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骨迷情[破镜重圆]》 1. 神秘J先生 《陷骨》 2026.9.15 文/贪吃鬼哟 她永远逃不掉那段陷骨的梦。 房间被隆隆的底噪填满,诡谲似幻的房门紧锁,急救灯的红蓝脉冲从楼下漫上来,拨号音在窄房中回荡。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 * 盐城。 午夜12:13 惊醒。 时洱又被这场梦缠住了。 她披着薄毯爬伏在电脑桌前,胳膊被抽杆夹硌出红印,当翻开桌面上的剧本时,密密麻麻的字迹令时洱溃然扶额。 又是一天,被剧本催眠、被噩梦惊醒。 她缓解些许,抽出纸巾擦去额间的汗。 时洱去看过心理医生,当她在躺椅上,头顶的青空灯照亮她时,内心仿佛被放空。 “这是创伤后噩梦,你每一次梦到它,都会重新经历当时身体的感受,你父亲去世那晚的恐惧,你的大脑在睡眠中反复复盘,试图找到一个让你能改变结局的节点,但你每次都打不通那个电话。” 时洱表情淡淡的,“那我需要怎么做?” “打通那个电话。” * “叮铃---叮铃---叮铃---” 电话突兀响起。 时洱回过神,电话被剧本压在下面,当她把手机从剧本底下拿出来时,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她愣了一瞬。 刘晓聪。 星耀集团总裁。 他是《好想让男二上位》的出品方代表,也是这部剧最大的资方,在影视行业中,出品方代表进驻剧组意味着从预算审批到演员敲定、从剧本方向到拍摄周期,所有环节的最终决定权都不在导演手里。 时洱右眼皮开始跳动,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她一个打工人,根本不敢得罪这尊大佛,手机被她直接扣在桌面上,时洱无奈缓阖上眼,冷静了三秒钟后,伴随着深吸一口气,最终划开了接听键。 “刘总,午夜好。” 她特意强调午夜两个字,想激起刘晓聪的愧疚感。 “小时啊,这么晚来打搅你,你睡了吗?” 我睡你二大爷! 她声音轻柔,“哪有哪有,只要刘总找我,我随时恭候。” 电话的另一头沉默些许。 “刘总这么晚来找我,是……” “咳咳…”刘总声音变得和蔼,“是这样啊小时,剧本我让团队看过了……” “男二那条线太重,咱们这部剧主推的是男主宋律年,你应该比我清楚,投资方看的是他的脸,平台看的是他的流量,所以我需要你重新写一遍剧本,将男二的所有戏份匀给男主,三天,在围读会开始之前,给我一个新的版本。” “……全部砍掉?”时洱紧皱眉头,不可置信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好想让男二上位》这本书是她的心头血,男主在里面是明面上的反派,这部的男主角就是男二。 她笔下的男二,无论谁都不能撼动。 “不行!” 她直接拒绝。 刘总:“有问题?” “刘总,男二是整个故事的情感锚点,如果把他砍了,这部剧的情绪线就断了。” 电话的另一头再次陷入沉默,等刘总开口时,声音变得沉重。 “时编剧,你写书可以任性,写剧本不行。我投了这么多钱进来,不是为了捧一个男二上位的!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在星耀集团办公楼见到你,记得,带着你的剧本来。” “八点?刘总!我……”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 延城与枫芜相距680多公里,飞机要飞1.5个小时,时洱点开app界面,上面只有一个执飞航班9C6036。 1时55分起飞。 刘晓聪这个冬瓜简直异想天开,有什么事非得当面说?时洱揉烂剧本纸张,边边角角卷的飞起,倘若自己面前有个火坑,一把烧了才叫解气。 她深吸一口气。 拿出手机就是一阵乱敲。 sr:【如果倒霉是个手艺,那我早该出师了。】 岑喜儿:[我靠啊,踏马的是活腻了吗?私自篡改原著剧情还这么理直气壮!我觉得应该将刘大傻扔到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炼他个一辈子!] sr:[我附议。] 岑喜儿:[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sr:[啧。] [解决问题。] 时洱不再犹豫,撂下手机,开始拾掇散落的行李,将一把食指长的小刀揣进衣兜中,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戴在头上,一切就绪后,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门。 在她即将迈出大门时,主卧中传来一阵混浊的咳嗽声,滞重黏腻,声音出现不久,拐杖磕在地砖上的声响紧随其后,笃、笃、笃…极其缓慢。 一个拄着拐杖、花白头发的母亲从偏屋里走出,她黑黢的面容上堆满了褶皱,声音憔悴不堪。 “小洱啊,你又要去哪里?” 时洱转过身,迎上母亲眼里那层薄薄的水光。 “枫芜。” 母亲顿住了,随即用拐杖狠敲地板,“你难道还要像十年前一样,逃到米国待七年吗?我们母女二人好不容易才团聚,你这么快又要走?” “快的话明天就回来了,慢的话…三个月。”时洱双手握拳,声线颤抖,“还有,我没有逃。” “啪”的一声,门被关严。 比起屋内,外界的盐城似乎更接近内心欢畅,时洱缓缓阖上眼,感受晚风拂过,这一刻,她又自由了。 盐城是一座充满了橙红广告牌和花香的城市,空气冷湿,像一碟腌透的蜜饯,甜里泛着潮。 凌晨的老街,车稀。 时洱上身穿着湖水蓝娃娃衫连衣裙,外搭短款针织小坎肩,鸭舌帽顶在皱着眉毛的脸上,遮盖住几分娇俏。 她站在暖橙路灯下,盯着手机屏幕的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着。 时间太赶人了。 网约车价格在半夜翻了倍,上面显示的是辆黑车,距离到目的地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时洱眼皮沉重,困的视野一片模糊,她抱着背包蹲在地上休息,车轮轧在柏油路的响声与晚风磋磨。 过了很久。 柏油路的尽头,墨黑流线车身配上低趴轿跑轮廓的豪车,从远处驶来。 时洱看不真切,她低头看了眼时间,没想到网约车竟提前五分钟到达目的地,她脸上难掩兴奋的起身,右手伸直不停的向对面招手。 最终黑车不急不徐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身停下带起一阵晚风。 时洱唇边漾起一弯浅甜的笑,开门、落座、阖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车内弥漫着奢靡香水味,车门关上的瞬间,便隔绝了街边所有嘈杂。 她慵懒的靠在椅背上,肩线松了松,润唇微张。 “尾号4119。” “……” 寂静的可怕,无人应答。 李师傅有些无错,目光转向副驾的男人,他微微颔首,浓睫微抬,目光伶俐向后拖去,李师傅这才会意。 “小姐您去哪里?” “云柚机场。” 引擎发着低响,车身伴着震颤向前方开去。 时洱的心境安定下来,薄睫抬起间,这才注意到车内的环境。 车里内饰都有考究,顶级牛皮包裹着每一处棱角,抛光木饰泛着温润的哑光, 头顶还亮着星光洒落在座椅上。 车里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奢靡矜贵。 她心中感叹:现在干网约车都这么有钱了吗? 辞职干网约车都比天天对资本微笑好。 没等她细看,背包里的电话声突兀响起。 副驾男子耳朵微颤,不显笑的脸向左微微偏过。 突如起来的电话声响将时洱吓了一跳,额心沁出一层薄汗。屏幕亮着,一行陌生的数字跃动其上1956325…… 她紧皱眉头,划开接听键。 “喂?” “时女士,俺咋没见到您嘞,您在哪呢?” 时洱觉得此人莫名其妙。 “你谁啊?” “……” 对面一阵沉默,她能清晰的听到对面沉重的喘息声。 “傻*”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喂?”时洱被骂的一头雾水,困惑的盯着手机屏幕,一串数字号码后面有三个字。 网约车。 !? 一股凛意从脊骨深处漫上来,拿手机的手开始细微地震颤,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上错了车,车内的安静忽然有了重量。 时洱攥着包链,局措不安的点开微信界面。 sr:[姐妹!救命!] 岑喜儿:[又怎么了?] sr:[完蛋了,我上错车了!] 岑喜儿:[啥?你上谁的车了?] 时洱双脚不停的点地。 sr:[我不知道!应该是个豪车,但我没记住车牌号。] 岑喜儿:[你现在安全吗?] 时洱喉骨微微滚了一下。 她借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看见副驾男子的侧脸轮廓在玻璃上一闪而过,蝶翼蓝的眸子在暗光里的一瞬间,好似隔着车窗与她对上了目光。 sr:[我总感觉副驾的人…不太正常。] 岑喜儿:[我靠?你别吓我!] sr:[我总感觉他在看我!] 岑喜儿:[报警吧,我们时刻保持联系。] 时洱紧紧咬着下嘴唇,电话界面上的三个数字让她迟迟犹豫不决,她紧紧攥着拳头,心跳在胸腔剧烈震荡。 “这位小姐。” 泠洌的声线从副驾传来。 时洱被这个声音吓了一个激灵,“…啊” “我们长的很像坏人吗?” 时洱抿着嘴唇,右手摸着兜口的小刀,时刻保持警惕。 李师傅感受到气氛压迫,开口和蔼,“小姐别担心,我们家少爷看见您在招手,以为小姐遇到了什么困难,处于好心稍您一程。” 时洱警惕的手扔没从兜里拿开。 她仔细回忆,倘若他们真的心怀不轨,那也不会开口询问目的地,时洱看向窗外行驶的路线,也的确是去云柚机场的方向。 想到这里,时洱揪紧的心才逐渐放松,眉头舒展开来。 “谢谢。” “都是有缘人,不用客气。”李师傅笑出褶皱。 时洱唇角微勾,低头敲着手机。 sr:[先别报警,我暂时安全。] 岑喜儿:[真的吗?] sr:[嗯,再有危险第一时间通知你。] 岑喜儿:[那我就放心了。] 时洱擦去额间的汗水,她缓了缓呼吸,这才抬眼注视斜前方的副驾男子,方才李师傅说此人是少爷,在她的印象中,这种有钱人应该都挺帅气的。 在她的视角看向斜前方,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侧脸。 洇深的轮廓很吸睛,唇线分明,长睫低覆眼黑皮手套攸尔哑光闪过,透出沉霭又矜贵的倦意。 2. 野狼蛰伏 男人微微偏头,蝶翼蓝眸映在黑玻璃上,冷调的光泽浮在暗色中,凛冽冷痞的感觉漫在她的心脏处。 尤其当男人慢条斯理的褪去黑皮手套、露出青筋暴起的手掌时,好似那种中的京圈大佬,天生便该握着权柄与筹码。 过了很久。 手机再次震动。 她点开飘在手机屏幕上的聊天框。 是剧组群里发的消息。 J:[剧组围读会提前至后天,时间待定。] 时洱盯着手机屏幕陷入宁静,她的表情极淡,脑袋顶上悬着三个问号,刚缓过紧张的情绪,又来这么一个重炮? 她长叹一口气,靠着椅背仰头,整个人仿佛被生活摧残的不成样子。 时洱直接将群里截图甩给岑喜儿。 岑喜儿:[(一条语音)4s] 她按着音量键,试图将声音调大,随后好奇的点开这个时长四秒的语音。 “操!J狗和刘狗竟然里应外合!” 副驾少爷冷下眸,眼色郁沉,李师傅尴尬的挠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时洱瞳孔收缩,震惊的神情在这一刻凝固,平时岑喜儿根本不发语音的,这次破例,足以表达她的愤怒,还能表达她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恰恰相反,时洱身旁有两个大活人,她惭愧开口。 “不好意思哈,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男人半垂眼皮,神情无波。 “那就好、那就好。” 时洱眼睛放光盯着手机,围读会提前两天,也不全是坏事,此次去找刘晓聪,为的就是当面表明自己的立场——男二的地位不可撼动。 她本想着,宁可被辞退,也绝不屈服。 如今围读会提前,她完全没时间改写新版剧本,这样反倒给她了一个合理的缘由。 * “小姐,云柚机场到了。” “哦好,谢谢。” 时洱拿起手机,点开微信,亮出了一个荧光绿的二维码,随后身体向前倾,“可以加个微信吗?我把钱转给你,这一趟我不能白坐。” 男人眉梢勾着凛冽。 时洱举手机的手有些发酸。 李师傅见少爷迟迟不开口,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小姐,这是我的微信。” 时洱尴尬的愣了几秒,扫了二维码,“加了叔。”她检查自己落没落下东西,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不甘心的回头看了一眼,正巧车窗向上升起,黑玻璃里面的少爷冷冷的侧过脸去。 “这个少爷好奇怪。” 时洱低下头,看了眼时间,还有45分钟飞机起飞,她刚好办理值机,她抓着背包往航站楼方向跑,水洼在她脚下溅起细密的光。 谢璟将黑玻璃窗升阖,眸子向窗外闪过,时洱的背影正蹈过水洼,背包在肩胛间颠荡,水光迸起,碎在她脚踝上。 他垂下薄睫。 李师傅看着微信到账的一百元,脸上笑出了褶皱:“这位小姐还真是大方。”说毕从后视镜里觑他,“少爷今日的心情似乎…时好时坏?” 他勾唇挽起袖口,调整了薄金腕表松紧,“李师傅。” “少爷请吩咐。” 他伸出手机,眸色一翕,“把刘晓聪电话给我。” “少爷……” 薄金腕表闪了一下,谢璟勾唇向上,“他想捧宋律年,我就断了他的念想。” * 早. 7:54 星耀集团门口。 时洱气质出挑,米白荡领衫沿着肩线松垮地垂着,腰带收束刚好勒出腰肢那一段柔婉的弧度,唇色恰好,日晖漾进她琥珀色的瞳仁,灵俏又鲜活。 她盯着眼前的高楼大厦 有些局促难安。 远方。 一名男助理迎面向她走来,身上氤氲着熟悉的奢靡香水味。 “时小姐,会客室在六楼,刘总已等候多时。” 时洱微微颔首,薄睫伴随着思考微微颤动。 眼前的男助理裹着一身黑,鸭舌帽压低眉骨,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潋滟的蓝眸,只眼尾微微上挑,睫羽低垂,眼底漫开一层冷暗色。 给人一种疏离矜贵的美感,又柔着几道险痞。 时洱盯的认真,快速记下了此人的特征。 “好的,请带路。” 男助理转过身,将帽檐重新压下来,半遮住了那双寒眸。 会客室里,刘晓聪正坐在茶台后面浇水,玻璃门被拉开的一瞬,浓郁的茶香味便弥漫上鼻腔。 时洱缓缓走近,面前这个肥胖的男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绒西装,头发梳得服帖,油光锃亮地贴在头皮上。 他看见时洱进来,抬起手示意她坐下,水壶里的蒸汽正从壶嘴漫出来。 “小时,坐吧,尝尝我这儿刚到的金骏眉。” 时洱“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椅腿蹭到玻璃砖的声音有些刺耳,她微微倾身,“刘总,剧本的事……” “先喝茶。” 刘晓聪截断她的话,将茶推到对座,茶汤金黄透亮,杯沿凝着一圈细密白沫,“你也忙了一整夜,该歇歇了,年轻人,气色这么差,不值当的。” “……” 时洱喉咙一哽,抿住唇线,低头翻了个白眼。 刘晓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似是在打量着,“你要是好好休息,应该比现在好看得多。” …… 时洱心震了一下,沉默不语。 她感觉不妙,这话听的很不舒服,尤其在刘晓聪凝视她时。 过了许久。 她才开口转移话题。 “刘总。” “我直说了,《好想让男二上位》这本绝不能被魔改,这是我的立场。” “唉……” 刘晓聪耷拉眼皮,缓慢从茶台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搁在她面前,封面上印着剧名,下面附了一段她没见过的补充条款。 “小时啊,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部戏的投资已经到账了,宋律年的档期也锁了,海报都拍了一版了,你现在跟我说男二不能动,你让我怎么跟资方交代?嗯?” 时洱垂眸扫过,条款写得清楚:若编剧未按时交付符合要求的改编剧本,甲方有权委托第三方编剧修改,乙方放弃对该修改版本的署名争议权。 这剧方明摆着就是要中途换人。 卸磨杀驴,好得很。 时洱攥着条款的手收紧,纸张变得褶皱,她薄睫轻颤几下,“刘总,当初您给我的合同里根本没有这一条。这份补充条款,不具备法律效益。” “合不合法,你得看授权协议。” 授权协议内容:甲方有权对改编剧本提出修改意见。 时洱当初家里突发紧急,急需一大笔费用,她也是身不由己,授权协议签完之后,的影视改编权便不在她手里。 她现在是“被聘请的编剧”,但她写出来的剧本终归要经过甲方审核。甲方如果觉得她写的不行,根据协议条款,他们有权换人。 刘晓聪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腹前,“协议是你自己签的,字是你自己落的,现在反悔,违约金你付得起?” 时洱没说话,眼睫不停眨颤,眼底暗了一层。 刘晓聪缓缓站起身,手上金戒指擒着碎光。 “我找人查过你,你母亲当年那场病来得急,急性心肌病,腿也摔坏了,手术费一掏就是几十万,你没别的路子,只好把版权卖了换钱治病。” 时洱攥紧拳头,眼底泛着薄光,牙齿咬合极紧。 她不喜欢被调查,她不喜欢家人被自己的工作牵扯。 刘晓聪缓缓走到她身后,双手围着她撑在桌面上,“今天你要是不想改,也行,违约金摆在那,你拿得出来么?” 他离的太近了。 明晃晃的心怀不轨。 时洱捏住了桌面边缘,右手缓缓摸进裤兜,攥住那把金色小刀,冰冷的凉意传入脊髓,她试图保持冷静。 刘晓聪看着她这幅样子,忽然笑了一下,语气软了半度:“小时,你跟宋律年以前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他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但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对自己最好,你这么一个漂亮姑娘,跟自己较劲做什么呢?” 说毕,他更加得寸进尺。 右手想要掐住时洱的软腰。 时洱兜里的小刀被推了上来,刀锋抵着布料,刀柄抵着掌心。 下一刻—— 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 打断了这一切。 刘晓聪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意淬然凝在唇际。 来电显示的是一串号码,没有存名字,但那串数字他清晰的记得,他迟疑了几秒直 起身来,不耐烦的接起电话。 “喂?” 时洱听得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电话接通时,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冰棱似的声线坠下来。 “刘总,你在做什么?” “……” 刘晓聪愣了两秒。 “啊!哈哈哈哈,是谢总啊,刚刚…刚刚…在谈事情呢!” “呵……” “谈事情?好啊,那咱们也谈谈。” 刘晓聪显然有些慌张心虚,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小,声音压低,“谢总,您有话不妨直说,今天找我是……要谈什么事情?” 时洱她绞着手指,晲眼竖耳聆听,但她却听不太清。 “围读会提前两天,剧本没时间重写,你桌上那份补充协议,最好撕烂丢进垃圾桶。” “谢总,这是内部的流程……”刘晓聪手指在桌沿蜷着,两个眉毛迟迟对不齐。 “什么时候星耀集团的内部流程,需要我亲自走一趟才知道?” “亲自…”此话一出,刘晓聪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挺直了脊背,目光向门外四周看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您……在?” 钢笔敲在桌面上的脆响从电话另一头传来,“男二的线不许动,你原来那个方案给我取消,宋律年的档期我亲自去协调。”声音富有磁性,“还有…” “我希望刘总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别因为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败坏星耀集团的名声。” 刘晓聪手里那杯茶的水面在抖。 时洱偏偏抓住了这一幕,唇边轻微扬起,似乎已经猜到了电话里的内容。 “这些年你经手了多少项目,拿过多少回扣,经手了多少笔账,清单我现在就能让人发到你邮箱里。”他整理几下衣装,“逼一个小姑娘凌晨赶飞机到枫芜,拿她的作品要挟她改稿,你在做这件事之前,有没有想过她是一个写作者的立场?” 刘晓聪听到这话后,晲着眼瞪向她,嘴里杂着若有若无的脏话,似乎很污浊,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编剧竟然还知道向总制片人告状。 时洱迎上他的目光,右侧眉尾轻挑。 “谢总,我知道错了。” “我是影视集团的负责人,星耀在我的体系里,你的合同是我签的,你的权限是我给的,你的位置,我也可以换。” 冷痞音线听的刘晓聪浑身发颤,“所以,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滚,懂?” “谢总,我懂、我懂、我……”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刘晓聪脸色红了一片,呲牙咧嘴拍着大腿,低头盯着那串电话号码,恨不得将手机摔碎。 过了几秒。 他咬牙改了备注:谢祖宗。 时洱坐在对面,在她看见刘晓聪郁闷表情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场仗,她赌赢了。 刘晓聪沉默了很久,不甘道:“你走吧,剧本不动。” 时洱垂眸掩不住笑意,她微点头,跨上包拿起手机就往外走,少女步伐雀跃,当她推开玻璃门时,顿住了脚步。 她回眸轻声开口,“星耀集团的那位男助理很不一样。” 刘晓聪愣住了,瞳孔扩大。 “…男?” “嗯哼!” 时洱不再过久逗留,直走向前,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口处略停,按下‘下降键’后直径走进电梯,等轿厢门合拢,她才垂着眸,低头向岑喜儿说明刚才的情况。 岑喜儿:[真是险中求生,牛!] sr:[还是多亏那个男助理了,我猜测,他应该是对家派来的卧底。] 岑喜儿:[那你还给人家当场揭穿了?] sr:[放心姐妹,我在来这儿之前,特意调查了星耀集团,刘晓聪喜好美女,这个公司里面的助理全是女人。] 岑喜儿:[我靠?] sr:[所以一个男性卧底扮演女性角色,本来就极其扎眼,这种任务都是阶段性的,完成之后就会撤离,再说了,刘大炮这么对我,我总得说点话刺激一下他吧?] 岑喜儿:[姐妹,你怎么这么机智!] sr:[核桃吃多了。] 时洱指腹按上关屏键,粽眸瞬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恰好从双门夹层穿进来,门被感应触发,倏然回撤。 她直视的眸子微颤,缓步向后撤,五指最终抵在电梯后方的铁门处。 3. 你僭越了 时洱眼前的这个人,正是早晨引路的男助理。 他单手插近裤兜,黑色风衣敞穿,衣摆垂落间,身姿带着矜贵疏离的禁欲感,骨底衔着几分痞意。 时洱对上他蝶翼蓝眸时,浓睫下摆,身上熟悉的香水味令她鼻翼微动、眉尾压低。 “是你?” 男助理再次压低帽檐,迈进电梯转身轻盈,按了一楼,“我们貌似不认识。” 她向前挪了半步,鼻尖微微抬起,那道冷调的香从衣料织隙里洇出来,“这味道,昨晚我在同一人身上闻过。” “所以呢?” 时洱表情凝滞,晲着眼看着男人的后脑勺,不知怎地,莫名的有些烦躁,许是此人说话没有一丝人情味的缘故。 她维持温柔的语调,“所以我们见过的,你还稍了我一程。” 男人轻‘啧’一声,“不记得。” 她不可能认错。 时洱的五感异于常人,她能记住很多细微的表情和动作,睫毛的厚度、瞳孔在某种光线下的收放幅度、一个人说话时咬字的位置,甚至能凭声线识别对方,即便压低、伪装、故意捏出陌生的调子还能做到听声线辨认。 男子眼帘半垂,轻叹一声将脑袋偏过,帽檐下的眸子敛了一瞬。 “香水味一样,只能说,我们的品味一样。” 时洱听音色越听越像,“是吗?”她双手背后,一只鞋尖轻轻点触地面,缓步向前踱去,直视他的眸子,“你这双眼睛,我可不会认错。”声线平稳,尾音微微上扬。 她伸出手,朝他的帽檐探去。指腹快要触到布料边缘时,男人的手腕便贴了上来。 指骨冷白,触在肌肤时带着寒凉,偏薄的肤层底下透出一点青色的脉影,时洱仰头凝着他的眸子,淡冷的隐忍漫着几分野兽疯痞。 “你僭越了。” 时洱的手悬在半空,她看不透这双眼睛,她眨了眨眼,随即移开视线,手腕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 男助理握得极紧,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三道红印。 一楼到了。 他眼尾微勾,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背影挺拔矜傲,行走带着些许轻晃,黑色衣摆随动作浅浅摆动。 时洱看着这个背影,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一个故人。 她迟疑了。 “叮铃。” 手机突兀响了一声。 她低头目光扫过。 岑喜儿:[亲爱的小耳朵,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当事人的官司已经打完了,完胜哦!你姐妹现已上飞机,特意来陪姐妹枫芜三月游!] 时洱发自内心的愉悦。 sr:[好耶!] [对了姐妹,我跟你说,我在电梯里偶遇男卧底了,你猜猜他是谁?] 岑喜儿:[谁啊?] sr:[昨晚送我去云柚机场的少爷。] 岑喜儿:[什么?你认真的吗?你确定吗?不可能吧?] sr:[我绝对没看错!千真万确!] 岑喜儿:[在盐城相遇,又在枫芜重逢……有这么巧的事?] sr:[盐城距离枫芜六百多公里,即便是开车也要十几个小时,他能和我一样赶到这里,除非他昨晚也登上了飞机。] …… 岑喜儿:[他在……跟踪你?] sr:[不像,我跟他素未相识,他为什么要跟踪我?] 岑喜儿:[那……] sr:[巧合吧。] * 剧组群又有新消息了。 J:[围读会暂定浔予大厦401,大家不要迟到。]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时洱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正准备退出界面,手机突然连着震了七八下。 白依禾:[浔予大厦?离我的酒店这么远!那本小姐需要起多早化妆做造型?不行,我不同意!] 宋律年:[白老师别气,你素颜来也是很美的。] 白依禾:[马屁就你会拍?本小姐睡眠得不到保障,你来负责吗?] 宋律年:[你需要我亲自帮你吗?] “……” 白依禾:[宋律年你不要脸!] 宋律年:[我可什么都没说。] 陈导被他们的消息炸醒:[白小姐,我们向您保证,剧组会为您提供最舒服昂贵的房车,但围读会的地点…我实在是决定不了。] 白依禾:[J呢?你为什么不说话?本小姐问你话呢!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冷暴力我!] “……” 无人应答。 她被这个沉默的J气的不清直接在群里@了他。 白依禾:[@J出来说话。] 还是没人回。 群里那几个潜水的演员开始冒泡,发了一些表情包来打圆场。 时洱在电话的另一头抓耳挠腮,嘴里含着一颗棒棒糖,一身牛油果色吊带睡裙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她其实挺好奇的,这个J从出场就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距离感,通知什么的都极其简洁,他还不参与群里的任何社交。 时洱摇着脑袋,歪着头趴在床上,两条腿在空中胡乱摆动,“也不知道这白依禾什么来头,就连导演也要敬她三分。”她熟练的点开白依禾的头像,很可惜,不是好友看不了朋友圈,“这还真是个硬茬,以后在剧组得离她远远的,省的惹祸上身。” 时洱咬碎嘴里的棒棒糖,在群里慢悠悠的打字,最后发了一句。 sr:[收到。] 手机一撇,开启了补觉模式。 * “阿嚏!” 可能受到入秋的影响,鼻炎有发作的迹象。 谢璟斜陷在米棕色弧形沙发中,黑缎衬衫领口散敞着,锁骨被枫芜的暮色霓虹照的若隐若现。 远眺落地环形巨窗外的景象,手机里的那张久藏照片似乎更符合他的胃口。 是一张合照。 背景是墨色夜幕下的天台,月光淡淡,二人并排坐在水泥台沿上。 男生穿着白短袖,双手随意交叠放在膝头,脖颈微向后仰去,双目轻阖,浑身透着少年独有的散漫慵懒,身侧的女孩披散着乌黑长发,藏蓝色外套松松罩在身上,她唇角噙着浅柔的笑意。 两个人漫溢出青涩又安静的少年情愫。 这张照片是十年被朋友抓拍的,当初的神情,真的连本人都难以复刻。 果真,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谢璟长叹一口气。 屏幕暗了又亮,心沉了又浮。 ……最终。 他将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过了许久,久到他要陷在沙发里昏睡过去,突然,一声突兀的电话响声响彻在谢璟耳边,他这才清醒几分,微微抬起薄睫,盯着来电人的备注栏,上方显示的联系人是庄延。 他缓慢按下绿色接通键。 “让你查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电话另一头响起,“出来当面说,晚上八点,雪莱酒吧,不见不散。Bethereorbesquare.” * 7:42 时洱蜷在被窝里发颤。 诡谲的梦境里,她手握手机贴在耳旁,浑身发抖,泪水泅过颊骨,她试图打通那个电话号码,可她重复了千百次,最终还是那句冰冷的谶语: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 打不通……为什么打不通? 时洱在梦中绝望抽噎,急救车停在楼下的声响简直比房间白发女人的嚎哭更刺耳。 她抽噎着,直到感触到一堆火焰。 这堆火焰环抱住她,将她从梦境里拉回现实。 “小耳朵?又做噩梦了?” 时洱缓缓睁眼,眉头这才微微舒展,她缓慢睁开眼,看到岑喜儿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陷进了她的怀抱。 “……喜儿。” “我在。” “我又梦到那个场景了。” “抱抱你,不要再想了,都是梦,一切都是梦,都已经过去了。” 时洱一滴泪自眼角划开,“可……我好像永远都打不通那个电话。” 岑喜儿暖意拍背,“心理医生说过,克服梦魇不该在梦中,应在现实里。” 时洱淡去神情,“现实……” “解铃还须系铃人,找到号码的主人。” 她一字一顿,心理空了一瞬。 “……我真的还要去找他吗?” “当初这个畜牲不顾大学情谊,将你拉黑,一走了之。”岑喜儿手指收紧了一下,“让我再见到他,我必须一拳打死他!” 时洱脸蛋蹭着她的肩。 岑喜儿看向时洱虚弱的模样,心脏仿佛被揪了一下,紧接着安慰道:“我带你去雪莱酒吧呀,都说酒解千愁,喝酒还有助于睡眠,对你简直是最优解。” 时洱眨着眼,“嗯嗯,好久没大醉一场了。” 枫芜城极其繁华,鎏金灯火倾泻,夏淮江波光粼粼盛着霓虹,酒杯中映着城市的流光,喧嚣浮奢,纸醉金迷。 雪莱酒吧(Shelley'sBar) 乐队现场唱着民俗小调,回荡在空间之内,人们三三两两组成一队,在这城市一隅,享受片刻欢愉。 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是一匹蛰伏在暗处的野狼。 冷调红蓝光影交错的卡座深处,谢璟慵懒的坐在黑色皮质沙发里。 他内搭纯黑圆领打底衫,外头叠穿翻领机车皮衣,衣服随意敞着,修长手指虚握着高脚杯,指尖抵着冰凉杯壁,眼神递到庄延的脸上。 庄延:“Longtimenosee.” (好久不见) 谢璟手中的酒杯被他轻易的摇晃,剔透酒液撞出细碎的涟漪,“怎么?在国外待多了,回国不适应母语?”说话间,眼尾漫着几分颓靡野性。 庄延是谢璟的大学同学,如今是他的得力助理,全权负责调查十年前的真相,他出国调查了几年,终于查到些蛛丝马迹。 他笑嘻嘻道:“别说,出国真挺delightful(美妙)” 谢璟扶额,“赶紧说正事。” 庄延收起笑,“十年前,时洱的父亲因急性心脏病去世,母亲一夜白头,后来不知为何只身前往米国。” “然后呢?” 庄延眯眼左右缓慢摇头。 谢璟眼神黯淡下去,“你只查到这些?” “不。” 4. 时洱,好样的 “我家小朋友忌酒。” 谢璟眸底沉了一下,“你还查到些什么?” “时洱去米国的时长与你在米国生活的时长高度吻合。”庄延脱口而出时,瞳孔也跟着淬然一凝。 “你说什么?” 庄延抬起嘴角,从谢璟手中夺走酒杯喝了一口,“我的意思是,你在哪,她就在哪。” 他眸色震颤,手指微拢,“难道……” 谢璟回忆自己在米国的经历,试图在每个碎片缝隙中寻觅到一丝她的影子,凌晨的街道、克德朗学院、佛塔、夺克花园…… 没有。 一个也没有。 他在米国留学和生活的日子里,除了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完全没有其他女子的身影。 他这样思考时,自己都觉得好笑。 庄延撇嘴摇头,“你想的真美,你以为人家去米国是为了找你吗?” 谢璟不甘心,神情淡下之时,拿起手机扫过相机里面的照片,每张照片划过时,心中的期许就削减了一分,到最后只剩下黯淡的一句话: “不过是巧合罢了。” 吧台。 杯筹交错,碎光沾拂。 岑喜儿上身穿着黑色V领长袖,露出雪白的腰肢,腰间系着带银色C形扣的宽黑腰带,下身搭配黑色超短裤。 眉头挑起熟媚的弧度,像一团明晃晃的危险,在灯光下妖娆扭动,银扣在腰间晃着碎光,嘴角抬起的游刃有余,时洱做在吧凳上看得着迷。 聚光灯下似乎才是她的主场。 时洱乖乖的待在吧凳上,张嘴闷了一口长岛冰茶,脸蛋一下就上了红。 长岛冰茶果真名副其实,虽然表面是‘茶’,但实际却是容易上头的果酒,那种涩辣入喉的感觉,真让人难忘。 岑喜儿跳的尽兴,汗液洇过肌肤,嘴角一抹艳色的走向时洱,“姐姐跳的好吗?”略带挑眉。 “好好好!太有劲了!” 在大学期间,岑喜儿没事就拽着时洱往酒吧跑,这一跑,就是一晚上,两个人,几杯酒,诉说着心里话。但是每次都有人扫了他们的兴。 谢璟就是其中之一。 推门进来时一身夜风,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时洱面前,目光越过她肩线落在某处虚空,然后落下一句: “我家小朋友忌酒。” 话语温柔中带些威胁的气息,那张充满少年心气的脸明媚的不成样子。 时洱蜷缩手指,怀念那段大学时光。 十八岁那年的风,要等到二十八岁才吹进骨子里。 她垂下眼,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 岑喜儿右手轻搭,她看出时洱低沉的情绪,“小耳朵,别伤心了,乐呵点,姐带你看男模!” “男模?”时洱快速的眨眨眼,歪着头望向周围,“哪有男模?” 岑喜儿一脸神秘的表情总会勾起人的好奇心,她眯着眼睛指着九点钟方向。 “往那儿瞧。” “故弄玄虚。” 时洱以为她又在耍什么小把戏,没当回事儿地瞟了一眼,结果目光落过去的那一刹那,移都移不开,人潮涌动,竟还能撞见一张旧脸。 岑喜儿略挑起眉尾。 时洱表情有些僵硬。 庄! 延? 从远看过去,那张白净的脸还是一点没变,甚至能在他笑的瞬间,捕捉大学时期的影子。 庄延对面还坐着一个人,时洱和岑喜儿只看得见一个背影。 宽肩窄腰陷进卡座,黑色打底衫领口贴着后颈,外头叠穿的机车皮衣在吧台碎光下泛着冷冽亮泽,翻领折角利落。整个人漫着优渥养出来的从容,连沉默都压得住场。 时洱的目光被那道背影攫住 岑喜儿喊到第三声,她才回神。 时洱回头撞到岑喜儿一脸花痴的模样,不禁感叹,“我去!岑喜儿,你别告诉我你一直在跟踪他?” 岑喜儿有些急了,“喂!小耳朵,你脑袋被门夹了?庄延朋友圈自己发的定位,我可不是这种人。” “哦~”,时洱尾音曳出一道弧。“搞半天,带我来这里的目的还是为了他啊,还说陪我散心……” “哪有?小耳朵。”岑喜儿伸出三根手指发誓,“我,岑喜儿发誓保证,此次前来最大的目的就是帮小耳朵散心,虽然自己也有私心,但绝对不是见色忘义!如果我说的是假话,就罚我喝水被呛死,走路被摔死……” “呸呸呸!”时洱皱着眉头,“说这些不晦气嘛?我相信你。” 岑喜儿这才住嘴。 时洱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扬起下巴,“快!如实招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暗恋他呢?” 岑喜儿目光寸步不离,右手单托脸颊,“你说他长的这么帅,让我暗恋他一辈子都行啊。” 帅。 帅…… 帅? “帅吗?”时洱半眯着眼看过去,五官的确精美,但组合在一起,总感觉少些火候,庄延对面的那个人,似乎更符合她的胃口。 时洱又闷了一口长岛冰茶,眼神有些迷离的笑了笑,“不过你别说,庄延这几年过的挺好的,他身边的这位兄弟保不准是哪个富豪。” “是啊,他对面的大富豪腰肩比例可比男模强多了,要是能摸一把腹肌,那就太美妙了。” “我靠!别人拿你当陌生人,你拿别人当模子哥?”时洱瞳孔变大。 “……” 岑喜儿无奈扶额,内心默念两个字。 很好。 这像是时洱喝醉后说的话。 庄延整理衣襟,“兄弟我只能查到这些,剩下的信息,只能你自己去问。” 谢璟手指动了一下。 “话说……”庄延神情疑惑,“当年你被父母绑架到米国后,就没想着逃回A国?你只要逃回来,直接找时洱当面问清楚就好了,现在得了,你想跟她开口都尴尬……” 谢璟迟疑些许,锐睫下垂。 他不忍忆起当年,那是他压了十年的旧疴。 父母派人绑架自己的儿子,他们用的甚至不是绳索,而是棍棒。 那日,恰好时他与时洱失联的那天。 谢璟被棍棒打晕,被粗麻裹覆着,随即便被扔进了后备箱,后备箱阖上的瞬间,他此生再也不愿啮尝。 他在粗麻中挣动,指甲反复剐蹭同一处,最终才碾出细孔,他逐一撕开,钻出麻袋,弓着身敲击后备箱内壁,试图撬开那道铁闩。 他心底一直重复着一个声音: 我决不能离开A国。 可最终,铁闩没被撬开,车反而停了。 后盖掀开前的最后一秒,重击再次落下。 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米国了。 他从未想过,此去一待,就是七年。 庄延深叹,“自那以后,你就从来没有打开过后备箱……” 的确。 那天的经历,让他对后备箱产生了强烈阴影,凡是需要到后备箱取的东西,他都会让李师傅代取。 谢璟攥着掌心,额间冒出密汗。 “别说了。” 时间再次沉默。 过了许久。 庄延语气刻意变得活跃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庄哥哥在呢,不怕不怕,都过去了。” “滚。” “你这样想,老天还是蛮眷顾你的,虽然你那天被打晕,但最起码你表白的信息没发过去呀!时洱完全不知道你暗恋她。”庄延说的一脸认真。 “……” “你在安慰我吗?”谢璟脸色暗下去,音色也低了一个度。 “是…吧?” “……” 谢璟眉头压低,瞳色漫上淡淡忧郁,“庄延你 要是闲的没话说你就带个镜子自言自语。” “你今天怎么回事?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差了啊!” “你说呢?” 庄延无心与他犟嘴,他无奈的摇头,借着纸醉金迷的光影,眼神往谢璟身后扫去。 目光落下的瞬间,心神凝滞了。 他一眼就扫到了吧凳上两个少女,熟悉的面孔怼到自己眼前时,第一反应就是使劲眨眼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后,急的双脚险些离地跳起。 “我□□操,谢璟,你看你身后,真是见鬼了!” “我看你就是鬼。” 庄延着急的手指向前颤着,“真的,没骗你!你快看啊!” 谢璟蝶翼蓝眸子敛过,攸尔略挑眉尾,眼神紧粘在了一个女子身上。 她…也在。 时洱在他眼中发着光,她眉眼含睇,琼鼻菱唇,白皙脸蛋处透着红晕,黠慧中带着几分俏皮,此刻正拿着酒饮,将自己灌醉的不成样子。 看来多年未见。 岑喜儿还是改不了带时洱来酒吧的毛病。 “AreyouOK?” 他愣住了,眸子漫上些许惊讶。 “谢璟?” 庄延坐到他旁边,右手在他面前摆了摆,“你怎么呆住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薄睫轻颤。 庄延双手握拳,“这也太巧了吧?” 谢璟淡去情绪,“嘘,看她们在说什么。” “看?” “有意见?” 庄延急如猴上树,“你耳朵张眼睛上了?” “唇语。”谢璟对庄延的智商极其堪忧,低头按揉太阳穴。 “我操,兄弟你懂唇语?” 谢璟半眯起眼,慢吞吞开口,“我全能。” 庄延本想着耍帅一番,右手拇指擦过鼻尖,“巧了不是,老子也全能。” 雪莱酒吧似乎有一些诡谲的魔力,将人的心境与现实分开,思想云游宇宙之外。 虽说在酒吧里能忘却悲愁,可若这间酒吧里,恰好藏着一段怎么都绕不过去的记忆呢? 时洱单手支着脑袋,神伤浓的化不开,唇齿间淌出的句子彼此不相认。 “呜呜呜……” 这一声响起,堪比一个晴天霹雳,在他们周围的人攸然目光聚集,岑喜儿嘴角撤出一丝尬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捂住她的嘴。 “我的小祖宗,你又怎么了?” “……” “嗷呜……呜呜…呜呜呜…” 时洱哭的越来越烈,泪珠滚下颧骨,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浸在水中的小海豚。 庄延脑袋立马宕机,咬牙切齿的转向身旁的男子。 “她她她……怎么哭了?” “喝醉了。” 谢璟神情僵顿,蝶翼蓝眸子变得沉黯,敛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被他紧紧的压着。 时洱如今这个模样,肯定是回忆起不开心的事情。 而这件事,一定与酒吧有关。 岑喜儿慌乱回忆。 ! 想起来了。 十年前,宋律年还是时洱的暗恋对象,他骗时洱去酒吧喝酒谈心,宋律年却心怀不轨,在时洱的酒杯里下了迷药,那晚她被他带到酒店,幸亏谢璟及时赶到,否则是真的羊入虎口了。 时洱哭的抽噎。 岑喜儿慢悠悠试探,“你在想宋律年?” 时洱连忙摆手晃头,鼻涕被晃了出来,她拿出纸巾擦了擦。 “那个狗屎流氓就该烂在大街上!” 岑喜儿憋不住笑。 “那……你在想谢璟?” “屁!” 少女这一声极响彻。 谢璟眸底不见一点笑意,冲动的狠劲持续飙升,声线冷淡。 “时洱,好样的。” 5. 你分寸呢? 时洱唇角耷拉着,眼皮覆下半寸瞳光,两只手怒拍吧桌起身,大喊:“谢璟!你就是个大傻缺!薄情寡义、沾花惹草、浪荡成性、中央空调……畜牲!” 她身体摇晃,视线里的事物开始叠加、歪斜、偏移。瞳孔就像覆上了薄碟片,甚至这种缭乱,可以与那诡谲的梦境相媲美。 岑喜儿僵在原地。 她试图眨眼刷新场景。 眼前的跳脱少女,是时洱吗? 说实话,她从来没有见到时洱真正喝醉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当年有谢璟看照的缘故。 时洱也不敢多喝。 “扑通---” “呜呜呜……嗷呜呜呜……” 时洱攸的跪倒在地,鼻尖红透了,她将两只手举过头顶,声音极大,“谢璟!你没有心……” 这个动作幅度和声响,引来了周围一群人的关注。 “我靠?谢璟?!他不是那个华娱集团谢家少爷吗?” “据说那少爷刚从米国杀回来,归国后直接取代了华娱集团总裁的位置!” “这女娃娃可真是胆大。” “啧啧啧……” 周围人诧异的眼光都向她砸过去,手中缤纷的果酒变得平淡无味,那群身带金链子的人脸上洋溢着嗤笑。 谢璟攥紧拳头,他薄睫抬起,锐眼被眉尾下压。 “真是不听话。” 说毕便抬脚向前走去。 岑喜儿脚下一跺,蹲身时膝盖磕在地面,她两手扣住时洱的小臂使劲往上提,“早知道就不让你喝这么多酒了。” “小祖宗,我们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时洱扭开她的手,突然安静了一下,她眼神变得有些恍惚,“我…是谁?” “……” “回答我!” “你是小耳朵呀。” “不!”她嘟起嘴:“我一只小金鱼,小鱼小鱼快快游,四面八方皆自由。”她扑腾着手,脸上扬溢着享受。 岑喜儿深叹一口气。 “小耳朵,我们不闹了好不好?这里是酒吧,我带你回去。” 时洱嘟着嘴,扮着斗鸡眼。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深蓝哑光的裤管截在她面前,一道长影覆压下来,靴跟叩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律动的节拍跟随心脏的跳动。 “闹够没有?” 音色磁沉冷郁,是从上方坠下来的。 周围哗然一片。 “我操!见到真少爷了!” “我的乖娘,这是……谢璟?” “大少爷亲自出马了?!” 时洱耳轮翕动,心腔遽然一空,她的泪水凝在颊侧,浑身的颤乱也在这一刻止住,那声音落下来,清冽而沉缓,给予了她不一样的慰籍。 岑喜儿也止在原地,瞳孔慢开惊愕,随即撤步退开。 时洱的视线被那声音牵引着,自靴面缓缓攀升,掠过窄腰与宽肩,最终落进那张逆着光的脸。 碎黑短发被光影衬得凌厉,狭长的眼瞳色泽偏冷,目光牢牢落在时洱身上,面上不见波澜,眼底却藏着一丝缱倦软意。 “谢…璟……” 时洱挤着眼睛,撅嘴看着身旁的岑喜儿,“姐妹……我好像又做梦了。” 气氛凝固,冷空气氤氲。 岑喜儿拽着庄延的衣袖偷偷离开。 “起来。” 谢璟向下递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指节微微舒展,他逆着酒吧的光站着,碎发边缘镀了层淡薄的亮光。 时洱唇角挂笑,两只手掌分而又合,分别打在他的手心上。 “你拍一,我拍一,谢璟是个大傻缺。” 谢璟冷静的阖眼,收回那只悬空的手,薄睫抬起时,他直接弯腰单膝搁地,一只手撑着时洱后背,另一只手饶过膝弯,轻盈的将她抱起。 起身时,还巅了两下。 时洱心脏狂跳,吓得双手揽住他的脖颈,面颊紧贴颈侧,一呼一吸间吹磨着他的耳廓,带着酒意和泪痕的余温,热潮的呼吸染红了谢璟的左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闹了。” 谢璟心绪燥热,机车皮衣被时洱蹭的发出簌碎的声响。 他抱着她迈出酒吧门槛,身后那团闷浊的空气与喧闹一同被门缝截断,临街的夜风裹上来,带着微凉的潮意,扑在她微烫的面颊上。 时洱倚在他胸前,呼吸浅潮。 谢璟微微俯下头,嘴唇靠近她耳畔,声音压低。 “住哪?送你过去。” 她被谢璟抱进豪车中,车门被他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奢靡香水味扑面而来,他矮身将时洱放进去时,肩线动了一下,皮衣从肩头褪下,落在她膝上。 随即绕道主驾。 时洱眯着眼,粉唇被她抿了又抿。 谢璟就这样注视着她,喉结不可控制的滚动。 “时洱。” “嗯…” 她薄睫微抬,脑袋向右偏去,那张十年未见的脸映在她的瞳孔中。 “你…是真谢璟…嘛?” 面无表情的脸终于闪过一丝笑意,“那你来摸摸看,我是真是假?” “真可以上手嘛?” “有分寸就行。” 时洱眨眨眼,手指缓挪向前,落在了他微软的脸颊处,热乎乎、软糯糯的,指尖在上面停了一拍,又轻轻蹭了蹭,他脸上残余的淡香漫过来。 “你好软、好香。”她的指尖无意识的向下探索,自软唇开始,路过锁骨,落在胸廓的起伏上,指腹循着肌理的走向,经过腹壁收束的沟壑,直到那根腰带横亘在面前。 她的指尖停在那一线边缘,明眸轻抬,唇角扬起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时洱继续向下探索,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截上来,指腹微凉,恰好扣住她正欲越界的手腕。 她那双眼睛里,还浮着未褪的潮气,却已经漫开一层自知理亏的窘迫。 谢璟呼吸声粗沉,“分寸呢?” 他心中有一团火,正烈烤着下半身,沉而钝的涨意从腹底升上来,沿着脊线一节一节地攀,他有些把持不住。 “…好…香。” 时洱忍不住的倾身向前,唇瓣逐渐贴近,潮热的空气氤氲在谢璟脸颊处,耳根在那片潮热里悄悄泛了红。 谢璟垂睫,“时洱…你?” 时洱唇边离脸颊越来越近,微妙甜潮气息弥漫。 由远及近、越来越近、近在咫尺…… 最终贴了过去,落到了半边唇唇角,摩擦触感带来软麻,湿热的呼吸氤氲缠绵。 谢璟双手悬在空中,不知怎么动也动不了。他没有躲,甚至他还试图调整角度, 让那片唇瓣完整的吻住自己。 没过多久,齿锋便嵌进下唇,微微一碾,血液洇了出来,谢璟眉头紧皱,一股电流般的疼痛冲上巅顶。 恰好是这一咬,让他恢复了理智。 “嘶……” “是真的谢璟,甜甜的…好香…” 谢璟慢腾腾退回去,舌尖掠过齿面残余的血气,偏着头,目光缓缓泊进时洱眼底,嘴角弯起一个沉而餍足的弧度。 “明天的太阳你不打算见了?爱咬人的小兔子。” 时洱半眯眼笑得迷人,“在梦里,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也没人听到。” “我不是人吗?”谢璟靠回椅背上。 她闷哼一声,“你…是讨厌鬼。” 谢璟听后唇角微扬,然后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讨厌鬼? 很……讨厌的讨厌鬼吗? 他忆起时洱在酒吧怒骂自己的场景,心口涌进一阵酸涩,但很快,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那种痛苦的感觉消失了。 “喝酒也能想起我,应该…不讨厌吧。” 时洱没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时洱,你讨厌我吗?” 空气氤氲着寂静的气息。 过了很久。 很久。 “讨厌……”时洱说的极轻。 谢璟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带着些许无错的怅然。 “不…了…” 时洱后半句的真言吐的极缓,在嘴边砸着,谢璟眼底那道薄薄的从容正从边缘开始剥落,指尖蜷起。 “你说什么?”谢璟躯身贴的极近,耳朵搁在她的唇边。 “我……” “叮铃---” 是庄延发来的信息,铃声打断了时洱未说完的话,谢璟眸里藏刀,“你最好找我有事。” 庄延:[时洱住所:云汐酒店,桂元路与林禾街交汇,直行400米。] 谢璟:[这么详细?] 庄延:[喜儿没你微信,托我告诉你的,还说狠话,时洱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就去……] 谢璟:[继续说。] 庄延:[去吃屎。] “……” 谢璟敛睫勾唇,食指弯曲,在时洱鼻梁处轻刮一下。 “你闺蜜还挺护着你,怕你……” “羊入虎口。” 时洱似乎听不清谢璟的声音,借着酒劲昏睡过去。 他眼尾眉梢勾着微妙的愉悦,“有时候真想将你藏起来,把你锁在我身边。但这个想法很自私,所以,我会等你自愿走向我。” * 梧桐翠叶揽住晴光,树影在米黄墙垣上缓缓流淌。 时洱捂脸着抻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串脆响,她昨晚睡眠质量非常好,没有做任何梦,她颤睫睁眼直起身时,正对上岑喜儿那张写满无奈的脸。 她被吓一激灵,“姐妹,你看我干嘛?” 岑喜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以后,你一滴酒也别想沾。” 时洱皱着眉头,‘酒’这个字让她神经紧绷,痛感从太阳穴深处慢慢渗上来,她抬手按住那里,指腹抵着额角打着圈地揉,昨晚的细碎片段瞬间从她脑海里闪过。 那个人。 那个吻。 她甚至还清晰的记得他滚烫的唇。 6. 你就是制片人? 时洱瞳孔地震,热气从颈侧漫上来。 “我…我我我…我我遇到谢璟了!是活的谢璟!是那个十年未见的谢璟!”她越说越乱,越说越激动。 岑喜儿长叹一口气,“你真是出息了小耳朵。” 她尴尬的捂脸,“喜儿!我好丢人啊!”她回忆起那个吻时,浑身燥热,整个人恨不得从天台上跳下去,她捂着脸,身体扭成麻花,“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小耳朵没事,你们不就碰到了一回吗?以后能不能碰到都说不准。” “可这也很丢人啊……” “所以,你还是戒酒吧。”岑喜站起身,看了一眼表盘,“哦对了,你今天不是要去围读会吗?都11:35了,你不怕迟到啊?” “我靠!” “差点把工作忘了!” 时洱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一下自己脑袋,沉重的叹出一口气,然后双手胡乱抓着头发,“酒精害人真不浅!照我这个速度早晚都会被扣工资……” 她爬起床,混乱的洗脸刷牙一刻都不肯当误,随即左手抓起卷边的剧本,右手挎上背包出门。 “姐妹,我走了哈!” 岑喜儿脸上抹了水乳,抬眼嘱咐着,“慢点跑!别摔着了。” “知道啦!” 时洱没有化妆,白嫩柔和的鹅蛋脸配上舒展的眉眼,看着格外清透,瞳色温润,浅粉色唇瓣微微抿着,不施粉黛却已经足够。 在车上时,她手机里的剧组群又炸了,她早已经见怪不怪,可当她点开那一条条白色对话框时,整个人紧绷如弦。 什么情况?! 白依禾:[这个编剧怎么还没到?这么不敬业吗?] 宋律年:[应该是睡过头了吧。] 白依禾:[呵呵呵,这种人就别当编剧了吧,当误剧组进度。]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成为一个争议焦点。 时洱在车上抿着嘴唇,双手颤抖的打着字,脑海里浮现一些等会迟到要道歉的场景。 还没等她按下发送键,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J:[围读会12点开始,距离开会时间还有十分钟,不算迟到。] 时洱松下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个神秘的制片人性格还挺好,说不定在这次在剧组合作中会很和谐,总之不会找茬。 11:52分 浔予大厦 四号会议厅 白依禾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后背往椅背上靠着,绿格子衬衫裹着她的窄肩,深色鸭舌帽压低,露出尖瘦的下巴。 “这个制片人是谁啊?他自己都没到呢,还帮上别人解释了?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真能装。”她边说边从包里摸出新款口红的细管,对着化妆镜慢条斯理地补唇色。 “气的本小姐唇发紫。” 宋律年托着半边脸,笑得有点讨好,“白老师说的对,作为演员,我们都能早起早到,他作为一个上司,不该起一个表率作用吗?” “哼,马屁精。” 角落里,林暮羽坐在折叠椅上,手指绞着裤脚,“二位老师……别说了吧。编剧和制片人应该是有事耽搁了,再说现在也没迟到,不影响进度的。” 白依禾涂口红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摘下鸭舌帽就往桌面上一扔,桌上咖啡杯轻轻一晃,“林暮羽,你一个三线演员,现在都敢指导我了?你别以为你能演男二就了不起,就能跟老娘对着干!我好心提醒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你就会卷铺盖走人!” 宋律年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好了好了,白老师,你看都给小林说声什么样子了?” 林暮羽眼眶有些泛红,他是这个剧组里年龄最小的,戏龄也小,他眉眼生的有神气,整体看上去,有一种柔和的帅气,此刻低垂着头,整张脸的轮廓都被阴影吞了一半。 陈导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假装翻看剧本咳嗦一声,“好了啊好了,都少说两句,和气生财,别耽误正事儿。” 白依禾翻了个白眼,“要想有和气,就让制片人和编剧快点来啊,别当误老娘时间。” 11:56分 大门咣当一声被打开,推门的男人内搭纯白色翻领衬衫,外层叠穿双排扣西装款黑色马甲,衬衫长袖从马甲袖口露出,清冷高级感迎面而来。 他冷漠的脸上带着一丝桀骜,蝶翼蓝眸俯视着围在大桌上的一群人,陈导看见他进来的那一刻,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坏日子终于到头了。 反之宋律年,上下牙齿相互碰撞,整个人的面色都变了,他伸出手指指着面前的男人。 “是你?你就是制片人?” 陈导见状连忙制止,“小宋,别这么不懂事,谢总是你的上司,说话礼貌点。” 谢璟面上仍是那副惯常的淡薄,明眸敛起,“嗯,是我,你没看错。” “怎么可能?!”宋律年握紧双拳捶着桌子,谢璟是他的大学同学,那时的他与现在相比简直天翻地覆,“大学时期的你就是个穷小子!你学的还是心理学,怎么可能当的上制片人?” “哦——” 他这一声尾音托的极长,尾音还残留些许慵懒的音调。 “想起来了,我装的。”谢璟眼尾挑起。 “装?老子只见过装富的,没见过装他妈穷的!”宋律年胸腔剧烈起伏。 “那你现在见到了。”他目光直奔宋律年,“哦对了,忘了跟你说,我前几天刚从盐城回来。” “你…”宋律年眼神躲闪,肩膀微微含了下去。 白依禾目光一直锁定着谢璟的脸,几近看呆了,黑色微分卷发自带贵气,眉眼清隽深邃,冷感十足。 她花痴道:“没想到这个制片人这么帅,比明星还帅,要是能跟他拍戏,岂不是大赚了?” 宋律年转过头,拧着眉看着白依禾,“白老师,你觉得他长的帅?” “当然!比你帅多了。”她回答的丝毫没有犹豫。 这句话一出口,宋律年拳头攥的更紧了,脸上挤出一个微笑,“好的很,好的很!” 谢璟一句话没说坐在了长桌的最前面,目光向周围扫了一圈,确定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后,面色阴沉,低头看了一眼表盘。 11:59 还有一分钟 。 白依禾精准的捕捉到谢璟的神情,开始煽风点火。 “诶呦喂,谢总~咱们的编剧怎么还没到啊?”白依禾话语茶里茶气,夹杂着几分谄媚。 他没有过多神情,淡淡道,“再等等,还有一分钟。” “还等啊?” 白依禾紧接着翻了个白眼,“你让我一个大明星等一个小编剧?谢总,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背后是谁罩着的吗?” “关我屁事。”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垂眸盯表。 …… 陈导被谢璟强大的气场镇住了,他还是头一回见白依禾吃瘪的,宋律年在一旁幸灾乐祸,在他看来,谢璟早晚都会栽跟头。 白依禾自出道以来,还没有人敢这样回怼她,她气的直接拍桌子,声响如霹雳,震得桌面咖啡潵了一桌,弄的剧本白一片褐一片。 就在她要破口大骂时,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 时洱在推开门的瞬间,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终于赶上了。 时间刚刚好。 她抬眼羞涩的望向周围,长条实木会议桌将十几人圈在一处,白纸剧本铺满桌面,零散散落着手机、纸杯与茶饮。 还有…… 白依禾猪肝色的脸蛋。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 时洱薄睫震颤,维持着职业微笑,向大家微微鞠躬,“抱歉大家,来晚了。” “切。”白依禾脸撇向一旁。 谢璟翘起二郎腿,背靠椅背上,双手十字交叉,抬眸静静的看着。 陈导微微起身,笑脸盈盈,“不晚不晚,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编剧老师时洱。” 时洱比较社恐,腼腆的开口,“大家好,我是编剧时洱,也同样是《好想让男二上位》这本书的作者,今后我将陪伴大家一起渡过三月的剧组生活。” 白依禾没有抬眼看过时洱,反而低头摆弄自己新做的美甲,等待着导演一一介绍演员。 “这位是宋律年老师,饰演我们《好想让男二上位》的男主。” 宋律年得意挑眉,主动伸出手,“好久不见,时编剧。” 时洱一见到这张脸,心底就发怵,脸上僵着笑,“好久不见。” 白依禾倒是疑问颇多,“你们认识?” “一面之缘。”宋律年解释的轻描淡写。 陈导继续介绍,“这位是白依禾,白老师,饰演我们《好像让男二上位》的女主。” 之前总在群里听说过她的大名,这回终于在围读会上对上人脸了,时洱微微点头,虽然此人在剧组群中战绩可查,但她却生了一张骨相高级脸,的确很美。 白依禾抬眼打量着她,居然没化妆?这张脸在镜头前都不用修,她心里冷笑了一声,把目光挪回自己的美甲上。 可能是出于嫉妒的原因,她再次翻了个白眼。 导演还在继续介绍,“这位就是我们的制片人,谢总。” 谢璟眼眸半抬,眸色慵懒戏谑,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薄唇微张,散漫间藏着几分蛊惑的危险性。 7. 初次见面 什么?! 时洱笑眯眯的眼睛瞬间被拉直,她被浇了‘一头雾水’,身体绷直微倾,睫羽扑闪了两下,琥珀眸中全是对面前这张脸的震惊。 男人轻挑眉尾,点头示意。 “初次见面,谢璟。” “……” 她凝着长桌最前面的男人,神情掺着餍满、挑弄、笃然……比起那张俊脸,昨晚浓夜的燥热缠绵似乎更令人铭记。 酒红暗灯、奢靡香水、炽热唇角。 甚至,在他的唇角处,有一小块明显的血痂。 时洱眨颤着眼睛,试图刷新新场景和声音,可当那双蝶翼蓝眸映进她的瞳孔中时,她才觉得有那么一刻脊背发凉。 是他。 真的是他。 她攥紧拳头,白皙骨节发出脆响,怒火烧走了她所有的局促,唇角直接向下抿起。 时洱没有认错。 豪车少爷…… 男助理…… 两个身份撞在一起,合成面前这张脸。 谢璟眼睑微垂,压住大片眸光,那些矜满与餍足从碎发间隙里斜刺而出,一室静谧里,张力已然暗伏于他唇角的褶皱与眼尾的微光之中。 她扯了扯嘴角,冷淡道出名字。 “时洱。” 停顿了好久,最终才吐出四个大字。 “初次见面。” 说毕,甩身向自己的座位走过去,步伐重落,毫无节律。 谢璟满意的漫开唇角,垂眸翻着剧本,眼梢微微斜垂。 白依禾几近将剧本揉烂,浸着咖啡的白纸配上些许褶皱,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她最是看不惯甩脸色的工作人员,而且甩脸对象还是个长相俊俏的男人。 忍无可忍,直接开怼。 “喂!他可是制片人,你一个编剧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说话阴阳怪气的,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宋律年翘起二郎腿,双手无奈摊开,“他们就是认识。” “操!宋律年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是耳朵聋了没听见“初次见面”四个字?” 他用食指扣着耳朵,“白大小姐,你不能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吧?” “因为你是‘别人’,所以老娘不信你。” “……” 宋律年被怼的哑口无言。 时洱既不掐媚,也不显怯,秉持着‘说多错多’的态度微笑,白依禾在她面前是尊大佛,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她也懂得自己现在的处境,不会轻易还嘴。 谢璟优雅的抬膝叠腿,金纹红底钢笔在他指骨间有节律的敲点桌面,晲着抬眼,口吻淡凉。 “说屁话的滚。” “*” “……” “#&” 陈导呲牙咧嘴抬眼,向两位主演疯狂挤眉弄眼,这才让两位活祖宗恢复安静。 时洱心底‘哇’了一声,被谢璟超强的压迫感震撼住了,耳边响起的清脆敲打声回荡在四号会议厅中,所有人都情绪都在上一刻纠缠,下一刻挥发。 “围读会开始。”谢璟眉眼冷意铺散,眸光沉沉扫过在场的员工。 “请各位演员拿起自己的剧本,从头到尾默读一遍。” 白依禾张嘴后又合上,撒气的锤了一下桌面。 时洱单手撑着头,垂眸的瞬间扫了一眼周围演员的剧本,白依禾的白褐相交,卷页被揉的褶皱,宋律年剧本一片空白,反观她斜前方的林暮羽倒是十分认真,剧本上都被荧光笔标出了重点。 她的左手在颈侧反复摩挲,目光跟随脑袋的转动向右探过,薄睫眨颤,跟做贼的表情没有区别。 谢璟的剧本也有荧光标记,但被标记的地方很少,从远处看不太清,应该是某些角色对话。 时洱还想看得更清楚,愈发猖狂伸着脖子偷看,这个姿势在别人看来极其迷惑,尤其在路人视角,容易得到一些怜爱,比如几个硬币纸钱…… “时编剧。”谢璟尾音拉长。 她赶紧转头,挺直了脊背,快速的翻阅剧本。 “…啊?” “你是有脊椎病吗?” “……” 时洱攥紧剧本的边角。 我去他八辈子大爷!去他八辈子大奶!以后永远找不到婆娘,下半身直接残废! “没有啊谢总,就是腰有些酸了。”时洱眉眼弯起,“多谢关心。” “不客气,顺便帮你挂个号去医院看看脑科。” “……” 呵呵。 时洱连忙摆手拒绝,在将要与他视线交织时匆忙移走,低语嘀咕,“算你狠!” 谢璟眼尾泛着淡淡的绯色,浓睫自然垂下。 白依禾眼神乱瞟,最终落到了宋律年身上,她总觉得谢璟看向那位时编剧时,藏着一层说不清的温存,她皱着眉头打量着,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宋律年没有注意投来的诧异目光,比起他们的对话内容,他似乎更在意自己的男主角色。 他低头扫过剧本的每一页,神情滞住不止一次,最终眉骨怒压,暴躁开口。 “凭什么?” 这一声响出来,惹得所有人抬头。 白依禾单手托腮,指腹贴着颧骨,目光在宋律年和时洱之间来回游荡,嘴角浮起一点看热闹的笑意。 谢璟散着凌厉的冷芒,“有什么问题?” 宋律年眉弓向内紧迫,挤出两道纵向刻痕,伸手指着对面的少女。 时洱觉得他情绪来的无厘头,“宋老师,您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 宋律年怒敲桌面,拿起剧本就摔向时洱面前,“时编剧,95场?男主就95场?我公司给我的版本上,明明白白写着308场,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少了这么多戏份?” 林暮羽手里的剧本停了一瞬,纸页的边缘被他攥出了一道浅痕。 时洱垂睫将剧本推开,攸尔对上他尖锐的目光,恍然大悟的神情浮在小脸上。 “你的签约公司是星耀集团?” “呦!” 宋律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脊背向后靠,“查过我?” 她凝视着他,等待宋律年未说完的话。 “原来你还挺关注我的。”他笑的有瑕疵,一脸得意忘形的模样,“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对我念念不忘呢,时洱。” 时洱神情僵住,眉头不自觉挑起,“你说什么?” “宋老师。” 声音冷锐,尾音微扬,强压着一种冷燥,是从谢璟口中传出的。 他眸色洇深,眉尾压极低,那张面孔迎着光,白皙指骨无意识转动名贵的钢笔,“一切有关戏份问题,与一个小小的编剧有什么关系?”他伸手够走宋律年的剧本,簌簌翻页一目十行。 一片宁静。 周遭空气仿佛被这股静默所凝滞,男人身上满是极具威慑力的沉重逼仄。< /p>“你什么意思?” 谢璟向宋律年的方向晲眼,“你猜。” “……” 他有那么一刻,似乎已经知晓了答案,但他不敢确定。 过了许久,宋律年才开口猜测。 “是你?” 谢璟慵懒点头,靠回椅背,他攸尔抬头,他手腕轻抬,拇指与中指轻轻相捻,一声清锐的脆响漫开。 “聪明。” 得知真相的这一刻,宋律年猪肝色的脸发出怒音,“原来是你删减了我的戏份,你怎么敢?刘总怎可能会同意?” “是有些麻烦。”谢璟悠然开口,“多费些口舌。” 时洱听到宋律年那句话,眸子瞬间敛起,她强压怒意反驳。 “宋老师,还请您注意措辞,您的戏份没有被删,在这本书中,男主的戏份只有95场,那多余的两百多场,分明就是强行加戏。” “呵。”宋律年开口果断,“时编剧,我就这么跟你说,这部戏如果没有我,根本没人会看,如果我不参演,男主压根就没人演,现在哪些大咖还会演这种挂饰男主?戏份还没有男二戏份多?” 白依禾添油加醋,“是啊时编剧,要不…直接把男二换成男主算了,我翻了翻剧本,什么打戏、吻戏、关键情节…都是关于男二的。” 谢璟低头喝了一口冰饮,杯沿在唇边停了一瞬,目光越过杯壁,默默的观赏这场好戏。 时洱的目光扫过长桌尽头的男人,恰好撞上他投来的视线,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睫毛仿佛被火焰燎了一下,颈侧浮起一阵微热,她别开眼,指尖在桌沿收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这本原名就叫《好想让男二上位》,剧情本来就聚焦于男二和女主。” 说毕,她抿着嘴不肯向左看。 宋律年不屑的勾唇,“时编剧,那我倒是想请教一下你,你在写这本时,在想什么?究竟是虚构的还是……” “虚构的!完全虚构的。” 时洱没等他说完,就急不可耐的回答,心中被揪的极紧,答案出口后才放松一瞬。 “嘶……”宋律年扶额质疑,“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心虚的味道?” 时洱抬眼瞪向他,瞳仁圆而亮,清透的眼底便淬出凛冽锐意,密密匝匝地投射向对方,无声的警告铺陈在两人视线交缠的那一瞬。 宋律年迎上她的目光,得意忘形的摇头晃脑,随即靠回椅背。 谢璟目光从微垂的睫羽间径直投落。 “打破同质化,本身就是影视行业的进步。没有人规定男主必须和女主在一起,也没人规定男二就只能是背景板。” 他注视着前方,眉眼间那股浑然天成的从容,“男主可以是推动故事的关键人物,男二也可以是那个陪女主走到最后的人。你不是创作者,你决定不了女主的选择。” 时洱听到这番话,她突然侧首,下颌轻轻抬起,那道不经意抬起的轮廓正巧撞进一片明亮里。 光似乎格外偏爱那个男人,择路而来,恰好落尽他错落有致的骨相中。 宋律年被他的话怼的哑口无言,最终垂落头颅。 在时洱移走目光的瞬间,谢璟的唇角迅速漫了上来,“话说回来,时编剧为何独独这般偏爱男二这个角色?” “……啊。” 时洱绞着手指,交叠处泛出揉错的白痕,红晕顺着颈侧的弧线,缓缓浸透了双颊的浅绯。 8. 战利品 时洱喉咙中藏着许多话,但她说不出口,她攥着衣角的指节微微收紧,下颌的弧线陷进一隅阴影里。 谢璟端详着她,眉梢的轮廓敛了一敛,他原本向前倾靠的身形,在那一瞬的留白里,缓缓向椅背沉去,脸上的笑容显现出来。 见她不答,他也不再追问下去。 “今日耽搁的时间有点多,我希望明日不要再有这些小插曲,散会。” 所有人都在谢璟话音落下的一刻散开了。 白依禾憋屈半天,终于等到下班这一刻,她双手举高抻着懒腰,哼唧几声,随后拎起包头也不回的带墨镜走人,走时还不忘跟宋律年蛐蛐两句。 时洱缓吐一口气,合上剧本,将桌面上的零碎垃圾拾起,丢进垃圾桶后便转身离开。 正巧。 门口处。 白依禾与时洱擦肩而过。 她错身而过的步履在与时洱交汇的刹那,偏转过半张脸,指尖灵巧勾住墨镜的金属横梁,将镜片向下拉去。 屏障卸落,露出了双眼。 时洱没有偏头去接那道眼神,只感受的到冷意从她颈侧的肌理间剐蹭而过。 她愣在原地,回想着刚才那一幕。 果然,还是被记恨上了。 她摇头思考着,娱乐圈还是太危险了,等这个剧组杀青后,她还是决定还是回盐城当一个小小的网络作者。 “时洱。” 声音是从她身后传来的。 她转头回眸,迎上他俯视的视线。 谢璟身形高阔,压下的暗影正巧笼住了她的退路,西服被谢璟松松散散的挂在弯臂处,领口微敞的扣子暴露出散漫的倦意。 时洱向后退了一步,仰起头,“谢…谢总,您还有什么事?” 男人的喘息声回荡屋内。 他单侧眉挑起,微微躯身,“您?谢总?” 时洱脸颊有些泛红,脊背向后弯曲躲避他深邃的蓝眸。 “什么时候与我这么生疏了?” 时洱对于‘生疏’两个字极其敏感,她瞳孔轻晃几下,随即挺直脊背。 “您是我老板,我们又是‘初次见面’,熟络才怪吧?” 谢璟看着她这副严阵以待的姿态,唇线向外推开,牵起一道浅笑。 “开玩笑的。” 时洱嘴角扯平,淡去神情,无奈移开视线。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向后退了小半步,卸去逼迫的气场,阖动的唇齿间,他未再与她周旋,“亲都亲过了,不拿这破冰,我怕你会一直躲着我。” 啊! 羞! 时洱眼睛瞪的极圆,双手伸出将他往外推去,“谁跟你亲过了?真不要脸。” 谢璟被她带着的慌乱的力道迎面一推,他顺着抗力向后退了三步,视线垂落在自己胸前那片被手掌急促按压过的衣襟处,似乎还残留几缕余香。 绵长的、隐秘的餍足感,全数收敛进眉眼之间。 谢璟伸出手指着自己唇角那块血痂,“你的,战利品。” “……” “那不是亲!是咬!” 时洱试图狡辩,她脸颊红透,嗓子也要说的冒烟了。 “嗯。” “你说的都对。” 谢璟偏过视线,指尖从容地抚过袖口的折痕。 这句话一出来,时洱更愤怒了,她觉得谢璟还是以为昨晚她在亲他,时洱一气之下抱着手臂,撇过头,“算了,不与你说了。” 说毕,她就往走廊处挪步。 时洱走着走着忽的顿住脚步,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手指握着包带收紧,随即迅速回头,正巧,莹透的眸子与谢璟对视。 他双臂交叠于胸前,下颌微抬,身体倚靠在门框处。 她又折返回去。 时洱折返的脚步稳当当地停在他面前,“都下班了,你怎么还不走?” 他视线垂落,慢慢攀上她的眉目,“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你怎么又折回来了?” 时洱手指抵着包带的边缘,错动两下,“我想确认一件事,上次在星耀集团,拨给刘晓聪那通电话的人,是你吧?” 她这么怀疑也不无道理,围读会那会儿,是谢璟亲口说的“多费些口舌”,这让时洱不得不往这个方向猜测。 谢璟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不错。” 得到这个答案,时洱垂下颅顶,额前散落的碎发遮去些许眉眼,小声低估着,“我就知道……” 她再次抬起头,所以,“那个男助理也是你?” 他没回答。 她等待了许久。 时洱抬高声音,字句凌厉地磨过齿关,“敢做不敢承认?” “是我。” 谢璟垂下交叠的手臂。 “上回挺拽啊。” “……保持高冷。” “真是搞笑,怕我认出你?”时洱上前迈出一步,“谢璟,你真的以为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就能隐身吗?你那双蝶翼蓝眸,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谢璟听到这句话,眸子忽然亮了一瞬,唇角也跟着向上勾起。 “你忘不了我?” “……” 时洱无奈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喂!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你这个蓝眸很明显!!明显!我一看,就记住了!” 谢璟难言失落的“哦”了一声,他收拢视线,然后头也不回的朝门内沉步迈去,在他背影即将消失时,时洱的手忽然捏着他的臂弯,扯着他的袖口开口。 “我没说完呢。” 他转身回话,“你还要问什么?” 时洱与谢璟周旋这么久,终于开口问出她最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要跟踪我?” 从盐城到星耀集团,再从星耀集团到酒吧、围读会…时洱不相信这是巧合,毕竟,在现实生活中,压根没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无论哪里都有谢璟的身影。 常年不喷香水的时洱身上,也氤氲着奢靡矜贵香水味。 时洱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眼眸,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准确答案。 “我没有跟踪你。” 他音色坚定,回答的认真,在谢璟看来,时洱能问出这句话,也在他的思考范围中。 他垂下眼皮,对上她的目光。 “时洱,我要是真的跟踪你,当晚你在酒吧时,我就不会问你酒店的地址,你不要小看任何一个男人的跟踪实力。” 时洱瞳孔震颤着。 也许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他微微放低了声音,“你别害怕,我只是这么一说,我不是这种无耻的人。” “……嗯。” “再说,我跟踪你,有什么目的?” 的确,谢璟说的很对,他们只是大学同学,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跟踪她也得不到任何利益。 时洱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这点微末道理,也打消不了时洱仍存的顾虑。 她顿了顿,上下软唇相碰,“好,那你就给我一个解释。” 谢璟点头开口,“你 问。” “你明明已经在米国安身立命了,为什么还会会回来?即便是因为当了制片人的缘由,那你应该好好在枫芜待着,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会出现在盐城?” 无声。 谢璟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敛起眸光,薄睫上掀,“这个答案与跟踪这个话题无关。” 她还要开口继续追问。 “那……” “好了。”谢璟及时打断,拿起臂弯上的西服穿好,“我要工作了,早点回酒店,注意安全。” 说毕,他就转身离开了。 背影步履松散,走路一步三摇,脊梁与胯骨在走路间起伏着。 时洱望着这个背影叹了口气,装睡的人永远叫不醒,她想,总有一天,她会揭开他身上的秘密。 * 时洱敷着补水面膜,悠哉的躺在酒店的软床上闭眼冥想,过了很久,她最终举起双手拿起手机,在屏幕的亮光下,她点开了微博,发表言论。 耳朵大王:【如果一个男生总和你偶遇,除了他在跟踪我,还有其他解释这个现象的理由吗?】24.3w 【大大!大大!发生什么事了?】 【大大究竟是谁这么明目张胆?出了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呀!】 【……99+】 【男人都是大色鬼!!!】11.6w 时洱咬着下嘴唇,看着这条高赞的评论,瞬间为谢璟捏了一把汗。 耳朵大王:【不是色鬼。】36.2w 【这么说,那就是认识啦!】 【熟人局呀!】 【……99+】 【大大,大大!他不会是暗恋你吧?】24.9w 这个评论一出现,时洱脸色‘唰’的一下就红了。 耳朵大王:【不要乱说,我们十年都没见面了,哪来的暗恋。】5.6w 【暗恋似乎没有规定时长吧?】 【既然不是跟踪…那……】 【……99+】 【那就将一切说不清的事情交给缘分处理吧!】56.9w 时洱摘下面膜扔进垃圾桶,看着这条比自己赞还高的评论,不禁“哇”了一声。 缘分… 应该是孽缘吧。 她思考着。 岑喜儿跟个幽灵一样飘过来,浅灰色的睡袍裹住她纤细的身形,她倾身凑近。 “Hi。”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 时洱握着手机的指节忽然收紧,整个人被吓了一激灵,不经意间,手机误触屏幕,似乎点赞了某个粉丝的评论。 “岑喜儿!你走路没声的嘛?”时洱从床上坐起,缓了会儿神,“你等着,我迟早要弄一套白衣服,半夜站你床前。” 岑喜儿脸上洋溢着做坏事得逞的笑,“小耳朵,干嘛呢?做亏心事呢?” “哪有?发微博呢。” 时洱重新撑开手机,将屏幕朝岑喜儿方向翻转过去,在她调整角度的间隙里,顶栏处那枚红点猝不及防的闯入余光。 她伸出手指,点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大!大大!他是谁!?】 【耳朵大大竟然点赞了!那不就是承认了吗?】 【大大加油,我们相信你!】 【……99+】 ? 时洱一脸疑惑,她都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什么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往回翻,当她看到一个陌生粉丝的评论时,双颊瞬间红透。 9. 黄色笔记本 囚鸟:【为了他单独发微博,作者你是不是也暗恋他?】12.6w(作者点赞) 时洱眼睛瞪的像个铜铃。 “我去!?” “我什么时候点的赞?” 一脸懵的她挠着头,把质疑抛向岑喜儿。 岑喜儿接过她手机,看清楚后笑的前仰后合,“小耳朵,这下好了,误会可大了,不过没关系,谢璟他又不知道你的微博号。” 时洱鼓起懒蛋,恨不得坐时光机穿梭回两分钟前,她随手取消了点赞,调侃着,“喜儿,速速给我一台哆啦A梦的时光机,我愿意出高价买断。” “Ohnobaby,没有哦。” 她长叹一口气,“那我现在只能祈祷谢璟这个大傻缺永远都不知道我的微博号……” 岑喜儿直起身左右扭胯活动筋骨,“那你一定要虔诚哦,要不然不灵验的。” “那我直接给佛祖一个雷霆大跪,让他高抬贵手。”时洱双手合十,闭眼的同时偷偷睁开一只眼,睫羽眨颤间,显现几分灵动。 【啊啊啊啊耳朵大大,你为什么把赞取消了?】 【是心虚了吗?!】25.1w 【点赞之后又取消…是不是真被他说中了?】 【……99+】 时洱拍着大腿,抿嘴一脸悔恨,“我真是服了……” * 入夜。 她睡的很香。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从她耳边响起。 时洱迷迷糊糊的起身,屏幕的亮光晃的她睁不开眼,为数不多的无梦睡眠被轻而易举的打搅,她的怒火直接冲上巅顶,可当她晲眼看到来电人的那一刻,心脏瞬间收紧了。 来电人:母亲。 大晚上的来电,堪比看恐怖片有npc。 她心脏不停的抽动,眨颤明眸让她更清醒,手指悬停在手机上方,迟迟不敢划开。 1:05 她盯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1:06 最终。 时洱颤着手指划开接听键。 “…妈?” 电话另一头沉默些许,迟来的一声回答让时洱松开一口气。 “诶…” 声音虚弱,嗓音发着沙沙哑哑的声响,混着病弱的含混,“小洱,你睡了吗?” 她抬手揉着眉心,顺口将床头浅橙暖灯打开,“还没,妈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 对话另一头叹了口气。 “刚刚妈接通了一个陌生人电话,自称是工作室的,在查一起旧案,问你爸去世前有没有接过什么特别的电话。” 时洱手指攥紧薄被,额间凝着几粒汗珠,“你说什么?旧案?” 十年了。 整整间隔了十年。 她瞳孔震颤,薄睫覆住那双含泪眸,泪水落进无人的角落。 她一直以为是那场吵架,是她说的那些话,是父亲来找她时她摔门的声音,导致了父亲情绪失控,突发急性心脏病。 那晚急救车的声音让她一辈子也忘不掉。 最终抢救无效。 下了病危通知书。 时洱无声抽噎着。 年少时摔碎的那道门,后来花了一生都没能修好。 当“旧案”这个词响彻在时洱耳边时,有那么一瞬,她似乎预感到什么事将要发生。 一个心脏病人意外去世,怎么会被称作旧案? “小洱,你爸的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清楚。” 时洱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说话。 “你爸走的那天,接了一个电话,是从盐城打来的,我当时没在意,直到今天有人给我打电话要确认当初的事情,我才重新翻出他旧手机。” “然后呢?” “他临走前接的那个号码很特殊,是个无主号。” 无主号? 时洱怔住了,无主号的号码根本查不到任何相关人员的身份信息,就相当于一个废号,如果那通电话只是巧合,为什么还会用无主号码? 时洱眼眶处泛着薄光,“妈,你的意思是,我爸的死亡可能与这通电话有关?”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有些发颤,“嗯,那天他挂了电话之后,脸色就变了,然后他就去找你……当初妈真的没太在意,以为又是那些好友聚会。” 浅橙灯光逐渐变暗,最终时洱整个人都浸在黑暗里。 “你接到的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对方说是华娱集团旗下调查工作室的,但没留具体名字。” 她没有犹豫。 “把电话号码发我。” “小洱,你要干什么?” 时洱抹了一把眼泪,一字一顿道,“我要查下去,我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对话的另一头明显沉默了,无力的叹息传过来,“小洱,我今天给你打电话的目的就是劝你放下心结,不要再将自己困入十年前的那场梦里,你爹不是被你害死的,小洱,你该走出来了……” 时洱低头沉默,泪水打在手机屏幕上,“你不懂,你根本不懂,我的心结不止有一个……真正让我走不出来的,不是我父亲的死。” “……” “小洱,我们娘俩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的生活,你父亲的死也的确是因为心脏病发作,不要再查下去了,打电话的人也许我们娘俩根本惹不起。” “妈,早点睡。” 时洱没有回答她的话,说毕,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绵延的电流杂音戛然而止,窗帘缝隙处的亮光在她侧脸上刻下一道细长亮痕。 * 梦dream. 氛围诡谲的灯亮着黄光,光浊浊地罩下来,客厅中满是裂痕的木桌上,摊着一本黄色封面记事本,纸页泛着黄,泪水低落在纸张上,洇开了黑色字迹。 中年男人摔门而入,挺着啤酒肚,“时洱,你出息了!”他翻开这本黄色笔记本,看见第一页的几个大字——男二帅的有劲。 “我在你抽屉里翻到这个,你写这些东西多久了?” 时洱低头绞着手指,盯着本子中密密麻麻的凌乱字迹,心脏狠狠的抽动。 “那是我的东西,你不该翻我抽屉。” “我不该?”中年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每天都在写这些?你大学就是这 样读的?我跟你妈省吃俭用供你上学,你就把时间花在这上面?” “我没有耽误学习。” “那你告诉我,你笔记本中这个姓谢的是谁?” “凭什么告诉你?这是我的隐私。” 他等了好久,肚子剧烈起伏,他沉重的闭上眼睛,调整好情绪后开口。 “时洱,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这个姓谢的到底是谁?”他伸手拿走桌面上她的手机,翻开通话记录,那个被置顶的名字赫然在列。 “是他?对吧?” 时洱眼里泛着泪光,不管不顾的上前就要抢夺手机,“把手机还给我!你凭什么拿我手机?” 男人一怒之下当着她的面将这个置顶的人拉黑删除。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她想要抢夺手机却直接被男人推开,他拿起黄色笔记本随意翻看了一页,撇到了地上。 “这就是你说的好好学习?你写的这都是些什么污秽的东西?!” “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管了!我想写什么都是我的自由!上初中时,你们让我好好学习,我学了,我考上了本地一类的高中!上了高中你们让我好好学习,我也努力了,考上了985高校,如今学业完成了,我就想发展我自己的爱好,你们凭什么不同意?!” 她吸了一下鼻子,眼眶里的薄光连成一片:“怎么,我写,写点情节,就污秽了?你们了解过我吗?你们知道我喜欢什么吗?你只信你那一套老掉牙的规矩!我真是受够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受够了!” 说毕,时洱就摔门进屋,木屑簌簌掉落。 父亲在原地僵住了,嘴唇气的发白,他看着时洱回屋的背影,心中不是滋味,他手扶着茶几边缘,肩膀微微沉下去。 时洱躺在床上,任凭眼泪滑落,使劲拍打床的边缘。 突然,客厅里传来一声闷响。 她以为是父亲摔瓷瓶的声音。 直到母亲的呼喊声传来。 “时洱!你父亲晕倒了!快!快叫救护车!” * 惊醒。 早晨6:53 又是被噩梦缠身的一晚。 时洱眯着眼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额角沁着细密的汗意。看着窗帘下缘透进来一道浅光,她在光里缓了一息,随即翻身下床。 行李箱搁在墙边,是盐城一路带回来的那只,拉链半敞着口。 她迅速拿起行李箱,平放在地上,随即拉开拉链,床单被罩卷在最上层,底下挤着洗面奶、润肤精油和干发喷雾……瓶瓶罐罐互相挨着,她探手进去拨开那些东西,指尖碾过布料的褶皱,一直探到箱底,摸到了最里面的那道拉链头。 她摸了摸,里头一个硬硬的带着棱角的东西在行李箱的最里面,时洱费了好大劲才掏了出来。 是那个黄色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男二帅的有劲。 时洱摸着泛黄的纸张,随意翻开的每一页,都铺着密密麻麻被泪水洇开的字迹,她感叹了一声。 父亲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在大学写下的这本,最终被改编成了影视剧——《好想让男二上位》 10. 舔狗 浔予大厦。 围读会。 时洱坐在老位置,浅蓝短衫利落地收进腰线,靛蓝阔腿裤垂坠及踝,黑包斜挎在身侧。 她体态端正,从黑包中取出被卷成粗棍的剧本,放在桌面上用胳膊压平几下,随即又拿出第二样东西,再次抬头时,视线不偏不倚的对上长桌最前方男人的目光。 谢璟坐在那里,灰蓝色大衣长及膝下,他眼底神色不动,目光定在她身上,稳而不移。 时洱被他盯得有些发怵,抬手蹭了一下脸颊:“我脸上沾脏东西了?” “没有。” “那你盯着我看什么?” “想看你包里还藏着什么。” “……” 时洱抿着嘴,眼神摇摆不定,手埋在包里迟迟没伸出来。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谢璟‘乘胜追击’,蝶翼蓝眸凝着她,唇角上扬,在不显笑的脸上勾勒出几分痞感。 “就一个小本子。” 她将一个泛黄的黄色笔记本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低下头移开他的视线。 因为这个笔记本里记载了她许多灵感,非常适合运用在职场上,所以她便将这个本子带过来了。 谢璟目光落在那个本子上,手指微微蜷缩,大学时期,他就看见过这个本子,无时无刻不在时洱身边,每次他想要翻开时,都会被时洱及时制止。 如今,他想翻开这个黄本的心达到了巅峰,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悄无声息的消失。 宋律年撇过头,嗤笑几声,“这破本子怎么从大学带到职场?” “请宋老师尊重打工人的劳动成果,这个本子里头记录着我的灵感,说不定哪个环节就派上用场了。”时洱声音带点软刺。 “哦~”宋律年漫不经心的开口,“既然这样,那就打开给我们看看呗,刚好演戏也给我们提供一下灵感。” 时洱手指顿住,不带犹豫的仰起头,“不行!” “怎么,慌了?”宋律年挑挑眉梢,视线挪到泛黄的封面上,“这破本子里,该不会装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黄色废料吧?” “……” “宋老师,没想到你这么淫?秽,不要将你这些污浊的思想强行加到其他人身上,OK?” 时洱鼻尖微蹙,脸上浮现出不容妥协的冷峭,晲着眼瞪向宋律年那种轻视的目光。 宋律年气的咬牙,“你!?” “宋老师,”谢璟灰蓝大衣下的肩线纹丝不动,深蓝眼瞳在压低眉骨的阴影里定住,“这里是围读会,不是夜店场。”他整个人透出一种内敛肃杀的矜贵气质。 “还有,作为一个明星,请注意你的公共形象。” “要是被有心人拍了照,录了音,那这部剧的损失谁来赔?”他话语冰冷。 他把视线从宋律年脸上移开,侧头望向窗外。 最后两个字吐得极其缓慢,尾音托长。 “你吗?” 一片寂静。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洱顺势扬起下巴,在内心“哼”了一声,紧接着向宋律年挑了个眉。 “请宋老师注意你的公公形象。” “你踏马说谁是公公?”他急的差点跳了起来。 “好了。”谢璟郑声开口,“既然人都到齐了,围读会现在开始。” 陈导露出憨厚的表情,拿起袖口处的毛巾擦汗,白依禾今日倒是多了几分安静,总之,只要没有触碰到她的利益,她就会静静的观看热闹。 谢璟指节轻叩桌面,将手中的剧本缓缓擎起。“今日围读的重点,是角色的深度推演,就从白老师开始。” 白依禾慢吞吞地翻开本子,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我扮演《好想让男二上位》中的女主‘季礼’,这个角色的底色清醒且果决,有主见,亦大方只是……” 说到这里,她语速微缓,余光若有若无地擦过宋律年的方向。 “只是前期难免在男主铺设的柔情陷阱里辗转,好在后期终是撕开了那层虚饰,品出了男二掩在暗处的真心,最后两人并肩前行。” “很好。”谢璟点头夸赞。 白依禾得到了认可后一个劲的向他抛媚眼,只可惜,那些搔首弄姿的余波,毫无例外地被他周身那股淡然的疏离感尽数排挤。 谢璟调转视线,声音沉静,“我说的是,时编剧剧本写的很好。” “……” 时洱坐在原处,异常的局促不安,捏住纸页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攥紧。 “咣当——” 长桌震了一下。 没过多久。 “啊——” 宋律年尖叫了一声。 时洱拧着眉,顺势垂眸瞥向桌下。 “哇哦……” 白依禾的高跟鞋的跟刚好怼到了宋律年的皮鞋处,看他们的表情,就能猜到这一下有多重。 时洱内心狂喜,嘴角的笑容眼看也压不住到最后,她干脆也不压了,眉眼弯弯的模样恰巧被谢璟扫过。 他浓睫轻颤,晲着眼将目光移到宋律年身上,“宋老师,轮到你了。” 宋律年猪肝色的脸拧着眉头,硬着头皮介绍,“我扮演《好想让男二上位》的男主……宋草木?他是女主季礼最初的暗恋对象,他也同样暗恋季礼,但由于……” “接着说,由于什么?”谢璟追问。 “由于道德修养不高,被季礼直接拒绝。”他越说声音越小。 “嗯。”谢璟应了一声,视线平缓地从宋律年身上移开,稳当地落在下一张面孔上,“下一位,林老师。” 林慕羽微敛下颌,一脸认真的模样开口,“各位老师们好,我扮演的是《好想让男二上位》的男二谢青山。他骨子里正气,责任心重,算得上剧本里少有的清流” “暗恋女主整整四年,时时刻刻围在女主身边,不求回报,经常有求必应,比如给女主系鞋带、随叫随到、给女主买早饭……最终女主发现了男二的好,与男二正式的在一起。” 话音落下,长桌陷入短暂的寂静。 谢璟垂眸,头微微向右偏过,余光恰巧扫时洱,她正把大半张脸埋进摊开的剧本,逆光里,一小片耳廓洇出薄薄一层暖色,额前的碎发恰好在她吐息间轻轻晃动。 “呵。”宋律年歪靠着椅背,指尖将笔帽按得 “咔”一声脆响,“说这么多,不还是个围着女主转的舔狗么?” 谢璟不动声色地朝椅背深处靠了靠,右手指骨在桌沿边叩了两下,目光再次撇向时洱。 “时编剧。” 时洱似乎有些受惊,额间冒着汗,“…啊?” “宋老师都开始对你的角色有误解了,你不解释一下?”他持着温凉未散的面容,带着期许等待她的回答。 她绞着手指,脑子转的快冒烟了,“…那个。” “嗯?哪个?”每个字从他口中说出都带有些许停顿。 时洱指尖微乱,时洱慌张的翻开黄色笔记本,略过模糊的字迹,一页一页的翻过去,终于在笔记本较靠后的位置翻到了合理的解释。 “他不是舔狗。” “我这个本子里清楚的写着,明知对方不喜欢自己,或对自己没有同等付出,仍毫无底线、放弃尊严地讨好迎合,以求获得对方关注或认可的人才是舔狗。” 她抬起头,“谢青山不是这样的人,他有底线、有尊严,最终也成功得到了女主的心,这叫勇敢的追求。” 宋律年听到这些话,不喊了不叫了也不闹了。 谢璟愣住一瞬,缓过神来道,“时编剧的黄本里头记的还挺全面。” “那当然” “但我有个疑问。” “什么?” 谢璟拿起钢笔在指骨间灵活转动,暗下眸光,“这个本子里为什么会记着舔狗的定义?” …… 十万火急!十万火急!脑子都要转冒烟了。 时洱的脸自耳根开始红透了。 当年的谢璟的确把时洱照顾的很好,以至于被一群烂鱼烂虾按上‘舔狗’的帽子,后来时洱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所以她就特意去查了“舔狗”的定义,默默的记在了笔记本里。 她说声线软甜,“我身为网文作者,写东西当然要严谨,只要是用在里面的词汇,我都会认真查明定义。” 说毕,她深吸一口气。 “好吧。”谢璟在转笔的最后一下,握紧钢笔。 他这个语气,总有种希望落空的无奈。 时洱反问,“你对这个回答很失落吗?” “…你说呢?” “……” 时洱不再理谢璟了。 光线从东移向西,表针顺时针转了半个表盘,主演们都将角色熟悉了一遍,所有的重头戏都已对好了台词。 谢璟合上剧本,看了眼薄金腕表,“今日就到这里,散会。”他最先起身,将椅背处的外衣挂在臂弯处,“三天后开机,大家好好休息,不要生病。” 说毕,所有人都起身离开了。 时洱内心“嘿嘿”笑了几声,围读会总算是结束了,每天面对这个活阎王心脏总是狂跳,简直不要太刺激。 她跨上黑包,愉快的往门口处走。 没走出两步,身后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不紧不慢地追了过来:“时老师留下。” 时洱抿着嘴,眼皮微阖,心脏忽上忽下,她直接转过头,眼角眉梢弯出弧度,向谢璟抛去一个wink。 “老板您还有什么事情呢?” 11. 令人误会的闷哼 谢璟微微偏着头颅,凌乱的黑发在额前错落出随性的锋利,音色在喉咙处润了一遍。 “我们,在一起……” 微甜荷尔蒙气息溢散,时间自此定格。 时洱脑子空白一片,她恍惚间觉得自己误吃了毒蘑菇,产生了幻觉…或者在荒诞的梦中?她僵硬的扯起唇角。 紧接着,他不紧不慢地补完了后半句:“…交流剧本。” ?! 大喘气。 他说话竟然大喘气! 时洱难以置信的斜晲着他,偶有一抹细碎的偷笑,在她眨眼间闪过。 “想什么呢?”谢璟伸出手指,两指交错间,微凉指骨在她的额头处轻弹一下,“脸怎么这么红?” 她闪躲过目光,双手捧着脸颊眨眼,“哪有……你看错了!我涂了腮红!这才不是脸红!” “嗯。”谢璟淡淡的应了一声,“下回腮红不要涂太重,容易引起误会。” “……误会什么?” “你觉得,我会误会什么?”谢璟循序渐进的反问更叫人心理抓狂。 时洱胸腔微微起伏,强撑着抬眼,撞进他的蝶翼蓝眸,眸光灵动间,没等谢璟眉尾挑起,她自乱了阵脚,吞吞吐吐间,转移了这个羞耻的话题。 “那个……剧本不是刚交流完吗?你还要跟我交流什么?” 人在慌乱的时,总会假装自己很忙,时洱又是拿起手机,又是低头看表,或者整理一下衣襟,她扫过表盘时,似乎找到了合适的借口。 “谢总,现在时候不早了,天要黑了,我一个小姑娘走夜路不太安全,所以……要不我们微信交流?”她试探性的抛出问题。 说毕,周遭的空气忽的凝滞。 时洱尾音滞住,忽的联想到陈年旧事,她的微信早在十年前就被谢璟删了,虽然这件事在十年前对她打击很大,但已经是过去式了,时间会治愈一切创伤,这十年间,她也逐渐悟出一个事实。 她对他来讲就是一个过客。 大学的朋友情谊对谢璟来讲,可有可无。 她在思考时,手指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下。 但比起十年前烂谷子的陈年旧事,那日在豪车要微信被拒绝更加令人愤怒,况且那一次,谢璟明明知道坐在车中的,就是她本人。 就算关系再不济,也不至于这么抗拒加微信这件事吧? 那日的恼怒不会消失,只会迟来。 想到这里,她就不自觉咬着下嘴唇,方才的红颊早已褪去,余下的只剩熊熊怒火。 时洱笑里藏刀,“哦,对了,我们好像……” “没有微信。” 她有目的性的反问,“你说是吧?谢总。”当她对上他明眸的一瞬,时洱能微微察觉他的闪避。 谢璟垂下眼皮,即便面容维持平淡,但他攥紧拳头的动作却出卖了他。 “那现在加一个。” ?一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就想重新加回微信,真是不可理喻。 她垂下头,从裤兜中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的二维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便按下了息屏键,故意停顿几秒开口: “谢总,我仔细想了一下,要不您还是现在直接跟我说,讨论什么剧情吧。” 谢璟眸色难免暗沉,“你不加?” “不是我不加,是谢总您不愿意加我。”时洱笑着亮出李师傅的微信,“当初在豪车上,您不就间接拒绝过吗?” 谢璟叹了口气,眼睑微垂,半阖的缝隙里斜斜压出一道弱光。 “当初不加微信,因为我在生气。” 时洱被他这副冷厉转暖的神情堵得胸口发闷,满腹的委屈一下涌了上来,“你又在生什么气?我又没惹你,谁惹你你找谁去呀!把气撒到我身上算什么本事?” 谢璟听到这番话,原本淡漠的眉宇忽的漾开一丝愉悦,他话语停在喉咙处,随即抬起黑色西装裤下的长腿,朝她的方向迈了几步。 皮鞋叩击地面的响声清脆有节律,时洱瞳孔收缩向后退步,她被他周身拢过来的压迫感逼得头皮发麻,耳根也在这一刻红透了。 他步步紧逼。 她连连后退。 “砰——” 时洱的腰肢撞上了长桌的边沿。 “你要干什么?” 男人依旧没发声,她慌忙的抬起手抵住即将靠拢的肌肉,滚烫的气息交缠于两人之间。 时洱眉尾局促压低,呼吸沉重间再次开口,“你到底要干什么?” 谢璟微微垂眼睑,瞳孔里散着细碎的微光,他顺势将两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桌面上,微微俯下身。 呼吸撩过她微红的耳廓。 “你很想把微信加回来?” 心跳擂得耳膜发麻,双手推他却推不开,反而在她加重力道时,胸腔微震,喉间溢出一声沉闷的轻哼,净发出那种令人误会的声响。 “不是!” 脸颊红晕连粉底也遮不上,她说话有些吞吐,“我…只是…只是觉得很没面子!” “你想让我相信你的借口吗?”他稍稍侧过脸,唇角勾的很深。 “当然!” 时洱答应的极其果断。 直到她注视到他那得逞的笑时,才开始回想方才的问题,一股热浪卷着她,另时洱闷的出汗。 “你炸我!” “嗯。” 时洱瞪着眼睛,“十年没见,你怎么从一个清纯男大变成了老肩巨猾的狐狸了?!” “是吗?”谢璟也没恼,没反驳,他顺着她的话回答,“那只能说之前的你还不够了解我。”他微微直起身,理了理衣袖,白亮纤细的指骨在勾着衣袖扣子过程中显得格外诱人。 “微信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时洱仰起脸,眼底还带着未褪净的薄红,伸出食指,隔着一层薄薄空气,虚点他胸口衣襟的位置,“那行,我听你解释,不过……”她指尖微微蜷缩,声音低了一个度,“你能不能先往后退两步?” “……” 他垂下视线,没有过多说,依着她的话向后退了两步,保持安全距离。 “当时没加你微信,是因为你骂我。” “我哪里骂你了?” “你忘了你闺蜜那条四秒语音了吗?” 此话落地,时洱眉心一跳,身体瞬间绷直。 怎么可能忘。 这也是时洱的尴尬时刻。 当初,她还不知道J是谁,主要是J无厘头提前围读会的操作,真的很令人下头,但在老板的车上议论老板这件事,的确不光彩。 谢璟反问 道,“时洱,你现在还在怪我提前围读会吗?” “我……”她犹豫了,仔细想了一通,“当时是怪你,但回过头再想,你提前了围读会,我的剧本也没有时间重写,所以我也有了拒绝刘晓聪的理由。” “嗯。”谢璟眉骨压低,蝶翼蓝眸敛了一瞬,“所以时洱,你还猜不到我的意图吗?” “意图?” 他叹了口气,“你能不能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坏?” 这句话落地,时洱皱着眉头,脑子回溯了许多场景,无数记忆片段闪过,忽然间,她明眸一亮,火速推断。 “你……故意的?” “笨蛋。”谢璟话语间带着慵懒,“才发现?” 时洱脑袋如开光般,恍然大悟,她伸出手指指着谢璟,“原来我也是你们博弈py的一环!围读会提前,刚好阻止了我改动剧本,进而间接组织了刘晓聪的计划,然后第二天你装扮成男助理去了星耀集团,亲自处理这件事?” 谢璟的脸‘唰’的一下黑了。 py的一环? 在哪里能看出py四个字母? 他扶着额头,一脸无奈的模样。 “算了算了,你说的都对。” “不对!”时洱再次提出疑虑。 “哪里不对?”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口,“既然你一个电话就过去了,为什么还要假扮男助理亲自去一趟?” “……” 谢璟愣住了,感觉周围的热气都朝他涌了过来。 没等他开口回答,时洱仿佛猜到了一切缘由的模样攸尔开口,语气带着异常的笃定,“我去?你不会是想看我的笑话吧?想看我被资本压榨痛苦的模样?” “……” “?” 谢璟对时洱的脑回路感到新奇,他喉咙滚了滚,最后脱口而出,“嗯,没错。”他不再挣扎。 “果然,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 “咳、咳、咳……” 他直接被口水呛到了,他不愿再解释,咳嗽半天后,举起手机亮出二维码,“这回可以加微信了吗?” 时洱点了点头,“嗯。”,她扫了二维码,想着改个备注,想了半天,始终没有合适的名词,最终就改成了谢璟,当她目光扫过他的微信号时,眉头皱了皱。 “你换微信号了?” “嗯,旧号扔了。” “怪不得我认不出J就是你。” 谢璟犹豫片刻,“手机号也存一下。” “?” “有急事方便,直接打电话。” “哦。” 时洱皱眉,“手机号……也换了?” “嗯。” 他们彼此都没有提及当年的事,但当时洱听到谢璟换号的一瞬间,心脏忽然顿了一下,她似乎动摇了些许念头,或许,当年谢璟也有难言之隐。 但她没有问。 因为。 该来的真相永远不会缺席,她自会等待时间亲自掀出底牌。 眼看天色不早了,她上下嘴唇一碰,“那…我先走了?” “等等。”谢璟叫住了时洱,“我送你。” “啊?” “刚好顺路。”他总觉得找补的不够,“顺便……讨论剧情。” 12. 我想要你 当谢璟掏出车钥匙按下开启键时,时洱的琥珀眸跟随声音向左眺去,磨砂黑低趴车身,轮廓线条锋利,引擎盖的正中央,镶着一枚金黄色的盾牌徽标。 那晚夜深,再加上敢稿的疲惫,根本没机会好好欣赏一番,即便坐在了车内,也沉浸在上错车的后怕中,她抬头望着星空顶,也没有觉得多震惊。 她脸漫上艳羡的神色,小碎步跑过去抚摸车身,指尖拂过哑光漆面,这润滑的质感,这凛冽的身姿,简直不要太帅。 怜惜的许久。 直到皮鞋砸地的声响有节律的逼近,时洱这才抬眸,忍不住提问,“谢总,没想到十年过去了,你资金都这么雄厚了!” 谢璟唇角不自觉扬起,轻挑眉尾间,连同高大的身形一并压下去,气场瞬间将周围的空气逼仄。 “喜欢吗?” “当然!”她做梦都想买一辆这么桀骜的豪车,她微微踮起脚,笑的迷人,“谢总,你怎么做到利用十年白手起家的?教教我呗。” 谢璟用指骨挑勾了下她的下巴,指尖微凉,力道霸道,“我只教我夫人。” 听到这话,时洱僵在了原地,她下意识的向后退步,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模样。 “你结婚了?” “……” 谢璟指骨悬停在空中,眸子敛了一瞬,唇角无奈勾起一笑,没等他开口,主驾的黑窗便徐徐降了下来,李师傅的半张脸谨慎地探出,恰到好处地截断了尴尬的余波。 “时小姐,少爷没有婚配,他现在将事业放在第一位。” 时洱听到这话,揪紧的心脏放松些许,她再次看见李师傅老健的面容时,一种亲切的问候声从她喉咙中跳了出来。 “李师傅好!” “好久不见,时小姐。” * 豪车与普通的车完全不同,这辆车的底盘滤震极其彻底,无论道路多崎岖,车身一直都很平稳,后排座椅的承托感也很严苛,极其适配人体的骨骼结构。 时洱的视线下意识扫向前方,瞳孔猛地一缩,副驾驶竟然空空荡荡。 谢璟没有坐副驾。他此时此刻正坐在她的身侧,宽阔的肩背与座椅严丝合缝,大衣的衣摆压住她裙摆的边缘。 她有些如坐针毡,在一片寂静的区域,不交流反而更惊悚。 她组织语言,缓缓开口,“那个…李师傅。” 谢璟:“……?” 他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反问。 李师傅身子一顿,额头略微冒汗,他借着手动打开空调的动作掩盖失态,和蔼的维持笑容。 “时小姐,有什么吩咐?” “您为什么管谢总叫少爷?” 这句话她想问很久了,在时洱的印象中,少爷是代表权利的象征,一般只有大家族的长子才会有这种称呼。 但在大学期间,谢璟从来都不会买名牌的东西,干任何事都省吃俭用,每当时洱问起家庭状况时,他总是笑笑道:我出生于普通家庭,爹不疼,娘不爱。 时洱每每看见他笑着说出这些痛苦的事情时,都会附加一句安慰。 “这并不好笑。” 李师傅听到这个问题,明显的沉默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直到他在后视镜收到了一丝信号,才缓缓开口。 “在我吃不起饭的时候,是少爷收留了我,所以在我看来,他就是我的恩人,是我一辈子的少爷。” “原来这样啊。” 时洱仅用零秒就接受了这个解释,在她的印象中,谢璟就是这样的人,他们还共同收留过一只小狗,曾经百般呵护,不过到如今,那只小狗可能已经离世了。 话音落下,空气又安静,她忍不住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这种让人恨不得当场抠出一套“三室一厅”的脚趾扣地情节,到底还要循环播放几遍? 时洱皱着眉头,暗暗腹诽:不是说讨论剧情吗?怎么一上车又不说话了?她有意无意的将目光移过去,刚好在这一秒发生了如触电般的对视。 野性的眸子不加掩饰的射过来,夹杂着侵略性,荷尔蒙的气息溢散出来。 她头皮发麻,紧急撤回一个目光。 “你没有话想问我吗?”谢璟率先开口。 时洱脑袋有些发懵,她不懂谢璟跳脱的思绪,“啊?问……问你什么?” 他用指骨按揉着太阳穴,阖眼叹了口气,李师傅察觉到了什么,思考些许,转而笑着开口,“少爷,华娱集团和星耀集团的合作合同已经下发了。” “嗯。” 时洱听到‘华娱集团’四个字时,忽的眸光发亮,脸庞转向谢璟,“你知道华娱集团?” 谢璟转过头,终于露出一抹笑容,“我是华娱集团的员工。” “员工?你不是制片人吗?都已经是我老板了,你怎么还是员工?”时洱抛出疑问,这件事情让人捉摸不透。 谢璟没有被她的问题压倒,反而给出了令人心服的解释,“制片人是我在这个项目上的职务,不是我在华娱的正式岗位,华娱的制片业务有独立的项目制,我负责内容制作板块,这个项目是集团指派我负责的。” 说的头头是道。 “我去!这么厉害,我听说华娱集团很难进的。”时洱眼眸里藏不住的羡慕,“听说薪资特别高,年终奖也极其雄厚,就是听说华娱集团的老板别不好惹,是公认的……” 她顿了顿,“火爆大倔驴。” “……” 谢璟眼尾挑起,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火爆大倔驴?” “你不知道吗?你不是员工吗?这都不知道?” 谢璟嗤笑一声,“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时洱皱紧眉头,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行为怪异,火爆大倔驴又不是在骂他,他这么大反应做什么?说话的语气好似要将自己生吞活剥…… 她扯了扯嘴角,圆润的眸子乱眨一通,“吃瓜软件啊,你难道连微博都没有?微博里面有很多讨论华娱集团总裁的帖子,哦,对,悄悄跟你说,那位总裁可了不得了,还是谢家继承人呢!” “是吗?”这两个字从谢璟嘴里吐出的极其缓慢。 “当然 。” “把这些员工的微博名发我。” 这命令人的语气,的确有当老板的风范。 “你要他们微博干什么?” “…吃瓜。” 时洱“啧”了一声,“之前不吃瓜,现在倒是吃上了。”,说毕,便将这群员工的微博发给了谢璟,男人低头沉默的扫过去,眼底带着些许凛冽。 下一刻,一顿操作猛如虎。 时洱话题步入正轨,“谢总,你知道华娱集团都负责做些什么工作吗?”她眼神带着期许,“我听说华娱业务特别广,影视、投资、法务什么都做。” “你知道的还挺多。” “不过……”时洱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华娱集团这么大的公司,应该什么部门都有吧?比如说……有没有专门负责查案子或者核实信息的那种部门?” 谢璟停顿些许,“没有。” 怎么可能? 时洱的母亲明明接到了华娱集团工作室的电话,她不可能弄错,如果电话不是华娱集团打来的,那这个人掩盖身份告诉她答案又有什么目的? 她继续试探性将身子前倾,“真的没有吗?有没有可能有这个部门,但是藏的很深,很隐蔽,你们员工也对这个部门不太了解?” 谢璟垂下眼睑,“你问的这些我不知道,不如你自己查?我知道华娱集团的五楼拐角处有一个档案库,里面很可能有你想调查的信息。” “真的吗?”时洱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真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有华娱集团的员工才能有机会进入。” 此话落地,时洱刚燃烧起的热情立马被浇了一盆冷水,华娱集团作为行业巨头,准入门槛极高,以她目前的身份根本无从触及其边缘。 谢璟微微偏转过下颌,眼睑慢条斯理地压下,视线似有若无的盯着时洱的脸颊,一丝得逞的笑意停留在唇边。 “我可以带你进去。” “真的吗?!”时洱也正有此想法,她转过头对上谢璟的蝶翼蓝眸。 他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松弛,惬意的铺陈在他的眉骨之间,他眼尾上挑,带着居高临下看好戏的痞态,隐忍着极深的戏谑。 “要有报酬。” 她就知道…… 时洱心底暗自冷嗤,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果真轮不到她。 “多……” “少钱?” 她拿不出很多钱,时洱所有的存款都拿来治疗母亲的腿疾了,当她问出这句话时,心是揪紧的。 谢璟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无措,语气放轻,“我说的报酬不是钱。” “那是?”时洱急切地探询。只要不涉及金钱,一切似乎都好商量。 “我想要你。” 时洱瞳孔收缩,指尖扶着车门边缘,她微微歪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谢璟这张似笑非笑的脸,心中的波澜迟迟不肯平静。 “你说什么?” 光影交叠间,他睫羽缝隙漏出几缕幽光,气息内敛,挑眉等待时洱的答案。 13. 试探 时洱瞳仁中微光剧烈震颤,碎芒流转眸中,指尖死死绞着包链,有那么一刻,她还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或者自己的理解有误。 眼前的谢璟仿佛被他人夺舍般,在大学期间,他眉宇清朗,眼眸澄澈、坦荡乐观,可如今,他却腹黑阴翳…… 当时洱的视线撞入谢璟那双蝶翼蓝眸时,答案早已敲定。 “你无耻!流氓!无赖!” 此话一出,谢璟耷拉下薄锐的眼睑,纤长睫羽微微颤动,视线无章法游移,最终慌乱地落在她的脸颊上。 喉结重重的滚动,沉默着,没有吐出半个字。 她伸出食指指着他的鼻子,声音抬的很高,“谢璟,我告诉你,我即便沦落成乞丐,我也不会出卖我的肉身!李师傅请停车,我要下车!” 车厢内霎时陷入令人窒息的静默 李师傅陷入左右为难的困境,最终手腕微转,方向盘随着叹息声缓缓归位,将车泊在了路边。 时洱二话不说就将手放在门把手处,指尖发力,车厢内瞬间涌入一股失重的风,车门被轻松打开。 忽然间,一只温热的掌心从侧面覆上她的手,指骨白皙,长而有劲,压住了时洱的手背,随即便将车门严丝合缝地推合回去,车门上锁的时候声响响彻车厢内。 时洱被吓的不自觉闷哼一声。 她能感受到滚烫的气息缠在耳边,耳根刹那间红透了。 “对不起。”声音温柔。 时洱转过身,额头直接贴上了谢璟的额间,高热交汇,烫得她眉心直跳,她脊背僵硬住,脖颈倏然向后躲避。 她害羞的说不出话。 谢璟指尖轻轻绕过她的指节,确保门关严后,微微起身保持距离,“是我没说清楚,我没有这个意思。” 时洱心脏跳的剧烈,何况面对的还是这么一张神颜。 他很少有无措的神情,“‘我想要你’这四个字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想要你这个人。” 越解释越乱。 时洱脸颊都堪比猴子屁股了。 “我是制片人,想要你当我的走戏搭子,你既然是编剧,肯定很了解你笔下的人物。”他继续解释着。 “我是以伯乐的身份来邀请千里马。” “伯乐想要千里马。” “我想要你。” “真心的。” 时洱有些恍惚,她喉咙滚动着,薄睫上扬,似乎这一刻,谢璟褪去了所有阴霾,当她再次回过神时,汗液早已浸透了衣襟。 周围氤氲着缠绵潮湿的气息,两个人都在这一刻定住了。 许久过后。 “你一个制片人,为什么还有走戏这个环节?” “版权既然是我买的,那这个片子自然要负责,所有环节我都要亲自上阵。” 时洱害羞的撇过脸,“那你你你…你下次把话说好了呀!” “嗯,我的错。” 谢璟不显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愉悦,“时小姐,你愿意当我的走戏搭子吗?” 时洱抿着润唇,眺望窗外的景色,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细软“嗯。”了一声。 谢璟勾起唇角,扬起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揪紧的心终于放松,“明天十点,我在华娱集团门口等你。” “知道了。” * 时洱上班回旅馆两点一线,到家累的直接摊在床上,黑包随手挂在衣杆上,她敷了个面膜,在床上玩起了手机。 白色的面膜裹着整张面庞,将红晕悄悄带走,脸上不施粉黛,浅淡绯色的唇显得更加清纯。 岑喜儿洗完澡后,穿着睡衣就跟她躺在一块,两个人头对头,共同叹气。 “小耳朵,你最近噩梦有没有缓解?” 时洱想了想,“没有,也照样做噩梦,醒来还有一身汗,只不过梦境内容不一样了,那个空号我还没来得及打,就醒了。” 岑喜儿点头拿起手机,将这一系列症状都报给了盐城的心理医生,不到五分钟,一个四秒的语音外加三十五秒的语音从另一头传出来。 “恢复的不错。” “小时的情况比较乐观,重复性创伤闪回逐渐发生质变,从“固着”到“隐喻”,说明大脑的防御机制松动,不再复刻现实,而是开始用隐喻来象征抽象压力,这代表你离核心创伤有了一段“心理距离。” 岑喜儿听到这段话后眉眼弯弯的回复,“好的,谢谢医生。”随意,话锋转向时洱,“可以啊,当初因为谢璟的空号,你压抑了十年,现在终于有好转了。” “嗯,可能是天注定的缘分,上天为了帮助我,特意将谢璟派到我身边。” 岑喜儿一脸八卦的模样,“所以……你跟谢璟都发生什么事情了?快!跟你姐妹汇报一下。” 时洱扯了扯嘴角,还好有面膜遮住了她的脸红,“没有!什么都没有!就是工作的事情嘛。” “好啊,你现在连你闺蜜都瞒了?算了算了,你要是跟谢璟这个狗东西相处,能治好你的心理疾病的话,我也不说啥了。”她抻个懒腰起身,准备去洗脸刷牙。 “等等,喜儿。”时洱开口叫住她,目光落在手机的朋友圈上,是庄延发的,图片是雪莱酒吧的内部。 配文:喜马拉雅的山顶,永远不会有万家灯火。 “我靠!姐妹,你暗恋对象忧郁上了。”时洱打趣调侃。 岑喜儿怔住,结果手机一看,歪头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时洱灵动的眨眨眼,“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嘛?”语气夹杂几分俏皮。 “什么意思?” “我想你了,可是我不能对你说,就像喜马拉雅的山顶,永远不会有万家灯火。” 岑喜儿绞着睡衣,忐忑不安又夹杂兴奋。 “他是想你了吧?”时洱一脸姨母笑。 岑喜儿心里顿了一下,“有没有可能他就是装呢?” * “别装了。” 谢璟慵懒的靠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一只萨摩耶,通体纯白,绒毛浓密蓬松,黑亮圆润的眼瞳泛着光泽,目光澄澈无暇。 他平静抬眼,“怎么?想岑喜儿了?” 庄延叹了口气,“你说你都看出来了,她怎么看不出来?” 谢璟轻“啧”一声,“你一个大男人,还想让一个女孩子主动?她即便看出来了,你觉得岑喜儿不会多想吗?这条朋友圈没提到她,万一她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怎么办?” “我害羞啊,还有一丢丢害怕。”庄延在谢璟的别墅里焦急转圈,“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比较自卑,十年过去了,我还是暗恋她,那她呢?我都不知 道人家对我有没有印象……” “那日在雪莱酒吧,你们没有交流吗?情感没升温吗?”谢璟虚握红酒杯,晃了几下,细碎的光晕在红海中晃荡。 “你可别提了。”庄延失落的坐在沙发上,“那晚,她把我拉走就跑了,她自己打车走了,我自己开车走了,我俩直接分道扬镳!” 他继续道,“哪像你,连人家的嘴子都吃上了。” 谢璟晲眼瞪他,“Saythatagain?”(再说一个试试) “……” “Ok,nevermind。”(不说了) 过了很久。 庄延再次开口,“我其实就是心里没底,你说,万一她有对象了,怎么办?我要是真追了,不就成小丑了吗?” 谢璟支招开口,“试探,懂不懂?” “怎么试探?” “手机给我。” “你能行吗?至今单身,没谈过恋爱,给我当军师?你还是想想怎么追时洱吧。” 谢璟伸手按揉着太阳穴。 “好,你自己试探,我不帮你了。” 庄延虽然不信任他,但为了自己的爱情,还是半推半就的将手机给他了。 谢璟拿过手机就开始打字。 xj:【我上次在酒吧看到你了,你也来枫芜了?】 “我靠!小耳朵。”岑喜儿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是庄延!他跟我说话了!” “说什么了?” “你看。” 时洱接过手机,“嘶……”她唇角不自觉扬起,“喜儿,我觉得他喜欢你,朋友圈的文案也是对你说的。” “万一他有女朋友了呢?朋友圈的文案也是对女朋友说的,万一……他找我是真的有事呢?” 时洱撅嘴摸着下巴,“那就试探一下。” “怎么试探?” “手机给我。”她向岑喜儿wink一下,顺便还挑了挑眉尾。 sr:【有事?】 谢璟皱紧眉头,“欲擒故纵?” xj:【没有太大事,我在想,那晚你待在在雪莱酒吧这么晚,你男朋友不会担心你吗?】 sr:【那你女朋友不管你吗?】时洱牢牢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xj:【我没有女朋友。】 sr:【哦,不好意思哈。】 xj:【……】 谢璟忽然沉默了,“话题僵住了,怎么这么像时洱的语气?” 他眸子微敛。 xj:【我看你陪时洱一起来的?】 “等等。”时洱愣住了,“这庄延怎么都知道?他竟然知道是你陪我一起来的,而不是我陪你一起来的,你发朋友圈了?” “没有啊。”岑喜儿满脸问号。 sr:【消息挺灵通嘛。】 谢璟顿了顿,唇角攸尔上扬。 xj:【我感觉时洱对谢璟有意思,她看到他出现时,眼睛都直了。】 sr:【你瞎了吧?】 “……” xj:【不是吗?】 sr:【你神经病吧。】 庄延兴致勃勃的上完厕所,边提裤子边笑盈盈的看着谢璟,“唠的怎么样了?” “……她给你骂了。” “你他妈?” 14. 昏头 岑喜儿心底有些激动,眼底翻涌着期待,“所以庄延他亲口承认了,他没有女朋友,对吗?!” 时洱点头如捣蒜,“没错。” “可是……他即使没有女朋友,也不能证明朋友圈说的是我吧?万一是他的暧昧对象呢?” 岑喜儿说的也有道理,时洱也逐渐被她的推断征服了,瞬间勾起了几分凝神,她将手臂挂在床头版上,右手上下左右拨弄手机屏幕,“嘶……” “喜儿,我推断,庄延绝对喜欢你。”她点开那条朋友圈,然后将雪莱酒吧内部图片放大,在一片模糊的光影边缘,氤氲的暗角处,赫然定格着一道纤巧的身影。 是一个女子。 黑色V领长袖,雪白的腰肢扭动着,腰间系着带银色C形扣的宽黑腰带,下身搭配黑色超短裤。 这衣着简直跟岑喜儿的一模一样! 岑喜儿凑近看去,这个妖娆的舞姿,分明就是那夜在舞池里纵情沉醉时的自己。 “我靠!?” “老娘那天尽兴跳舞都被他小子拍到了?!” 时洱抿嘴憋笑,“姐妹,谁说人生没有观众?这不,人生处处是观众呐!”她轻快的挑起眉尾。 岑喜儿的脸“唰”的一下变黑,“啧。” * 9:24 华娱集团,门口。 时洱站在高楼的阴影处,玻璃幕墙折射着烈阳,她全身浅春系色调,上半身淡奶绿色薄衫,下身奶油白蕾丝长裙,细密的睫毛上下震颤,整个人透出诱人的清纯。 她微微仰起头,高楼大厦令她心生仰慕,忽然有一个带着工牌的女员工从大门处走来,冷茶棕色的长卷发垂落,衬得白皙的面庞愈发出挑。 她单手端着纸杯咖啡,肩膀微侧,将手机严丝合缝地夹在耳廓与肩窝之间,步履不停,姿态松弛干练。 "TheU.S.publishingprojectissetthen.I'llputthedotstogetherahemovertoyouter.Byefornow—goodluck!"(米国出版的项目就这样决定了,回头我将这个文件整合发给你,拜拜,祝有好运。) 时洱一看到漂亮姐姐就会定在原地,欣赏着她的美貌,女员工缓缓向她走过去,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新来的?” 她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youhearmenow?"(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Oh,sure.我在等我朋友。"时洱有些局促点头。 女员工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OK,eoninwithme.”(好,那跟我进来吧。) 时洱皱着眉头,琥珀色眸子亮了一瞬,“姐姐,我想问一下,你们在华娱集团都用英文交流吗?” “叫我孙思倪就好了。” 她仰头喝了口冰咖啡,“华娱集团是一家中外合资公司,主要业务是把米国影视IP引入A市,同时也把国内内容翻译后输送到米国媒体平台。” “是这样啊。” 时洱对关于‘米国’的话题极其敏感,“那华娱集团就与米国有联系吗?和其他海外国家没有合作吗?” 孙思晲仰头思考,“没听说过,貌似就没有。” “好吧。” 时洱被孙思晲带到一楼等候室,等到孙思晲抬腕示意,她才微微颔首,顺着沙发边缘礼貌落座,刚才的对话内容仍在时洱脑海中反复放映。 她琢磨着,如今米国影视资源低迷,片子质量堪忧,为什么不寻求其他海外公司合作呢? 在她的印象中,米国的片子似乎没有爆火的时候,甚至有些国家对其制作避而远之,呈现出一种微妙的疏离。 等候室四周以大面积玻璃围合,中间一条完全通透,两侧则覆着磨砂质感,时洱借着中间的一条看向一楼的办公桌,员工没有一个摸鱼,即便在来回走动、接咖啡间,也没有掏手机的动作。 “他们的专注力好强啊。”时洱收回目光,发自内心的佩服。 孙思晲捂嘴“噗嗤”一笑,拿着桌面上的文件边签字便开口,“那当然,刚被扣完工资,能不努力吗?” “我去,还扣工资啊?” 签完字后,孙思晲咬着黑笔盖,将笔尖稳稳的盖住,“当然,要是他们做错事,那工资可是一大笔一大笔的扣,况且老板心情状态不佳,公司扣的更狠了,就连年终奖都缩了15%。” 时洱耳朵一下便听出了关键,“老板心情不好?” “提到这事我就想笑,昨天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火爆大倔驴’的外号被捅了出去,所有涉及这件事的员工都被扣工资了。” 她俯下身小声贴着时洱的耳朵说,“我们员工之间怀疑有内鬼!有内鬼打小报告。” !? 时洱瞳孔震惊,两只耳朵动了动,尴尬神情不免外露,她故作无事发生,勉强的扯平嘴角。 “内…内鬼?”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谢璟……就是内鬼! 时洱根本没想到他还有这么阴暗的一面! 此男果真狠毒! 孙思晲无奈摊手,“只不过那个人太会伪装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 “确实很奸诈……”时洱瑟瑟发抖。 文件签好了,表单也填完了,不一会,孙思琪就抱着一堆文件离开了等候室,"I'moffnow.'twaittoseeyouagain!"(我先走喽,期待下一次相遇。) “拜拜~”时洱笑着摆手。 十分钟流逝极快。 时洱叠起腿,津津有味的刷着抖音,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喜一会儿忧,上方的搜索内容清一色的统一。 朋友竟然是内鬼! 朋友是间谍怎么办? 狂飙内鬼。 谁是内鬼? …… 公司炸鬼了。 她越搜越觉得诡谲,有时候视频的解说能让她笑的合不拢嘴,好似把这辈子的笑都笑了一遍。 忽然间,门口处起了凉风。 “内鬼?” 冷锐夹着些许清列的声线传来,又低又轻,语速刻意放缓。 “是啊,你不觉得很搞笑吗?哈哈哈哈哈……” 时洱已经沉浸在抖音的世界无法 自拔,甚至伸手直接揪扯住男人的衣袖,执拗地往自己身上拽。 “时洱,你昏头了?” 男人领口被她拽得松散,衣襟错位,露出若隐若现的肌理线条,皮肤冷白,秀色可餐。 时洱顿住了,僵直着脖颈,迟缓的察觉到自己身边多了个男人,还是个衣衫敞开露出腹肌的男人! 她瞳孔剧烈震颤着,视线扫过领口下的冷白肌肤,缓缓上移间,落入了那双带有穿透力的眸子。 男人喉结滚动,微微偏首,斜睨着眼盯着她看。 “敢扒我衣服?” 阴影刻出他高挺的鼻梁,说话间,眼尾上挑,话语带有些许玩味。 时洱侧过头,害羞的红了脸,声音颤抖着,“不…不是故意的……” 谢璟耷拉下薄锐的眼皮,扫过自己半露的肌理线条,喉间轻“啧”一声,视线重新锁在她发烫的脸颊上。 “时洱,下回是不是就要扒我裤子了?” 直白的挑衅传到耳边,她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伸出双手严严实实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她紧眯的双眼,“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没有下回了!” “该不该罚?嗯?” “……” “你这人有毛病吧!这话是正常人能说出口的嘛?”时洱一激动开口喷,抬眼瞪着他。 “你扒了我衣服,吃亏的是我,我想要点精神损失费,不算过分。”谢璟微微歪头,语调轻缓,“一万赔偿,可以吗?” “你你你你…你抢劫啊!” “不赔也行。”他喉间溢出低笑,微微俯下身,湿热呼吸缠绕着她的耳廓,“亲自把扣子扣好,抵消一万。” “你……”她嗓音微哑,耳根蔓开一片薄红,像惊雀般试探着,“你对所有女生都……都这样吗?” “非你不可。” “她们不配。” 时洱薄睫轻颤,恍惚间她竟再次起了妄念,不过这回,她不会再次轻易将自己的心送走。 “不要说这些容易引起误会的话。” 谢璟手指蜷缩一瞬,清晰可见胸膛起伏,神情瞬间淡漠下去。 她从沙发上起身,凑在他身边,身高差在此刻被拉得无比分明,她不得不仰起脖颈,指尖捏住他敞开的衣领,脚尖堪堪点地,倔强又吃力,将最顶上的那枚纽扣顺着扣眼推进去。 好巧不巧,那颗扣子很不听话。 太紧太滑,时洱滑脱了手。 脚尖几次三番无力地虚点地面,肌肉酸软无法支撑,力气越来越微弱,最终无力落地。 “你能不能低一点?我够不到。” 谢璟半阖着眼睫,静默站在原地,目光自那两道微垂的眼缝中缓缓掠出,好整以暇地睥睨着她。 时洱无奈叹了口气,蓄力后再次踮起脚尖,猝不及防间,一直骨节分明的手掌覆上她的腰肢,她能感受到指骨硌着腰侧,五指甚至拖着她最敏感的部位。 她不受控制闷哼一声,猛的僵住,“你做什么?” “帮你,怕你够不到。”他指节收紧,手上再次用力,时洱身体直接贴在他的胸肌上,烧的滚烫热烈。 “我不需要!” 她气急败坏的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