遥假模假样叹息,“白白花了那么多钱。” “我钱有的是。” 林晚晴反正是一点也不心疼,她凑到云浮玉身边,把剑还给她:“浮玉姐姐,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浮生。” 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 这把剑是师父赠她的,自从知道她是九天神女的转世,所有人都催促着她赶紧修炼,早日杀掉预言中的大妖,拯救天下。 师父却希望她能在刻苦修炼中找到自己的快乐,不必把自己绷的那么紧。 素白的手缓缓抚上浮生,云浮玉眼睫轻颤,密密的睫毛往下一压,藏住了其中的情绪。 “真是个好名字。”林晚晴察觉到她情绪低落,犹豫片刻,挽住她的胳膊,“我想起了一句话,叫‘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乱世当前,人人自危,我们不知道自己能活多长时间,但我知道,此刻我们都活着,所以要好好享受当下。”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还是希望女主能像书中那样意气风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举一动间都藏着忧愁。 她也才十几岁吧。 这番话与师父所说不谋而合,云浮玉眉头松了。 没错,她还活着,他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抓紧自己的剑,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多谢。” 林晚晴也冲她笑了笑。 “既然我们知道了是兔肉的问题,那就去找老板问清楚这肉的来历吧!” 云浮玉动用灵力将这一桌子菜毁去,随后三人去找老板。 他们先去前台找了掌柜,说是菜品味道不凡,想找老板讨教一二。 掌柜却道:“我们老板从不见客。” 林晚晴推出一锭银子:“可否通融一二?” 掌柜神色挣扎,林晚晴顺着杆子往上爬:“放心,我们就只是说两句话!” 挣扎片刻,掌柜恢复淡漠的神情:“不行,我们老板说了不见客。” “我可以加钱!” “那也不行。”他表情坚定,就算是给金子也不能出卖老板! 林晚晴垫着脚靠近他,偷偷塞给他几块银子:“放心,这些钱老板不知道。” 掌柜一丝不苟地把钱还回去,一字一顿道:“就算是把整个京城送给我也不行!” 这也太坚定了吧! 饶是林晚晴也惊住了,反正换成她是肯定经不住诱惑的。 见行不通,几人决定暂且先出去,商量其他办法。 他们边走边说,云浮玉用灵力设了一个屏障,几人说话的声音旁人并不能听到。 “这掌柜的意志力真是可以了,居然能拒绝整座京城。”林晚晴感叹。 “这也变相说明老板确实有问题。”云浮玉沉吟。 若老板没问题,他怎会这样极力阻挠。 “修真界有没有一种术法,能让人吐真言的那种,实在不行我们把掌柜抓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 “是有,但那得是化神期大能才能做到。而且是邪术,正经修士不能修炼。” 听到前两个字时,林晚晴眼睛一亮,后面说出来,她又耷拉下脸。 云浮玉手指微动,止住了想摸她头的冲动。 “那严刑逼供?” “严刑逼供作用并不大,让人开口主要得击溃他的精神。”但他们对掌柜一无所知,掌握不了他的软肋。 并且,很有可能展柜已经不是原来的掌柜了。 “不知谢道友有何见解?” 谢竟遥方才并未参与讨论,她们二人讨论的很火热,云浮玉总觉得像是把他一个人冷落在外,于是主动问起他。 他能有什么见解,林晚晴腹诽道。 说不定他还和那妖是一伙的,不阻碍他们的调查进度就不错了,哪里还会帮他们。 仿佛是要和她作对,谢竟遥还真说出个办法:“或许只要找出长安妖气最浓郁的地方,哪怕不是我们要找的妖,也算是找到一个隐患。” 云浮玉沉思片刻:“是个可行的办法,但我的修为探查不了整个长安,恐有疏漏。” 谢竟遥:“我们一人探查一边,一个时辰后在之前的早餐铺碰面。” “好。” 林晚晴悄悄往云浮玉那边挪,想跟着她去,还未一动两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她的袖子,将她拉至手的主人身边。 耳畔是少年清冽带笑的声音:“你跟着我。” “哦。” 林晚晴敢怒不敢言,可怜兮兮地看着云浮玉。 浮玉姐姐救命!这是个大坏蛋,你别被他的外表骗了!! 可惜云浮玉听不到她的心声:“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可恶的谢竟遥! 林晚晴极其、超级无敌不愿意地跟在了谢竟遥身边。 没走一会儿,她就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谢竟遥说到底也是妖,肯定是向着妖的,万一找到了故意不告诉她们,那可就真的一筹莫展了。 她跟着他还能好好看着他。 对,是这样没错,她的身上也肩负着一城百姓的命 。 使命感油然而生。 “云浮玉护不住你。”谢竟遥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这一说,林晚晴想起了昨夜。 那妖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云浮玉的房间,定然是比女主强的,若遇上,她的存在反而会拖累女主。 跟着谢竟遥是最好的,他不会让自己死。 “我说过,你离我不能超过三步。”他补上后半句。 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林晚晴忽然脸色僵住了。 怎么忽然有一股尿意。 ……不是吧,这也太尴尬了。 洗澡问题可以靠清洁术,但人有三急。 “那个……”林晚晴有些不好意思说。 “怎么?” 看云浮玉的意思,探查妖气还挺耗灵力的,他倒走得气定闲神。 不过这不是重点。 “我能离开一会儿么?就在附近,不会很远的。” 系统已经在她脑内给她开了导航,附近就有一个茅厕。 “你要做什么?” 谢竟遥连脚步都没停,不能再走了,再走就远了! 人憋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林晚晴大着胆子揪住谢竟遥的袖子:“我保证就在附近,绝不走远!” 谢竟遥顺着她的力道停下,斩钉截铁:“不行。” 林晚晴咬牙:“求、求你了,真的很急。” 她这……上辈子都没求过人! 她本来想的是这辈子,又突然想起这辈子还没过一个月。 长安城只是清冷,并不是街上没人,有人听到动静,好奇地往这边看。 “这两人长得真好看。” “当街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迂腐,这都什么年代了!” “快走吧,快走吧,保不齐是什么妖怪。”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人大多数都走了。 林晚晴脸颊通红,谢竟遥看着,有些疑惑。 她的样子像是生病了,但自己并未感到任何不适,果然是骗他的么? 她要做什么? 谢竟遥眼眸深邃,若是林晚晴看他的眼睛,会发现他瞳孔的颜色越来越深,像是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而那里面,是万丈深渊。 但林晚晴这时候连他的脸都不敢看,实在是接下来要说的话实在是太过羞耻。 她盯着自己鞋尖,紧张地用目光描摹鞋子的形状:“我……那个,五谷轮回,人有三急……” 谢竟遥听懂了,他恍然大悟。 “那为何要脸红?” 林晚晴没想到自己还要和他科普这些常识:“人都有羞耻心的,这是一个很私密的话题。” 谢竟遥不太理解人类,也没说什么:“往后这种事你可以明说,不必如此遮遮掩掩。去吧。” 害羞的又不是你! 林晚晴在心里吐槽完,一溜烟跑了。 留下的谢竟遥在心里沉思。 少女声称是自己表妹,他确实在她体内感受到了自己的气息,这在他们见的第一面他就发现了,也是因此,他才愿意送她一趟。 可她似乎第一面并没有认出自己,倒像是经过谁的提点,才在第二面认出。 并且,她的体内半点妖力都没有,反倒是对妖力灵力极为敏感,有点修仙的资质。 她的一言一行都印证着她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人类。 林晚晴……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6. 第六章 林晚晴上完茅厕出来与谢竟遥接着探查。 走了半个时辰一点发现都没有,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也就是晌午。 林晚晴觉得不太对劲:“系统,你能感应到妖气么?” 【不能。】 行吧。 想到浮玉姐姐,以及反派杀妖的身姿,林晚晴馋的眼泪从嘴角流下。 她也好想修仙。 可她一个现代人,可以么? 等这次事情结束去问问浮玉姐姐,说不定她也可以修炼。 长街萧条,走得久了有一种进入怪异世界的感觉,不过仔细看,可以看到紧闭的窗户中,一张张好奇的脸在看他们。 其中有一个是只有几岁的小女孩,对视后小女孩高兴地向她挥手,林晚晴也挥手,接着小女孩就被家里的大人拉下去了,拉下去时还皱着一张小脸,极其不愿意。 他们被困在家中几天了,自然对外面很好奇,小孩子不理解妖怪什么的,只是被闷得烦,想要出去玩。 林晚晴定了定心神。 很快就会结束的,系统说这妖不是大妖,就算有些困难,也肯定很快就能解决。 从小道到大路,从小房子到大院子,有一座建筑格外显眼。 林晚晴惊叹:“那是……皇宫?” 谢竟遥停下,林晚晴差点撞上去,紧急刹车:“怎么了?” “就是这里了。” 这里? 皇宫? 妖藏在这里面?倒是个好办法,很少有人敢随意进去。 修士不参与朝中事,若是有妖物混进去……不堪设想。 “那我们进去吧。” 林晚晴抬步要走,一道声音阻止了她:“等下,道友等一下!” 侧目望去,那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一身白袍本是仙风道骨,却因跑得太急气喘吁吁,毁了这仙气。 跑到近前,那人喘了两口气才开口道:“我叫宋天和,是镇守在此的筑基期修士,二位是云道友的朋友吧?” 林晚晴点头,宋天和继续道:“我有事要找你们相商,你们可否跟我去衙门一趟?云道友已经在那里等候二位了。” 虽是问句,语气却不容置喙。 各位驻城的修士都是住在衙门,这点林晚晴倒是不怀疑,只是总觉得有点不对。 他们已经说好要查整座长安,若是半途而废,又得重新查起,费时不说,对灵力的消耗更是巨大,什么事也得等探查后再说。 谢竟遥指望不上,林晚晴主动争取:“我们现在也有急事,等半个时辰可以么?” 不说进皇宫,至少得把剩下的区域检查完。 “这……”宋天和露出为难的神色,“是很重要的事,云道友自己一个人顶不住,说一定要你们赶快去,晚了后果不堪设想。” 难道浮玉姐姐发现了什么? 她看向谢竟遥。 他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林晚晴只得答应:“带路吧。” 不管真假,总要去看看,这一趟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知道了皇宫有问题。 宋天和应一声,脸上堆满了笑容,背过身,却是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总觉得他看出了什么。 衙门不远,走两刻钟就到了。 这样看来,几乎是云浮玉刚离开就遇到事了。 到底是什么事,进了衙门就知道了,总归谢竟遥不会让她死。 衙门很大,光是门面就是普通店铺的两个大。 里面还有官员的整理卷宗,誊写案情,见了他们,都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见过各位仙君。” 宋天和显然见惯了这场面,一一点头致意。 谢竟遥面上看不出什么,林晚晴有些羞愧,尴尬笑笑。 毕竟她一点修为都没有,是来浑水摸鱼的。 走过前门,进入架阁库,一股书卷气与墨水味扑面而来。 这是衙门存放卷宗的地方,为防虫蛀,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专人把卷宗一一拿出来放在阳光下晒,因此除了书卷墨水,里面还混杂有一点阳光的味道,闻起来让人放松身心。 但是架阁库本身是昏暗的,因旁边建筑物的遮挡,阳光很难进入,但是白日又不至于点烛火,光线说亮不亮,说暗不暗,有点黄昏的感觉。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这里只有他们三人,光线又如此昏暗,按理来说应该阴森森的,她却没这种感觉。 反而觉得很平常,就像午后的猫儿打了个盹儿,安静祥和。 穿过架阁库,后面就是宋天和的卧房。 前面光照就很少了,后面的卧房自不必说,一进入,阴冷之气连林晚晴也能感受到。 她下意识一哆嗦,注意到墙角甚至生了青苔。 按理来说,在建筑时就该考虑到光照,出现这种情况属于严重的事故了,然而这位宋天和修士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却并没有重建。 “这里是有点冷。” 一旁三人合抱的树上,叶子已经全黄了,地上全是落叶也无人打扫。 还有一个小花圃,里面倒是还有一些绿色,只是不见一朵花。 宋天和笑笑:“我平日也不住,通常去前门找个地方打坐,因此没有叫人重建。” 林晚晴想象那个画面,大晚上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还是怪吓人的。 “金黄的落叶铺在地上挺好看的,我专门叫人不要打扫。” 这么一看是挺好看的,想不到这位宋修士还挺有逸趣。 “不是说有急事么?”一道男声响起。 谢竟遥难得说了一句话。 宋天和的笑容僵了僵:“抱歉,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两位随我来。” 林晚晴还是很谨慎的,她紧紧贴着谢竟遥走,这样有意外情况反派能最快保护她。 “系统,女主真的在这里么?” 系统检测了下:【的确在附近。】 宋天和领他们进了屋,屋内陈设简单,他们一路进了卧室,将床榻挪开,下面赫然是一个地道。 想不到这里还存在这样的地方。 林晚晴:“这地道通向哪里?” 宋天和神情严峻,一边打开门,一边道:“不知。我本在整理卷宗,云道友突然闯进来直奔地道,让我赶快把你们叫来。她还道此行危险,本不是两位的责任,你们可自行选择去留。” “若不是云道友,我也不知自己榻下还存在这么个地方。” 地道门打开,忽然有一股沉重的气息,压得林晚晴有些喘不过气。 谢竟遥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那股气息荡然无存,仿佛是错觉。 宋天和站在一旁,郑重看向两人:“这里面妖气冲天,你们可以选择不去,只是云道友恐怕凶多吉少。” 恰在此时,系统声在她脑海炸响:【警报!警报!检测到女主云浮玉生命体征急速下降,请宿主尽快前去营救!】 【警报!警报!】 与之前不同,这次的系统声没 有任何感情,脑海里漫天的“警报”,吵得林晚晴头疼。 她捂了捂额头,看向谢竟遥。 他略微皱眉,不知做了什么,林晚晴瞬间感到灵台清明。 “我们去。” 宋天和没有放松:“我先下去,你们随后。” 说完,他先一步进入地道。 接着是林晚晴,她不想做最后一个,于是抢在前面下去,主要是一个人缀在后面很没有安全感。 地道又深又黑,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前面的宋天和已经没有影子了。 人天生对未知有恐惧,林晚晴咽了口唾沫,又扭头看了一眼。 谢竟遥就站在身后,看她这怂怂的样子,有点好笑,他恶劣地说:“再不走我推你下去。” 林晚晴一个激灵:“不劳您动手,我自己下去。” 她狠下心走进去。 这里面的阶梯又高又窄,环境昏暗,林晚晴看不清,一步一步走得很小心。 谢竟遥也不催她,林晚晴自己有点急。 浮玉姐姐凶多吉少,她这样走太慢了。 “谢竟遥。”她轻轻出声,仔细听,还有点颤抖。 “嗯。”后面很快传来少年的声音。 林晚晴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听见他的声音而有些安心。 “你能让通道亮一点么?”问完又马上打补丁,“一点点就好!我看不清路了……”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前面的路就亮了,林晚晴突突直跳的小心脏也得救了。 她本来是两只手扶着墙,一只脚往下小心翼翼触到实物了才踩实,接着是另一只脚,这样走很慢。 一下子亮了,能看清脚下的路,林晚晴赶紧加快了速度。 到底后依旧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只是宽阔了一些,能两人并排走了。 “宋道友?” 她不知道该叫他什么,于是跟着其他人叫他道友。 没有回应。 “宋道友!” 宋道友—— 道友—— 有—— 她加大了声音,依旧没有回应,倒是传来了回声。 林晚晴挨着谢竟遥:“宋天和去哪儿了,我们不会入了什么圈套吧?” 谢竟遥意外:“你倒是有点聪明。” 林晚晴:“……” 什么意思,这真是个圈套? 不会吧,她中了也就罢了,女主怎么也中了? 还有这个大反派—— 算了,就算是圈套也得来,女主有危险,她死了这本书就没了,书没了这个世界也就没了,她的任务也就失败了。 甬道里除了他们二人的脚步声,还有水滴落下的声音,以及风声水流声。 林晚晴走得一惊一乍,总觉得下一刻就会从角落里冒出什么来杀她。 她颤声:“你能保护好我对吧?” “那当然,我还是很惜命的。” 他们俩性命相通,总归不管发生什么,他不会让她死。 走了两刻钟,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悬崖,以及一股难言的腐臭味。 还未走近看悬崖下有什么,一道破风声响起,紧接着一只手将她拦腰抱起,瞬间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轰!” 那一击没有攻击到人,砸在对面的墙上,传来巨大的声响! 还有滚落岩石的声音。 来不及害怕,林晚晴抬头望去,宋天和站在他们来的方向,使出方才那一击的手还未收回。 7. 第七章 宋天和站在那里,表情阴沉。 他眉头轻轻一动,没想到他们能躲过这一招。 但那又如何?他如今突破金丹,谁也拦不住他了! 林晚晴来不及搞清楚状况,一道又一道满含杀气的风刃接踵而来,她被少年抱着轻松躲过。 风刃撞击在墙壁上,扑簌簌落下一地碎石。 灵力将地道里照得亮如白昼,林晚晴看到,几道下去,墙壁上出现巨大的窟窿,顶上不住往下掉砂石,整个地道摇摇欲坠。 “这样下去这里会塌!”她急道。 地道昏暗,分不清时间空间,但这一路走来也不短,不知道这上面是哪里,若有密集建筑……塌了的话不堪设想。 “我知道。”谢竟遥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塌了正好。” 他不反击,脚尖轻点就能躲过大部分攻击,林晚晴在他怀里晃得想吐。宋天和一直在攻击,仿佛灵力源源不断。 两个疯子!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根本摸不到谢竟遥的衣角,宋天和停下了攻击。 方才找他们时气喘吁吁,现在消耗了这么多灵力倒是气也不带喘,这人从一开始就在骗他们,不知道将他们引来的目的是什么。 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之必须救下云浮玉。 谢竟遥明显不想救,宋天和就更别说了,本就是他设的局。 林晚晴头都大了,从来没这么绝望过,她绞尽脑汁,忽地刮过一阵自下而上的风,她往后一看,原来他们刚好停在了悬崖边上。 她盯上那悬崖,忽地有了想法:“系统,女主在那下面么?” 【没错,女主生命垂危,建议宿主尽快前往营救!】 “我有办法了。” 林晚晴定了定神,听那宋天和道:“我跟你无冤无仇,只要将你手中的女子交出来,可放你一马。” 宋天和也意识到了那少年看着年纪轻轻,只有筑基期,却不是善茬,再这样下去,最先被耗光灵力的一定是自己。 看他也没有反击的意愿,应当有谈判的空间。 这人! 要不是他俩性命连在一起,谢竟遥早就将她扔出去了……哦不对,如果没有这个金手指,她早就死了,也活不到现在。 可惜他的算盘要落空了。 谢竟遥被这样的口气说得面色不豫,他正好也有些不耐,正欲出手,揽着少女的手忽地一痛。 他没有防备,下意识松手,怀中的人借机逃出去,纵身一跃,竟然直接跳下了悬崖! 谢竟遥不怒反笑。 他这次是实实在在被气到了,一个用力,直接隔空将宋天和掼出去! 宋天和的身体重重砸在墙上,他吐出一口血,再看过去,少年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艰难地将自己从墙里拔出来,又啐出一口血。 疯子! 第一次见自己送上门的! 带血的唇勾出一抹诡异的弧度,掉进那里面别想活着出来! 却说另一边。 林晚晴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半个月前她还在现代享受自己美好的大学生活,每日最大的苦恼就是该吃什么。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就敢赌命了。 别的不说,反派的实力她还是相信的。 她不会死。 要克服的仅仅是对高空的恐惧。 罢了,眼睛一睁一闭的事! 林晚晴闭着眼跳下去,连下面是什么都没看。 时间变得漫长,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终于,一只手再次揽上了她的腰,风止鹤寂。 林晚晴知道自己安全了,却还是紧紧闭上眼。 只要看不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还不睁开眼么?”终究是自欺欺人,咬牙切齿的男声响在自己耳边。 林晚晴不敢睁:“我说我其实是脚滑,你信么?” “你说呢?” 那必然是不信的。 太离谱了,她自己都不信。 林晚晴低着头,悄悄睁开眼,一眼看到自己腹前的手背上,有一个明晃晃的牙印。 她咬下去时一点儿也没收着力道,这一口结结实实,甚至渗出了血。 林晚晴:“!” 完蛋。 反派不得被气死。 忽然有一股热流在自己脖颈旁,林晚晴僵住。 少年一手环住她的腰,头放在自己肩膀上,语速很慢,像是地狱里勾魂的黑白无常:“再找死,我不介意让你生不如死。” 他说话时有温热的气流喷洒在脖颈旁,酥酥痒痒,感觉下一刻自己的项上人头不保。 林晚晴求生欲超强,她伸出发誓的手势:“不会了!不会了!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身后的人轻轻呵了一声,不知信没信,松开了手。 林晚晴这才好好观察起悬崖下面。 方才因为极度恐惧,她丧失了对气味、温度的感觉,此刻安全了,才觉得阴飕飕的,有点冷。 这里还有一股难言的腥臭味。 这里很黑,林晚晴往前迈一步,脚尖碰到什么硬硬的东西,吓得她立马把脚收回来。 不待她说,谢竟遥主动照亮了这下面。 这下面居然全都是一个个茧,墙壁挂着的,地上躺着的,全都是白色的茧。 空中密密麻麻的蛛网,其上粘的也全是这种茧。 那茧细长一条,差不多有一个人大,上面沾着黑色的不明粘稠液体。 腥臭味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林晚晴朝自己脚下看去,方才碰到的是一截……白色枯骨。 林晚晴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这么多线索都说明,那茧里分明是人! 女主在那里面么?她不会已经…… 林晚晴摇摇头,别瞎想,女主再怎么样也是个修士,再说若是她死了,系统早就在她脑海里疯狂警报了。 密密麻麻的茧几乎无法下脚,林晚晴克服恶心,拿手帕碰了碰离她最近的茧。 手帕瞬间被腐蚀,挨着茧的部分冒出丝丝黑烟。 林晚晴迅速松手,顷刻间手帕被完全腐蚀,成为茧上液体的一员。 她眼前一黑。 这怎么走! 林晚晴求助谢竟遥:“那个……你看到了,这些茧……” 谢竟遥沉默。 林晚晴误会了,急忙说:“浮玉姐姐不能死!你要是不帮我,我就……” 她想说自己马上躺在茧上,被腐蚀而亡,又想起自己刚答应过他不找死,想开口又不知道怎样能威胁到他。 “行了。”谢竟遥开口,打断她找借口,“你要找的人在前面。” 林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一处光亮比旁边更盛,是他特意照亮的,她远远看到,那是个石门。 她眼睛一亮,女主在那里面! 看来是被单独关起来了,倒省得她一个个去找。 “可是我们怎么过 去?” “走过去。”谢竟遥说完这句话,地上的茧竟齐齐退往一旁,生生给她腾了一条路出来。 林晚晴:“……” 这一幕有点诡异。 倒是不知道为什么反派突然想帮忙了,她自娱自乐地想,难道是方才为了女主纵身一跃感动了他? 怎么可能。 这一条路不算宽,毕竟地上已经很挤了,再怎么样也不能叠在另一个茧上面,能挤出这么一条路已经很不容易了。 其实她更希望反派带着她飞过去,但她不敢说,这样已经很好了。 林晚晴侧着身子,一点点挪过去,同时注意着头上。 蛛网上的茧有的很低,几乎一踮脚就能挨到。 要是一个平衡掌握不好摔下去,或者头碰到……不敢想。 谢竟遥跟在后面,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干净的地面上,他摩挲了下手上的咬痕,紧紧盯着林晚晴,防止她摔倒。 啧。 怎么会有这么不怕死不怕疼的人类。 下面的空间不大,因此这条路也不长,约莫一盏茶时间,林晚晴停在了门前。 门上倒是没有什么恶心的东西,她也顾不上脏,伸手推开这扇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进去就能看到一个圆形石桌,围着石桌还有三把石凳,墙上煤油灯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这里面不同于外面,温度上升了好几度,正是人体感到舒适的温度。 最里面是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云浮玉! 林晚晴眼睛一亮,快速走过去,看清全貌后又顿住脚步,神色僵住。 女主身上也有茧,从脚开始,几乎缠了半个身子! 方才被石桌挡住,还以为她只是昏迷了。 怪不得系统如此焦急,再晚来会儿恐怕也要变得和外面那些茧一样。 现在这情况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她虽昏迷着,体内的灵力还在运转,这茧还未破开她的防御。” 太好了! 林晚晴伸出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这茧……” 下一刻,剑光一闪,云浮玉身上的茧应声而落,紧皱的眉头也随之松开。 她眼睫轻颤,幽幽转醒。 头痛欲裂,好似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正在探查长安,忽地一个巨大的蜘蛛出现在街上,街上的人四散而逃,附近的居民也冲出房间往远处逃。 一声孩童哭声响彻整条街,蛛妖的口器逼近因跑得太急而摔倒的小孩。 千钧一发,她将小孩救下,之后与蛛妖打斗,因不敌而晕过去。 头顶是黑色的岩石,她这是被拖入蛛妖的巢穴了? “浮玉姐姐,你醒啦!” 一道声音唤回她混沌的思绪,转头,一张明媚的脸映入眼帘。 她无力地扯了扯嘴角:“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来救你的!怎么样,能走动么?” “可以。”她撑起自己的身子,努力下床,虽然浑身疼痛,好歹还在可忍受范围内。 林晚晴看得揪心。 云浮玉身上有很多伤口,血迹点点,看不出原来的衣裳是什么颜色。 本以为得待会儿才能醒,但时间不等人,不知道妖物什么时候会回来,正愁怎么把她带出去,就见她醒了。 拖着这么一具身体走路,林晚晴不知道有多疼,肯定不好受。 而她神色平静,好似不知道疼。 8. 第八章 地道悬崖下。 林晚晴抬头,几乎看不到顶,自己方才就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的。 现在想起来还是后怕。 谢竟遥清理出来的通道一个人走都有些勉强,林晚晴没办法扶,云浮玉是自己走出来的。 林晚晴看得心惊肉跳,她跟在云浮玉后面,能看到不断滴落的血滴,虽少,但足以说明她伤得有多重。 走到这里已是力竭,要上这么高的悬崖…… 要求助谢竟遥么?他会管么? 林晚晴思绪杂乱。 云浮玉面色苍白,她抿唇抽出浮云,运转灵力向上跃起,将长剑插在崖壁上,手掌握剑身体悬在半空! 接着重复以上动作,随着高度升高,渐渐化为一个点,林晚晴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 这个高度,行差踏错一步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等彻底看不见,身旁的少年出声:“她上去了。” 林晚晴向他走近几步:“我们也快些上去吧。” 谢竟遥揽过她,一个闪身上去,云浮玉正在看墙上的打斗痕迹。 “这些……” “浮玉姐姐!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回去再说!” 云浮玉也知此地不宜久留,点了点头,进入甬道。 她这一身伤出去肯定会引人注目造成慌乱,于是专挑无人的小道走,足足半个时辰,才回到客栈。 三人进了云浮玉的房间,房门关好,林晚晴正欲说出之前的遭遇,对接一下信息,云浮玉身形一晃,朝床上倒去。 林晚晴吓了一跳,赶紧扶住,慢慢将她放在床上。 人已经昏死过去。 从地道到客栈,云浮玉一声不吭,她就真的以为她没事,却不知她伤得如此之重。 林晚晴让谢竟遥转过去,自己端水帮她换衣清洗伤口。 毛巾触上伤口,少女心尖直颤,水一盆一盆地换,不知染红了多少毛巾。 鲜血刺目,好几次她差点夺门而出。 做完这一切还是不放心,除了云浮玉,长安只有一位修士,且大概率勾结妖物,找医修肯定是不现实的,普通的大夫也不知道能不能治这些伤。 已近傍晚,斜斜的夕阳照进来,将屋内染成金黄色。 秋风萧瑟,帐绦掉落,床帐翻飞。 床上的人即便在昏迷中也眉头紧皱,不知生死。 太安静了。 林晚晴感到一阵透心凉。 她第一次如此直接面对生死,不安攀上心脏,让她眉头直跳。 “系统,女主不会这么轻易死的,对吧?” 书中女主经历了数次生死,每次都能与死神擦肩而过,如果是在书外,她只会以为这是个小挫折而已,女主怎么会死呢? 那可是女主,肯定能逢凶化吉,绝处逢生。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副本而已。 她从来都把这个世界当成一个任务,第一次如此清晰,原来她已是书中人。 既是书中人,又怎能见到这些却无动于衷? 【放心吧,普通修士尚且没那么容易死,气运在身的女主更不会死了。】警报解除,女主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林晚晴坐在椅子上不安地扣手,这些话并不能让她放心。 不安的原因并不是女主要死了,而是在她面前,一个活生生的人,受了如此重的伤,而作为气运之子,以后的伤只会比现在更重。 她没有一点办法制止。 “吃点东西吧。”一道声音响起,林晚晴倏地回神。 太阳彻底落山,桌上点了烛火,肚子也饿了。 原来已经很晚了。 “多谢。”她慢吞吞移过去,拿起筷子。 第一道菜入口,她忍不住落下泪,想起旁边还坐着一个反派,又将眼泪尽数擦去。 却越擦越多,连菜也不夹了,眼泪伴着米饭一同入口。 吃到一半,少女哭得直抽抽,再也吃不下一口,她把碗推远,努力憋住眼泪:“我吃、吃饱了,多谢。” 谢竟遥皱眉,她不理解少女为何哭,也不明白为何明明还饿着,却说自己饱了。 他不会强迫别人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她想饿着与他无关,但他不舒服。 不舒服的源头就是这个在他面前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的少女。 他有些烦躁,把碗推回去,言简意赅一个字:“吃。” 这句话却不知道戳中了少女哪个点,她破罐子破摔,干脆不忍了,哭得很凶很大声。 谢竟遥见过这种情况—— 在他将碍眼的人杀死前,他们有的人也会在他面前这样哭。 而他的做法通常是将其一剑斩首,偶尔会恶趣味地吓他们,脖颈旁的剑将落不落,看他们能哭多久。 但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少女的哭声很烦,哭得头疼眼疼喉咙疼让他很烦。 他却不能像对待那些人一样杀了她。 谢竟遥忍了忍,额头青筋直跳。 “怎样你才能不哭?” 林晚晴袖子都哭湿了,她抽抽嗒嗒:“我、我想、我想回家……” 她很少哭,穿越而来面对如此艰难的任务没哭;谢竟遥抓着她的脖颈威胁时没哭;在地道纵身一跃时也没哭。 反倒是现在,她见了别人的鲜血,看见了别人的生死后,哭了。 这是一个妖物横生,混沌杂乱的时代。 在现代,她虽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穷得响叮当,但考进了知名大学,也找好了兼职。 她能凭自己活下去,不用面对生死。 她想回家。 【宿主……】 系统检测到她的想法,也有些不忍,它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干巴巴道:【你别担心,我会给你屏蔽掉大部分痛觉,你不会痛的!必要时刻,你不想面对的话,也可以将身体交给我,让我来做就好!】 它急得团团转,恨不得自己化为实体去安慰她。 可惜它是虚拟的,它什么都做不了。 谢竟遥当然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家,也不可能放她回家。 他倏地靠近,手指张开,捏了捏她的脸颊。 面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俊脸,林晚晴屏住呼吸,当真忘了哭泣。 眼前的少年蹙着好看的眉头,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方手帕,粗暴地帮她擦了眼泪,然后嫌弃地丢在桌上。 似乎是手下的脸有点好捏,他捏了捏,恶狠狠道:“别哭了,再哭杀了你。” 话音落下,林晚晴打了个嗝。 少年又倏地远离,更加嫌弃了。 因为打嗝,她倒是忘了哭,脸红了个透,慌乱地找水。 手边恰好递过来一杯清水,她一仰头全都喝下,终于止住了打嗝。 “多谢。” 冷静下来,她发现自己饿得胃疼,碗已经放在桌边,她低下头,沉默扒饭。 虽然时不时抽咽一下,但好在止住了哭泣。 视线悄悄落在少年身上,他没有看她 ,支着头看窗外。 是因为难受吧,才会这么贴心地送饭送水。 要是其他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哭,早就没命了。 吃饭的功夫,林晚晴已经安慰好了自己。 她本就是一个坚强的人,不然也不会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考上大学,她深谙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既然到了这里,那就好好做任务,任务完成才有命去哭泣。 哭过之后,林晚晴反而更坚定了要完成任务的心。 云浮玉身边不能没人看着,林晚晴在她房间打了地铺,刚才哭得有多凶,现在头就有多疼,根本没心思想别的,只想睡觉。 但她又不放心谢竟遥,站在地铺旁,睁着红肿的眼睛看他。 房内没有空间打第二个地铺了,谢竟遥的修为不需要睡觉,他一腿曲起,靠坐在窗子上,月光投下他的影子。 “我不睡,你睡吧。” 说完还给她施了个清洁术。 林晚晴闭上眼,很快进入梦乡,隐约间,觉得眼皮一凉,疼痛感消去。 第二日她睡到了很晚,日上三竿才起,且不是自然醒,而是不知道从来刮来一阵强烈的风,硬生生将她吹醒。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睁眼就见桌子椅子倒了一地,眼见一个茶盏快速朝她飞来,在即将砸中时拐了个弯,被一张骨节分明的手握住。 谢竟遥还维持着昨晚的姿势坐在窗子上,他挑眉看着手中的茶盏,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的中心在云浮玉躺着的地方,林晚晴进不去,顶着风走近谢竟遥,一张口风就往嘴里灌,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她两只手做喇叭状,放在嘴上,大声问:“怎么回事?” 谢竟遥倒是没被风影响,他薄唇轻启,一点也不费力地指指床上:“你的浮玉姐姐在突破。” 该说不愧是九天神女转世么,这都能突破,不知多少仙门弟子要羡慕死。 林晚晴也惊讶,她想起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 将死的险境往往伴随着机遇。 她又凑近了点谢竟遥,他身边果然没有风。 “浮玉姐姐醒着么?” “嗯,她早就醒了。” 林晚晴也不指望他能把全部情况告诉她,系统正在她脑海里津津有味地讲着。 原来云浮玉在辰时就醒了,她察觉到自己要突破,趁着机会就地打坐,打坐前拜托谢竟遥将这一间房屏蔽,并嘱咐她保护好林晚晴。 三人不过刚认识,按理来说,她嘱咐谢竟遥的行为属于越界了,但她醒来后发觉自己浑身清爽,知道麻烦了少女,她现下没办法回报,只能关心几句。 系统将早上的天地异动讲得活灵活现。 林晚晴觉得心里一暖。 想不到浮玉姐姐还想着自己,她更得保护好她了! 系统乐得见她对完成任务如此积极,昨日哭得昏天地暗的少女,今日就活力满满,它很欣慰。 说到任务,林晚晴想起自己的第二个任务—— 亲近谢竟遥。 两人关系越亲密,天煞孤星命格才会对其影响越深。 她之前一直刻意忽略这个任务,实在是不想同他亲近。 他帮她是因为他们俩性命连在一起,但昨日确实多亏了他。 林晚晴将目光从云浮玉身上挪开,落在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少年身上。 带着咬痕的手握着茶盏。 她认认真真道:“昨日的事,多谢。” 9. 第九章 谢竟遥神色微动,屋内的风渐渐停止,桌椅都归回原位。 他跳下窗,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桌上,阳光跟在他身后照进来,今日又是一个晴天。 他坐下后才开口:“不必,我也是为了自己。” 林晚晴当然知道,她跟上他,也拉了张椅子坐下:“不管怎样,确实是你帮了我。” 不仅帮了她,还救了女主。 她张口还欲再说,榻上传来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云浮玉成功突破,她感受了下自己体内比往常磅礴的灵力,不禁勾了勾唇角,下榻穿鞋,少见地露出一个不带任何忧愁的、纯粹的笑:“林姑娘,昨日我的伤是你处理的么?” “嗯。”林晚晴以为出了什么问题,“我没有经验,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 “没事,林姑娘,谢道友,多谢你们。我突破到了筑基后期,不久后就能升金丹了。” 金丹以下,每个大境界又划分为三个小境界,分别为前中后期,金丹及往后则分为四个,多了个大圆满。 再突破一次,她就到金丹了。 筑基到金丹是个分水岭,近万年来灵气枯竭,妖邪出世,大多数普通修士穷尽一生也无法到达金丹,而能达到金丹的已是天才,是能被称为真人的存在了。 大部分宗门长老也才金丹。 修士晋升大多伴随着险境,她以为自己昨日不死也得修养一段时间,没想到有人能够如此细致地照顾她。 她道谢是真心实意的。 林晚晴朝她甜甜一笑:“这没什么,浮玉姐姐平安就是最好的。” 她谢的是“你们”,自然也包括谢竟遥,他温和笑笑:“不必谢。” 笑面虎! 林晚晴转移话题:“对了浮玉姐姐,昨日发生了什么,你怎会昏迷在地道里?” 想到昨晚的事,云浮玉重新带上愁容。 三人围坐在桌前,将昨日的情况一一道明。 目前明确出现了三只妖,一只是前天夜里要杀云浮玉的不知名妖,一只是昨日遇见的蛛妖,还有一只是与那兔肉有关的。 这只是他们能确定的,皇城的没算上,还不知有多少妖隐藏在暗处。 对林晚晴来说,长安是个特殊的城市,她总觉得这里应该是安全的、稳定的,也是防御最强大的地方,没想到被妖捅成了筛子。 更遑论其他地方。 也不一定,说不定正是由于长安特殊,才引来了这么多妖。 林晚晴隐去某些部分,将昨日他们分开之后的事讲述出来。 听到宋天和与妖勾结,云浮玉气得拍桌:“没想到是他!狼心狗肺的东西!” 桌上瓷壶被震得转了个圈差点摔倒,林晚晴眼疾手快将其扶正。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云浮玉,她好奇问道:“浮玉姐姐认识他?” “那当然!”她咬牙,“他当年差点死于妖下,是我师叔亲自救回来的!他天赋不错,在逍遥宗待了十年,成功突破至金丹,按理来说,到达这个境界后该任职长老,他却要去镇守长安。而当时,守长安的那位修士恰巧死了。” 宋天和去长安的时候云浮玉还未出生,这些都是小时候师叔当故事讲给她听的,她当时不明白宋天和的选择,现在才想明白。 镇守一城的通常是修为平平的筑基期修士,金丹期去无异于自废前途,相当于被发配边疆,她当时以为是他自己没有太大志向,现在想来,是早有预谋。 当时妖物很少,内门弟子要靠抢才能抢到除妖的任务,镇守城池就是个闲职。为何他甘愿去做?为何那位修士死的时间如此恰巧?为何长安城内这么多妖物他却从未上报? “原来他早与妖物勾结!”云浮玉怒道,“师叔待他不薄,他竟敢如此!” 林晚晴听了后突然有个想法:“你师叔当时是偶然经过宋天和所在的地方么?” “不知,我只知师叔本是要去洛城除妖,经过沙城救下了他。” 云浮玉思维活络,说完想明白林晚晴是什么意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谢竟遥适时提点:“沙城是前往洛城的必经之地。” 林晚晴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这个世界不了解,云浮玉也是刚下山,阅历尚浅,谢竟遥说的这句话恰到好处补足了推论。 意外于谢竟遥的开口,林晚晴看了他一眼,少年眉眼低垂,在摩挲手上的咬痕。 白皙的手背上,牙印格外明显。 小伤而已,血都没出多少,以他的能力很快就能愈合吧,为何要留着? “他竟然那个时候就……!可他为何要设计拜入逍遥宗,图什么?”云浮玉将她的思绪拉回。 “资源,庇护,修炼体系。”谢竟遥手指点在桌上,说出这三个点。 散修为何修为低微? 宗门有完整的修炼体系,有大量的天材地宝,只要有天赋,宗门会倾尽所有培养你,你只需修炼,其他的都不用管;他们也能尽情杀妖除妖提升修为,提升实战能力,尽情闯秘境获取秘宝,因为他们有宗门庇护,不必担忧有人杀人夺宝。 没人想和大宗门作对,有命夺未必有命守。 而散修只能靠自己去感悟修炼方法,多数会误入歧途;他们也只能靠自己去抢去夺获取修炼资源,得到后还要提防其他人杀人夺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们担惊受怕,打坐的时间都少有,修为自然也上不去。 若不是拜入逍遥宗,宋天和有再高的天赋也不能十年内晋升金丹。 当然这是个悖论,宗门也会主动去寻找有天赋之人,几乎不会让他们沦落到做散修。 也是因此,云浮玉听到谢竟遥是散修时才会惊讶。 林晚晴:“他设计拜入逍遥宗,再设计进入长安勾结妖族,是为了什么?” 有些邪修勾结妖族是为了吞噬人类,从而快速提升修为。 宋天和二十年前就在长安,当时是金丹,现在仍是,若是为了修炼,以他的资质现在该化神了。 “抓到他问问就知道了,我要亲自审他!”云浮玉盯着自己手掌,狠狠一握,仿佛自己手中的是宋天和的脖子。 “我如今的修为在筑基后期,谢道友也是,我们合力抓个金丹中期并不难。” 那些妖才是真正的难题。 林晚晴接着讲昨日的经历,讲到最后,她疑惑道:“为何蛛妖结一半茧就走了?” 这点云浮玉能猜个七七八八:“大概是体内储存的蛛丝用完了,它要找个地方消化茧中的人,补充蛛丝。” 想到那些茧,林晚晴就有些犯恶心。长安近些年消失的所有人大概都在那里了。 “也就是说,当时它就在附近?” “大概是,不过它在消化时是最弱的时候,也因此我们才能安全逃出来。” 对接完所有信息,云浮玉沾了 点茶水,用食指在桌上写了个蛛妖,道:“我与蛛妖交过手,它最多金丹中期。” 谢竟遥补充:“宋天和也是金丹中期,前天晚上的妖是筑基后期,兔肉那个不确定,皇城的最多不超过金丹后期,但不知道有多少只。” 这么多金丹期,他们根本打不过。 要是她也能修炼就好了,虽然肯定比不过他俩,至少能有点保命技能。 云浮玉将桌上的字抹掉,道:“正面冲突我们肯定打不过,但我们可以逐个击破。” 林晚晴抢在谢竟遥前面:“宋天和和蛛妖肯定是绑在一起的,兔肉也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们要先从前天晚上的妖,以及皇城入手。” 云浮玉走到门前,手掌贴在门上,一道似水的波纹显现。 “这是我之前在门上留下的禁制,凭借现在的修为,可以感应到它的位置。” 这禁制本来就有追踪的功能,只是不能追踪比高于自己修为的,现在她突破了,自然可以追踪了。 “那太好了,我们快去追!” 林晚晴刚站起就被谢竟遥按下:“那妖只是筑基后期,云道友一人便可解决,我们一起太过浪费时间,不如分头行动,我与表妹去探查皇城。” 这反派又要搞什么!? 她不会天真地以为他是真的觉得浪费时间,他肯定在憋着什么坏水。 “不行。”云浮玉道,“皇城太过危险,我们一起去稳妥些。” 对对,我们一起! “这点不必担心,我有隐匿气息的法宝,化神期也未必能发现我。” 云浮玉有些意外却并没有起疑:“那太好了,只是林姑娘没有修为,不如留在客栈等我们。” 林晚晴在心里疯狂点头,没错,留在这里就非常好! 谢竟遥一本正经:“我们不知道宋天和对我们了解多少,万一知道我们住在这里,那这里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林晚晴神色一僵,偏偏他说的是对的。 云浮玉也明白,只是皇宫太过危险,筑基后期相较于金丹后期隔了一整个境界,于他们而言就是一条鸿沟,再努力也无法跨越:“那跟着我……” “不牢云道友费心,我的妹妹,我自会以命相护。”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了争取的空间,云浮玉说到底只是外人,只得点头:“那道友保重。” 谢竟遥回了一句:“保重。” 吱呀。 木门关上。 又剩下她和谢竟遥两个人了,林晚晴在心里疯狂叫浮玉姐姐别走,可惜没用。 谢竟遥站起:“走吧,我们去皇城。” 只是金丹期而已,林晚晴相信,就算是化神来了,在谢竟遥面前也只是蝼蚁,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 所以她根本不担心,她怕的只是谢竟遥本身而已。 他难保不会借此杀掉女主。 林晚晴没动,她仰头看着谢竟遥的后背:“你要对浮玉姐姐动手?” 谢竟遥手已经触上门把,闻言一顿,扭头与之对视,片刻,倏地笑了。 他的眼睛黑而深,面无表情盯着人时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偏偏笑时两眼弯弯,黑色的眼盯着谁都带着深情。 只是吐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恭喜你……” 林晚晴一惊:“你不能杀她!” “……猜错了。”少年缓缓吐出后半句。 林晚晴:“……” 10. 第十章 云浮玉在脑海中大致绘了长安的地图,隐隐有一点格外闪烁。 那是妖的位置。 午后日头西斜,街道两旁的树光秃秃,投在地上的影子枝枝分明。 偶有行人低头看影子,两树之间忽有一道影子快速掠过,再一眨眼消失不见,仿佛是错觉。 “怎么了?” 旁边的人问他。 男人抬头看看,除了树枝太阳没有任何东西,他挠挠头:“没什么,大概是我看错了。” 云浮玉在树枝与房顶之间快速掠过,妖还在长安城内,从出门到现在还未动过,她担心附近的人遇到危险。 与光点的距离越来越近,周围建筑越来越少,一座古朴庄严的府邸逐渐显现在眼前。 匾额上书“江府”二字。 江府乃世医,医术代代相传,偶有天赋者拜入仙门,学的也是医、丹、药。 他们敬仰生命,行走世间,哪怕不认识也听过江家大名,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对其评价都很高。 江家只有医者,却很少有人对他们起歹念。 对付他们不难,难的是他们背后的世家、修真界宗门以及化神期及以上的大能。 受过其恩惠的千千万,谁也不想被这么多人追杀。 可惜五年前,整个长安江家以及拜入宗门的江姓族人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有人来查,也只能发现满府的血迹以及妖气。 或许还有江家人流落在世间,想要查清真相,但都了无踪迹。 难道是宋…… 不对,不是他。 不只是说他实力不够,云浮玉想起一件事,而是他当时根本就不在场! 五年前逍遥宗召回所有弟子开会,结束后以弟子需要尽快成长为由,单独将他留下,任了一年临时长老。 他不可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做这么多大的动作。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面前就是江家宅邸,云浮玉推门而入,门上的灰尘因她的动作掉落,在阳光下翻飞、舞蹈。 女子轻咳两声,释放了个术法,灰尘散去。 江府内树木高大,杂草丛生,隐约可见石板路被隐藏在其中。 进入江府,云浮玉最明显的感觉便是绿意盎然。 秋季本是寂寥,江家特意挑选了品种,这里的花草树木即便是深秋也不见枯黄,几年时间无人打理,疯长了整座院子。 树冠没了阻碍肆意横向生长,遮天蔽日,行走在其中就像进入了丛林。 云浮玉按上腰间的剑,注意到地上的草有被人踩过的痕迹。 绕过离院门最近的一间屋子,往后走,眼前是与前面一间差不多的屋子,墙上的常青藤明显被人扒开。 就在这里面了。 云浮玉运转灵力,脚踩在地面没发出一丝声响,脚步挪移,果见一身影站在屋内。 她毫不犹豫,长剑出鞘,直直刺向那人! 那人听见破空声,直接一个跪地,双手作揖。 他这动作恰好躲过了云浮玉的剑,云浮玉还欲再刺,便听那人道:“我已经按你说的杀她了,求求你饶了小的吧!” 云浮玉疑惑,没再动手,手中的剑紧紧贴着他的脖颈。 他低着头,看不清长相:“小人只是躲在这里,并没有别的心思,小人已经整整三日没吃人了!” “你还想吃人!”云浮玉不再犹豫,手臂用力,长剑刺下。 那人一惊,就地滚了几圈躲过这一剑。 什么情况,原来不是那个男人! 还未多想,一道道剑光朝他兜头劈来,他不得不迅速站起,凭借各种扭曲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姿势躲过攻击。 过程中他看到来人的面容,一瞬目光变得贪婪。 原来是她! 九天神女转世,那可是大补之物。 可惜,贪婪之色褪去,妖物清醒了些许。 他不能杀她,杀了她可是要受天罚的,人死了补再多也无用。 云浮玉看到他灵活的身姿,神色更加认真了。 认真说来,妖物是比她强的,毕竟她今早才到筑基后期。但她稳扎稳打,在宗门时便经常越阶而战。 不过是费些力气,她肯定能杀了他。 常青藤环绕的屋内,各种剑剑气法术光芒闪烁,妖物渐渐不敌,在某一刻,再也无法躲过剑招,他一咬牙,干脆化为原型。 云浮玉瞳孔一缩,是蛛妖! 并不是那日在街上见到的有整座房屋大的蛛妖,而是只有巴掌大的小蛛妖。 他凭借体型,躲过了那几乎必死的一剑。 云浮玉心尖一颤,除了体型,这只蛛妖与那日在街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他在这里,那,另一只呢? 几乎是有这个想法的同时,另一道气息突兀地闯入感官! * 另一边。 林晚晴和谢竟遥成功进入皇宫。 宫内守备森严,不过有谢竟遥在,哪怕在守城将士眼前晃来晃去也不会被看见。 他们走在邻水的长廊上,一个个宫女端着托盘从旁边走过。 她们个个低头沉默,一句话也不说。 林晚晴一边好奇托盘里是什么,一边问:“宫城发生这么大的事,皇帝不知道么?” 谢竟遥看傻子一般看她:“你猜衙门敢不敢隐瞒?” “哦。” 恰好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吹过,掀开盖着盘子的白布。林晚晴缩缩脖子,看见那里面是雕像,不过只有一瞬,她没看出来是什么雕像。 “她们端着雕像去哪里?” “贤妃爱雕塑,应当是去贤妃那里。” “你怎么知道?”问完之后林晚晴就觉得有些多余。 别看谢竟遥长得年轻,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作为书中最大反派,肯定活了几百年,都是老妖怪了,就算知道皇帝穿的是什么颜色的亵裤也不奇怪。 谢竟遥不答反问:“你很好奇?” “有点吧。”林晚晴矜持道。 她真的很想知道那里面的雕塑长什么样。 “那就去看看吧。” 嗯? “会不会有点浪费时间,我们得赶快查明皇宫里的妖是什么。” “不会。”谢竟遥已经在朝着那边走了,“我们要去的地方正好在那边。” 林晚晴快走几步跟上:“太好了,竟然这么幸运!” 谢竟遥似笑非笑。 “对了。”她指指谢竟遥的手,“这个牙印,你动动手指就能消掉吧。” 谢竟遥垂眸望去,手背上明晃晃一个咬痕,她当时用了狠力,今日结了痂。 “不用管,过几日就消了。” “哦。” 越走,林晚晴越觉得不对劲,她拉拉谢竟遥的袖子:“怎么越走越偏了?” 人越来越少,建筑也越来越散,越来越简单,就像是从城市进入了农村。 看她像个鹌鹑一样,谢竟遥扒开她的手,轻嗤:“这里是冷宫,当然偏。” 林晚晴一愣,冷宫? “贤妃不是宠妃么?” “弃妃还差不多。” 林晚晴伸手指指前面的宫女:“既然被打入冷宫,为何还有这么多人给她送雕塑?” “多么,这才几个人?” 林晚晴缩回手,不禁咂舌。 八个人都不算多么,她在现代看的剧中宠妃也未必有这样的待遇。 果然是影视误人,真正的古人都瞧不起这么几个人。 这样看来冷宫的待遇还算不错,她戳戳系统:“这要是一本宫斗文就好了,让我穿到冷宫妃子身上,不用与人争斗,还能有这么多人伺候我。” 【既来之则安之嘛。】 说话间,冷宫到了。 这冷宫就是个独家小院,还是远离喧闹的独家小院,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梦中 情房。 一个个宫女鱼贯而入,不到一盏茶时间就退了出来,个个面色惶恐,仿佛晚走一秒就会被什么东西缠上。 林晚晴不解:“冷宫有这么可怕么?” 没人回答,抬头,谢竟遥已经走进去了,林晚晴赶紧小跑跟上。 这冷宫里用具设施一应俱全,花草很多,若是春天,应当很美。 谢竟遥看着一个地方出神,林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惊喜地发现院中两棵树中间还有一个秋千。 秋千是木制的,看起来很久没人用了,上面铺了一层落叶。 林晚晴以手将落叶扫去,却没想到里面还有青苔,她顿了顿,放下手,默默远离了秋千。 还想玩玩秋千来着,既然生了青苔就算了。 “遥儿……” 一道遥远如幽灵的声音响起,林晚晴浑身一颤,慢慢扭过头。 吱呀—— 未关紧的门被风吹开,林晚晴看到了屋内。 屋内简直不能用一个乱字形容。 床褥与茶盏水壶放在一起,一个个雕塑围着一个女子,仿佛在举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里面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打扫了,各种果核水渍随处可见,林晚晴甚至看到一只老鼠明目张胆地走进女子用膳的碗中。 女子仿若没有察觉,端起碗像个野兽般一用手抓饭吃了起来。 虽然老鼠在她端起碗的一瞬间就跑了,林晚晴还是没忍住犯恶心。 “这些雕塑好看么?” 少年的声音几乎擦着她的耳朵响起。 他的声音本就清冽如潺潺溪流,此刻带了些阴冷,仿佛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蛇。 林晚晴僵着身子,因他的话注意到地上的雕塑。 离得有点远,她看不太清,隐隐约约看出是一条龙。 “好看?”龙能不好看么,但这位是反派,她看不懂他的心思,试探着先给出一个答案。 身后的少年没动,阴冷的气息褪去了些许,林晚晴知道自己答对了,立马补充:“好看,这简直就是全修真界最威武的物种!” 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般褪去,林晚晴看他的表情,见他正一脸古怪地盯着自己。 “林姑娘的审美真是……”他顿了下,找到了一个形容词,“怪异。” 林晚晴:“??” 他听见她的回答不是挺高兴的么?这什么意思? 林晚晴想不明白,谢竟遥当然也不会说。 见到了雕塑,林晚晴满足了好奇心就准备走。 虽然没看清,但这种情况还是早点走吧,她不想看了。 而就在这时,屋内的女子走出来了。 林晚晴闪到一边,见贤妃抱了个娃娃出来。 缝制娃娃的针线歪歪扭扭,勉强看出来是个三四岁的男孩,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娃娃的全脸。 可爱。 即便这么差的做工也能看出来娃娃的可爱,特别是右眼下的痣,红色如血,让娃娃除了可爱外,多了一点魅惑感。 女子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在秋千上,她语气温柔:“遥儿,我们来玩秋千。” 然而那毕竟是个娃娃,女子一松手,娃娃没了支撑力便倒在了地上。 她停住了。 下一瞬,发疯般捞起娃娃,对着它打骂:“你怎么这么笨!连个秋千都不会坐!?你不是我的遥儿,我的遥儿聪明极了!你怎会和他长着同一张脸!” “我知道了……”女子掏出一把剪刀,在日光下将娃娃剪得稀碎,“是你杀了我的遥儿!是你冒充了他!是你!还我遥儿命来!!” 棉花从娃娃的身体里飞出,被风一吹,漫天都是。 女子在这漫天的棉花中,竟哈哈大笑起来,像个小女孩般跳起了轻柔的舞蹈。 “走吧。”谢竟遥道。 林晚晴愣愣跟上。 不知道这位贤妃是因疯被关入冷宫,还是因冷宫而疯。 11. 第十一章 都说后宫逼人疯,让女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林晚晴今日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 她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贤妃了。 “到了。” 林晚晴抬眼,这依旧是个院子,与之前的冷宫不同,单说面积都是两倍之差。 门口守着两个穿着暗橙色衣裳的宫女,虽然她不懂衣裳材质,但看得出来,这衣裳比方才所见宫女穿的要好上不少。 里面的一砖一瓦都尽显华贵,走入里面,宛如进了仙宫。 “这是……” 这里实在不像有妖的样子。 “当朝皇上最受宠的妃子——李贵妃的住所。”谢竟遥拨开珠帘,气定闲神地走进里面。 “等等,”林晚晴心脏一跳,随之入内,“这是贵妃的住所,这么直接进来合适么?万一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话未毕,她被拉着手臂撞进一人的怀中。 少年身上是和他的声音一样清冽的香气,林晚晴脑子还没转过来,那人将她拉过来后就嫌弃地远离了。 林晚晴也顾不上他嫌弃不嫌弃的,她看见一个簪子插在她方才站在地方,力气之大,金属簪子发出铮鸣声。 若不是谢竟遥将她拉开的话,那此刻穿透的就是她的脖子了。 林晚晴后怕地摸摸自己的脖子。 李贵妃跪坐在蒲团之上,她闭目,双手捧着一把正在燃烧的香,拜了两拜后插入玉观音前面的香炉中。 烟气氤氲,从她散乱的头发中,可以看出方才出手的正是她。 做完这些,她起身:“你们都出去吧。” “是。”旁边服侍的宫女依次退出去,最后一个将门带上。 “现身吧。” 李贵妃背对着他们,林晚晴尚不清楚这话是对谁说的。 “李贵妃如今倒是过得不错。” 少年出声的同时,有一道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别出声。” 这声音如同贴着耳朵说的一般,林晚晴揉揉自己的耳朵,不明白他为何要主动暴露。 ——以反派的修为,李贵妃自然不可能发现他,只能是他自己暴露了气息。 李贵妃转了过来,女子神色慈悲,看到谢竟遥,露出了些怜悯:“原来是你。” 谢竟遥像个主人般坐在椅子上,神色放松,还翘着二郎腿:“贵妃倒是有闲情。” 女子一身青衣,对他这样放肆的行为没有生气,她走近床榻旁的桌子,将上面的笼子提下来,搁在谢竟遥前面的案几上。 宛若柔夷般的手揭开盖在笼子上的布,林晚晴瞪大了眼,因为恐惧,鼻息加重。 那东西整体外形像是兔子,稀疏的毛发下是却是发达的肌肉,肌肉中夹着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林晚晴看得面色苍白,她想起自己在现代看的奇闻怪谈。 这是讹兽,长得与兔子相似,其言半句不可信,若是有人吃了讹兽肉,那别想再说出一句真话。 所以,城中人发生冲突都是因为它! 那春风楼中的兔肉……! 还好那日没吃,若是吃了,她此刻绝对能吐出来! 哪怕没吃,林晚晴从此以后也要对兔肉有阴影了,恐怕连正常的兔子都不能直视了。 李贵妃将讹兽放出,讹兽乖巧地伏在她的衣袖中,眼睛微微闭着。 女子一下一下轻抚它的脊背:“你是想要讹兽?倒也不是不能给你……” 她适时显露出为难的样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可以给你,但不是白给你,你也要付出一点代价。 林晚晴总觉得贵妃看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点……狂热? 可惜,她没有猜对,谢竟遥看也没看讹兽,吐出一个字:“不。” “不是?”女子困惑,下一刻一道强烈的灵力冲她手中讹兽而来! 千钧一发,她旋身将讹兽护住,身上光芒大绽! 光芒散去,女子吐出一口血,慈悲的眼睛终于有了变化,带着一点震惊:“你要杀了讹兽!?” 宽大衣袖包裹下的讹兽倏地睁眼,泛着红色的瞳孔几乎占据整个眼眶,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声音似婴儿啼哭,极具有穿透力,林晚晴痛苦地捂住耳朵。 “乖,乖。” 李贵妃温柔地抚摸它,轻声安抚,讹兽渐渐安静下来。 她警惕望向无聊到玩头发的少年:“你到底要做什么?” 少年眼睛极亮,他道:“方才那个护心鳞不错,不如送我?” 李贵妃下意识伸向自己脖颈,伸到一半顿住。 这护心鳞本就是…… “怎么,不愿意?那东西可护不住你。” 的确,少年只是随手一击就让她吐血,若是再来两下,恐怕就是再厉害的法宝也护不住自己。 这少年的实力,太可怕了。 “我给你,你能放了讹兽么?” “可以。” 拽下脖子上挂着的东西,交出去前,她多问了一句:“说话作数?” 少年一笑,如沐春风:“当然不作。” 李贵妃怔愣间,少年将东西拿走,凑近她的耳旁,笑意全无:“还是说,贵妃要拿自己的命抵?我可没忘记十二年前你做了什么。” 女子一颤,跌落在地。 讹兽发出尖叫,只不过这次,只叫了一瞬间,便再也没了声响。 林晚晴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就完了?” “嗯。”少年无所谓地将手中的东西扔给林晚晴,“给你了。” “给我了?” 林晚晴接过,那是一枚半个手掌大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蓝紫色的流光。 她方才已经见识到这鳞片的厉害了,快走几步跟上谢竟遥,确认道:“真给我了?” 谢竟遥瞥她一眼,伸手欲抢:“不想要给我。” 林晚晴一把护在怀里:“不行,给我了就是我的了。” 谢竟遥轻笑:“放心,我不跟你抢,我不需要这东西。” 也是,大反派一根手指就能把这东西打碎,用了也没什么作用。 前方阳光正好,林晚晴跑在谢竟遥前面,浅黄色的衣裙下摆划出一道弧。 少女将鳞片放在眼睛前,阳光穿透鳞片,在她面上投出蓝紫色的光,她叹道:“真好看呐。” 谢竟遥敛笑,神色微动。 少女开心地把鳞片挂在自己脖子上,似是不放心,又塞进自己衣领里。 ……像得到了一个多么宝贝的东西一样。 “好啦。”少女仰起脸对他笑,“这样谁也夺不走了。” 不知为何,谢竟遥解释了一句:“我给你只是因为我们性命相连,这东西能更好保护你。” 林晚晴不在意地挥挥手:“我知道,既然这边的事解决了,我 们赶快去找浮玉姐姐吧。” * 另一边。 云浮玉感受到另一股强大的妖气,妖气很熟悉,正是那日街上的蛛妖。 她熟悉它的攻击,在气息出现的那一刻便脚尖点地,借助灵气飞身而起,蛛丝擦着她的鞋底穿过。 怎么会这么快!它刚用完蛛丝,应当至少需要两日来补充! 难道是因为小蛛妖遇到了危险? 小蛛妖见到大蛛妖来了,快速爬上它的脊背,朝她嘶声,狐假虎威。 蛛妖的主要攻击手段便是蛛丝,它只休息了一日,应当还没有多少蛛丝,撑住等它蛛丝耗完就行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实施起来却很难。 蛛妖吐丝快,行动更快,往往是刚躲过这边的蛛丝就从另一边飞来更快的蛛丝。 躲起来很艰难,在加上这里空间小,蛛丝渐渐结成网,几乎没地下脚。 对付蛛妖不能用剑,会被蛛丝黏住。 云浮玉找个了机会冲出房间。 外面地方宽大,果然好躲了不少。 云浮玉盯着它,躲的同时也在找机会一剑斩杀它。 忽地吐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浮玉凭借本能侧身躲过这一击。 是小蛛妖! 她要紧牙关,腹背受敌,她决定先把小蛛妖解决。 可惜大蛛妖不会让她如意,往往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要杀掉小蛛妖,就从另一边飞来蛛丝,让她不得不放弃杀它。 它到底还有多少蛛丝! 云浮玉快有点坚持不住了。 筑基后期到底是筑基期,能在金丹手下坚持这么久已近很不错了。 额上渐渐冒出汗,云浮玉都没时间擦去,体内的灵力也快要耗空。 天边已染上晚霞,她的袖口,裙摆都粘上了蛛丝,蛛丝上的粘液腐蚀到她的小腿、手臂,行动间洒出几滴血,滴落在草叶上。 她今日难道要死在这里么? 不知道云姑娘与谢道友怎么样了,若是她被杀死,他们两个也能减轻些压力。 正想着,一道蛛丝直冲面门,左右两侧都是之间留下的蛛丝,后面也被另一只蛛妖堵上。 没办法了。 云浮玉闭上眼,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睁开眼,一少年站在她面前,用剑斩了她周身的所有蛛丝。 “我的剑不会被腐蚀,云道友,我们两个合力可以击杀它们。” 他扔给她一颗丹药,是回灵丹。 这丹药价值一百灵石一颗,他……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云浮玉仰头吃下这颗丹药。 入嘴微甜,几乎立刻,丹田内的灵力渐渐充盈,疲惫被一扫而空,好似体内有使不完的力气。 她提剑而上,两人虽是第一次合作,却配合得很好,一刻钟后两只蛛妖落地,已经死了。 林晚晴就躲在一边,脑海中的系统警报声终于停止,她忍不住拍手:“太强了!浮玉姐姐你好厉害!” 云浮玉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她奇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法宝?” 谢竟遥点头。 云浮玉:“果真厉害!” 林晚晴:“浮玉姐姐我们快回客栈吧,我给你讲皇宫里的事!” 不能让这两个人有过多接触,谢竟遥这人伪装得太好了,再这么接触下去,女主肯定会完全信任他。 12. 第十二章 回到客栈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客栈还亮着灯,老板站在门口,对他们一行人笑眯眯的。 老板是个中年妇女,听说小时候心气儿高,不愿结婚,长大了自己经营一家客栈,生活得也算是有滋有味。 到底是个商人,笑着看他们时总觉得她在算计着什么。 林晚晴默默退至两人身后。 老板立马迎上来,亲昵地捧着云浮玉的双手,活像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女儿:“哎呀,云仙师可算回来了!这一趟是去除妖了么,怎么样,饿不饿?我叫人给你送些吃的去。” 云浮玉不擅长应付这种人,礼貌笑笑:“我早已辟谷……” 想起什么,改口道:“偶尔吃一些也没问题,多谢老板。只是不知为何会知晓……” 她来到长安想要悄无声息解决这件事,理应只有宋天和一人知晓她的身份。 “我来说我来说!” 客栈一楼大堂里,一位大叔兴奋地举手,这里人本来就不多,此刻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大叔憋红了脸,见云仙师也看过来,才开口,声音整个一楼的人都能听见:“仙师昨日从大蜘蛛手中救下了一个孩子!我们今早便听说了,那孩子的爹娘还想着专程感谢仙师呢!” 云浮玉还是不解,老板补充道:“他住在你隔壁,那日瞧见你对付那妖,回来便到处说。” “他还说你受了伤,无事吧?” 最后一句话是小声说的,只有他们几人听得见,云浮玉为这样的贴心抿出一抹笑:“无事。” 她加大音量,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我们今日是为除妖,那蛛妖已被除去,只是长安还隐藏着其他妖物,诸位要多加小心。” 这“妖物”意有所指,既是长安隐藏着的真正的妖,又指如宋天和这般与妖勾结之人。 在她眼中,与妖勾结,便与妖没什么不同了。 只是她不好言明,平白惹人猜忌。 长安已经不需要再乱了,这些事交给他们解决便好。 众人也注意到她说的是“我们”,于是将目光放在了后面二人身上,他们七嘴八舌。 “诸位不愧是仙者,看着便和我们不同!” “仙风道骨!我一眼便看出来诸位的与众不同!” “多谢仙人们相救!长安有救了!” “长安有救了!” …… 在此之前,谁都想不到长安会有这么多妖怪,惹得人心惶惶,他们迫切想要和平。 这么多人的心愿压在身上,还是有些压力的。 只是他们二人神色平平,林晚晴站在他们其中,略显尴尬。 谢竟遥根本不在意这些,浮玉姐姐大约早就见惯了这场面。 只有她,唯有她,是个陪衬来的。 好想修炼啊。 林晚晴在现代看过各种仙侠,里面的主角蹑云逐月、腾云驾雾,她也曾想象过自己施展这些仙术,只是后来大了,知道这些只是虚构的,现实中并没有仙术,便渐渐不再想了。 如今切切实实穿进中,她也想修炼,而不是遇见危险只能躲在主角身后,期望别人救她。 等这件事结束就找浮玉姐姐问问她有没有修仙资质。 她正这般想着,老板已经从桌子下拿出了一个食盒:“这是小孩爹娘送来的,您就手下吧,也是一片心意。” 云浮玉接过,道了声谢。 老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觉得客栈中有妖,你们能帮忙看看么?” 云浮玉神色一凝,将食盒推给林晚晴:“林姑娘你先回去,我与谢道友去看看。” 林晚晴刚想应答,看到谢竟遥悠悠的目光,将食盒往桌上一搁,道:“浮玉姐姐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回去也不一定安全!” 也对。 她叮嘱:“待会儿要是打起来我不一定顾得上你,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放心吧,我可是很惜命的!”林晚晴往谢竟遥那儿一瞟,“表哥也给了我保命的法器,没事的!我们还是在一起比较好。” 老板看他们商量好了,走在前面道:“诸位跟我来。” 云浮玉在前面走,他们两个在后面。 林晚晴凑近了谢竟遥,小小声道:“怎么样,我很听话吧?” 谢竟遥觉得她这样说话肯定没好事,开门见山道:“你想说什么?” 怎么这么敏锐! “我感动不行嘛,你才解决了一只危害长安的妖,还给了我一个法宝,突然觉得你也没那么坏。” 谢竟遥一个字都不信,自己之前救过她很多次,要是感动早就贴着他走了,哪里还会这么一脸奸笑地看他。 他捏捏她的脸颊,促狭道:“既然这么感动,不如今夜与我睡在一起?” 他们本就睡在一间屋子里,这个“一起”自然不是指的像之前那样一个睡榻一个睡地。 林晚晴脸色爆红,瞬间与他拉开距离。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前面的老板目不斜视,云浮玉听到声响回过头来,看到林晚晴红色的脸,担忧道:“怎么了?林姑娘生病了么?” “没有没有!”她紧急找了个理由,“我们两个方才斗嘴呢,他骂我,我气不过!” 云浮玉了然,也不掺和兄妹俩的游戏。 等她扭过去,林晚晴怒目而视,想起自己的目的,只得偃旗息鼓,她假装善解人意:“那个……你看,我都有保命法宝了,就不劳烦您贴身保护我了。” 他应该不会同意吧? 林晚晴心里打鼓,不太抱希望。 “可以。” “果然……什么?”她惊讶得忘了走路。 谢竟遥超过她,就着月光看着一片落叶离了枝头,悠悠落地,轻叹:“既然没听清,那便算了。” 林晚晴连忙追上,急道:“不行不行,说话算数!” 少年睨她一眼:“你以为我是你?” “我什么时候说话没算数了?” 少年摩挲手上已经消去的咬痕,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加快脚步又超过她。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林晚晴也不急着追上他,只是在脑海中努力思索自己什么时候言而无信了。 思索不出个所以然,又去问系统:“系统,我什么时候食言了?我其实根本连保证都作说过吧?” 【是这样,谢竟遥大概是为了讥诮你。】 “也是,我就说我不是这样的人。” 再说他才是言而无信的人吧,杀讹兽时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她松了一口气,俨然忘了自己答应过少年不再用死来威胁他的事。 越往后走,路 越熟悉,直到站在厨灶房门口,林晚晴呆了呆,这妖不会是…… 吱呀。 几人进去,老板端起煤油灯,指着那几枚银子道:“就是这里,我前日早上一进来就看到了这些银子,随后仔细搜查,发现少了一把面条,两个鸡蛋,门口的锁却还是好的。” 说着,她再次检查了一遍锁:“都是好的,只能是妖用了妖术进来,我怕其他食材有问题,这两日一直没生火。” 林晚晴:“……” 她略微有点路痴,虽然从灶房走进客栈的路线她走过,但反过来,从客栈到灶房的路却是谢竟遥带着她瞬移的,所以这一路走来她根本没发现。 这怎么说呢? 自己大半夜饿了偷溜进来,觉得白吃不好,于是留下了两枚银子? 云浮玉上手检查了下,疑惑道:“这里面没有妖气,银子是干净的,食材也还能吃。” “真的?”老板眼睛亮了亮,“那就太好了,买这么多东西可用了我不少钱。” 云浮玉点头:“可能是有窃贼,近日最好把门锁换了。” 林晚晴悄悄吐出一口气,居然什么都不用说就给她圆上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板笑得眉眼弯弯,“多谢,仙人们辛苦了,我给你们免租!” “不必。” “哎呀就收下吧,我们一介凡人,也没什么能帮得上的,就和那食盒一样,不值几个钱,不过是一片心意。” 云浮玉真的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得道:“多谢。” 几人先回了云浮玉的房间。 房间桌上摆着从食盒里取出来的几道小菜,都是一些家常小菜,没有多奢华,看着也让人食指大动。 云浮玉已经检查过没问题了,三人边吃边聊。 这里都快成了三人开会的专用小屋了。 林晚晴将今日遭遇细细道来,各种细节的处理,凭借她多年看的经验信手拈来。 对于讹兽的死,她只说见到时便已经死了,不知是谁出的手。 云浮玉沉吟:“应当是有大能出手。” 她丝毫不怀疑,毕竟林晚晴没有修为,凭谢竟遥一个筑基期,不可能杀得了金丹后期的讹兽。 林晚晴嘴里咬着一块鱼肉,悄悄瞥了一眼另一旁在碗里挑菜的人,附和:“应该就是了,不然也没办法解释。” “嗯。城中人冲突不断就是讹兽的原因,如今讹兽已死,他们大约都清醒了。” “讹兽这事还是不要说出去了吧。”林晚晴想起自己刚见到讹兽时的恶心,顿时嘴里的肉都不香了,“知道自己吃了这么恶心的东西,可能有人会接受不了。” “还是林姑娘想得周到。” 林晚晴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啦,我也是凡人,也算是感同身受。” 谢竟遥搁下筷子:“等明日我们再彻查一遍长安,若没有妖气,接下来,就只用对付宋天和了。” 宋天和修为还没有蛛妖高,对付他很简单。 很快就能看看自己有没有修炼资质了,林晚晴期待起来。 “系统,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万一我能修仙呢?” 【抱歉,宿主,我没有这个功能,不过宿主这么厉害,一定可以修炼!】 这系统也太捧场了,她本不抱希望,听了之后不知为何越发期待了。 13. 第十三章 谢竟遥搁下筷子后就没再动了。 他没吃什么东西,林晚晴朝他碗里看了一眼,碗里米饭上有几片鱼肉,碗边还有挑出来的青菜以及花椒姜丝。 原来他刚才挑半天是在挑这些,他还挺挑食。 “你不吃鱼肉么?” 多了解一点总没坏处。 谢竟遥沉默一瞬,略有些不情愿地开口:“这鱼刺太多,混在米饭里了。” 林晚晴:“?” 有点搞笑,居然是这么朴实无华的烦恼。 不行,憋不住笑了,她把目光移到云浮玉那里,发现浮玉姐姐嘴角有一丝诡异的弧度。 她在笑吧! 她也忍不住! 林晚晴顿时心安了不少。 谢竟遥推开椅子起身:“你们吃吧,我先回去了。” 笑两下怎么还生气了? 等人出去,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林晚晴调侃:“想不到谢竟遥那样的人还有这样的小烦恼。” 云浮玉轻笑一声,随后讶异:“林姑娘不知道么?” 哦,我现在是他表妹来着。 林晚晴随口糊弄过去:“他平日不吃饭的,我怎么叫都不吃。” 桌上还有很多饭菜,林晚晴起身:“这么长时间他气该消了,我去找他。”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喊他,但不能浪费这桌菜,还能顺便刷刷好感。 云浮玉笑意加深,从她的目光可以看出“你们兄妹感情真好”几个字。 林晚晴一哽。 我可以解释的,我和他其实是仇人。 可惜她说不出来,就算说出来了,也有很大可能会被当作玩笑话。 快子时了,林晚晴提着煤油灯出去。 风一刮,浅黄的裙摆随之晃动,外面安静至极,离了里面温暖的灯光和热闹的人声,还是挺阴森的。 她搓搓手臂,张口:“谢……” 刚说出一个字便被一只大掌捂住嘴拉进了黑暗里,煤油灯脱手落在地上,她惊恐地闭上眼,心脏狂跳:“别杀我别杀我,我只是一介凡人,你冤有头债有主,和我没关系。” “方才笑我的时候不是挺大胆么?” 等等,这个声音。 林晚晴扭头,看到一张被煤油灯照亮的脸。 “你有……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本来想骂你有病,硬生生止住了。 谢竟遥松开,林晚晴立马远离他,鞋碰到了一旁的煤油灯。 “等你。” “等我?” 等我干什么? 他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在她脚旁。 林晚晴奇异地读懂了他的意思,不可置信:“你就是为了吓我?” 谢竟遥轻哼一声,承认了。 不是他真的有病吧!杀不了她就来折磨她? 他真的好幼稚! 林晚晴略显无语。 想起自己的目的,她捡起煤油灯,道:“你真的不吃了么?” 谢竟遥有些意外,没想到她还来嘲笑他。 林晚晴也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容易引人误会,忙解释了一句:“一桌子菜我们吃不完,太浪费了,所以来问问你。” “若你帮我挑鱼刺、剔骨头我就吃。” 林晚晴:“??” 她气笑了:“行,您不嫌弃就好。” 回到屋里,云浮玉正面无表情地咀嚼一块肉,艰难地吞咽。 实在是吃不下了。 林晚晴忽生一计:“浮玉姐姐!吃不了就别勉强了,我表哥说要把这一桌都吃完!” 谢竟遥刚想反驳,就看到少女冲他眨眨眼,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若反驳就让他自己去对付鱼刺。 罢了,陪她玩玩。 他也有点好奇,她是怎么快速地挑出鱼刺,吃那么快的。 关于吃鱼,林晚晴非常有经验,灵巧的舌头一卷就能挑出里面的刺。 这种情况自然是不能这么做。 她在谢竟遥的目光下去隔间洗了手。先是把米饭里的刺用筷子挑出来,随后开始挑鱼里的刺。 可惜筷子实在是没有舌头那么灵活,最后她甚至左右开弓,两手各拿了一双筷子,还是挑得非常艰难。 她瞥一眼谢竟遥,见他并没有反应,只是看戏一般看着她。 喜欢看戏是吧,行,马上给你演一出大戏。 她放下筷子,直接上手。 方才洗手就是为了这一刻。 快速挑完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到谢竟遥嘴边。 “吃。” 谢竟遥往后仰了仰,一言难尽。 这鱼肉已经被少女的手指摧残得不成样子,软趴趴地静止在她手指上。 少女不甘心般又往前送了送。 谢竟遥跟着往后仰了仰。 再往后就要连带着椅子摔倒了。 林晚晴欣赏他这样嫌弃的表情,得意极了。 “你不吃我吃。” 手臂一转,鱼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真的很好吃。 “我只能这么挑,你既不吃便罢了。” 谢竟遥:“……” 他吐出一个字:“虾。” “虾?什么虾?你不喜欢吃虾?” 林晚晴装傻。 谢竟遥幽幽看她。 “行我知道了,不就是虾嘛!我给你剥!” 林晚晴把剥好的虾放在一个小碟子里递给他。 虽然有些嫌弃,谢竟遥还是吃了。 菜做得确实不错,虾肉入味,肉质劲道。 云浮玉在一旁看着他们,再次在心里感叹他们兄妹的感情好,她有些羡慕。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完,第二日一早,如那日一样两人分头探查整个长安。 今日的长安与往日不同,最明显的便是街上的人变多了、变热闹了,有了些烟火气。 包子铺刚出笼了一笼包子,水雾弥漫,当即便有人买了半笼,分给身后的小孩子们吃。 小孩们得了包子,道声谢后高高兴兴穿过人群,与朋友分享。 林晚晴将剩下半笼买走,递给谢竟遥一个。 他们俩刚认识时,谢竟遥是滴水不沾,这不过短短几日,竟自然地接过包子,启唇咬下。 意识到这点后,他愣了愣。 罢了,吃一些也无妨。 林晚晴抱着包子吃的满足,眉眼弯弯:“他们这是听说解决了妖,所以都出来了?” 谢竟遥咬着包子“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安危未定,云道友还未复命,禁令应当还是在的。” 他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林晚晴咽下口中包子,奇道:“原来你会回答我的问题!” 她也就随口问问,原本不抱希望他能理自己。 “在你眼中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谢竟遥疑惑。 “大魔王。”林晚晴找了个非常合适的形容词。 在中,他出场不多,印象里只在最后大战时出现,如昙花一现,出场不久就被女主所杀,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这个结局。 林晚晴对他的印象也就只有实力很强,以及是全书最大反派,其余的一概不知。 相处这么几日 ,他不愧为终极大BOSS,性格恶劣至极,说是大魔王也不错。 谢竟遥溢出一声“呵”,将手中的包子一口吃完,大步往前走。 一个时辰后,三人汇合,并未发现有其余妖气。 云浮玉呼出一口气:“太好了,这件事马上就要结束了。” “嗯!”林晚晴也高兴,“只要抓住宋天和就结束了!” 接下来三人把长安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宋天和。 难道他早就已经离开了?出入长安城都有记录,难保他不会偷偷躲过检查溜出去。 对于修士来说太容易了,他又在此盘踞多年。 脑海中闪过那个地道,林晚晴忽然有了想法,正欲说出,被一道怒吼声打破:“你就是杀人凶手!” 林晚晴脚步一顿,偏头望去。 一位看起来极其憔悴的白衣妇女指着一个少年破口大骂:“罔青青对你一心一意,殊不知你是个恶魔!你害死了青青,就该偿命!” 云浮玉在她耳边悄声解释:“这就是那日我说的江家与李家,算起来,今日李家那姑娘该下葬了。” 少年低着头,看起来有些愧疚:“是……我对不起青青……” “你要真觉得对不起就下去陪她!” 站在少年身旁的妇女蹙眉,压下指着少年的手:“青青死了我们也伤心,但这事和我们年儿可没关系,出事那日我一直在他身边,况且那仙家也说了,是有妖兽作乱。” 旁边围观的人符合:“对啊,李家夫人,是那妖兽作乱,怨不得人,我们也无能为力。” 白衣妇女瞪着眼,怒道:“胡说!仙家明明都说了,那妖兽只说谎!可没法凭空变出个人来!” “这……这倒确实。” 另一边的妇女不乐意了:“妖怪的事我哪知道,反正我家年儿当日都没踏出过房门!” 两家争吵不休,各执一词。 “变出人……”云浮玉喃喃,“会不会是他变成了城中某人?” 人海茫茫,找起人来可不容易。 谢竟遥摇头:“维持易容的术法对灵力消耗很大,我与他交过手,他的灵力很虚,维持不了。” 林晚晴插话:“或许我们可以去那日的地道看看。” 在两人一同朝她看过来后,她轻咳一声,说出自己的想法:“蜘蛛可不会建造石床石桌,那里大概是他的巢穴,况且那日匆忙,我们还不知道地道通向哪里。” 通道里有风声,不可能是封闭的,一定有出口。 云浮玉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一拍掌:“那我们先去那里看看吧。” 衙门地道。 重新来到这里,林晚晴还是觉得瘆得慌,抱着手臂搓了搓。 很快走到地下悬崖那里,腐臭味消散了很多。 云浮玉注意到墙上的那些残留的灵力痕迹,磅礴依旧,结结实实金丹期修士留下的。 能留下这样的痕迹,绝不可能是谢道友口中的灵力虚浮。 一偏头,谢道友也在看那些痕迹,他蹙着眉头疑惑:“上次来时还没有这些痕迹。” 云浮玉恍然:“应当是那位杀了讹兽的大能,宋天和说不定已经死了。” 果然,只要不说清楚,就会有人自动替你脑补。 林晚晴听着他们说话,正琢磨着怎么下去,腰上一紧,周遭景色飞快上升,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底下了。 林晚晴:“……” 她有点晕车。 哒。 旁边一道轻响,云浮玉也下来了。 一大一小两只蛛妖都死了,这里的茧全都消散,变得空旷无比。 14. 第十四章 地道下。 谢竟遥在外面找,林晚晴和云浮玉在里面找。 崖底下的小房间一览无余,绝不可能藏了人。 “还有其他通道么?” 林晚晴摸摸墙壁,一圈下来没找到任何异常。 “这里。” 谢竟遥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两人从房间出去,看到他站在墙壁前,头发与衣裳都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走近了,林晚晴才发现他面前真的是通道,只不过离他们落地的地方有点远,在加上地底昏暗,他们没发现。 风就是从那里面吹进来的。 云浮玉眼睛一亮:“这似乎就是通往外面的。” 谢竟遥率先进去,随后是林晚晴,云浮玉殿后。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这里辨不清方向,林晚晴只跟着前面的人走,不知东西南北。 前面的人停下,林晚晴及时站立,没撞上去,身后传来疑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有岔路。” 果然没这么简单。 停了没多久,谢竟遥复又抬步,朝右边走去。 可能因为海拔比之前更低,这里更加昏暗,水声风声更加明显。 一滴水落下,滴在林晚晴的脖子上,她缩了缩脖子:“你怎么知道走这边?” “风是从这边吹来的。” 原来如此。 少年身型消瘦,却也比她高大,风都被他挡去,林晚晴没什么感觉。 后面遇到岔路,谢竟遥都选了有风的那一边,很快就看到了光亮。 ——只不过光亮在上面。 林晚晴仰头,这里就像是在井底,只不过太高看不见天空,只能看见一片白。 又高又窄,一次只能过一人。 这怎么上去? 正思索着,谢竟遥把腰间的剑给她:“等会儿我先上去,再操控剑带你上来。” 林晚晴打量这把剑。 相较于浮玉姐姐的剑,这把剑显得普通许多,唯一一点不普通的就是,这把剑极细,只有两指宽。 站上去一个不稳就会摔下来。 “这剑也太细了吧,有没有粗点的?” 云浮玉将自己的剑拿出:“要不用我的?” “我的意思是,”林晚晴用手比划,“有没有那种,跟饼一样又宽又大的工具。” 云浮玉明白了,她大概是从没有过这种问题,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没有。” 她又看向谢竟遥。 反派大佬也是佬,或许会有呢? 少年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话毕,身形一闪,已然到了上面。 好吧,总是要面对的。 林晚晴一脸悲壮的站上了细细的剑,双腿打颤,手扶着两壁。 好在谢竟遥还算有点人性,剑平稳而缓慢地上升,中间地虎恶趣味的晃了一下,吓得她抱头蹲下。 这时,林晚晴才发现,这剑看着细细一条,能接触的面却很大,即便她坐下来也不会掉下去。 她胆子便大了几分,上到上面后腿也不抖了,心跳也稳下来了。 原来出口是一口井。 谢竟遥逆光蹲在不远处,只留一个背影。 林晚晴环顾四周,这里金砖玉瓦、奢华非常,异常眼熟,她脱口而出:“李贵妃的住处?” 谢竟遥偏头“嗯”了一声。 “你们来过此处?”云浮玉上来便听到了那句话。 “来过,这就是发现讹兽尸体的地方。”她那日交代只说了在后宫,却没说明是哪个妃子的住处。 林晚晴走近:“你在看什么?” 谢竟遥用一根手指不知道在地上画什么。 云浮玉看出了一些端倪,略有些惊讶:“追踪符?” 念及他们之中有一人不懂,她解释道:“除了符修,像我们这样的剑修也要学一些基础符咒,追踪符便是其中一种。只是常人画符要以朱砂黄符纸为媒介,像他这般能直接以灵力为笔,天地为纸的……” 她惊叹:“……只有金丹及以上修士才能做到。没想到谢道友在符之一道上也有如此深的造诣。” 满级大佬闯新手村么? 这让人家新手怎么活? 林晚晴也啧啧称奇,不过与云浮玉不同,她啧的是:装货。 她就不信大反派听了这些夸奖能不高兴。 谢竟遥没什么表情:“之前与宋天和交手时存了一点他的灵力,此刻正好能用上。” 追踪符不是许愿符,想要有效须得到与那人有关的气息。 “这边。” 三人避开一众丫鬟侍卫,溜进了内间。 已近傍晚,内间没开窗,有些昏暗,影影绰绰,床幔里似乎躺着一个人。 吱呀—— 三人侧身躲在门口。 白裙女子端着托盘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自己坐在榻边的椅子上。 林晚晴大气不敢出,李贵妃撩开幔帐,将其固定住:“天和,起来喝药吧。” 里面的人果然就是宋天和! 男人轻咳两声,慢慢坐了起来:“瑶儿,抱歉。” 李贵妃,也就是李飞瑶目露心疼,拿出托盘上的药碗:“没事,我这里只有这些,你好好喝药好好养伤。” 宋天和沉默片刻,仰头一饮而尽。 两人抱了下,离开时李飞瑶依依不舍:“你好好休息。” 等人走后,宋天和道:“出来吧。” 他虽受伤,却也有金丹的修为,看破筑基的伪装毫不费力。 三人走出,谢竟遥毫不客气,坐在李贵妃方才坐的位置上。 林晚晴巡视片刻,确认只有一把椅子。 宋天和面无波澜:“就在这里说吧,瑶儿不会进来的。” 云浮玉与榻上坐着的人对视:“师叔。” 声音微带哽咽。 宋天和在听到这两个字时神色终于动了,他微微抬眼:“你是……?” “我是逍遥宗的弟子,你暂任过长老,我应当唤你一声师叔。” “逍遥宗……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云浮玉正对着他坐,将自己的猜测一一问出:“是你扮作张家少年约李姑娘出来的?” “是。” “春风楼的老板也是你?” “没错。” 她眼眶通红:“当年的事都是你的计谋对么?” 宋天和蹲了一下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答:“对。” 林晚晴默默退至一旁,颇觉坐立难安,忽有一阵风拂过,云浮玉已经抓住宋天和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 宋天和身受重伤,被这么一晃,吐出一口血,他喘了两口气:“原先,我确实是为了修为,但是来到长安,我爱上了一个人。” 爱? 林晚晴觉得有点恶心,这种人也配说爱? “是李贵妃么?” “是。她本就时日无多,是我贪心,用禁术帮她延寿。”说到李贵妃,他的眸光中与有了一丝挣扎,“坏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要杀要剐随你们便,但是别伤害瑶儿,她是无辜的。” 这件事谁都不无辜,宋天和不无辜,李贵妃也不无辜,无辜的只是那些因他一己私欲而死的百姓。 但李贵妃只是一个凡人。 修士不杀凡人。 云浮玉忍了忍,猛地松手,宋天和摔在榻上,又呕出一大口血。 < p>“禁术就是与妖勾结,夺取城中人的寿命么?” 那些茧中的百姓不是蛛妖的食物,而是用来给李贵妃延命的! 宋天和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他喘了几大口气才回答:“是。” “你也时日无多了。” “你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几日了。” 他之前的话都是安慰瑶儿的,他的身体他清楚,那日少年下了死手,能活到现在都是他意志力坚强。 宋天和说最后一句话时有一丝希冀,名门正派所出的弟子向来心软,万一放过他,让他多苟活几日…… 噗呲。 他只想到这里,下一瞬,头身分离。 他至死也没想明白。 云浮玉收了剑,眼眶还有红色,却神色坚毅。 对这种坏人,就要快刀斩乱麻,不能心软,否则后患无穷。 她的动作太快,林晚晴没来及捂眼,胃里翻涌。 浮玉姐姐大仇得报,她不能吐在这里。 忍着。 忽然有一股清亮的气息涌入胃中,缓解了她的不适,抬头望去,谢竟遥的目光在她身上。 她以口型道:多谢。 谢竟遥勾唇笑了笑,移开目光。 林晚晴努力忽视榻上的一团模糊,走到云浮玉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方手帕:“恭喜浮玉姐姐,大仇得报,擦擦血吧。” 云浮玉低低应了一声,拿过手帕,将剑上的血擦干净,长剑归鞘,她便整理好了情绪:“多谢。长安的事已经解决完了,我们走吧。” 他们原路返回。 至于李贵妃打开门看到一榻血腥会作何反应,那就不是他们该考虑的问题了。 回去的路上,地上到处是白色纸钱,哀乐四起,哭声难抑。 走到张家门前,那少年低垂着头,默默抹眼泪。 事情解决完,林晚晴到客栈好好睡了一觉,云浮玉去找了衙门,将这次的事情说清楚。 第二日,衙门便张贴告示,将几人的事迹广而告之。 李家找张家道了歉,张家少年被允许去看青青,他喜不自禁,又落了泪,看得两家家长难受极了。 两家还一起结伴来到客栈专程谢他们。 连茶馆里的说书人都在说他们的事情。 “却说那日,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那讹兽青面獠牙恐怖得很,林仙人丝毫不惧……” 故事讲完,茶馆里一片喝彩的声音。 林晚晴听得脚趾扣地,她就是个混的,什么都没干,经过说书人的加工,也是有飞天遁地能力的仙人。 谢竟遥反倒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厉害处还挑眉看她一眼:“我倒不知表妹还有这能耐。” 她忍住想踩他脚的想法,求救般看向云浮玉:“浮玉姐姐……” 云浮玉抿一口茶:“林小姐确实厉害。” 林晚晴:“!” 女主你怎么了女主,你怎么也跟着反派调侃我! 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了,正好趁这个机会问一下。 “浮玉姐姐,你来自逍遥宗,肯定知道有一样东西,能测人是否有修仙资质。” 书中逍遥宗就有,那东西还很高级,既能测灵根,也能测人的天赋。 女主当时入宗便是金属性的天灵根,于剑之一道极有天赋,后又在某次除妖中觉醒了先天剑骨,修为一日千里。 “你说的是……天玑石?” “真的有么?”林晚晴期待看着她,“能给我测测么,经历这一遭,我觉得身体有些不同,似乎要觉醒了!” 云浮玉观她也不像毫无天赋之人,只是…… 她嗓音艰涩:“天玑石在逍遥宗藏宝阁内,逍遥宗已经……灭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