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年下替身A盯上了》 1. 晦明 午后时分,海城第一研究所的实验室里,林晦明正一个人坐在角落。 青年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下颌尖尖的,眼窝深陷,长发和眼镜遮挡了大半张脸。 他的坐姿很不好,勾着背,头也低垂着,坐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不声不响,目不斜视,好像跟这阴沉冰冷的实验室融为了一体,看不出一丝活人的生气。 可能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感太弱,刚进入实验室的两个研究生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当然,林晦明也没有招呼他们,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好像跟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此时午休时间刚过,那两人似乎也是看导师和师兄都不在,于是放松下来,坐在桌前聊起了八卦。 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诶,话说那个林什么,他到底是不是咱们组的啊?来了两周了,一句话没说过,绝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保洁呢……” 另一个捂嘴笑道:“噗,你不知道,他在我们学校就出了名的那啥,从来不正眼看人,每天往墙角一蹲,跟个蘑菇似的,特别恶心……也就咱师兄人好,还肯搭理他!” 那两人声音不算大,但在寂静的实验室里还是显得格外刺耳。 林晦明却没有丝毫反应,默默屏蔽了外界的声音,低头专注着手里的工作。 那两人还在聊着,其中一个似乎也觉得同伴说得有点过分,比了个手势道:“嘘——别那么大声,让人听见了怪不好的……” 另一人却说:“那咋啦?本来就是嘛,这种人啊一般心理都扭曲,你看他是不是就像那种会在厕所里偷拍Omega的人……” 对面那人被逗笑了:“噗,你别说,还挺贴切,搞不好真干过……建议严查哈哈。” 听着那两人的说笑,林晦明的头又低了几分,悄悄从抽屉里拿出了手机。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呼啦一下打开,高大的男人走进来,那张平时温柔和煦的脸上,此时多了几分阴翳。 那两人立马闭上了嘴,蹭地站起来:“师兄!”“尹师兄……” 尹西臣沉着脸,目光扫过那两人,没说什么,转身径直走向实验室角落的位置。 “晦明,上午说的清单弄好了吗?” 林晦明站起身,那两人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惊得齐齐捂住嘴,倒吸了一口气。 不过,林晦明显然也没有要找他们麻烦的意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投过去。 他只是低垂着头,极轻地说了一声“好了”,将一沓打印好的表格递给面前的男人。 尹西臣接过表单,粗略扫了一遍,点头表示赞许。 接着才转向那两人,冷着脸说: “小陈,上次让你重测的做完了吗?小王,你的报告什么时候能出?任务没完成,不要闲聊。” 那两人已经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听到尹师兄这么说,立马都老实干活去,再也不敢多话了。 尹西臣叹了口气,又回身看向角落的人,语气温和下来:“抱歉啊,他们几个就是嘴碎,你不要介意……”他拍了拍林晦明的肩,“你做事是最细致的,这两周多亏了有你帮忙。谢谢你啊,晦明。” 林晦明却显得并不热情,全程低头玩着手机,似乎根本没在听对方说话,只在说到最后时,飞快地点头“嗯”了一声。 一副催着对方说完快走的样子。 看见这情景,实验室另一角的研究生小陈暗自腹诽—— 尹师兄人可真好啊,对这种怪人都这么温柔,难怪那么受欢迎……不过那人居然完全不理,师兄说着话他还在玩手机,也太没礼貌了!林教授的学生就能这样吗? 尹西臣倒是不在意,见对方点了头,也就微微一笑,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见对方走开,林晦明总算舒了口气,黑发下烧红的脸颊几乎掩饰不住。 他勾着背坐回自己的位子,左右看看无人,这才调出手机里那个特殊的相册——相册里密密麻麻,全是刚刚偷拍的照片。 是的,他在他的手机侧面装了微型摄像头,直接连接手机。这样拍照时不用立起手机,用普通低头玩手机的动作,就能将对面和两边的人放入镜头中。 他从听见门外动静起就拿起手机,就是为了从进门起,拍到更多那个人的照片。 真的很多……林晦明翻看着刚才拍下的照片,都是相似的构图,足有大几十张。 不过其中有一半都很糊,毕竟是偷拍,每次能有几张清楚的就不错了。 他飞快地翻看着,突然翻到一张图,呼吸一滞。 只见在那张照片中,男人低头望向他,微卷的短发垂在耳边,薄唇勾起,琥珀色的眼眸显得特别温柔。 对上那眼神,林晦明的脸顿时发起烫来。 这、这拍得也太好了……学长刚才是这样看着他的吗…… 而且,对方的目光分明是看着镜头,却仿佛能穿透屏幕,直盯到他眼里来。这根本不像是偷拍,简直就像是……就像是故意在让他拍一样! 这当然不可能。 林晦明知道,学长当时大概率只是在盯着他的手机,或许是好奇他在看什么——当然,他的手机屏幕上贴了防窥膜,对方轻易根本看不见上面的内容,就算刚好对上角度也无所谓,他的偷拍是自动完成的,从屏幕上根本看不出端倪,只会以为他是在漫无目的地刷社交软件而已。 所以,这大概只是一个巧合…… 林晦明把那张照片放大,又把手机屏幕擦净,仔细看了半天。 真是个美丽的巧合。 林晦明红着脸,把那张照片,连着刚才拍到的几十张偷拍照,一起移入加密相册——在那里面,类似的照片还有几千张。 尹学长的照片,就算是模糊的他也不舍得删。 因为中午加班了,下午就比较闲,中间有一段时间学长坐在他侧后做实验,林晦明又悄悄拍了不少。不过都是背影,效果不是很好。 到了傍晚,林晦明特意留到了最后,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实验楼里一片寂静,他才悄悄起身,猫着腰跑到尹学长白天坐的实验台后,蹲下身…… 这时,实验室的门却突然开了,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哟,晦明?你还没走?” 林晦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尹西臣似乎也吓了一跳,几步走进来,将他扶起。 “没事吧?怎么还没回去?” 对面人的声音好温柔……因为靠得近,能嗅到对方身上浅淡的信息素气味。 林晦明连头都不敢抬。他低垂着脑袋,整个人都发着烫,用极低的声音说: “我…… 垃圾……” 尹西臣低头看去,了然一笑。 “哦~你是在帮大家收垃圾吗?哈哈,我还说我们组谁这么勤快,原来是你。”他拍了拍林晦明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虽然不爱说话,但人是很热心的。” 林晦明整个人已经红透了。头埋得愈发低,头发挡住眼睛,一声也不敢吭。 尹西臣见他不吱声,也毫不见怪,又拍了拍他: “那谢谢你了,晦明。我今天有事先走了,垃圾就拜托你,改天我和你一起收。” 林晦明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再、再见……学长……” 他逼着自己抬起脑袋,冲对方露出了一个假笑。 尹西臣也冲他笑笑,很快拿上包离开了。 林晦明低着脑袋,偷眼瞧着对方,看学长离开了实验室,听着对方的脚步声走远,又等了一会儿,待到彻底没了声音,才舒了口气,重新蹲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密封袋和镊子,飞快地在垃圾桶里翻找着,很快夹出了一双蓝色的一次性手套。 那正是学长的手套,他一看便知——尹学长每次摘手套时,都习惯把左手套塞到右手套里丢弃。 但以防万一,林晦明还是把那双手套夹到鼻端嗅闻。 这种一次性手套很不透气,Alpha使用过后会在手套内侧残留大量的汗渍以及信息素。 林晦明吸了口气,一股强烈的信息素味道,直冲鼻端。那是独属于学长的气味,温润沉静的暖檀香…… 林晦明一阵失神。学长……学长的味道…… 他将手套塞进密封袋,装进包里,又帮所有人收了垃圾,这才离开了实验室。 是的,海一所的助理研究员林晦明,看似老实木讷、毫无情趣,其实一直暗恋着他的学长,也是他现在的同事——尹西臣。 他不仅偷拍对方,还长期偷拿学长的私人物品。 用过的口罩、手套、喝过的饮料瓶……这些东西上面都残留着属于学长的气味,那股迷人的檀香信息素。 林晦明虽然是个Beta,但只要闻到学长的信息素,就会比Omega还要激动,完全抵抗不了。 林晦明回到家。他的房间很阴暗,长期拉着窗帘,卧室很小,里面除了一台电脑和一大堆的书之外别无长物,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在墙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那个人的照片。 不过都没有今天拍的那张好看。 林晦明放下包,扑在床上,从手机相册里翻出那张照片,放大。 屏幕里的学长微笑望着他。 “学长……” 林晦明痴痴地叫了一声,翻了个身,从包里取出那只密封袋,抽出一只手套按在鼻端,好像发作的瘾君子一般,贪婪地嗅闻着上面的檀香味。 吸了一会儿,他将手套反戴在自己的手上,低头扯开皮带,用有汗渍的那一面包裹住自己,上下抚慰着…… “学长……唔尹学长,学长好棒……” 林晦明很快进入状态,一手抚慰自己,一手还拿着手机,看着屏幕里的尹学长。 他面色潮红,失神地望着照片里的人,丝毫没有注意到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已经无声地打开。 在城市另一头,有一双琥珀色眼睛,正透过屏幕和镜头,玩味地看着他。 2. 学长 或许是照片里的人太过迷人,林晦明的私人活动很快就结束了。 他在床上瘫了片刻,舒了口气,坐起来,把手套摘下。 手套脏了一只,好在还有一只,明早还能再弄一次。 林晦明起身去清洗过,回到卧室,见手机屏还亮着,里面的学长仍笑看着他。 他也勾起了唇角,用脸在屏幕上贴了贴。 然后坐到电脑前,轻车熟路地打开论坛网页。 这是海城大学的校园论坛,里面有一个匿名区,需要满足一定的等级后才能进入,专门用来聊学校里的各种八卦。 林晦明很快点进一个帖子,标题为:【??????学长X我,爱意满满,汁水四溢??????】 这是个很高的楼,已经盖了上千层,屏幕上用了很多爱心符号,看上去让人有些不明所以。 林晦明直接滑到最下,敲击键盘,开始编辑新楼层。 【??今天尹学长又来我家了~他出了好多汗哦~~他用手帮我,还夸我……】 林晦明捧着脸颊,回想起白天时尹西臣对他说的话——“你虽然不爱说话,但人是很热心的……” 林晦明笑得一脸陶醉,又继续打字: 【还夸我很热哟??】 【学长对我好温柔,不过粗暴一点的我也很喜欢呢~只要是学长就可以~~】 打完点击发布。 果然,这条一发出去,下面立刻刷新出一大堆骂他的回帖。 【滚啊,哪来的痴女,想男人想疯了吧!】 【吐了,别侮辱我们尹学长,学长怎么可能跟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上床?!】 林晦明却丝毫不在意。 他在现实中内向,在网上却相当狂野,仗着匿名,持续在这个帖子里发布着自己的性幻想。 每次更新都会招来一大堆的辱骂,被尹学长的倾慕者们疯狂举报。 但林晦明只是捧着脸,笑看着那些回复,心想——你们懂什么呢?你们闻过学长的味道吗?有学长的照片吗?被他叫过名字吗? 这些辱骂只会让他更爽。 林晦明看了一会儿,又来感觉了。 他拿起那只密封袋,决定不留到明天早上,现在就把剩下那只手套给用了。 -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边,尹家的豪宅里,尹西臣也正坐在电脑前,翻看着那个论坛楼。 看到最新发布的楼层,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是从三个月前开始注意到这个楼的。当时已经盖了小几百层,被人转到匿名论坛外,小小地火了一把。 尹西臣在海城大学很出名,校外也有不少倾慕者,但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露骨的语言去谈论他。 当时尹西臣看着别人发给他的截图,也感到十分吃惊。 那楼里的内容过于让人不适——倒不是说多么淫|秽,而是对方展现出对他的痴迷,强烈到了一种既诡异又可笑的程度。 尹西臣第一反应就是哪个嫉妒他的脑残Alpha搞的恶作剧,想来抹黑他,让他成为笑柄。 所以他表面做出一副风轻云淡、满不在乎的样子,私底下则立即找了网络侦探去调查。 没想到查了半天,最后定位到的居然是他那个内向的学弟林晦明。 当时他完全无法置信,以为是侦探搞错了,让对方黑进了林晦明的私人手机和电脑——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想起当时在林晦明手机里看见的内容,尹西臣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是啊,谁能想到外表看起来那么不起眼的一个人,背地里却如此狂野,如此扭曲。 原来对方并没有抹黑他,那一整个楼里偏执而痴迷的梦话,都是对方发自肺腑的妄想。 意识到这一点,尹西臣意外地并不讨厌。 他反而很好奇,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会以这样疯狂而扭曲的方式迷恋着他。 于是,在林晦明盯着他的同时,他也开始监控对方。 一开始,两人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交集,只是不熟的同事和校友,唯一一次对话还是在林教授的葬礼上。 但自从开始留心对方,尹西臣就总能发现,那个家伙就像只小老鼠一般,总是和他出现在同一空间,又因为毫无存在感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关注了一段时间,尹西臣发现对方居然就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偷偷拍他的侧脸照片,从没有上来搭过话。 这跟在网上可一点儿都不一样。 因为林晦明迟迟没有动作,尹西臣干脆主动去接触对方,看着自己的老实人学弟因为他一两句话烧红了耳朵,做出各种古怪的反应,再看他回到家里打开论坛,把自己随口说出的只言片语解读成狂热的幻想,然后露出痴迷的目光…… 有点儿像是观察培养皿里的细菌,随便给出一个小小的刺激,对方就会做出让他意想不到的反应,特别有趣。 甚至有点儿上瘾。 尹西臣出身豪门,认识的所有人都是优雅又体面,或者说是装得不行。 他自己也很装。尹西臣还从未见识过这样不体面的人。所以他格外好奇,想知道他那个看似老实内向的学弟,究竟能因为喜欢他疯狂到什么地步。 所以两周前,他主动向老师申请,将林晦明调到自己所在的组里帮忙,自然而然地和对方相处。 那个小变态果然也不负他所望。 两周以来,他眼看着林晦明像个搭窝儿的小燕子,偷他用过的手套、喝过的饮料瓶、拿过的便签和中性笔,拍了他几千张照片,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却始终没敢主动跟他说一句话。 有趣啊……真有趣。 不过明天借调就要结束了,他还得另想些办法,去和林晦明接触。 尹西臣决定开始更进一步了。 他想知道,究竟需要多强烈的渴望,才能让那个家伙主动来对他做些什么。 - 次日早晨,闹钟响起,林晦明艰难地爬起来。 刚起身就是一阵头晕眼花。 他本身很不爱动,在实验室里一坐就是一天,熬夜晚睡也是常事儿,更何况这两周还天天都能接触到学长的私人物品。 搞得他本就很虚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 不过林晦明对生活质量没什么要求,能爬起来就还行。他撑着身体起床穿衣,到卫生间里洗漱一番,对着镜子梳顺头发。 他头发很长,发尾处一直延伸到后背,颜色漆黑。但发质不好,很毛躁,碎发也多。 他留长发是因为这样可以很久不剪,省事儿。林晦明讨厌理发店。 他用手将脑后的长发抓到一起,拿黑皮筋随便绑上。额前和鬓边有碎发垂落下来,衬着他的脸色愈加憔悴。 收拾好一切,林晦明背上包。临出门时,他顿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教授,我去实验室了。” 当然不会有回应。林教授的照片挂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目送着他。 坐早班地铁到了研究所,之前的借调工作已经结束,林晦明暂时没有别的事儿,所以直接去了林教授的实验室——准确的说是他生前的实验室。 林椽教授是林晦明的恩师,也是他的资助者。 林晦明是个孤儿,从小就苍白瘦弱、性情古怪,还是个Beta,很不招人喜欢,只有学业尚可,16岁就考上了海大,被林教授赏识。 对方不仅将他收入门下,还包揽了他的学费和生活费,甚至在得知他被舍友排挤后,立刻在自己家腾出了一间书房,允许林晦明搬来与他同住。 乍一听,这应该是个师慈徒孝的温暖故事。但很可惜,他们两个性格极为相似,都是机器人一样的冷淡。 林椽教授一生未成家,对金钱、感情这些都不甚在意,会资助林晦明,也只是看中了他的性格和天赋。 林教授年纪大了,学生里没有合用的,他需要培养一个得力的助手,协助他推进自己的研究。 林晦明专注而缜密,能吃苦,有搞学术的天赋,除了性格孤僻外没什么缺点——而这一点在林教授眼里反而是优点。 五年来,他一直致力于培养林晦明。师徒间没有多深的感情,但极有默契,连行事风格都极为相似。所以在林晦明硕士毕业后,也就顺理成章地进入了研究所,在林教授的课题组做助理。 林教授研究的课题与基因和克隆相关,他身为林教授的助手和爱徒,在对方手下兢兢业业,忙碌而充实。 但就在半年前,林教授突发脑梗去世,课题组的一切进度瞬间停滞。 林教授没成过家,也没有在世的亲属,林晦明这个学生就是对方最亲近的人。所以在林教授身故后,林晦明在校方和研究所的帮助下,为他操办了后事。 对林教授的离去,林晦明其实并没有特别强烈的伤心。林教授和他过于相似,他们就像两台程序相同的计算机,林教授就是衰老版本的他,谁会为了自己的死去而哀悼呢? 甚至林晦明对活着本身都没有什么实感,所以或许那也不能被称作死亡,而只是停止——林教授停止了他的研究,仅此而已。 所以他并不感到十分悲伤,他只是有点孤独。 这些在现在看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葬礼上第一次见到了学长。 林教授的葬礼很简单,是最基础的规格,来吊唁的师生也寥寥无几。 林晦明因此怀疑林教授被孤立了。不过他也不能确定,毕竟没有人能跟他聊这些……啊,这么说,该不会他在学校里也被人孤立了吧?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就在林晦明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尹学长走了进来。 尹西臣穿了一身极为讲究的黑色西装,肃穆而得体,和他身上学校发的皱巴巴的正装完全不一样。 学长是作为学院代表来参加葬礼的,实际上此前,他和林教授毫无交流,至少林晦明没看见过。 但他走进来时,神情却显得极为沉痛,郑重地向林教授鞠躬、送花。 在悼念辞里,他说林教授一心扑在研究上,本该取得更大的成就,可是却英年早逝,以至于他的研究也被迫停止了,实在令人惋惜。 学长的语气抑扬顿挫,将短短几句悼念词念得沉重而哀婉。望着那个人的身影,林晦明的心里冒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他似乎是第一次切实地意识到——林教授离开了,这个世上和他最相似、联系最深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确实啊,真的好可惜……林晦明看见学长朝他走过来。接着,他发现自己脸颊上凉凉的,用手一摸,原来是流了两行泪下来。 他还愣着,学长已经递来纸巾。 “节哀,你就是林晦明吧。林教授很重视你,你一定能继承他的遗志,好好生活下去。” 林晦明愣愣地看着对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落泪,也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认识他。他只是点了点头,接过纸巾擦了眼泪。 当晚,他第一次梦到了那个人,学长…… 林晦明从来没做过春|梦,没看过色|情片,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类——不管是alpha、omega还是beta都没有。 但是这夜醒来后,他忍不住想,学长的那个地方……会是什么样子呢? 按说只要是男人,那地方长得就大差不差。但他思来想去,想象不出来。 林晦明茫然起身,发现书架里有一本解剖学的书,他把书拿下来,翻了几页,台灯昏暗的光映亮上面的图示,林晦明缓缓将手伸向身下。 “学长……尹学长……” 在林教授葬礼的当晚,林晦明独自躺在对方留下的房子里,完成了人生第一次□□。这似乎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算多坏。 林教授离开后,他的研究后继无人。克隆方面的研究耗资巨大,又有伦理风险,现在没人肯牵头,所里也不想再继续,于是课题组很快解散,其他成员也纷纷调走,只剩下一个林晦明。 这样一来,他在所里的位置就变得有些尴尬。一方面他太过年轻,不能独立组建课题组,同时又因为研究方向和性格的原因难以融入其他组。就算要考博回学校,今年也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林晦明只能暂时留在研究所里,做一个最边缘的助理,负责维护仪器设备、整理材料,在其他组需要时被借调过去打杂,以及整理林教授留下的研究资料。 这项工作林晦明做得很慢,不光是因为总被其他的事情打断,也是他自己不想那么快做完。毕竟收尾工作完成后,林教授的实验室就会被收回,他也会被分去其他组工作。 和林教授不同,林晦明其实对学术没有那么强的执念。他更像是一个细致缜密的AI,本身没什么想法,更喜欢听话做事。 若是有人懂得用他,给他些有挑战性的任务,他也会废寝忘食地去做。但现在,用他的人已经不在了,研究也停止了,他自己也没有什么钻研的动力,有个单间带空调的实验室能让他看书混日子就觉得很好了。 不过再混也是有限度的。现在这间实验室已经空了五个多月,所里下了最后通牒——月底之前,他必须完成所有的工作,将林教授留下的研究材料整理归档,之后实验室将被收回,所有的设备都将重新调配。 整理资料这种事,林晦明倒是没什么压力,反正只要是能一个人完成的工作,他都很喜欢。 只是因为之前的借调结束了,没有机会再见到尹学长,让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不过这也已经是常态了。林晦明很快就调整好,将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工作上。 一整个上午都没有任何人找他,林晦明过得相当自在,迅速地整理着资料。 直到临近中午才停下来,检查了一遍进度,比他想象的要快,看来月底之前完成没有问题。 他舒了口气,放松下来,悄悄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加密相册,尹学长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学长……” 不知道尹学长现在在做什么呢…… 林晦明舔舔嘴唇。可惜照片只有画面,闻不到气味。 要是能见到学长就好了。 林晦明没想到的是,仅仅二十分钟后,他就再度见到了想见的人。 午饭时分,林晦明独自一人坐在食堂最角落的桌旁,面朝墙,背对着整个食堂。 这样做能最大程度地降低他的存在感,避免被人打扰或是拼桌什么的,相对来说更自在。 他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用左手刷着手机,浏览论坛里的内容。 就在这时,周围光线变化,似乎有人靠近。下一秒,一杯柠檬水被放在餐盘前。 林晦明毫无防备,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对上的居然是尹学长温柔的目光。 “林晦明,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 林晦明更局促了,他噌地站了起来:“尹、尹学长!学长好……” 他又看看桌上的柠檬水:“那个……谢谢学长……” 尹西臣似乎是被他这反应给逗笑了,忙按着他坐下,笑道:“这么见外?叫我西臣就好了。” 他在林晦明对面坐下。林晦明悄悄抬眼看去,见学长没端餐盘,又看见对方手里拿个小牌子,知道学长估计是点了面条、米粉之类的午餐。这些在食堂里都是现做的,要拿着牌子等喊号,所以学长才会空着手到他这边来坐。 不过,就这短短等餐的功夫,学长居然还去买了两杯柠檬水,专门跑到他这角落里来坐。 学长请他喝柠檬水…… 林晦明的脸有些热,他低着脑袋,撕开吸管上的包装,插进塑料杯里。 对面的人也是这个动作。尹西臣道:“别看你不声不响的,今天我一上午没看见你,还真有点不习惯。” 林晦明的脸更热了,他立刻说道:“如果需要,我还可以去……” 学长摆摆手:“不是这个意思。快到月底了,你肯定也忙。也不能因为我想见你,就让你加班吧?” 他这句话看似平常,却把重音放在了“想见你”三个字上。 林晦明似乎隐约能觉出什么,但又不敢细想,只是愈发局促,红着脸低头吸饮料。 柠檬水里放了冰块,味道很清爽,柠檬的香味溢满口腔。可就算这样,他还是能隐隐嗅到从尹西臣身上传来的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简直像做梦一样……林晦明想。 他正跟学长坐在一起喝饮料,学长还说想他…… “滴滴!” 几声响动打断了林晦明的幻想。是学长手里那只小牌子响了,里面有感应器提醒他到窗口取餐。 学长起身走开了,只有林晦明一个人在座位上。他侧过头,看向学长的背影。 他们所坐的位置离取餐的窗口很远,几乎是在整个食堂大厅里画了个对角线。所以除了他,几乎没有什么人会在这里用餐。 但他知道学长一定还会回来,因为对方的柠檬水还留在自己对面。 柠檬水…… 林晦明望着那杯饮料。 那是学长刚刚喝过的柠檬水……吸管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信息素,混着柠檬味,能保持好几天…… 林晦明承认自己被引诱到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学长甚至还没走到窗口,周围也没有别的人注意这边。 林晦明咽了口唾沫,然后伸手,飞快地调换了两人的杯子。 两杯都是一样的柠檬水,也都只喝了两口。 他是Beta,没有气味,学长应当感觉不出来。 林晦明这么想着,放下心来,偏头去嗅了嗅吸管上的檀香味。 好好闻…… 尹学长果然很快回来了。 他重新在林晦明对面坐下,对柠檬水的事果然没有察觉。 吃了几口面,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了林晦明几个实验上的事儿。 林晦明虽然年纪轻,但一直跟着林教授,在某些领域比尹西臣这个博士生更专业。 谈起熟悉的领域,林晦明就不磕巴了,流畅地帮对方解答。 学长弄明白了问题,似乎很高兴,笑着又把他夸了一遍,搞得林晦明又不好意思起来。 总之,两个人这顿饭吃得 还算和谐。饭后,他们一起走出食堂,各自端着柠檬水。 林晦明一口都没敢喝,他怕把学长的味道给嘬掉了,准备一会儿拿回办公室,把吸管密封装好,再用杯子品尝学长喝剩下的饮料。 但尹学长不知为何也没有喝过,这顿饭从头到尾一口都没喝过。 也可能只是不习惯边吃边喝,林晦明暗暗地想。 所以在走出食堂后,林晦明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悄悄地观察着对方,盯着那杯柠檬水。 那是他喝过的。 好想看学长喝他喝过的东西……哪怕是不知情的…… 这个卑劣的念头在他心里翻涌不息。 林晦明看得出了神。 很快,他看见学长端起了柠檬水,吸管送到嘴边…… 林晦明屏住了呼吸——快喝吧,快喝吧,让我们的唾液交融在一起…… 然而,他眼看着吸管到了嘴边,对方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放了下去。 林晦明心里一阵失望。 可下一秒,他就被一只大手揽在肩上。 尹学长勾住他的肩膀:“对了,晦明,你还住在林教授家吗?那个距离,中午想回去很不方便吧,要不要去我宿舍午休一下?” 是的,研究所里也是有宿舍的。 因为做实验总是难免要加班,很多人都会去申请一个宿舍,就在科研楼边上,下班晚了就能过去睡,平时午休一下也很方便。 只是林晦明向来不喜欢集体环境,宁愿住林教授家每天挤地铁,加班晚了就住在办公室里,因而没有申请宿舍。 此刻听到对方的话,他惊得瞪大了眼睛。 宿、宿舍……学长居然邀请他去自己宿舍! 林晦明快吓晕过去了,赶紧摆手:“不、不用了……” “不要见外。”尹西臣拍着他的肩膀,微笑道,“我舍友上周搬出去了,现在就我一个人,有空床。你去午休一下,没关系的。” 对方语调温和,目光真诚,似乎并不是客套,而是真心想要他去。 林晦明低下头,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一般都不喜欢去别人的住所,会很不自在。但如果是学长的…… 学长住过的单人宿舍,里面全都是属于学长的味道…… 光是想想,林晦明就快要烧起来了。 最终,林晦明还是没能抵抗住诱惑,跟在学长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对方的宿舍。 研究所的宿舍不算大,跟酒店标间差不多,里面摆着两张床、一张桌,进门处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尹学长让他进屋随便坐,自己则放下柠檬水,拐进了卫生间。 其实正常做客的话,一进门主人就去了卫生间,对大多数人都是一个有点尴尬的情况。 但对林晦明这种史诗级社恐来说,能跟学长隔开自己待一会儿,反倒让他松了口气。 尹学长让他进屋坐,他就真的走进屋里去,悄悄观察着周围的陈设。 两张床里,靠墙一张光秃秃的,只剩下床垫;另一张则铺着床单,褥子空调被整齐地叠在床头,明显能看出哪边是学长睡的。 林晦明环顾了一圈,有些拘谨地在空床垫边沿坐下,悄悄夹紧了腿。 他一进屋就感觉到了——在这个房间里,每件物品、每一方空气,全都附着着那股温润的檀香味。 平时,他只要稍微嗅到这种味道,就会开始兴奋。但现在,被这样的气味包围,林晦明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局促和惶恐,好似掉进米缸的老鼠,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配来到这般天地。 然而,他坐了一会儿,隔壁卫生间里的学长却始终没有动静,连冲水声都没有。 林晦明意识到对方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于是稍微放松下来,先是坐在空床边东张西望,然后悄悄起身,小心翼翼地摸摸桌上的水杯和书本,又到阳台边摸摸多肉植物。 当然,这些都不是他最感兴趣的。 林晦明把房间看过一圈后,回头望望卫生间——那里还是没有动静。 林晦明咽了口唾沫,终于下定决心,两步走到尹学长的床前,伸手摩挲上面的床单。 现在是夏天,学长的床上铺的是帆布,摸起来光滑而清凉,手感很好。 林晦明蹲下来,一边抚摸,一边嗅闻床单上残留的味道。 这跟平时在手套和其他物品上嗅到的都不一样——不是那种被短暂接触沾染留下的信息素味道,而是长年累月在气味中浸染、真正属于私人物品的那种味道,像是陈酿的酒、发酵的茶,有着更醇厚的香气。 林晦明忍不住把脸都埋在床单里嗅闻。 好好闻,真的很不一样……这是真正属于学长的味道。 他忍不住想,要是他能住在这里就好了,就住在学长对床,那样他每天都能看到学长,时时刻刻都能闻到对方的味道…… 其实他也就是想想,光是来这里做客对他来说就已经很刺激了,真要是住进这里,那他不得炸了? 不过,难得来做客,林晦明还得趁这宝贵的机会,多吸一吸学长的味道。 他把脸埋在床单里,一路蹭着往上嗅,嗅得极为投入,到最后,整个人都撅着屁股趴在了床上。 就在这时,林晦明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疑惑的声音:“晦明?” 林晦明迷迷糊糊回头,就见床铺的主人不知何时已经从卫生间出来,正一脸困惑地望着他。 林晦明差点吓飞出去。 他慌忙起身,动作间还踢翻了一旁的垃圾桶,简直不能再局促了。 尹学长却不以为怪,他过来一把扶住他,又弯腰扶起垃圾桶,接着回身拉开了窗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抱歉,最近没通风,信息素味道可能有点重。很难闻吗?” 林晦明没想到对方能如此坦荡,一时有些发怔,愣愣地摇头:“没有,不难闻……” “是吗?”尹学长轻笑了一声,突然上前一步,凑到林晦明身前,垂眸望着他,压低声音说:“很喜欢我的味道?” 林晦明瞪大了眼。 学长靠过来的动作太突然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一刻,两人面对着面,中间的距离不过一只手掌宽,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眼睫的弧度、嘴唇上的纹路。 学长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额前,撩起他的碎发,林晦明甚至都来不及低头,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学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噙着笑,映着午后的阳光,散发出一种蜂蜜般的色泽。 好近,真的好近…… 这甚至不是幻想,是真正的学长。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林晦明整个人都红透了,像是从里向外煮熟了一般。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后退:“学长,我、我突然想起来……” 尹学长却跟着向前一步。 他愣,又退一步,学长再进,他再退,脚后跟顶到床边。 林晦明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了学长床上。 下一瞬,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立即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推开身前的人: “我我我突然想起来,我的数据……数据还没跑完!我先去了,你午休吧……咳,学长再见!” 林晦明简直仓皇极了。他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接拔腿往屋外跑。 跑到门口想起什么,又返回去,躲避着学长的视线,迅速地拿起自己那杯柠檬水,然后冲出了宿舍。 这一套操作看得尹西臣都愣住了。 他睁大眼睛望着林晦明离开的方向,等了半晌,楼道里再没动静。 竟然真的跑掉了? 尹西臣又愣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越笑越大声,简直停不下来。 没想到啊……他还以为那家伙既然那么迷恋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机会,就算不敢表白,也起码会装着半推半就,借机跟他亲近亲近。 原本他也只是随便一撩,准备靠过去说两句话,再神色如常地退开,观赏对方先惊喜后失望的反应。 谁想到这小变态这么纯情,只是离得近了些,连肢体接触都还没有,竟然就被吓跑了。 好没用啊。 尹西臣笑着靠在床头,手臂枕在脑后,惬意地回味着刚才的经过。 他的这个学弟……真是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但随即,他的目光扫过阳台,突然顿住。 等等……他之前晾在阳台上的内裤呢??? 明明进屋时还在。 尹西臣起身,到阳台上找了一圈,没有,到处都没有。 还真不见了。 刚才林晦明在他宿舍里的所作所为全程有摄像头拍下来,他就在隔壁看着。 只有阳台拍不到。 就那么几秒钟的工夫,那家伙居然就把他内裤给摸走了??? 尹西臣看着空空荡荡的阳台,直接给气笑了。 好嘛!真人在面前,话都说不利索,偷内裤倒是利索——什么人啊?! 变态就是变态。 3. 克隆 林晦明拿着那杯柠檬水飞奔回了办公室,关上门,独自平复呼吸。 然后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今天的收获太丰富了。不仅拿到了学长用过的杯子和吸管,甚至还有内裤…… 一想到那个,林晦明的脑内就放起了烟花。 他找出密封袋,从口袋里摸出那条散发着檀香味的黑色内裤,小心封装好,和吸管一起塞进抽屉深处。 这才舒了口气,把饮料杯上的塑料膜剪开,小口品尝着里面酸甜的柠檬水。 一整个下午,工作的间隙中,林晦明总忍不住拉开抽屉,隔着塑料袋摸摸里面柔软的布料,脸上泛起热度。 学长…… 终于等到下班回家,林晦明进屋放下包,立刻掏出那只密封袋打开。 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是檀香味混着肥皂香,好好闻…… 林晦明倒在床上,把那一小块布料凑到鼻端,用力地吸着。 又将内裤展开,来回摸索着布料的弧度,想象着里面的轮廓。 “学长……” 他摸了一会儿,突然一个哆嗦,身下湿黏的触感蔓延开来。竟然一下都没碰,就…… 林晦明去给自己清洗了一番,把弄脏的衣物都扔进洗衣机,然后才回到卧室,躺回床上。 他摩挲着那条内裤,直到现在还有些恍惚。 他居然去了尹学长的宿舍,进入了对方的私人空间…… 林晦明回想着中午的事,像是在回忆一场模糊的美梦。 他记得当时学长说着什么突然就靠了过来,他们离得那么近,几乎伸手就能触碰到。 学长低垂着眼睛望着他,那种眼神好温柔,也好性感,他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林晦明摩挲着那条内裤,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好想真的跟学长做一次。 这个念头让他吓了一跳。毕竟他就算再狂热也都只是沉迷幻想,会拿这些东西,也只是用作幻想的素材。 在现实中他和尹学长并不熟悉,只有隐约的工作交集,他也从未想过要和对方发生点什么。 是真的从未想过。毕竟真实的学长是那么优秀、那么闪闪发光,是不可能跟他这种人发生关联的。 只有在幻想中,学长才会被他占有。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林晦明喜欢幻想。 从五六岁的时候起,他就会幻想自己有家人,幻想自己有一个温柔的妈妈,一个沉稳的爸爸,一个帅气的哥哥,一个可爱的妹妹。再幻想自己睡在温暖的房间里,盖着蓬松芳香的被子,而不是孤儿院里冰凉黏腻的床铺…… 他沉溺于幻想中,陶醉,就好像自己真的得到了那些东西一样。 那些幻想不断迭代,陪伴着林晦明一点点长大,让他即使一个人也不会感到孤独。 但今天,学长喷在他额前的鼻息像是掠过池塘的水鸟,惊扰了幻想的世界,让林晦明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好想做一次。 好想碰一碰学长真实的体温。 好想看看对方渴求他的眼神。 好想…… 林晦明呼地坐起身,站到镜子前。 镜中的人影苍白瘦削,整具身体毫无美感,胸肌腹肌一概没有,连乳|晕都像是溅在石灰墙上的两片泥点。 脸也不好看,下颌太尖,眼窝凹陷,眼下两团乌青,目光阴恻恻的。脸一红起来,就显得特别病态,像发烧了一样。 更何况……林晦明又看向墙上那些照片,还有今天刚拿的内裤。 尹学长近期会跟他熟络,无非是因为他帮对方干了很多活,看起来很老实吧? 要是学长知道他实际上是这样的人,恐怕只会恶心死,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呢? 林晦明心里一阵失落,无力地跌回床上。 其实……其实他也没妄想学长能喜欢他。 他只是想跟对方做一次。 一次就好…… 这晚,被失落的情绪萦绕着,林晦明连论坛楼都没去更新,草草收拾一番就睡过去了。 接下来几天,林晦明的生活回归平静。 他继续整理着林教授留下的资料,中午吃饭都打包回办公室吃,他在刻意躲着尹学长。 一方面是担心对方发现他偷拿内裤的事,一方面也是怕对方再来靠近他,再邀请他去宿舍——宿舍他当然是想去的,但他一跟学长在一起就紧张得不行,再去恐怕还会出丑,他不想学长把他当成奇怪的人。 反正之前偷拿的东西已经够用一段时间了,他打算跟尹学长拉开一些距离,让他们的关系保持在那种半生不熟的状态就好。 尹学长被他躲了几次,似乎也转移了注意力,不再试图接近他了。 这让林晦明松了口气,又隐约有些失落。不过这种失落是他的常态,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还是每天待在林教授的实验室整理资料。这件工作其实已经到了尾声,他故意拖着不做完,反正之前所里说的是月底清理实验室,还有十多天。 今天一早,所里又有事调林晦明去帮忙,是之前就准备了很久的样本库计划,即邀请一批自愿捐献者,采集他们的DNA样本,入库保存,以备后续的研究使用。目前已经完成了前期的采样和处理,现在要归档入库,听说很缺人手,就叫林晦明去干。 林晦明到地方后很快分到了自己的任务——按照表格里统计的内容清点样品,编号并转移容器,按顺序整理好,以备后续超低温保存。 这工作不错。虽然麻烦,但不怎么用和人交流,林晦明很满意。 只是他在收到表格后才发现表里总共有六十多页,上千份样本……难怪要让他来。 林晦明有些无奈,但也没什么异议,很快将表格打印出来,随手翻看。 结果刚翻了几页,林晦明居然在上面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尹西臣。 学长的名字赫然在列。 林晦明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面上没有表情,视线却飞快地扫过后面的资料。 年龄、证件号、联系方式全都能对上,这就是他认识的那个学长。 的确,这批样本的主人都是30岁以内年轻健康的Alpha,尹学长是海城大学的学生,参与捐献并不奇怪。 林晦明的心脏狂跳起来。 那就是说,他马上就能接触到尹学长的DNA了。 那可是DNA啊…… 跟以前那些私人物品不一样,这一次不只是沾着信息素,而是DNA,是学长的遗传信息,构成对方的一切,是那个人最私密的东西…… 林晦明屏住呼吸,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样品箱。 学长的DNA,好想要啊……多么有意义,那是独一无二的纪念品,可以收藏起来,足够配得上他这刻骨铭心的痴迷。 如果能得到那个,他甚至……甚至可以克隆出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学长。 这个念头让林晦明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是的,有什么不行呢?! 对别人来说,这可能是个疯狂的幻想,但林晦明是真的能做到! 林教授留下的实验室里有最前沿的克隆设备,利用生物培养舱甚至可以将克隆体在短时间内养到想要的年龄,而那间实验室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使用。 所以,他是真的可以立即拥有一个学长。 昨晚的念头又在他心里燃烧起来。 是的,他好想跟学长做一次,感受对方真实的体温…… 克隆人拥有和学长一模一样的身体,却没有记忆和身份,可以完全被他掌控,服务于他的幻想。 他甚至可以写一套剧本,让对方像他想象中那样对待他,按照论坛楼里写的那样,扮演他最爱的学长。 当然,这是违法的,也不符合人伦,但是那有什么关系?! 他并没有什么大的野心,只是想跟学长做一次而已,一次就好。 等到这个愿望满足,他就将那个克隆人销毁,作为实验废料处理掉。这件事全程发生在实验室里,不会影响任何人,也不会被外人知道。 这只是他做的一个小实验而已…… 这个念头在林晦明的心里疯狂燃烧。 林晦明很快做出了决定,头脑里反而冷静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翻看着表格,对照样品箱上的标签。 样品是分批次运来的,目前这几箱里没有学长的DNA。林晦明对照着表格和今天运来的样本量大概算了一下,学长的DNA会在7月24号运达,清理实验室的时间是31号,中间有7天的空档。 而利用培养舱培养一个25岁的成年人只需要5天。 足够了。 林晦明的头脑从来没这么冷静过。 他面上毫无反应,和平时一样完全不跟人交流,只是默默整理着样本。 因为他效率足够高,原本被安排和他一起的同事很快都偷懒去了,林晦明却毫不介意,依然每天任劳任怨地整理着样本。 终于,23号到来,在最新运达的样本箱中,林晦明终于看见了那串他早已倒背如流的编号——那是属于学长的编号。 学长的DNA被盛放在小小的试管中,浅蓝色的液体,看起来那么平常,却像恶魔一般引诱着他。 午休时间,林晦明趁着实验室没人,翻找出学长的样本,从中抽出三分之一,移到早已准备好的空试管里,拿去林教授的实验室冷藏保存。 样本在移动和处理的过程中会有自然损耗,这一管也只是损耗得多了些,并不至于引起怀疑。 傍晚,林晦明回到了林教授的实验室。 但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一直坐在办公区佯装加班整理资料,耐心地等待着。 一直等到后半夜,连加班最凶的同事也回去休息了,科研楼里万籁俱寂。 林晦明早已关了大灯,只用一台小小的应急灯照着桌面,然后从冰箱深处取出那支试管,放在灯下观察。 透明的玻璃管里,能看见淡蓝色的液体在微微摇晃,看起来和普通的试剂没有什么不同。 很难想象,这里面盛放的会是学长的DNA,是属于那个人最私密的东西…… 一想到这点,林晦明就兴奋得无以复加。 从学长体内抽出的遗传信息,现 在就被他握在手里,学长…… 林晦明指尖微动,痴迷地摩挲着那支试管,终于忍不住张口含住。 试管很凉,管壁光滑,他仰起头,痴迷地舔舐、吮吸着,目光逐渐失神。 舔了一会儿,他直接将它夹到腿间,光滑冰凉的玻璃管混着唾液,一点点被他蹭热。 “学长……” 林晦明没有耽误太多时间。 很快,他将试管放回桌上,打开,将还带着他体温的DNA溶液吸出处理,注入细胞,放入培养仓内。 这个流程林晦明已经重复过无数次,只不过以往克隆的往往都是动物或者某些器官,这一次却是完整的人体。 很快,细胞在培养仓内形成胚胎,吸收舱内的营养,开始快速发育。 胚胎培养仓的外形类似于一个形状扁椭圆球的大饭盒,内部注满营养物质,舱盖上有透明观察区,能看见里面胚胎的发育情况。 不到一天的时间,培养仓内的胎儿已经成型,发育到幼猫大小,在营养液中微微颤动着。 这是用学长的DNA培养出的胎儿……林晦明摸着舱壁,忍不住露出痴笑。 “学长,你的孩子长大了……” 第三天,营养液中的生命已经有幼童大小,且生长的进度越来越快。 林晦明全天待在实验室里,严密监控着舱内的胚胎。 之前的样本库计划还想要他去帮忙,被他借口整理资料推掉了,为此还引起了一些不满,但林晦明不在乎。 他现在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甚至晚上也不回家,就待在实验室里,每天守着培养仓,像等待果子成熟。 到了第四天傍晚,胚胎已经长成少年模样,肉眼可见地长高,肢体变得修长,面容也长开了,眉眼间越来越像尹学长。 林晦明靠在培养舱边,期待地抚摸着舱盖。 按照现在的速度,明天上午,最迟中午,这个胚胎就会生长到二十五岁左右的状态。到时候他将对方激活,就能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学长…… 但就在这时,只听“滴”的一声,房间里的灯居然灭了,周围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也骤然停下,面前的培养舱闪着红光,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林晦明瞪大眼睛,瞬间明白过来——停电了! 他立刻跑出实验室,疯了似的冲下楼,果然看到一个后勤同事跟电工师傅在配电室维修。 林晦明冲上去,拉住对方,质问道:“怎么突然断电了!为什么不提前通知?!” 后勤同事莫名其妙:“通知了呀,提前几天就说了,给每个组都说让提前连备用电源了……” 他们这座科研楼有些历史了,时不时就要维修电路。 但每次断电之前都会提前通知各个组,给重要的设备都连到备用电源,避免耽误研究工作。 可是林教授的组已经解散了,实验室空置已久,自然没有接到通知,也没有人来告诉林晦明。 林晦明明白过来,脑子里嗡的一下。 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他那么重要的计划,就被这种小事给毁掉了! 他简直要崩溃了:“我没收到!你们通知到哪去了?!!” 林晦明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后勤同事也挺无奈的,但看到平时内向的林工都气成这样,怕是真耽误了什么重要事,所以也没敢说啥,赶紧让电工师傅给他接上备用电源,安抚道: “哎呀,你说你也没申请,我们确实不知道啊,林工你们实验室还有啥任务吗?别急别急,已经连上了,就这几分钟,应该没啥事儿的,你快回去看看……” 林晦明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蹲在地上,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口中喃喃: “不行,晚了……晚了呀……来不及了……” 培养仓耗能巨大,断电几分钟,里面的胚胎就会迅速缺氧死去,绝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三天后,实验室就会被清理,设备都将封存,这次克隆失败,他就来不及再来一次了。 林晦明回想着培养仓里那张酷似学长的少年脸庞,无声地捂住脸,心如死灰。 没机会了…… 他这辈子,都睡不到尹学长了…… 但眼下,他也没办法跟别人再多说什么,只能自己站起来,恍惚地回到了实验室。 电源已经连上,培养舱内重新泛起柔和的绿光,但他知道,现在什么都晚了。 林晦明瘫坐在办公椅上。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培养舱发出几声响动。 林晦明动作一滞,起身走到培养舱前,发现上面显示的居然是“已激活”。 林晦明睁大了眼睛。 他跑到一旁的电脑前查看工作记录,发现那个克隆胚胎在断电后居然没有缺氧死去,反而在培养舱中大量汲取营养,强行将自己激活。 林晦明怔了怔,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胚胎没有死,那当然是好事。 但如果就这么激活了,那活过来的不就是…… 林晦明缓缓转过头。 培养舱的舱盖被从里面打开,十四岁的少年正从粘液中坐起,茫然地望向他。 4. 哥哥 两人四目相对。 林晦明望着那张酷似学长却又极为稚嫩的脸,整个人都僵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按说现在克隆应该算是成功了,一个和学长有着相同基因的克隆男孩就坐在他面前。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呀……他喜欢的是成熟温柔的学长,可不是这种小屁孩! 从培养舱中激活了的胚胎,就不可能再放回去了。倘若对方有个20岁左右,他还可以凑合凑合,可眼前这样稚气未脱的少年,他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为什么,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林晦明只觉得命运荒谬至极,自己也蠢得可以。大好的机会,现在全搞砸了!! 他再不想多看对方一秒,呼啦一下把桌上的书本杂物全都扫落在地,将头埋在桌上,一边痛哭抽泣着,一边用拳头捶桌子。 哭了一会儿,林晦明突然感到有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牵住了自己。 他抹了把脸,抬起头,才发现那个被他克隆出来的少年已经自己走出培养仓,站在了他的身边。 少年牵着他的手,琥珀色的眸子在幽暗中闪着光。他小心地说:“哥哥,你怎么了……” 林晦明是真不想看这张脸。对方的存在就像是在提醒着他的愚蠢和卑劣。 可是一对上对方的视线,他的指尖又忍不住颤抖起来。少年的眼神是那么无辜,那么澄澈洁净、一尘不染。 是的,卑劣的人是他。眼前的少年一无所知,就带着他的执念和欲望,出生在了这个世界上。对方不认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是因为第一个看见了他,所以就走到他的身边来,叫他哥哥。 林晦明突然感到那目光灼人。他移开视线,甩开对方的手:“我……我没事。别叫我哥哥。” 少年没有说话。 林晦明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再后悔也没有用。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吧。 他闭了闭眼,艰难地重拾了力气,起身去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少年。 那孩子现在满身都是黏糊糊的营养液,连头发都是湿透的,得赶快擦干。 少年接过毛巾,望向林晦明,神情有些茫然。 林晦明比划了一下,对方才明白需要擦身体。但他不知是刚活过来肢体不灵活,还是缺乏经验,笨手笨脚的,让人着急。 林晦明干脆拿过毛巾,亲手替他擦头发、擦身体,然后又去接了一盆温水,帮对方擦洗了一遍。 等到大概清理干净,林晦明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自己的衬衫裤子,拿给小克隆人穿。 小少年在监测设备中显示的估算年龄是14岁左右,四肢纤长,面容也带着点孩子气,但其实个子并不小,已经长得跟林晦明差不多高,穿上他的衣服也并不违和,只是看着有些松垮。这很正常,林晦明自己穿着也松垮。 小克隆人被擦干了身体,穿上干爽柔软的衣服,坐在办公椅上,舒服地晃了晃腿:“谢谢你,哥……”他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捂住了嘴巴。 还挺谨慎的。 林晦明看着他,叹了口气,但还是尽着自己作为制造者的职责,问了一句:“有哪里不舒服吗?” 面前的少年显得有些茫然。他摇摇头,又点头,低头摸上自己的肚子:“这里。” 随之发出的还有一串咕噜声。 原来是饿了。 林晦明在实验室里外翻找了一阵,只找出一小包粗粮饼干。他把包装撕开递给那孩子,对方接过去两口就吞了下去,又把里面的碎屑舔干净。但明显没吃饱,又抬起脑袋巴巴地看着他。 林晦明实在找不着别的食物了。他看了眼表,现在已经过了10点,科研楼里静悄悄的。 他们这间实验室位置比较偏,平时就极少有人来,更何况是这个时间。 林晦明看向少年:“你在这里坐着,不要动,不要出声。即使有人来也不要理,听懂了吗?” 少年不明所以,但飞快地点头答应。 林晦明背上包,关掉应急灯,离开实验室,然后像每晚下班时一样把门锁好,这才下了楼。 这个时间,外面已经没有什么可吃的东西。林晦明在街上找了一阵,幸好有家麦当劳正孤零零开着。他立马进去,点了两份套餐打包,取餐后直接连着袋子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又不声不响地回到了实验室。 进到实验区,林晦明打开灯,就发现克隆少年依然坐在刚才的位置,连动作都没怎么变。 他这趟去了有40多分钟,对方就一直保持着相同的动作,坐在黑暗的实验室里,静静地等他回来。 林晦明的心里莫名一动。但他也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干脆忽略掉了。 他将背包放在桌上:“来吃吧。” 林晦明打开打包袋,炸鸡的味道散发出来。小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好香!” 他立马跑过来。 实验室里一般是不让吃东西的,但现在这里已经停用几个月了,也没有人会来检查,所以无所谓。 林晦明拿出一个汉堡递给小少年。对方还是那副迷茫的表情,但看了几眼就明白过来,小心翼翼地揭开汉堡纸,尝了一口,随即两眼放光,几大口就将汉堡消灭干净,又拿起套餐里的炸鸡和可乐,大吃起来。 林晦明看着对方这副样子,有些吃惊,但随即勾了勾唇角。 不错,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这样的。他记得自己在第一次吃到炸鸡汉堡时也是这样狼吞虎咽的。 不过后来就不怎么爱吃了。 刚好林晦明没什么胃口,就把原本买给自己的那一份也递给了少年。对方吃得满嘴油花,还不忘了抬起脑袋,两眼发亮地望向他:“好吃,谢谢哥……” 少年又顿住了,有些慌张地看着林晦明。 林晦明无奈:“你想叫就叫吧。” 那小孩瞬间开心了,捏着汉堡笑道:“谢谢哥哥!” 培养舱在养育克隆人胚胎时,会同步向克隆体的头脑中输入一些信息,以保证克隆体有能够匹配其年龄的心智和行动能力,避免出现大龄胚胎激活后连路都不会走、话都不会说的情况。但这毕竟不同于正常人的学习过程,只能输入知识,无法输入经验,所以制造出的克隆人还是会显得比同龄人更青涩、更幼稚一些。 就像眼前这个少年,虽然身体上已经有14岁,但举手投足看起来,完全就跟个小孩子一样。 唉……林晦明叹了口气。他原本打算的是制造出一个25岁的克隆学长来让他睡一次,满足了他的愿望后就将其销毁。但现在,克隆过程出了差错,这小崽子的出现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似乎应该直接销毁,可是…… 林晦明本来觉得,克隆人也只是一种实验素材,和细菌、组织、大白鼠没什么区别。在实验室里,他们就只是一堆细胞的组合,没用了就该销毁掉。 但现在,或许是对方长得和学长太像了吧。这孩子一出生就会叫他哥哥,还如此无条件的信任他,林晦明根本下不去手。 当然,最终肯定还是要动手的。他不可能让这么一个有违伦理的家伙存在于世界上。如果私自克隆的事被人发现,他还会面临牢狱之灾。 只是,这孩子毕竟是他费那么大劲儿造出来的,也多少有点感情,要立马销毁掉似乎也有些亏……所以就先养两天吧。就养在这间实验室里,放在他眼皮底下。 反正销毁生物素材的设备就在实验室里,他随时都能用,只要在大后天实验室被收回之前执行销毁就可以了。 林晦明看着那孩子把麦当劳吃完,自己也喝了些可乐,又以最快速度把培养仓清理了,把所有数据全部清除,伪装出一副近期没人用过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忙完天已经蒙蒙亮,林晦明在实验桌上睡了一会儿。等到了早晨上班的时间,楼道里开始有了响动。 林晦明的精神紧绷起来。他的目光在实验室里逡巡了一圈,看上一个角落的位置。 那个座位紧靠墙角,角度非常巧妙,不管在窗外还是在门口都看不到。 而且那处角落旁边还有个小门,门内是实验室附带的一间小库房,原本说是放材料的,但因为这小库房设计十分奇怪,竟然有一扇窗户,林教授说怕把东西晒坏,所以用得上的材料和设备都放在另一间库房里,这个小间就只堆了一些旧桌子破柜子什么的,都是用不上的玩意儿,所以平时也没人会打开。 林晦明打开看了一眼,小房间里几乎被旧物占满了,只有门前还留有一小片空间,十分逼仄,但临时躲一下足够了。 林晦明跟克隆少年交代,让他在角落这处坐着,一听到有别人来就立刻躲进库房里,不叫他就别出来。 少年老实答应了,听话地在角落处坐下。 林晦明看他无聊,给他拿了几本书,小少年翻了翻,一脸迷茫。 林晦明怀疑他根本不认识字。这很正常,虽然在培养舱内会输入知识,但具体能吸收多少也是得看个人的天赋和智商的。很多克隆人被造出来的时候,知识水平都堪忧,何况对方才14岁。 林晦明也没有教对方认字的打算。他又在抽屉里找了一番,翻出个以前师兄留下的破游戏机,很老旧的款式,只能玩贪吃蛇一个游戏。 林晦明把操作方法交给了少年,对方果然来了兴趣,活动手指笨拙地操纵着屏幕里的小蛇,玩儿得十分起劲。 果然还是小孩子呀……林晦明暗笑。 接下来一上午的时间,两人相安无事。林晦明在电脑前,做着资料整理的收尾工作,克隆少年则缩在墙角安安静静打游戏。 林晦明孤僻社恐,向来很不喜欢和别人在一起工作,尤其讨厌不熟的人朝他搭话。就算人家一声不吭,只要同处在一个空间里,他也会觉得焦虑。 但和克隆少年待在一起,就完全不会有这个问题。可能因为对方就是他造出来的,一举一动都受他支配,就像是他养的一个小动物一般,完全不会让林晦明有危机感。 林晦明所在的这间实验室已经停用几个月,平时很少有人会来,就算要找 他也是线上发消息,一上午就只迎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楼下另一个组的师妹,来问他之前一个数据的事。对方一敲门,克隆少年就立即扔下游戏机钻进了旁边的小库房里。 林晦明走到门口去应付对方,几句话就解释清楚,学妹都没有进门,很快就离开了。 第二次则有些惊险。是实验室的管理老师来询问林晦明资料整理的情况。 这一回,对方直接走进了主实验区,还好克隆少年动作快,在管理老师走在楼道里时就躲进了库房中,关好门,完全看不出端倪。 林晦明则立刻调出自己的工作进度,尽可能把对方的注意力维持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 对方在屏幕前听他讲了半天,最终表示了满意,又在主实验区看了一圈,似乎觉得还算干净,放心地点点头,又跟林晦明交代了后天清理实验室的事项。 对方走到那台克隆胚胎培养舱前,专门向林晦明嘱咐,说这培养舱一定要收好,全套移交回总部,一个零件都不能丢。还说因为最近京城那边出了一档非法克隆人逃逸的事故,现在要严查这个事,对一切克隆相关的设备都必须严格管控。 林晦明表面淡定答应,其实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还好他昨晚及时清理了培养仓,现在那里面干干净净,一点水渍都没有留下,对方又怎么能想到他造的非法克隆人就躲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呢? 等到对方走后,林晦明才长舒了一口气,看向屋角的小库房:“出来吧。” 小门“咯吱”一声,推开一条缝,克隆少年从里面钻出来。 林晦明夸道:“不错,躲得很好。后面再来人,你还这么躲,我叫你出来你再出来,记住了吗?” 克隆少年被夸了,显得很开心,眼睛亮亮的,用力地点了头:“好的哥哥!” 多聪明、多听话的弟弟呀……林晦明忍不住伸手,搓了搓对方微卷的短发,发现少年发间沾着一股潮意,想来是小库房里太过闷热,给他热出汗了。 林晦明心里更是怜爱。看看时间,差不多到了中午,便问道:“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少年茫然地挠头。林晦明这才想起,他这辈子就只吃过一顿麦当劳,对吃东西根本没概念,自己也真是昏头了。 “算了,我直接买去吧。” 林晦明叫少年回位置上等着,嘱咐对方再有人来也躲起来,就自己下了楼到食堂去打饭。 林晦明是个很没生活情趣的人,平时打饭从不会研究口味,都是模板式的一荤两素,反正营养成分够了就行。 他时常希望人可以像猫猫狗狗一样,有营养齐全的人粮可以吃,这样只要每天打开罐子吃几口就能生活,不需要每天去买饭操心搭配,那该有多方便? 不过今天,可能因为是给别人打的,他居然开始研究起了口味。选了一道糖醋里脊,又选了两个素菜,还有一份菠菜蛋花汤。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去买了一杯柠檬水,全糖的,小孩子应该会喜欢喝。 林晦明满心都惦记着实验室里的克隆少年,打包好食物就匆匆出了食堂,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某个人的目光。 尹西臣望着他的背影,满腹狐疑——那家伙似乎买了两份饭菜,是要跟别人一起吃午饭吗? 不光如此,虽然不太明显,但他能感觉出林晦明的步伐中似乎带着一丝的……雀跃?? 明明他最近忙得都没关注对方,两人也没什么接触,那家伙有什么好雀跃的呢? 很可疑。 林晦明很快回到实验室,把午饭摊开在桌上。 克隆少年用起筷子来动作太笨,林晦明便让他用勺,自己使筷子,两人刚好能合用一套餐具。 少年用勺子舀起一块糖醋里脊吃了,果然很喜欢,又拿起柠檬水吸了一口,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看得林晦明颇有成就感。 果然,小孩子都喜欢吃甜食。他记得他小时候也很喜欢甜的,越甜越好,仿佛吃不够似的。 林晦明心里发软,又说道:“你要看动画片吗?” 少年愣了一下,显然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林晦明直接打开电脑,点开视频网站,随便找了个动画片放着。鲜艳的色彩在屏幕上绽放,少年果然立刻被吸引了视线,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紧盯着屏幕,连饭都快忘了吃。 林晦明也不催他,就把自己的餐盒也打开,跟他一起看动画片吃饭。 两人都不是会说笑的人,吃起饭静悄悄的。 等到一顿饭吃完,林晦明把餐盒餐具收进袋子里。他没有午休的习惯,吃完饭就继续办公,克隆少年也回到角落的位置继续玩贪吃蛇,两人相安无事。 等到午后时分,楼道外有声音响起。林晦明立刻警觉起来,看向克隆少年。 少年和他对了个眼神,飞快地拉开库房门钻了进去。 林晦明舒了口气,望向门的方向。 让林晦明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出现在门口的,居然是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尹西臣正在门口,笑看着他。 5. 赌 这还是对方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林晦明有些吃惊,他突然发现,自从昨晚克隆出现事故、克隆少年被意外激活后,他一直忙着处理少年的事,竟然都忘了去关注尹学长的事——不是没顾上,是真的忘记了。大半天的时间,他连对方的照片都没看一眼。 意识到这点,林晦明心里有种莫名的心虚,连害羞都忘了,直愣愣地说:“学长,有、有什么事吗?” 尹西臣笑着走进屋来:“也没什么,就是几天没见你了,过来看看。” 他嘴上这么说着,视线却快速地在房间内扫动,状似闲聊地说: “这间实验室是不是快要收回去了?转眼都半年了……收拾得还挺干净的嘛。” 林晦明跟在他后面,被夸得愈发心虚。当然干净,这可是他昨晚连夜打扫的…… 尹西臣又上前走了几步,摆出一副参观的架势,林晦明也不好说什么。转眼间,对方已经走到了少年躲藏的角落附近。 林晦明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还好,少年很沉得住气,门后的小隔间里一丝声音也无,完全就像弃用多年的样子,尹学长也果然没有发现异常。 然而,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停下步子。 这是发现什么了吗?林晦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却见尹学长挑了挑眉,指向地上装餐盒的塑料袋:“你一个人,吃了这么多?” 林晦明的心猛地一跳。的确,那袋子里装的是六份菜、两份米饭,还有一碗汤、一杯柠檬水,那真是好大一摞饭盒,实在不像是一个人能吃完的。 但他一时又想不到别的解释,只能局促地说:“是……我最近比较容易饿。” 尹西臣看了他一眼,心里愈发狐疑。 他跟林晦明一起吃过饭,知道对方的饭量,这明显是两人份。但要说还有别人跟对方一起吃,又不太像,这地方哪有什么别人的痕迹? 况且他还注意到,透明的垃圾袋里只有一双筷子、一把塑料勺。这是食堂打包时配的成套一次性餐具,明显只有一个人用过。 再者说,这里面的饮料也只有一杯。如果是两个人一起吃饭,不太可能会只买一杯饮料吧? 或许真的是他多虑了。 念及此,尹西臣收起了心中的疑问,温和笑道: “这还真不太像你呢。不过胃口好总是好事,你太瘦了,也应该多吃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朝林晦明身边靠近。 林晦明不禁有些害羞,只“嗯”了一声,垂着眼睛不敢看学长。 两人沉默了一阵,尹西臣突然说:“对了,马上就月底了,你那些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谈到工作,林晦明如蒙大赦,立刻答道:“哦,那个啊……已经基本完成了,放心。” 尹西臣顺势接道:“那下午有时间来我们组帮帮忙吗?” “……啊?” 好突然。林晦明有些愣怔。 尹西臣不好意思地摊手:“抱歉,我们组那几个效率太低了,三个加起来都没你一个人能干,所以才会想起你。你要是没时间的话——” 林晦明向来见不得这个人为难,赶紧说道:“有的,我没什么别的事情,可以过去帮忙。” 尹学长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那模样可真好看,看得林晦明失神了片刻,才想起自己今天居然忘了拍下来。 但现在拍也来不及了。林晦明心里有些惋惜。 他很快收拾了东西,跟着学长一起离开了实验室。 出门时,他回头朝克隆少年躲藏的角落望了一眼。 林晦明其实还有点惦记对方,但想想那小子其实挺机警的,好几次他才听到隐约的脚步声,对方已经拉开库房门往里面钻了,根本不用他管。 这间实验室平时就少有人来,来了也是找他的,只要他不在,别人就只会以为里面没人,根本不会细看。只要少年别自己跑出来乱晃,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林晦明对那孩子还算放心。反正他去学长那里帮忙,又不是不回来了,要是不放心,待会儿抽空溜回来看看就好。 林晦明这么想着,很快给实验室锁了门,跟着尹学长离开了。 然而,学长他们组的工作比林晦明想象的要复杂。中间他虽然时不时惦记起少年,但毕竟尹学长近在眼前,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转移走他的注意力。 就这样,林晦明被学长的美色所惑,一下午都没顾上回去。 不过,在傍晚下班后,他也是第一次没顾上给学长的实验室收垃圾,而是径直回了林教授的实验室。 走到门口,林晦明看见实验室的门仍好好锁着,整个楼道里安安静静,丝毫没有被发现的迹象。 他暗暗松了口气。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把克隆少年关在实验室里已经非常稳妥,几乎没有出岔子的可能,大概只是他心里太虚、神经过敏了吧? 林晦明稍稍放慢了脚步,刷开门锁,走进实验室。里面空空荡荡的,没见到少年的影子。 林晦明乐了,心想这小子躲得也太快了吧?他笑着说:“是我。我回来了,出来吧。” 然而,实验室里却依然毫无动静。 库房隔间的门依然没有打开,也没有人应答,简直就像是根本没人在一样。 林晦明心里突然产生一种不详的预感。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隔间门。 一个瘦小的身影忽地倾了出来,重重倒在地上。 林晦明吓了一跳,急忙蹲下查看,就见少年面色通红,浑身湿透,嘴唇干裂,身体保持着蜷缩的姿态,似乎已经没了意识。直到被他的手托起时,才勉强睁开眼,叫了一声:“哥哥……” 林晦明大惊。他看出对方这是中暑的迹象,立刻明白过来——之前每一次少年钻进隔间里躲人,等到人走之后,他都会喊对方出来,还特地嘱咐等他叫再出来。所以这一次,因为他走了,那孩子一直没能等到他叫自己出来,就一直蜷在闷热的隔间里,不声不响地躲了一下午。 小隔间里的窗户是朝西的,午后到傍晚正是西晒最严重的时候。林晦明都能感到从那里面铺出来的股股热气,简直就像个烤箱。 林晦明脑袋嗡的一下。他猛然想起小学的时候,有一天中午,他被别的小孩关在器材室的铁皮柜子里,那里面也很闷热,铁皮被晒得发烫。 当时他也是这样蜷在里面,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幻想自己有个力大无比的哥哥,把那些欺负他的家伙都打飞,然后救他出去。 但当初他是被关在柜子里没有办法,而眼前这个少年明明可以自己出来,却是因为听他的话,自愿在这里面待到中暑…… 林晦明心里一阵自责。 他怎么就那么走了呢?怎么就不能提前跟这孩子交代一下? 他明知道对方什么也不懂,完全没有常识的。 眼前的少年似乎丝毫没有怪他,眼神虽然虚弱,但在看到他时仍然亮了一下,透出纯然的惊喜,像是等待许久的狗狗终于见到主人。 这目光看得林晦明心里一揪。他移开视线,架着少年的胳膊将他扶到椅子上,拿了瓶水让他先补充水分,然后自己下楼上药店买了藿香正气水,又从便利店拿了几瓶电解质水,一顿小跑回了实验室。 少年喝了药,又喝了不少水和饮料,总算缓过来些,行动如常了。只是依然没精神,明显很不好受。 林晦明看着他,心里愈发难受,开口道:“热成这样了,怎么不出来?” 一门之隔的实验室里就打着空调,虽然温度也不算低,但总不至于让人中暑。 “哥哥没叫我呀。”少年一脸认真地答了,又笑道,“躲得很好,不会叫人发现的!” 林晦明心里愈发沉,嘴皮子也沉得抬不起来。他沉默了片刻,艰难地开口:“下回……” 他想说下回没人的时候可以出来透透气,但又怕对方不留神真让谁给发现了,最后只能说: “下回,我不会离开这么久了。” 少年听了很开心,立刻答了一声:“好!” 林晦明望着他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心中微动。 这孩子跟学长一样,都很喜欢笑,笑起来也都很好看。但是面对学长,他会感到局促,会害羞;可对上这孩子,却只会被对方感染,莫名地高兴起来。 林晦明的心里放松了些,看看时间已经7点多钟,他问道: “饿了吗?有没有胃口?晚上想吃什么?” 克隆少年想了想,说:“吃昨天那个。” “麦当劳?”林晦明皱眉,“你才刚缓过来,吃那个会不会太油腻了?” 其实他原本也不讲究这些,经常随便买东西吃。后来有一次吃完全吐了,他才知道人生病时不能吃炸鸡,以及自己原来生病了。 少年又挠头,显然对吃饭这件事也没有什么主见,问道:“那哥哥说吃什么?” 林晦明想了想,嗐,自己真是多余问。他让少年在实验室里等着,自己直接出去打包了两份清淡的晚餐,有菜粥、包子,还有一碗小馄饨。 少年虽然身体不适,但一点没影响食欲,又是一顿狼吞虎咽,连馄饨汤都给喝干净了。 看着他吃饭的样子,林晦明也不禁觉得眼前的饭菜有了滋味。 饭后,林晦明看少年身上粘腻,沾着汗味,于是到库房里收拾出一个干净的大塑料箱,搬到洗消室,灌上水,又加了些热的,让少年脱了衣服坐进去,他拿了条毛巾帮对方清洗。 少年刚出生一天,没有羞耻心,对这种像小孩子一般的洗澡方式也毫不抗拒,对林晦明的一切安排全都乖乖配合,热水扑到身上,还会露出舒服的表情,真像个乖巧的狗狗。 林晦明其实没有给别人洗澡的经验,只是拿着毛巾一味地往对方身上扑水。还好少年身上只是有些汗,并不算脏,用香皂简单清洗一遍再擦干,就是一个干净清爽的少年了。 林晦明给他弄完,又给自己也擦洗了一遍,最后把洗消室清理干净,塑料箱放回库房里,避免留下痕迹。 晚上,他又拉出一张折叠床在实验室里架好。 这床比单人床稍宽一些,但比双人床窄得多,原本是他跟林教授共用的,加班晚了来不及回家就睡在这里。 当然,这个共用不是他跟林教授一起睡,而是林教授不加班的时候他可以用,要是两人一起加班,就让林教授睡,他趴在桌上随便休息一下。 林晦明对生活质量要求极低,躺床上睡跟趴桌上睡对他来说区别不大,甚至睡不睡对他区别也不大。所以这几天虽然一直在这里守着培养舱,但他因为太兴奋,几乎都没怎么睡过,也没有把这折叠床拉出来。 但现在不再只有他一个人了。克隆少年下午刚因为他中了暑,他可不忍心让对方也坐着睡了。 想来这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床,还有些惊喜,坐上去颠了两下,然后仰面躺下。 林晦明丢给他一条薄被,少年无师自通地盖上被子,缩在折叠床一侧的角落处,然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哥哥,你也来。” 林晦明本想拒绝,但看着那张床,突然想到自己连着几日没躺下过,顿时感到浑身疲惫酸痛。 少年身材瘦小,还喜欢缩着睡,折叠床上还有一大半的空间。 林晦明想了想,也脱了外套躺上去,跟少年睡在一起。 他平时也没觉得躺着有多舒服,但眼下或许是劳累了太久,林晦明一躺下就感到身下的被褥柔软异常,全身的筋都松了,骨头都陷进了软床里,顿时昏昏沉沉,转眼就开始眼皮打架,竟是要睡过去了。 睡着前,林晦明迷迷糊糊想着,明天似乎还有什么重要事,是需要他好好思考周密计划的。可是是什么事呢? 他艰难地在脑海里搜寻着,那件重要事却像是故意躲着他似的,在意识之海中沉沉浮浮,怎么都抓不住。 林晦明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撑不住,沉沉睡去了。 就这样一夜无梦,一直睡到次日天亮,林晦明才被阳光照醒。 迷糊间,他嗅到一股温暖的香皂味,一低头,就发现一个短发微卷的毛脑瓜正埋在他胸前。 林晦明怔住,下意识动了一下。 克隆少年像是被惊扰到了,喉咙里哼哼着,搂紧林晦明,用脑瓜使劲在他怀里拱了拱。 那触感好温暖,就好像他真的有一个这么小、这么粘人的弟弟一样…… 林晦明也抱了抱对方,闭着眼睛靠回枕头上,又眯了片刻,突然间心里一跳。 不对。他好像想起来了,他想起自己昨晚忘记的事是什么了…… 明天,实验室就将被收回,这里的废料处理系统也将无法再用。 也就是说,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个克隆体销毁的时间,就只剩今天一天了。 他必须在今天将少年销毁掉。 想到这一点,林晦明心中发沉,抱在怀里的小孩也变得烫手起来。 他把少年的手从他腰上掰开,推开对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已经全然没了睡意。 不、不要着急,不能提前自乱阵脚。反正还有一整天的时间。 一天很长,他总能下定决心的。 林晦明决定先不去想这件事。 他拿过手机,准备转移一下注意力,却不想一打开社交软件,就被一条新闻刷屏——某市非法克隆人捅伤研究员后逃逸,现已被逮捕。 林晦明脑子嗡的一声,一瞬间感到天旋地转,甚至有种自己已经暴露的错觉。 不对……这是不可能的,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克隆学长的事! 林晦明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开新闻去看详情。 受害者是一名50多岁的老研究员,居然还是他们海大的校友。新闻里说,他因为儿子早亡太过痛苦,所以利用实验室中的克隆设备非法制造出一个和他儿子基因相同的克隆体,想要对方代替儿子陪伴他们老两口。 然而克隆人在学习了知识、拥有了基本的自我意识后,却对制造者的安排极为抗拒,拒绝成为别人的替身,和制造者产生了一系列矛盾,甚至想要脱离对方的掌控。 最终,制造者意识到眼前的克隆体无法替代儿子,为免对方逃出去脱离掌控,甚至将非法克隆的事暴露,他决定将克隆体在实验室内销毁掉。 却没想到他的意图被克隆体先一步察觉。克隆体偷拿了实验室里的刀具,趁制造者不注意,一把捅进了对方的胸膛,而后逃出了实验室。 还好实验室的其他人及时发现此事并报警,最终克隆人被官方机构收容,而老研究员得到抢救活了下来,但因为非法克隆的行为被研究所免职,等到伤好后还会面临审判。 林晦明看着这新闻,吓得手脚冰凉,冷汗浸湿了后背。 他倒不在乎被免职,甚至也不害怕入狱。他最害怕的是,如果克隆的事暴露,那么他对学长的迷恋就再也无法掩盖。 试想,如果这条新闻的主角换成他,那么所有人就都会知道,他这个人看似老实,其实想睡学长想得发疯,甚至克隆了一个假的学长来满足自己龌龊的欲望……甚至就连尹学长本人也会知道! 想到这点,他真是想死的力气都没了,只想立马把自己变成透明人,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不行,绝对不能被发现。这个孩子的存在就是个错误,最迟今晚,他必须得销毁对方,要让这个错误终结在实验室内! 林晦明这么想着,攥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却突然听见耳畔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哥哥……你在看什么呢?” 他这才发现克隆少年竟然已经起身,正趴在他身后,将下巴垫在了他的肩膀上,而他看得太过入神,竟毫无察觉! 林晦明吓得毛都要竖起来,手忙脚乱地要收起手机,结果手机一下掉在被子上。 克隆少年伸手要捡,被林晦明抢先一把捡起来,按进怀里:“没、没有!随便看看!” 他侧过身,躲开对方过于亲密的接触,警惕地望向少年。 却见对方只是揉揉眼睛,坐在被子里伸懒腰。阳光把他的短发都照得金黄,少年慵懒地打了个小哈欠,冲着他笑道: “哥哥睡得好吗?” 林晦明怔了一下。他小心地审视着对方,没有看出丝毫表演的痕迹。 可对方刚才不是看见他在浏览克隆人伤人的新闻了吗?为什么还能表现得如此自然? 林晦明的手机上贴了防窥膜,会根据角度有不同的透光度,所以一般旁人看不清他屏幕上的内容。可是刚才这个少年是趴在他肩膀上看的,说不定真能看到…… 但他又一想,不对,这小子压根不认识字啊! 这两天他已经注意到了,眼前这个少年对文字内容完全没有反应,感兴趣的事除了吃东西就是玩贪吃蛇、看动画片,足以证明对方不认识字,至少认识的不多,还没有达到能流畅的程度。 林晦明稍稍放松下来。起码这少年目前还信任他,不至于想到他也有可能销毁自己,提前也给他来一刀。 想到这点,林晦明又忍不住开始往少年的身上打量。 之前还真没注意,这孩子个头跟他差不多高,身体很瘦,但看上去很健康;而林晦明自己不仅瘦,身体还不怎么好,在体能方面更是弱鸡中的弱鸡。 要是这小子真想反抗,林晦明还真不一定能弄得过他。 现在要说他还有什么优势,就只有他是个大人,懂得比对方多,也更有心眼,能想出更多计谋。 还有就是,这孩子更信任他。 想到这点,林晦明心里莫名沉重。对面的少年或许是看出他神色有异,皱着眉重复了一句:“哥哥?” 林晦明这才回过神来,赶忙笑笑,说道:“嗯,不错,我也睡得不错。睡醒了那就起来吧。” 林晦明一边起身,一边在心里想——我必须要让他信任我,要让他一直这么信任我才行。 在这种想法的驱动下,林晦明虽然心怀鬼胎,但一上午都和克隆少年相处得极为和谐。 上午,林晦明一直待在实验室里工作,中途就连学长叫他去帮忙,他也借口整理设备婉拒了,就这么一直和少年待在一起。 因为觉得他一直玩贪吃蛇有点无聊,林晦明找了台备用的笔记本电脑,让少年自己用电脑看动画片。 中午依然是吃食堂,林晦明打了两份凉面。 食堂的凉面做得很有特色,里面加了柠檬汁,小少年吃的一脸惊奇,甚至为了这个连筷子都会用了。 林晦明也觉得很好吃,但看到少年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顿时又感到心里发沉,嘴里的食物也没有了味道。 到了下午,林晦明开始为明天的设备清点做准备,把需要收走的设备都拆下来收纳好,唯独没有动那台废料处理设备。 林晦明刻意不去想接下来的事。但那件事像是一个正在靠近的巨人,有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一步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晦明的心脏上面。 一想到今天晚上要 做的事,他的心就跳得特别沉重。 但是他终究是要去做的。林晦明对自己说,这件事与善恶对错都无关,它就像是实验里的一个步骤——是的,少年的出现其实就只是他做的一个实验,现在实验结束了,他需要将废料彻底清理干净。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晦明下定了决心。那孩子是他的罪证,他是一定要将对方销毁掉的了。 他把行动的时间定在晚上8点。在那之前,他们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 傍晚,林晦明结束工作,照例看向少年:“晚上想吃什么?” 对方眼睛一亮,秒答:“吃麦当劳。” 林晦明有些无奈,这小子对麦当劳还真是情有独钟啊。 毕竟那是对方来到这个世界上吃的第一餐。林晦明的心里有些发沉,却故作轻松地笑笑:“好,那就麦当劳。” 这一次,林晦明没有匆匆赶去店里打包,而是先在手机上找出订餐页面,问少年想吃哪个。 克隆少年望着订单页面上花里胡哨的食物图片,手指刷刷地在上面划动。 划了几下,突然停下来,指尖在一个套餐上停留。 林晦明凑过去一看,发现那居然是一道联名套餐,比正常套餐贵10块钱,但是可以赠送一只巴掌大的毛绒小狗。 林晦明忍不住勾了勾唇,还真是小孩儿啊。 于是,他帮对方点了一份联名套餐,又给自己点了一份简单的。 一小时后,林晦明取餐回来。克隆少年拿到了小狗玩具,特别开心,攥在手里捏个不停,连吃饭的时候都不舍得拿开,还在自己腿上放着。 不过炸鸡汉堡对他的诱惑力显然也不小,少年狼吞虎咽,吃得特别香。看见林晦明不吃,还提醒他:“哥哥,你也吃呀。” 林晦明笑着点头,但也只是象征性地咬了两下。 他实在是吃不进去。 刚才在麦当劳等餐的时候,林晦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论坛,有不少人都在讨论那个海大校友差点被克隆人杀死的新闻,匿名区里还有人曝出了现场照片,老研究员被捅得血肉模糊的,特别惨。 林晦明其实不怕血,但他只看一眼就退出来了,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他简直不敢想,如果克隆少年也发现了他的意图要来杀他,那么在这里被当成谈资的就是他了。到时候说不定连他在匿名区发的帖子都会被扒出来,学长也会知道……一想到这点,林晦明就感到浑身发麻,后背发冷。 所以,就在麦当劳等餐的这段时间里,他跑去旁边的商场买了一把防身用的电击器。 电击器只有巴掌大,跟保安用的差不多,只是要小一圈。这已经是他在今晚之内能买到的最好操作、最不容易翻车的武器了。 但眼下,看着身材跟他不相上下的少年,想到自己要用电击器去制服对方,林晦明还是心虚。他根本不是打架的料,就算有电击器,恐怕也会很艰难…… 林晦明摸了摸口袋里电击器的轮廓。没关系,他在心里想——不一定会用到电击器。 这孩子很听话,他可以找个理由骗对方。只要他发话,林晦明觉得这孩子大概率会听话照做。 这是一定的,毕竟对方一直都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丝毫不会怀疑他,所以他买电击器其实也只是买个心理安慰而已…… 实验室的废料处理设备是由一个柜形的灭活舱和后续的一系列处理设备组成的。对林晦明来说,他只要找个理由让少年坐进那只柜子里,然后关上门操作开关,灭活舱内就会释放出电流将对方杀死,然后进行高温高压处理,最后变成废液排放出去就可以了。 这并不难。林晦明对自己说。因为克隆少年跟新闻上那个不一样,这孩子很温柔,很听话,像学长,是不会攻击他的…… 这一大堆的念头在林晦明的头脑里翻来覆去。 林晦明不敢表现出异常,一声不吭地忍耐着,静静地等着少年吃完饭,连饮料都喝光了,就看对方捏着小狗看动画片。 等到动画片又演完一集,林晦明终于起身。 他走到灭活舱前,将柜门打开,笑着看向少年:“过来。” 他叫出了那个称呼:“弟弟。过来,哥哥跟你玩个游戏。” “游戏?”小少年似乎来了兴趣,立刻跑过来。 林晦明继续假笑着,指了指身旁的灭活舱:“你先钻到这里面,然后下一步,我告诉你该怎么做。” 少年歪了歪头,打量着那只黑色的柜子:“这里边吗?” “对呀,就是这里。”林晦明按捺着心跳,笑着说,“能进得去吗?” 只见少年对着柜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在衡量尺寸。 接着,他抬起步子,走到灭活舱前。 他要进去了……进去吧,快进去吧,就这么简单—— 林晦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这时,少年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漆黑的柜子前,冷静地转过头,看向林晦明: “哥哥,你是打算销毁我吗?” 此话一出,林晦明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大脑里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干笑道: “哈?什么?你……你在说什么?” 少年垂下眸子,语气却依然冷静: “哥哥一直让我躲起来,生怕被人发现,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很麻烦吧?从早上看到那条新闻开始,你就一直魂不守舍……” 少年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还有,其实我认识字的。” 林晦明喉头一紧,下意识抬头,看向柜子上写的“灭活舱”三个字。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少年突然动了——对方正抬步向他走来! 林晦明当即腿就软了。他后退几步,突然想起什么,摸向裤兜。 “哥哥,你晚上回来后,就一直在摸那里。那是什么?武器吗?” 他那语气平静得可怕。林晦明吓得差点没坐在地上,他扶着桌子支撑身体,迅速从兜里摸出电击器打开,白紫色的电火花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你、你别过来啊!” 但少年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少年又向前几步,林晦明才发现对方的目标不是他,而是旁边的桌子。 少年把那只白色的毛绒小狗放在桌上,然后低头,一个个解开衬衫的扣子,将那件原本属于林晦明的衬衫脱下来,裤子也脱了,都一起放在桌上。 林晦明呆住了,他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少年一件一件把自己脱光,就跟刚从培养舱里走出来时一样。 少年脱完了衣服,又拿起毛绒小狗,恋恋不舍地摸了摸,放下。 接着又用同样的眼神看向哥哥。 但他似乎并没有要再来摸摸林晦明的意思,而是转过身,走回到巨大的黑色灭活舱跟前,抱着腿蜷缩着坐进去。 见林晦明还在发着呆,少年望向他,解释道: “你是我的哥哥,也是造我的人。如果你需要……你可以销毁我。” 他说到这里,还冲着林晦明笑了笑, “这两天你一直陪着我,我很开心。麦当劳真的很好吃。” 林晦明依然僵立在原地,只觉得整颗心仿佛都被掏空了,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该做些什么。 直到灭活舱的柜门自动关闭锁死,他才机械地走过去。 屏幕上显示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他点个启动。 林晦明望着那个鲜红的启动按钮。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孩子本身就是个错误,本来就不该出现,必须被销毁。 如果不这样做……如果不做,他会坐牢的!他会再也见不到学长,他所做的丑事也会被公之于众! 这孩子才只活了两天!两天而已!感情还很浅,哪里值得他为之搭上一切…… 林晦明将手按在启动开关上。 按下吧……按下这个,一切就都结束了。他又可以恢复以前的生活,可以每天去偷拍他最喜欢的学长…… 林晦明在心里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却终究没能按下按钮。 他将手抬起来,攥着拳,对着眼前的机器怒捶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颊边有眼泪溅落下来。 林晦明预感到,自己正在做一件非常错误的事,一件可能会让他后悔一辈子的事,可他就是没有办法停下来。 他对着机器发泄怒火,把手骨捶得生疼。 接着两步走到灭活舱前,粗暴地打开柜门,把少年从里面揪出来,又拿过桌上的衣服和小狗玩具,一股脑地扔回对方身上,生怕动作慢一点自己就后悔了。 少年还有些愣怔,衣服和小狗都掉在脚边。林晦明快步走过去,抓着少年的肩膀,哑声道: “以后,别跟人说是我造了你。你是……你是林椽教授的儿子。你叫……林熵。记住了吗?” 林晦明一边说着,一边掐着对方的肩膀,指尖颤抖着,控制不住地用力。 少年被掐得有些疼。但是他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眸子,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人,无声地咽了口唾沫。 就在刚刚,他完成了他这辈子第一个赌局。 赌注是他的命,赢来的是活下去的机会,还有……这个人。 大获全胜。 林熵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人,张开双唇,很轻地说: “我记住了,哥哥。” 6. 林熵 林晦明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有种的事。 他快速收拾了实验室,将一切需要移交的资料都准备出来,而后连夜将林熵带出实验室,带回了家。 进了家门,林晦明叫林熵等在客厅里,他则进入房间,把墙上那些尹西臣的照片全收了,不让林熵看见。 而后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迅速联系了林教授生前的老友。对方曾提过能帮他联系一个新工作,在一家检验机构,比研究所更适合他,只是工作地点远在澜城。他当时不想离开海城,所以借口整理林教授遗物拒绝了。 但现在,那正是他想要的。 虽然还是很舍不得尹学长,但既然决定要养林熵,他就势必要换一个环境,去到一个管理没那么严格的地方,澜城是很好的选择。 他要带着林熵离开,到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生活,他要给他一个真正的身份,让他活得像个正常人—— 他要林熵做他的弟弟,他真正的家人。 - 转天上午,尹西臣没有去实验室。他坐在电脑前,思考着问题。 林晦明这几天的行踪实在太可疑了。从对方手机和个人电脑上的记录来看,林晦明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回家,没有更新过帖子,还被他碰见在食堂打包双份食物,甚至拒绝了他的邀请…… 那个家伙又在搞什么?尹西臣百思不得其解。 他虽然监控了林晦明的手机和个人电脑,但其实能获得的信息也很有限。 手机摄像头只有在对方使用时才能开启,基本只能看见林晦明的脸,而那家伙在使用手机时基本都是面无表情,只有在翻看他照片时,会露出那种病态的笑。 尹西臣时间有限,也并不是随时都会盯着林晦明看。 所以直到今天上午,他回看过去这几天的记录,才发现了六天前那晚诡异的影像——林晦明拿着一支玻璃试管,一脸迷醉地抚摸着,还伸出舌头舔舐含吮,一边含一边叫着他的名字。 这真的很奇怪。林晦明以前做这种事,至少也是会偷一两样他用过的私人物品,不至于随便拿个什么东西就开始发情的。 尹西臣看了半天,也想了半天,突然想起前几天隐约听说所里其他人在忙着DNA入库的事,而那个计划他也参与了,难道是…… 尹西臣心里产生了一个疯狂的猜想。 他随即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两天前同事八卦时说大楼断电检修林晦明跑到后勤同事面前发疯的消息,再想到林教授实验室里闲置的克隆体培养设备,联想到那个人这两天古怪的行踪,还有那份打包到实验室里的双份食物……对上了,每一件事都对上了。 虽然听起来很难以置信,但尹西臣已经几乎能够确定——林晦明用他的基因,造出了一个克隆体。 面对这种情况,正常人恐怕都会觉得不寒而栗。 在当下社会,拥有一个克隆人,而且是一个不受自己掌控的克隆人,绝对是一种高风险状态。克隆人在生物层面是和本体完全相同的存在,可以轻易欺骗他的熟人、盗用他的财产,甚至侵占他的身份,这样的案件在世界范围内并不是没有出现过。 但对尹西臣来说,情况又不太一样。因为那个克隆人是林晦明造出来的,而他很了解那个人,内向、孤僻,单纯得像是一只草履虫,头脑里一半装着科研,另一半全是对他的痴迷。 所以,林晦明选择克隆他,不会是为了坑害他,只可能是因为太过迷恋他,所以造了个替代品,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可意识到这点,尹西臣心里反而更是恼怒。 他疯狂地翻找着林晦明手机内的记录,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大多数影像里都只有林晦明那张憔悴的脸,直到翻到前一天的影像,尹西臣终于在镜头里,看到了第二个人的面孔——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年轻的脸。 对方明显是刚睡醒,一脸放松地从背后搂住林晦明,将下巴放在对方的肩膀上,在那人耳畔说: “哥哥……” 他们绝对睡过了。 想到这点,尹西臣的鼠标“砰”砸在桌面上。 他简直要给气笑了。那个小变态……真是超出他的想象。 他知道那家伙很压抑,还以为对方迟早会忍不住对他做点什么,结果呢? 哈,偷手套、偷内裤也就算了,那家伙居然宁愿去做一个假的替代品,也不敢来接近真正的他……可笑。 那家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造出一个假人,就觉得可以替代他? 尹西臣脸色阴沉,立马动身前往研究所,他知道这个时间林晦明应该在实验室。 结果到了地方却扑了个空,实验室里只有几个负责清点搬运设备的同事和工人在忙。 问过后才知道,林晦明提前准备好了移交事项,并借口有事请假,把回收实验室的事宜都交给了他们。 尹西臣直觉不对。他立马又赶去了林教授家,结果再次扑了空——林晦明竟然已经离开。 尹西臣敲了半天都没人应门,又急又气,直接打给了林晦明。 没想到对方直接挂了。几分钟后,尹西臣收到一条文字消息: “学长。我有急事要去别的城市生活,今天就走了。已经给所里发了申请,所有手续都会在之后远程办理。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关照。” 尹西臣再次给气笑了。他咬着牙,冷笑着看着那条消息。 好,好得很。林晦明,你厉害。 林教授家的防盗门是指纹密码锁,尹西臣早就知道密码,是他的生日。 他开门进屋,看了一圈,房间里狭窄陈旧,能看出那个人走得匆忙,很多东西都顾不上拿,只拿了洗漱用品、几件衣服、手机电脑、证件,连林教授照片都还留在房里。 尹西臣在客厅里踱了一圈,接着走进那个他无数次在镜头里窥探过的阴暗卧室。 原本满墙他的偷拍照已经全部被撤下。他找了一圈,终于在床角一只小箱子里发现了那些照片,跟林晦明之前偷的那些水杯、手套、吸管以及那条内裤放在一起,盖子用东西压住了,一样也没带走。 尹西臣的脸冷得像冰。 他不明白,那个原本疯狂迷恋着他的人,现在竟为了一个替代品连他的面都不见就走了……假的难道能比真的还重要? 又或者,林晦明原本迷恋的就不是他,只是一张脸,一道虚无的幻影,替换成谁都是一样…… 尹西臣还以为他已经完全了解林晦明,把那个小变态玩弄于掌心。 可现在,他反倒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那个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大概已经没有机会知道了。 尹西臣带着那箱东西离开了林教授家。 再次回到研究所,他果然听说了林晦明离职的消息。对方走得太过突然,很多手续都不好办。尹西臣便谎称受林晦明托付,主动帮忙处理了他离开的手续和实验室收回的程序。 在这个过程中,他又发现了不少端倪。那个小变态克隆了一个替代品,自以为做得隐蔽,实则漏洞百出,如果不管他,恐怕不出两个月就要东窗事发。 尹西臣冷笑。按说在这件事里,他属于受害者,是他莫名其妙多了个克隆体。他只要将这件事上报,就可以将那两个人抓回来。 但出于某种微妙的心态,尹西臣不仅没有上报,还替林晦明清理了所有线索,压下了这个秘密。 - 林晦明带着林熵来到澜城,很快入职了新工作,定了下来。 林晦明的新公司叫LJ基因科技公司,是一家从事基因检测和相关服务的生物公司,他在里面做研究员,兼顾检验工作。 这里的规模比海城第一研究所要小很多,工作内容也相对固定。虽然有些繁琐,但不怎么需要跟人交流。关键是朝九晚六非常规律,人际关系也简单,很适合养育孩子。 因此,林晦明非常满意,很快在当地入手了一间二手小公寓,作为自己和林熵的新家。 同时,他还成功给林熵弄到了一个合法的身份——这也正是他来到澜城的原因。 A国不同省份之间户籍信息并不同步,只有出了事才会互相调用。 澜城位于A国西南部,远离海城和京城,在管理上自成一体,这就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在林教授老友的帮助下,他以林教授私生子的身份给林熵上了户口,而他作为林教授生前最信赖的徒弟,就名正言顺地成为了林熵的监护人,能够合法养育对方直到成年。 至于林熵出生的真实原因,林晦明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林熵自己。 林晦明完全没有向他透露过尹学长的存在,只告诉林熵,他是林教授生前通过基因技术合成的人造细胞培养而成,承袭了他父亲心目中的理想基因。因为林教授一生未婚,想通过这种方式延续血脉。 他还对林熵说,林教授生前一直很期待你的出生,可惜终究没能赶上,只好托付我将你养大。 林晦明平时情商极低,面对林熵时却仿佛突然开了窍——毕竟谁都希望自己是父母爱的结晶,谁又能接受自己是个意外产生的多余的存在呢? 就算是克隆人也一样。 林熵是克隆人,身体不算很好。为了保持基因的稳定性,需要定期注射稳定药剂,大概一年一到两次。 还好林晦明对这方面有研究,可以替对方配药。 等到未来林熵长大一些,身体调理好了,大概率就能够停药。这对一个匆忙造出来的克隆人来说,已经是相当好的体质了。 除了这点之外,林熵和一般的孩子别无二致。 林晦明也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他过上普通初中男生的生活。 但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年纪的普通男生应该是什么样的,毕竟林晦明自己都没过过普通初中男生的生活。 他很担心养不好对方,查了很多资料,看了不少教育相关的书籍,想办法给弟弟补课,让他跟上学校的进度,甚至还学会了做饭。 这一回,林晦明是真的想努力,成为一个负责任的好哥哥。 因为忙着这些琐事,他甚至都顾不上去想学长了,就连存在手机里那些偷拍照也已经许久没有拿出来看过,几乎都要将对方给忘记了。 林晦明发现,原来人在忙起来、专注于生活之后,就不会那么饥渴,那么沉迷于幻想了。 在林晦明付出努力的同时,林熵也表现得相当好。 他很乖,很聪明,学习也特别认真。在林晦明的辅导下,在家听了几个月的网课,竟然就真的跟上了进度,顺利在家附近的公立初中入学。 弟弟如此省心,让林晦明特别欣慰。 然而好景不长。 这天下班早,林晦明买了些好吃的,到初中去接弟弟放学,竟然撞见有别的小男生在欺负他,嘲笑他是娘娘腔。 林晦明一下火就上来了。 他知道林熵作为克隆人体质偏弱,性格也单纯,一直就怕对方挨欺负,没想到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作为哥哥,他当然得支棱起来。 林晦明立马跑过去帮林熵撑腰,去骂那些欺负人的坏孩子。 但林晦明孤僻又社恐,以前独居时一天都说不上三句话,严重缺乏骂人经验,战斗力极弱。 此时怒气上头,更是话都说不利索。拼尽全力,也就憋出一句“你们走开,不准说他!”。 那些小男生甚至都没听出他是在骂人,只看见有大人来了,嬉笑着一哄而散了。 林晦明心里气不过,又担心弟弟再被欺负,于是直接去找了老师,让老师帮忙关照。 又搓着林熵的脑袋安抚:“没事小熵,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太坏了,你是最乖的。这几天我接送你上下学,有事就告诉哥哥,咱们不怕他们啊。” 林熵明显也委屈极了,听他这么说,这才轻轻点了点头,低着脑袋往林晦明怀里拱,可给他心疼坏了。 哥哥和老师的关注的确让林熵的处境好了一些,但他们毕竟无法24小时盯着他。 很快,几天后的大课间,林熵又被那几个男生堵在了楼道里。 为首的男孩儿冷笑着:“呵,挺本事的嘛,还会告老师……来,再告一个试试?看看你那结巴哥哥还来不来帮你?!” 林熵面露恐惧,被他们逼得连连后退,一直退进了偏僻的男厕所里。 等到几人都进到厕所中,林熵抬眼看看,这里没监控了。 他一回身,把厕所门关上,用扫帚插好,然后一把抄起门边的拖布棍,朝着那三人抽过去——他甚至是照脸抽的。 厕所里的拖布懂的都懂,那简直是魔法攻击呀! 三个男生第一反应都是赶紧躲开,根本顾不上反击,就这么被林熵追着满厕所跑。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准备反击时,又因为林熵占据了厕所里唯一的兵器,一个个被他捅开,根本近不了身。 他们这座公立初中其实校风还行,这几个男生也不是什么混混,不过是仗着个子大,在班里欺负欺负弱鸡而已,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打架经验。 所以半天才想到他们可以一拥而上……结果却发现他们一起上了竟然也打不过林熵。 那小子看着瘦弱,打起架来却像不怕疼一样,还专门挑别人疼的地方打,动作又狠又快,毫不犹豫。 那三个男生就硬生生被他摁在地上捶了一顿,还弄得身上臭烘烘的。 关键他们还不敢往外说。怎么说呢?说他们仨个被一个新转来的弱鸡揍了一顿? 那他们真不用活了!况且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会信的。 所以,面对老师和家长的询问,他们也只能说自己走路不小心摔倒了,搪塞过去而已。 其实他们也没受多重的伤,只是心理上的创伤极大,一面觉得自己被原本欺负的人揍了很丢脸,一面想起当时林熵那副不怕死的样子又忍不住后怕,都躲林熵远远的,再也不敢招惹他了。 没想到隔了一天,林熵竟然又主动来招惹他们了——午休时分,他从学校小卖部买了一大袋汽水、冰棍和各种零食发给他们,跟他们说之前是误会,以后大家都是好哥们。 还把自己的作业借给他们抄,态度亲切又阳光,把几个男生都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一面觉得这个小子怪得很,一面又抵挡不了零食和抄作业的诱惑。 仔细想想,林熵虽然打了他们,但从来也没把这事儿说出去过,等于是维护了他们的面子,也算仗义。 再说了,林熵打架那么厉害,出手又大方,明明自己打赢了,反而买东西来讨好他们,可见此人相当大气,倒不是不可以不计前嫌,当个哥们儿。 当然,也不是没有个别性格倔脾气刚的不肯接受,又找机会要整治林熵,但在被他挨个整治过一番后就都老实了。 林熵就这么打入了新学校的不良少年圈子,而且在圈子里人气不低。 但他极少参与他们的活动。至少从表面看,他依然是老师、家长们眼里的好学生。 不良少年们一面知道他不好惹,一面又天天抄他作业、吃他零食,从不敢轻视他,维持着有些微妙的关系。 另一边,林晦明每天接送林熵上下学,一连坚持了一个月,看弟弟状态一直不错,老师那边也反馈林熵跟同学们相处融洽,他便觉得兴许弟弟放学后会想要跟同学们玩一玩,或者一起下学什么的,他这样天天接送反而让对方很不自由。 于是,他便跟林熵说从下周开始不接送了,叫他自己上下学。 弟弟很听话,乖乖答应了。 结果转天周五下班后,林晦明刚到学校门口,就看见林熵背着包从学校里出来,而之前那几个坏孩子居然又在后面不远处,鬼鬼祟祟跟着他弟,贼眉贼眼地打量着,脸上明显憋着坏主意! 这可给林晦明气坏了,立马冲上去:“你们,干嘛呢?!” 那几个坏孩子见他来了,立马跑远。 林晦明气急败坏,骂道:“滚远点!不准再跟着他了啊!” 一回身,就见林熵一脸恐惧,委委屈屈地往他怀里靠。 林晦明赶紧搂住弟弟,心疼地抚摸着对方的后背:“小熵,他们几个还是欺负你吗?” 林熵摇摇头,低着脑袋,很小声地说:“他们在学校里不敢,但是出了学校就……” 林晦明赶紧抱住他,使劲搓他的后脑勺:“没事没事,别怕啊……以后哥哥天天接送你,不用怕。” 林熵靠在林晦明的肩膀上,悄悄勾了勾唇角,乖巧道:“哥哥,你真好……” 远处街道另一边,几个小男生望着这头诡异的景象,简直没眼看。 一个忍不住吐槽道:“不是,熵哥干嘛呢?这都什么套路啊?非得让咱们跟来,又让他哥赶咱们……” 另一个则晃着手说:“别问,学霸的脑回路你不懂。反正他说月考让咱们抄来着……” 这次风波之后,林晦明愈发觉得他弟弟柔弱可怜,非常需要他的保护。 其实他自己也很喜欢照顾对方,沉迷于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所以后来,他不仅每天上下学接送弟弟,还整天研究给弟弟做好吃的——当然,成果都不怎么理想就是了。 另外,林晦明买的公寓是两室一厅,原本是打算他们哥俩一人一间,互不打扰。 结果搬进去之后,林熵几乎每天晚上都钻进他房间去往他床上挤,说自己睡害怕总做噩梦。 林晦明想着弟弟身世特殊,一出生就差点被他销毁掉,之后身体也不好,在学校还被霸凌,缺乏安全感,因而对弟弟格外怜惜,刚好主卧床也够大,睡他们两个绰绰有余,干脆就让弟弟直接搬过来跟他睡。 次卧则改成了书房,摆上书桌,给林熵写作业用,他也可以在里面看看书,上上网。 兄弟俩的生活算是彻底稳定下来,这么一住就是好几年。 几年后,林熵已经是个健康的高中生,个子长得比林晦明都高了半头。 人也比以前自信了。在学校里待人友善,成绩也特别好,老师、同学们都喜欢他,甚至给他评了个校草,有不少怀春的少男少女都给他递过情书…… 看到弟弟这样,林晦明也很欣慰,觉得自己教弟有方,总算没有把弟弟给养歪。 其实只有林晦明知道,林熵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完美。 他有很多小毛病。比如说长这么大了晚上还是害怕,非要粘着哥哥才能睡;比如东西用旧了也不知道扔,非要林晦明给他买了新的才想起要换;又比如他虽然看似人缘很好,但其实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每年生日还是跟着林晦明两个人过。 但是这些都不要紧,林晦明已经很满足了——林熵一个克隆人,没有父母和家庭,没有童年,甚至都没有14岁前的记忆,心理 上有缺失也是难免的。 再说了,林熵看起来已经比他这个哥哥像样多了,那可是校草啊!他自己高中时可都是被视为奇葩的。 唯一让林晦明担心的是,林熵虽然长得很高了,却一直没有分化出第二性别。 在他们学校里,很多同龄的孩子都已经分化了。 理论上,林熵应该是会和尹学长一样分化成Alpha的。但林晦明担心,克隆人的特殊体质会对分化产生影响。 不过其实理论上说,第二性别的分化时间是14~18岁,现实中只要20岁前能分化都算是正常情况,顶多是有点晚熟。 林熵刚18,也还可以再观察观察。 终于这天,林晦明正上着班,就接到了学校老师的电话,说是林熵在学校里分化了。 林晦明顿感惊喜,立马赶去学校。 进入医务室时,尽管心里有所准备,但嗅到那股和尹学长一模一样的檀香味信息素,林晦明还是感到一阵恍惚。 但很快,他看到林熵分化后虚弱的样子,立刻抛开了这个念头,带着弟弟出了学校,去医院看ABO科。 医生帮林熵检查了一番,表示没什么问题,分化得很健康,帮他开了抑制剂,就让他们回家了。 得知弟弟顺利分化,林晦明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按说Alpha的分化一般不会有太强的反应,到医院也就是走个过场,基本上打个抑制剂就能回去上课去了。 但林晦明看弟弟精神实在不好,身体也不舒服,所以还是给林熵请了假,带他回家休息,甚至连抑制剂都没给他打。 因为他知道Alpha抑制剂本质上还是对激素的压制,是会有点副作用的。 林熵刚刚分化,本来就虚弱,再打上抑制剂只会更不舒服。 反正他家除了林熵就他一个Beta,信息素散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影响,就随他去了。 Beta并不是完全闻不见信息素,林晦明也能嗅出林熵身上的气味与以往不同,只是因为腺体发育不全,感受不到其中的生理信息而已。 对林晦明来说,信息素就类似于一种特定味道的香水,虽然每个人的各不相同,但总体来说和商店里卖的普通香水也没什么区别。 当初他会对尹学长的信息素起反应,也只是因为过于迷恋对方产生的心理作用,条件反射,并不是真正的生理反应。 所以现在,尽管家里被林熵搞得满屋子檀香味,对于他这个Beta哥哥来说也没有太大影响,甚至还觉得挺好闻的。 林晦明给弟弟煮了肉菜粥,又从楼下小超市买了一兜包子,组成了一顿清淡的晚饭。 林熵虽然不舒服,但胃口还不错,把粥全喝完了,让林晦明稍微放松了些。 饭后,林晦明收拾一番,去到卧室,就看见林熵没精打采地缩在床上,房间里的檀香味儿重得吓人。 这味道让林晦明眉心一跳,赶紧去开窗通风。 开了窗户,房间里的味道散了些许,林晦明这才松了口气,在床头坐下,俯身摸摸弟弟的头发: “怎么样?还难受吗?” 见他来了,林熵朝他这边靠过来,林晦明便又往床中间坐了些,让林熵将头枕在自己大腿上,轻轻搓对方微卷的头发。 林熵朝他怀里拱了拱,声音闷闷的,显得特别委屈。 “哥,人为什么要分化……” 林晦明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林熵的成长环境太过单纯,几乎是由他这个Beta一手带大的。 在对方的生活中,几乎就没有什么能够视为榜样的成年Alpha。 可能在林熵眼里,像他一样做个Beta才是对的,所以才会对自己分化成Alpha这件事如此郁闷。 意识到这点,林晦明暗骂自己迟钝,居然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其实也不能怪他,一般情况下,少年人在分化出第二性别前都是会预先有些心理准备的,只要分化结果没跟预想的相差太多,就不会太受冲击。 唯独他弟弟太过单纯,可能根本没想过这些,他作为监护人,也忘了提前给对方一些引导。 不过现在讲也来得及。 林晦明搓着弟弟的后脑勺,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说: “你当然要分化呀。分化了你才能有信息素,以后才能去标记心仪的Omega呀。” 不想林熵却坐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标记?怎么标记?” “呃……”林晦明顿了一下,一时语塞。 这他该怎么说呢……这孩子长这么大,没看过小电影吗?没上过生理课吗?? 唉,不过想想弟弟才18,单纯点也正常。 这个算是性教育的范畴,他这个监护人应该尽到责任。就是可怜他一个Beta,居然要给弟弟讲AO标记这种事……真是尴尬。 “标记就是……”林晦明想了想,硬着头皮在弟弟的后脖子上捏了一下:“就是Omega的这里,你咬一下,把你的信息素注入进去,就行了。有了标记以后,你们两个就会……就会非常相爱。” 林晦明支支吾吾地说着,到最后也只是说了临时标记,没敢说终身标记的方法,那种事也太尴尬了……还是等过几年给弟弟找几部小电影自己看吧。 听了他的回答,林熵挑眉道:“咬一下就能标记?” 他顺手摸上林晦明的后颈,轻捏了一下:“在哪?就是这里吗?” 林晦明虽然没有腺体,但后颈处也是敏感部位,陡然被触碰,惊得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林熵已经收回了手。 林晦明恍惚了一瞬,但还是耐心答道:“对,就是这个位置。” 林熵似乎对此很感兴趣,凑到林晦明身后,撩开长发,细看他的后颈。 林晦明不禁抖了两下。 按说对他这个Beta而言,后颈并不是什么私密部位,更何况林熵就是他造出来的,他们两人这些年相依为命,不仅睡在一起,连澡都一块洗过,让弟弟看一下后颈,似乎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但现在,林晦明就是莫名地感到很不自在,甚至生出了一种恐慌感,像是被盯住的猎物。 他正想躲开,就感到林熵按住了他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说: “哥,我可以标记你吗?” 或许是近在咫尺的原因,对方的声音此刻听在林晦明耳里显得格外低沉,仿佛带着一种魔力。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畔,弄得他整个人都麻了半边。 林晦明只觉得脸皮和耳朵瞬间烧了起来,他立刻摇头: “不,不行!我又不是Omega,我是Beta。” 说着侧过身,拍开了对方的手,拉开距离。 林熵眼神发暗,悠悠道:“你是Omega就可以吗?” 林晦明怔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说的话里有漏洞,赶忙补充: “不是,当然不是啊!我是你哥,你不能咬我……你只能咬你喜欢的人。” 听到这个回答,林熵沉默了。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道: “但是,哥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咬,不会标记人,要是到时候被Omega嫌弃怎么办……”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度向林晦明靠近,口中喃喃道: “哥哥,反正你是Beta,你让我练习一下……” 他这话说得极富迷惑性,林晦明都还没觉出不对来,就已经被对方按着肩膀,凑近后颈。 林熵的确很不会咬。下口很轻,唇齿扣上林晦明后颈的皮肤,相比咬,更像是一个热切的吻。 柔软温热的触感顺着后颈传遍林晦明全身,他只觉得浑身一麻,也不知怎的,头脑里顿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别,放开……不能咬……” 他赶忙挣扎,却被按在肩膀上的双手钳制住。 林晦明愈发恐慌,动作幅度也大了起来,终于一胳膊肘怼到林熵身上,迫使对方放开了手。 林晦明转过身,飞速爬到床那头。 这里正对着窗,微凉的夜风吹进房间,为他带来了些许清醒。 后颈那股温热湿润的触感犹在,让风一吹,凉飕飕的,提醒着林晦明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林熵坐在床那头,神情有些失落,但仍抬起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望着林晦明。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间僵得厉害。 林晦明一边瞪着对方,一边拽着衣领在颈后擦了擦,喘息着平复呼吸,连咽了好几口唾沫。 随即飞快地爬过去,抬手——使劲弹上林熵脑门! 林熵被他弹得“嗷”了一声,捂住头,林晦明换个地方接着弹。 一边弹,一边骂:“嘿,你小子,你刚多大呀还练习上了……说了多少遍不准早恋?告诉你,想找Omega得等你上大学,至少满20岁才行。标记这种事等领了结婚证再说,一天天的想啥呢……” 听见哥哥这么说,林熵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惊奇地抬眼望向林晦明。 原来哥哥是在担心他早恋。 意识到这一点,林熵松了口气,立刻面露委屈,做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乖乖挨训: “知道了哥哥……哥哥,我不会的,我就是有点好奇,我不会早恋的……” 7. 生日 林晦明这边骂完弟弟,叫对方躺回去,盯着林熵好好休息了,这才起身出了卧室,把自己关进卫生间,插上门。 脱下裤子一看……林晦明羞耻地闭了闭眼。 他知道肯定是那股和尹学长一模一样的檀香味让他起反应了。 说实话,这两年林熵长得跟尹学长越来越像,他有时候看着对方都心生恍惚。 可是像今天这样失态,还是第一次。 想想这几年,林晦明忙于工作,忙于照顾弟弟,确实极少释放自己,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搞得他现在如此压抑。 其实也不光是因为忙,也是因为林熵。 毕竟他弟弟林熵,当初是他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制造出来的,每每想起这件事,林晦明就觉得无地自容,不光愧对林熵,也愧对尹学长。 所以自从四年前来到澜城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打开过当初偷拍学长的那个相册,对论坛里那个匿名楼更是连回想都不敢,从来没翻出来看过。 这四年,他像是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全心全意地扮演着一个负责靠谱的哥哥和监护人,逃避着那段阴暗卑劣的过往。 但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林晦明最清楚,他不是机器,是人,是人就有欲望。 所有暂时被压下去的欲望,最终都会以更加扭曲、更加疯狂的形式喷涌出来。 林晦明不想被欲望淹没,更害怕他这些卑劣的欲望伤害到林熵。 所以眼下,他需要找一个最高效、最经济的方式,帮自己把多余的情绪发泄出去。 林晦明坐在马桶上,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翻开了那个四年未曾打开过的隐藏相册。 结果发现相册有密码,而密码他给忘了。 林晦明皱眉。 他记得这个密码是尹学长的生日……但是学长的生日是几月几日来着? 林晦明的记忆仿佛被人关了闸门,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艰难地回忆着,连输了好几个,终于成功地……把相册给锁定了。 林晦明气得直拍大腿。 他箭在弦上,十分着急,翻遍了手机里的图片,又去翻了备份,只找出一张模糊的侧影照。 林晦明叹了口气,算了,凑合用吧。 林晦明起身,在卫生间里看了一圈,干脆躺靠进空浴缸里。 一手拿手机,盯着屏幕里尹学长的照片,一手…… 忙活了半天,却始终进入不了状态。 毕竟他已经四年没做过这种事了…… 林晦明努力回想着,回忆自己那间阴暗的小卧室,回忆学长一次性手套的触感,一边摸,一边喃喃地念叨着: “学长……” 这时,林晦明突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檀香。 他低下头,在自己颈间嗅了嗅。 檀香味和他自己的味道混在一起,萦绕在他周围。 大概是刚才在卧室待了太久,衣服里被熏上了味道。 林晦明扯起一片衣领,用力嗅了嗅,终于顺利进入状态。 他把手机屏幕凑近,逼自己看着尹学长的照片,可脑子里却全都是刚才弟弟吻他后颈时的触感,挥之不去。 林晦明努力赶走那种感觉,让照片里学长的形象占据自己的头脑。 他轻声念着:“学长、学长,尹学长……” 可是念到最后,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小熵”。 “小熵,小熵……” 林晦明猛地颤抖几下,随后冷静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叫着弟弟的名字…… 他低下脑袋,茫然地看着身上的黏渍,片刻,突然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 当天晚上,林晦明说什么都不肯再跟弟弟一起睡了。 他借口自己要加班,在书房假装工作到半夜,然后就顺势睡在了客厅。 但刚躺下,就见弟弟的房间亮了灯。 林熵出来上了个厕所,然后可怜巴巴地跟他说,自己刚分化,身体不舒服,怎么都睡不着。 林晦明一心软,又回卧室里跟他睡了一晚,弄得浑身都是檀香味道。 林晦明虽然知道自己该快点跟弟弟分房,但毕竟家里房子小,杂七杂八的东西又很多。 原本给林熵准备的次卧早已成了两人的书房,里面的单人床上堆满了书本模型和其他杂物,要腾出来也不容易。 加上他一睡在外面,林熵就睡不好,整晚都找各种理由找他,甚至想要跟他来挤客厅的沙发。 林晦明知道对方缺乏安全感,也怕耽误弟弟准备高考,最后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几天后的周末,林晦明跑去家具城订了一套很实用的大柜子,送货上门,又让工人帮忙把次卧的单人床也搬到主卧,原本放床的地方就放柜子,这样那些书本杂物就都能够收纳。 至于主卧那边,因为要多放一张床,原本宽敞的卧室瞬间变得拥挤起来,只能把两张床都靠墙,才勉强能放下,又不会影响人活动。 只不过这样一来,整间卧室的布局就显得特别奇怪,偌大的一个屋子里,除了走道就是床。 不过林晦明还挺满意的。 本来嘛,卧室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想干别的他可以在客厅跟书房干。 最重要的是,这样他可以和林熵各睡一张床,一面分开睡了,一面又不耽误他照顾弟弟。 林熵则对这种布局不太满意,还是总想往哥哥床上挤。可这回林晦明态度坚决,他也只好作罢,老老实实跟哥哥分床睡了。 几个月后,在哥哥的辛勤照料下,林熵顺利参加了高考,成绩很好,在他们全区都是前几名。 林晦明看到成绩,第一反应当然是骄傲,可骄傲之后又不禁有些担心。 因为这个成绩确实有点太好了,能上到很好的学校,比如海大、京大。 而那就意味着弟弟要离开澜城,去往外地求学。 他一方面担心林熵的身世暴露,一方面也担心弟弟到了外地没人照顾。 可是身为哥哥,他也不好阻拦对方去追求更好的前程。 但让林晦明没想到的是,他的弟弟比他想象的还要懂事,竟然直接表示自己要报本地的学校,要留在哥哥身边。 最终,林熵被澜城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录取。这是澜大最好的几个专业之一,完全没有浪费林熵的成绩。 看着精美的录取通知书,林晦明简直太开心了,皆大欢喜——林熵读到了心仪的学校,而他也能继续照顾弟弟。 不过,林熵在进入大学后成长了很多,竟似乎不再需要林晦明的照顾。 他的学业完全不用人操心,跟老师同学相处得也很好,升入大二后,还报名参加了学校的军事训练营,每天早上和周末跑到学校里参加训练,于是身体也迅速壮实起来,再不复以前的瘦弱和苍白,甚至看起来比以前的尹学长还要高了一点,比林晦明更是整个大了一圈,轻轻松松就能把他拎起来。 同时,因为体质变好,他的基因稳定性也大大提高,不再需要注射药剂了——这点让林晦明特别高兴。 他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他弟弟林熵不再是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小孩子,已经长成成熟的男人了。 与此同时,林晦明自己的事业也有了进展。 近期政策变化,LJ科技公司新组建了一个基因治疗相关的研发组,由他来做组长,手下管着十几个研究员,原本就不错的收入直接翻了一倍,做的工作也更有意思了。 只是没法再准点下班,隔三差五就要加班,有时候忙起来周末都没法休息,自然也就没法天天回家做饭照顾弟弟了。 倒是林熵,自从考了驾照,就几乎每天接送他上下班。 如果上午没课,还会做饭送到公司,成了他们办公室的常客,被同事们戏称为“别人家的孩子”。 林晦明自然也是骄傲又欣慰,虽然嘴上总说着让对方不要忙,其实却很享受来自弟弟的照顾。 前几年他照顾弟弟,现在弟弟照顾他,家人之间就是这样啊。 这天中午,林熵早早在家做好了饭,大盒小盒装着拎到了公司,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哥哥的办公室。 到工位上却没看到人。 林熵看了眼手机,哥哥给他发了消息,原来是在开会。 他便把饭盒放下,脱下外套,坐在林晦明的位子上,划开手机,顺手点开了贪吃蛇游戏。 刚玩了一会儿,瞥见门口溜进来一个人影。 他抬眼望去,看到的却不是林晦明,而是隔壁办公室的陈大姐。 “小熵?又来找你哥哥了呀……” 陈姐40多岁,对林熵来说几乎算是长辈了,但因为她是哥哥的同事,所以要叫姐。 林熵立刻露出了一个笑容:“陈姐!我哥开会去了,他一会儿回来。” 陈姐看见他,摆摆手,脸上的笑容荡开来:“没事,我不找他,就随便走走。” 她说着随便走走,却在林熵对面的工位上坐下来,身体前倾着,低声说: “对了小熵,你哥哥是不是还没对象呢?看他也老大不小的了。我有个侄女,比他小两岁,也是Beta,条件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你哥他喜欢什么样的呢?” 听见对方这么说,林熵心下了然,这是给人牵线的。 这么问当然不是想问哥哥喜欢什么长相,或者理想型什么的,而是问性别。 当下的主流观念里,Alpha跟Omega配,Beta则默认要跟Beta在一起,对方也说了侄女就是Beta,所以这么说是想打听林晦明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提前问好避免尴尬。 林熵垂眸想了想,微笑道: “这个您不用担心。我哥哥很随和的,男的女的都可以,也不太看重长相和年龄,只要对方性格好、勤快、懂礼貌就行。” “是嘛!”陈大姐乐得合不拢嘴,“哎,就应该这样。现在的年轻人里,像你哥这么务实的不多啦!” 林熵笑着,话锋一转:“不过嘛,我哥也会有一些具体的小要求。比如说呢…… “我哥工作忙,家里就一辆车,嫂子要能每天接送我哥上下班。 “还有,我哥肠胃不好,吃食堂的菜容易胃疼,嫂子必须一天三顿做给我哥吃,中午就送到公司来,不能让我哥吃凉掉的菜,更不能吃剩菜。 “我哥胃口不好,对饭菜的口味也有要求,一顿饭要有荤有素有汤,关键是得常换花样,至少一周内不能有重样的,一个月内最多重一次,不然我哥吃不下去。每三天至少得弄一顿营养煲给他补补身体。 “对了还有,我哥爱干净,家里东西要摆整齐,桌面要保持洁净,我哥换下的衣服要及时洗,洗完熨平,还要喷除味剂,我哥不喜欢家里面有异味。 “还有,我哥有的时候工作压力大,回到家里不爱说话,对方要能理解我哥,照顾他的情绪,要温柔安抚他,但是不能烦他。总之就是要能明白我哥心里在想什么。” 林熵一口气说完这么一大串,冲着对面的女人微笑道: “也就这几点吧,要求不算高。陈姐,你要是有合适的一定要介绍给我哥呀~” 陈姐听得目瞪口呆,这哪是找老婆,完全是找个免费保姆啊! 她难以置信:“这……这些都是小林自己说的?” 对面的男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呀,这是我哥亲手列出来的要求。我哥说他非这样的不娶,可惜一直没遇到呢。” 陈姐神情复杂,有点想骂人,可是面对这么阳光开朗的男孩子,又骂不出来。 最后只能艰难答应:“嗯,好……我帮你哥留意……” 说着就站起身,匆匆忙忙想要离开。 走到门口,正好撞见林晦明开会回来。 林晦明顿住步子,挑眉:“陈姐,你找我?” 陈姐赶紧摆手:“没事没事,我没找你,就跟小熵聊聊天儿。你们吃饭吧……快吃吧别管我。” 陈姐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匆忙离开了。 林晦明被看得一头雾水,寻思这姐怎么看他眼神怪怪的。 但他一回过身,看见林熵坐在他的工位上,一脸阳光地喊“哥哥”,顿时心情大好,头脑里那点疑惑也都抛在脑后了。 林晦明虽然心里高兴,嘴上却抱怨:“怎么不上课去?又来给我送饭。” 林熵笑道:“上午没课。” “没课你也要多温习,作业做了没有?” 林熵把饭盒一个个摆好打开,微笑着说:“放心。反正我也要做饭吃的,顺便给你送过来,也不麻烦。” 林晦明这才不再说什么,坐下跟弟弟一起吃。 抬眼看见旁边立式衣架上的衣服,顿时沉下脸,抱怨道: “小熵,不是说了不准把外套挂在我衣服上吗?这么多挂钩呢,非得挂在我上面。” 林晦明说着起身,拿下那件跟他的衣服叠挂着的夹克衫,挂在另一边的空挂钩上。 林熵也顺着他的动作望去,像是刚发现了这一点,顿时面露尴尬,挠着头陪笑道: “哦……哥哥我忘了。” 林晦明看着他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有些无奈: “跟你说多少次了?你这样信息素都粘我衣服上了,你是没感觉,别人能闻到的,像话吗?” 林熵赶紧认错:“抱歉哥哥,我拿回去帮你洗吧……” 看他态度这么好,林晦明又心软了,他摆摆手: “不是这个意思。主要你得记住,我也就算了,要是你在外面也这么挂衣服,别人会误会的。” 林熵认真点头:“嗯嗯,我记住了。” 心里却在想:在外面我当然不会乱挂。 林晦明有些头痛。其实弟弟每次都是这么认真答应,但下一回都还是记不住。 他这弟弟别的方面都很好,就是有时候太过单纯,可能是分化晚的原因,对ABO第二性别没什么认知,经常大大咧咧的,做出这种事。 在家里跟他也就算了,万一出去把信息素粘在哪个Omega身上,人家不得以为他耍流氓? 真让人发愁。 但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纠正的,林晦明看弟弟态度诚恳,也心软了,没再说什么。 林晦明当了组长之后,有了单间的办公室,虽然小了点,但他一个人用很方便。 两人把饭菜在桌上摆开。 林熵做起菜来可比他这个哥哥强多了,就中午这一顿便饭,有烧排骨、回锅肉、豆角丝,还有一份汤,荤素搭配,味道也特别好。 两人坐下,一边吃一边闲聊。 林晦明突然想起什么,微笑道: “对了小熵,这周末你就满20岁了哟,是大人啦。” 是的,A国法律规定,公民满20岁之后才算成年人,林熵刚好是这周末的生日。 当然,这个生日并不是他出生的那天,而是林晦明决定将他从实验室带出来的那一天。两人每年都在这天庆祝,已经一起庆祝了五次。 听见哥哥这么说,林熵显得有些害羞,低头夹着菜,轻轻嗯了一声。 真可爱,林晦明的笑容更大了:“生日还是在家过吗?想要什么礼物?” 林熵抬眼看向林晦明,有些腼腆地笑道:“哥哥送的我都喜欢。” 林晦明嘿嘿了几声说:“那我就按我想的送了。” 他又想了想,坏笑道:“20岁以后你就可以谈恋爱了哟。怎么样,有没有喜欢的Omega?” “没、没有!”林熵赶紧摇头,耳朵都红了一层。 可给林晦明乐坏了。 想想也没有。要是有,还能天天搁家里黏着他? 不过他也就是调戏调戏弟弟,这种事也不着急,20岁毕竟还是小。 他便不打算再逗林熵,正想换个话题,林熵却突然开口了。 “哥哥……”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直直地望向林晦明。 “哥哥,等到生日那天,我也送你一件礼物吧。” “我吗?”林晦明有些惊喜。 他是听说过好多人成人礼那天会给自己的妈妈准备礼物,来感谢妈妈的养育之恩,没想到他这个哥哥也有。 林晦明顿时有些感慨。 确实,这六年他把林熵一点点养大,是有很多不容易,但对方也给他带来了很多改变。 现在要成年了,居然还能想着给他准备个礼物……他弟弟也太乖了! 林晦明心中温暖,微笑着回应道:“好啊,哥哥等着你的礼物哟。” 看见哥哥冲他笑,林熵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他垂下眼,心里暗暗地想,哥哥想必也猜到了吧,对方也一直在等待着他成年的这一天……他们可以真正属于彼此。 20岁,快来吧!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 时间很快到了星期天,林熵20岁生日当天。 林熵要训练,一大早就赶去了学校,林晦明这个虚弱的社畜则一口气躺到了快中午。 等到他起床,林熵也回来了。 哥俩下了点面条吃过,然后就开始为晚上庆祝生日做准备。 他们先是一起上街采购了一大堆食材,接着又去蛋糕店取了早就订好的生日蛋糕。 蛋糕是林晦明挑的,浅蓝色,上面有一只用奶油做成的白色小狗,小狗还套着游泳圈,看着好像奶油小狗飘在蛋糕做的大海上,特别可爱,只有6寸大小,正好他们两个人吃。 等着店员包蛋糕的功夫,林熵突然让林晦明等他一会儿,然后就神神秘秘地出了蛋糕店。过了十分钟,居然抱着一捧鲜花回来了。 林晦明很惊喜,心说你小子还挺有仪式感的嘛。 这花束的确不错,水灵灵的,味道也很香。 不过,一般男孩子成人礼会买玫瑰花吗?还是鲜红鲜红的那种…… 但这种事也没什么规定,红玫瑰本来也是花店的热门商品,可能小熵看着好看就买了,总之他喜欢就好吧,林晦明没太在意。 就这样,两人提着一大堆好吃的,还有鲜花和蛋糕,高高兴兴回了家,把食材拿到厨房,一起准备晚餐。 说是一起准备,其实主要是林熵在做,林晦明也就是在他旁边见缝插针打打下手。 为什么说是见缝插针呢?因为他干活水平不高,林熵经常看他做得慢,一顺手就帮他干了。 说来惭愧,这六年来林晦明虽然学会了做饭,但他的厨艺……怎么说呢,基本可以概括为:挑选一些营养均衡的食材,然后全部放在一起煮成糊糊。 只能说是吃不坏,比较健康,但实在没什么口味可言,甚至有点像喂猪。 好在他跟林熵都不挑,这么难吃的菜也一起吃了好几年。 林晦明一度以为,像饭店里那种色香味俱全、口感丰富的饭菜,必须得是专业厨师受过训练在高级厨房才能做出来,像一般人自己在家都是吃他做的那种东西。 后来林熵长大开始做菜了,他才惊觉原来自家厨房里也能做出好吃的饭菜。</p >那之后,家里做饭这件事基本就由弟弟把握了。 不过,林晦明虽然厨艺差,但帮着洗个菜削个皮还是可以的。 不管怎么样,今天是小熵的成人礼,这顿饭他一定得帮上点儿忙。 两人在厨房里一顿忙活,终于把所有饭菜都端上了桌,蛋糕和鲜花也都在桌上摆好。 趁着林熵往蛋糕上插蜡烛的工夫,林晦明回到屋里,从抽屉深处翻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给林熵。 是一只银灰色的手表,外形简约时尚,比林熵以前带的要高档一些。 弟弟以后就是大人了,要带好一点的表。 林晦明其实不是很会挑礼物,所以他提前很久就开始在网上寻摸,又向店员咨询,方才选中了这款,听说是年轻人都会喜欢的款式。 林熵果然很喜欢,当场就戴上了,的确非常好看,还真有一点成年人的帅气了。 林晦明也很高兴,笑着夸了他几句,顺手拿火机点蜡烛。 蜡烛是蛋糕店赠送的,只有两支,分别是“20”两个阿拉伯数字的卡通造型,看上去圆润可爱。 林晦明很快点好了蜡烛,叫林熵去关灯。 客厅陷入黑暗,蛋糕上烛火摇曳,温柔的暖光映照着两人。 吃蛋糕、唱生日歌、吹蜡烛、许愿,这是多么美好的场景啊——林熵很小的时候就羡慕电视里的小孩能这样过生日,可惜没人给他过。 但现在好了,他可以这样给弟弟过生日,就像给小时候的自己过一样。 林晦明笑着看林熵坐过来,正想如往年一样给他唱歌吹蜡烛,林熵却按住他的手,不知从哪掏出一只小盒。 “哥哥,你忘了?我说有礼物送你呢。” 林晦明才想起这回事,有些惊奇,但他看看蛋糕上燃烧的蜡烛,又道: “等下再看吧,先吹蜡烛,蜡烛烧融了滴在蛋糕上不好看的。” 林熵却笑着摇头:“不,现在就要送你。” 他又往林晦明的身边靠了靠,捧起那只黑色绒面的小盒子,朝着林晦明打开来。 林晦明呆住了。 烛火摇曳下,他看到那盒子里的东西,赫然是两只银白色的情侣对戒。 愣怔间,林熵已经拿起稍大的那只戒指自己戴上,然后拿出另一个,抓过林晦明的手,抬眼笑望向他。 琥珀色的眼睛在烛火下,显得深邃而温柔。 他说:“哥哥,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的Beta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骤然在林晦明耳边炸开。 林晦明瞪大了眼睛,一瞬间连呼吸都不畅起来。 他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人,对方的眼里饱含温柔,却让他感到一阵陌生。 这还是他弟弟吗?他乖巧听话的小熵……为什么会对他有这种念头?! 林晦明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林熵似乎会错了意,微笑着垂下眼,竟要将那枚戒指朝他手指上戴去。 林晦明仿佛被电了一下,立马站起身甩开手: “干嘛?放开!” 戒指脱手,磕在桌面上弹动了两下,又落在地上,不知跳到哪去了。 林熵像是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竟也很吃惊,睁大眼望向他: “哥,你……你不想做我的——” “闭嘴!”林晦明大声打断了他,“林熵,你疯了,我是你哥!” 他连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墙边,又觉得腿软,一屁股在沙发边坐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林熵见他退开,急了,两步走过来,蹲下,抓住他的手: “又不是亲哥,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也早就喜欢我了吗?” 听见这话,林晦明感觉喉头梗了一下,好像骤然被人掐住了。 他顿时怒得跳起来:“你在说什么屁话?我不过因为你是我弟才照顾你!怎么就喜欢你了?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林熵显然也急了,他不停摇着头: “不可能,哥哥……这不可能!你要是不喜欢我,你怎么会——” 林熵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只是那样盯着林晦明,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热切。 那双眼睛可真亮,仿佛能够盯进他心里去。 林晦明心里莫名发虚。他不敢让对方再说,一把推开了林熵: “我没有!别再说了……太恶心了!!没有人想听你胡说八道,快把你的念头收回去!” 他快步走到桌边,指向上面的戒指盒:“把这个退掉!再也别送了……” 林熵仍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也不说话,只用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林晦明不想对视那眼神,把目光移向餐桌。 桌上是兄弟俩准备了一下午的饭菜,还有那只小狗蛋糕,蜡烛还在燃烧着,20两个数字的造型被烧去了四分之一,看上去光怪陆离。 林晦明已经彻底没了唱歌吹蜡烛的心情,干脆回身去开灯。 谁知还没有摸到开关,就听见身后的人快步靠近。 林晦明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他立刻回过身,一声呵斥还没说出口,就被面前的人拥住。 对方倾身过来,挤得他一个踉跄,坐倒在沙发上。 “你又要——” 林熵目光晦暗,俯身按住他的肩膀,另一手掐住他下巴,重重地吻了上来。 林晦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还从未和人接过吻。 一瞬间,柔软的触感占据了他的头脑。 紧接着,有微凉的舌头探进来,撬开他的牙齿,在他口腔中搅动。 对方显然也没有接过吻,亲得毫无技巧可言,只是执拗地探入更深处,舔舐他口腔内的软肉和津液。 这种感觉原本并不讨厌,可是一想到亲吻他的人是林熵,是那个由他亲手制造出来、一手养大的弟弟,林晦明就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要、不要,那可是小熵啊……他的弟弟,他唯一的家人。 他怎么能和弟弟做这种事?! 想到这点,林晦明剧烈地挣扎起来:“不,小熵……放开!!” 他攥住对方的手腕,试图摆脱男人的钳制,可下一秒,对方反而攥得更紧,整个人都几乎压覆在他的身上,湿热的唇深深吻下来,截断了他喉咙间溢出的求救声。 “林熵……放开……唔……” 林晦明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也是头一次真正地意识到,当年那个瘦弱的少年,居然已经出落得如此高大,如此壮硕,像是一头刚刚成年的幼狮。 不管他如何挣扎踢打,对方都像是没感觉到似地,执拗地加深着这个吻。 林晦明感觉自己已经快被压进沙发里,像一张变形的糖纸,被贪嘴的孩童不断搓揉舔舐,想要尝尽上面最后一点甜味,一丝一毫都不想浪费。 林晦明的脸颊都被捏得变了形,涎液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浓重的檀木香笼罩着他,好甜,好温暖…… 好像有东西正注入他的躯体,让他这空荡荡的躯壳也变得温暖起来。 ……这就是接吻的感觉吗? 林晦明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头脑里空空荡荡,已然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只知道面前的人正把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爱意聚焦在他身上,倾注进他的口腔。 这样的热切而赤|裸的爱,林晦明还从未见过。 他无法忍住不去回应。 渐渐地,他也抬起舌头,轻轻地在对方舌面上舔舐,被引导着探入对方的口腔……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林晦明在中途就已经缺氧,四肢冰凉、意识恍惚,连对方是何时放开的都不知道。 一吻结束,林晦明靠在沙发背上,无意识地张着唇,缓了很久。 等到意识回笼,眼前的黑雾渐渐散去,林晦明睁开眼,就正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林熵正用膝盖撑着沙发沿跪立着,微微俯身,将他拢在自己和沙发的夹缝间,微笑凝望着他。 那是一种属于爱人的眼神。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弟弟的脸上…… 林晦明茫然片刻,才终于想起来,他和林熵接吻了,和他最疼爱的弟弟…… 不,不是他……他怎么可能吻小熵呢?! 是这个家伙,是林熵压着他非要亲吻,他根本挣脱不开,被动地承受了这个吻。 就是这样!他明明说了不要的、明明一直在拒绝的……对方压着他不放,他能有什么办法? 这个人凭什么?凭什么敢逼着他做那样的事,还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林晦明心里涌起一股怒火,他抬手想推开面前的人,却被林熵轻描淡写地抓住。 林熵握着他的手,笑望着他,声音低得仿佛耳语。 “哥哥……喜欢吗?” 他轻轻搓揉着林晦明的手指,在唇边贴了贴,迷恋地望向他: “你也很喜欢我吧……” 说着,竟低头靠过来,又要亲吻他。 林晦明简直毛骨悚然。 他是他哥哥呀,这个家伙怎么敢这样对他说话?! 他们根本不该是这种关系!! 然而转眼间,那股温热的气息已经靠了过来。 不行,不可以……林晦明一把推上林熵的肩膀,对方就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依然向他靠近。 林晦明心里一急,挣开对方的手,用力一挥——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8. 道歉 从家里跑出来,林晦明其实也不知道该去哪,他只是觉得不能再在那间屋子里待下去了。 他绕着小区走了两圈,末了都没想出能去哪,最后干脆去公司加班。 一整晚,林晦明的心里都乱糟糟的。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林晦明向来孤僻,虽然近几年比以前好些了,但仍然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兴趣爱好。 所以面对这种情况,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工作——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隔绝掉心里的烦乱。这是他逃避现实的一贯方式。 可今天,尽管已经全力把自己埋在工作里,他心里却仍然不清静。 那个人身上的檀香味,还有当时紧贴他的体温和唇齿的触感,依然在他的周围不停打转。 林晦明一点儿也不想睡,硬生生工作了一晚上,直到天蒙蒙亮时才靠在椅背上眯了一会儿。到了上班时间又起来继续工作,摆出一切如常的样子,收拾工位,跟同事们打招呼。 被人问起脸色为什么不好时,也只说昨晚加了会儿班,没睡好。 林晦明本能的想要保持一切如常,这是他对抗失控的唯一方式。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林熵也来到了他的公司。 对方同样是神色如常,还微笑着向同事们打招呼,解释道: “我来给我哥送早饭,他昨晚加班来着,我担心他不吃东西。” 隔壁部门的刘经理刚好来找林晦明说事,看见林熵来,羡慕得老泪横流:“哦哟,看看,小熵真是好孩子,暑假还起这么早?要换成我家那个,恨不得睡到下午了都!” 林熵则乖巧道:“我哥加班辛苦,我起早点算什么?” 他说着,把手里的餐盒放下,亲昵地叫道: “哥哥,我买了包子、粥、馄饨,你想吃哪个?” 林晦明一夜没睡,到现在还有点懵,只愣愣地看着那个人,心里疑惑:他怎么能……表现得这样自然? 简直就像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可做不到。 所以林晦明没有回答,只是撩起眼皮,沉默地盯着他。 林熵和他对上了眼神,却仍面不改色,微笑道:“那我就把馄饨留给你吧。” 他说着,将那碗馄饨推到林晦明面前,帮他揭开盖子,放上餐具,自己也坐下来,打开另一个餐盒。 林晦明看着对方,简直有点困惑了。这小子到底想做什么?是觉得只要这样若无其事,就能把昨晚的事给混过去吗? 林晦明一点儿都不想吃这碗馄饨,但看刘经理还没走,他也不想表现得太过异常,所以还是坐过去,拿勺子在汤里搅和了两下。 但还是没胃口,一口也吃不进去。 刘经理又夸了几句林熵勤快懂事,说自家儿子要是能有他一半好就满足了。但看那兄弟俩似乎都没什么想聊天的意思,也只好摸摸鼻子,拿上文件出去了。 房间里静了下来。 林晦明仍低头搅着馄饨,看葱叶在汤上打转。 他知道他现在应该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该怎么说呢?以哥哥的身份?还是以一个被表白者的立场? 这两者怎么能被放在一起呢……他以这样的身份,又能说出些什么呢? 林晦明实在说不出口。 没想到就在这时,林熵居然先开口了。 “哥哥,昨晚的事……对不起。” 林晦明怔了一下,他抬起眼,正对上林熵的眼神。 对方看起来诚恳又忐忑,望向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幼犬式的小心翼翼。 “昨晚……昨晚是我昏头了,把哥哥的关心误解成了别的意思,也把自己对哥哥的感恩给当成爱情了。你走之后,我想了一晚上,现在已经彻底想清楚了。” 他说着,头埋得越来越低:“我一想起昨晚对哥哥做的事,就觉得特别愧疚,特别……羞耻。” 林熵说到这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他停顿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好像鼓起了勇气一般,抬起头望向林晦明: “我一直都把哥哥当成最重要的人,很害怕这件事会影响你和我的关系,所以想要好好对你道个歉。对不起,哥哥,你可以原谅我吗?” 听见对方这段自我剖白,林晦明整个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林熵,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快就自己想清楚了。 随即,他心里也大大地松了口气。 昨晚虽然发生了那样的事,但林熵毕竟是他弟弟,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也不可能真的疏远对方,只能是劝这孩子放下那种离谱的念头,好好跟他做兄弟。 可要说劝,林晦明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该说到什么程度才能既解决问题又不伤害到对方。 这种任务对于他的情商和表达能力来说实在是太艰巨了,简直想想就头痛。 而现在,林熵根本没用他劝,直接自己就想清楚了,问题直接就解决了,这真是再好不过! 意识到这点,林晦明整个人放松下来,连肩膀都塌下去了。 其实关于昨晚的事,他也没什么好生气的,毕竟小熵只是表白,又没真对他做什么……咳,亲是亲了一下,又没少块肉。 他都快奔三的人了,被个小孩儿亲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先前只是担心弟弟执迷不悟,会搞僵两人的关系,所以才会那么烦恼。 而现在,林熵居然自己想清楚了,真是出乎他所料。 林晦明不禁在心里感慨——他这个弟弟可真不是一般的聪明通透。 一般像他这种血气方刚的少年人,表白被拒,怎么不得难受个十天半个月?而小熵居然只花了一晚上就想通了。 最可贵的是,人家想通后还丝毫没有逃避,而是选择立刻来找他,坦坦荡荡地向他道歉。 年轻人哪有不犯错误的?这种面对错误的态度和行动力,就算是林晦明也自愧不如。 唉,他这个优秀的弟弟啊…… 想到这里,林晦明只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再看面前少年人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简直越看越可爱。 他伸出手,拍拍林熵的肩膀: “好了,小熵,你想清楚了就好。哥哥肯定是不会怪你的,只是以后,不能再那么冲动了。” 听见他这么说,林熵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一副担心又自责的样子,看得林晦明不禁怜爱。 他伸手在弟弟脑袋瓜上搓了搓: “好啦,这有什么的。不就是表个白吗?” 听见这个词,林熵的脑袋更低了。 林晦明忍不住笑道: “毕竟你也长大了嘛。人在这个岁数荷尔蒙旺盛,就是会有很多奇怪的想 法。你哥我年轻的时候……咳,总之,你平时也不要太压抑自己,该释放就释放,不行看点小电影什么的,等过上几年,你有了自己的Omega就好啦。至于我嘛……” 林晦明笑了一下,使劲搓搓弟弟脑瓜前的刘海:“不用担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你哥哥呀。” 听他这么说,林熵才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安全感,抬起眼,对上林晦明的眼睛,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他突然朝前一倾,扑进了林晦明的怀抱里。 林晦明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轻轻回抱住对方。 这是一个单纯的、温暖的、属于兄弟之间的拥抱。 林熵趴在他的耳边,喃喃道:“哥哥……” 林晦明这个弟弟聪明归聪明,但实在太过敏感,很没有安全感。林晦明将人搂在怀里哄了半天,才终于给他哄住。 等到安抚好了弟弟,哥俩继续吃完了早饭。林熵这才跟哥哥告别,自己回学校去了。 待到林熵离开,林晦明彻底放松了,身体的疲惫感就涌上来。 昨晚加了一晚上班,已经完成了不少工作,剩下的他跟同事交代了一下,接着就请假回家补觉去了。 回到家一看,房间已经收拾过。 昨晚他跟林熵做了一桌子菜,几乎都没动。林晦明到厨房一看,林熵已经把那些饭菜全收了起来,用饭盒装着码放在冰箱里。 还有那只他精心挑选的小狗蛋糕,也一起被放在冰箱里。 他把蛋糕拿出来,看见中间粘着两坨融化的蜡片,旁边居然还被切掉了一牙。 嘿,这小子……林晦明挑了挑眉,没想到林熵还自己吃了点蛋糕。 他第一反应是这小子可真会享受。 但再一想,昨晚他走后,林熵一个人坐在灰扑扑的房间里,一口一口地把蛋糕吃下去,过完了他的20岁生日……想到这个画面,林晦明就感到心中酸楚。 他不能接受林熵的表白,但他也不能不心疼他弟弟。 林晦明想了想,把蛋糕拿出来,也从上面切了一小牙,用碟子装着,拍了张照片发给弟弟: “我也分你一块蛋糕吃。” 没几分钟,对面回过来一个小狗害羞的表情。 林晦明笑了一下,拿起小叉子,几口就把蛋糕给吃了下去。 接着他简单洗漱一番,就回到卧室去补觉。 一进到卧室里,林晦明就皱起了眉。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檀香味,浓得几乎有些发苦。 他很快就明白过来——林熵说他昨晚想了一整夜,想必也是没怎么睡,昼夜颠倒才导致信息素外放。 可就算这样,对方也还是一早就去找他,给他送了早饭…… 林晦明心里酸酸的,有种很莫名的感觉。 他把窗子打开通风,然后自己躺在床上,缩进被窝里。 躺了一会儿,明明很疲惫,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开始回放昨晚的那个吻,还有那股檀香味…… 林晦明努力压抑了一会,终究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打开加密相册。 那里面密密麻麻,存着上百张林熵的照片,都是偷拍的角度。 他选了一张喜欢的,又从身后的床缝里拎出一只袋子,从袋子里掏出一只富含浓重檀香气味的黑色背心,按到鼻端,用力吸了一口。 9. [锁] [此章节已锁] 原来,自从林熵18岁那年分化之后,林晦明就开始经常性地对弟弟起反应。 当然,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真正渴望的对象不是林熵,而是远在海城的尹学长。 只是因为林熵的信息素气味和学长的一模一样,才让他的身体陷入混乱。 说到底,这都是因为他一直见不到尹学长,心里压抑得太久,才会被这一点点相似的信息素唤起欲望。 林晦明思来想去,觉得这种事堵不如疏,他还是得正视自己对那个人的想法才行。 不然迟早变成变态。 然而,林晦明发现,因为当初搬来澜城时走得匆忙,加上心虚害怕被林熵发现,他当初零零散散偷拿的、攒了一小箱子的那些学长的私人物品,还有打印出来的照片,竟然全落在了林教授的老房子里,一件也没拿过来。 手机和电脑里的照片也全都损坏了,只剩下一张照片,还是模模糊糊的侧脸。 那侧脸虽然模糊,可也是真英俊,看得林晦明心痒难耐。 这也是他手里唯一关于那个人的东西了。 但对着那么一张模糊的照片,他也实在冲不出来,反而更加欲求不满了。 林晦明陷入了苦恼。 现在尹学长又不在眼前,虽然那箱东西大概还在,但总不能为了这码事专门回海城一趟吧。 他思来想去,想出一个好办法—— 林晦明打开了最近很流行的AI生图软件,把那张模糊的照片上传到AI里,让它模拟生成出学长各个角度的清晰照片,为此还充了一个月会员。 结果却让他很失望。 AI生成了一大堆图片,虽然轮廓上都很像学长,但又总有哪里让他感觉不太对劲,没有那个人的神采。 最多只有一些背影和侧脸照比较像,可是那些又有啥用呢? 林晦明大失所望,心里正发愁着,突然瞥见桌上林熵的照片,产生了一个灵感。 林熵现在已经长开了,长出了成熟男Alpha的轮廓,在外形上几乎跟当年的尹学长一模一样。 既然如此,他不如就…… 当然,林晦明心里还是有理智尚存的。 林熵是他的弟弟,是他精心养大的少年,他肯定不能把小熵当成学长的替代品。 但如果只是照片的话……是的,他看的只是照片,又不是真正的小熵。 归根结底,任何照片都只是一些彩色像素点组成的画面而已,未必就等于现实中的那个人。 就像AI生成出的学长,明明跟真正的尹学长没有丝毫关系,但只要他想,就可以把照片里的人当成学长。 那么,他为什么不能也把照片里的小熵给当成学长呢? 是的,反正他问心无愧就好。 学长是学长,小熵是小熵,这两个人虽然长相相似,但在他心里的位置完全不一样,林晦明是绝对不可能把这两个人给弄混的。 他只是借着小熵的形象来回忆他真正思念的尹学长而已。 这仅仅是一种念想,是他的一种慰藉,并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就这样,林晦明很快说服了自己,开始找机会偷拍弟弟的照片。 他对偷拍这种事轻车熟路,断断续续拍了很多。 但并不是每一张都能留下。林晦明会凭感觉挑选一些跟尹学长更像的,删去那些会让他想到林熵的。 后来,他还从这种筛选中找到了些许规律。似乎被他挑出来留下的,都是一些角度比较偏的、模糊的、或是太近没有拍全的,而清晰完整的正脸基本上全删掉了。 林晦明想了一下,可能是以前他跟尹学长相处时,都是低着脑袋不太敢正眼看对方,偷拍的角度也都奇奇怪怪的,而跟林熵一起生活时则毫无顾忌。 所以他记忆中的学长就全是偷拍视角,反而对林熵的记忆全是正脸。 这很好,能让他从形象上把学长和小熵区分开。 有了照片,他对尹学长的思念算是得到了些许纾解。 但这些显然还是不够。 林晦明对那个人的迷恋,有一半都附着于对方那股独特的檀香味信息素。 但当初他从学长手里偷的那些物品,全都留在海城了,现在根本拿不到。就算能拿回来,估计上面的气味也散得差不多了。 所以他要怎么样才能得到更多占有学长信息素的物品呢? 答案呼之欲出——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刚刚分化成Alpha的弟弟林熵,拥有着和尹学长一模一样的檀香味信息素。 于是,林晦明又开始收集弟弟用过的私人物品。 和照片是一样的道理——既然弟弟和学长的味道是一模一样的,那么他心里想的是谁,味道就是谁的,无愧于心就好。 不过在挑选物品时,林晦明也会有一些自己的坚持。 比如说,他只会拿弟弟喝过的一次性饮料瓶或者用过的吸管,但从不会碰弟弟用过的碗筷和杯子。甚至还会将两人在家时用的马克杯严格分开,从不混用。倒是林熵经常会稀里糊涂拿错杯子。 又比如说,他虽然时常会偷拿林熵的内衣裤,但对外衣裤向来是碰也不碰一下,还会经常提醒林熵把两人的衣物分开放置,避免混淆。 总而言之,他看似变态了点,其实却是个很有原则的变态,会很注意选择一些能让他想起学长而不是小熵的物品。 毕竟林熵现在是他最重要的人,他就算再饥渴,也绝不能伤害到对方。 虽然做的事情多少有点擦边,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林晦明问心无愧。 所以此刻,在被房间里过于浓重的檀香味道挑起了欲望时,林晦明也没有怎么犹豫,很快就翻出了自己珍藏的照片和弟弟的背心,借着这些东西回忆学长,全神贯注地抚慰着自己。 全然没有注意到,对面床头柜上摆的白色毛绒小狗,正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与此同时,澜大校内咖啡店里一个无人的角落,林熵正透过摄像头,观察着哥哥的动作。 林熵实在想不明白。 其实,自从一年多以前,大概是他18岁分化成Alpha之后不久,他就发现了——他这温柔到有些笨拙的哥哥,似乎在偷拍他的照片,甚至还偷拿了沾有他信息素的物品。 最初发现这点时,林熵完全无法相信,怀疑是自己搞错了。 但后来,经过多次验证,他确定了——他这个温柔内向的哥哥,是真的会偷拿属于他的物品。 拿走的东西就藏在对方床角的缝隙里。 林熵并不介意哥哥拿他几样东西,可是对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林熵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后来,他悄悄在卧室里安上了摄像头。 接着,他第一次亲眼看到了——他那个温柔沉静、无欲无求的哥哥,一边看着他的照片,一边吸着他的信息素……的样子。 看到那个画面,林熵整个被迷住了。 他屏住呼吸,连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画面里的人。 他看见哥哥用力地吸着他的气味,两腮潮红,一脸的迷醉,口中还念念有词。 一开始声音太小,怎么都听不清楚。 林熵把耳机里的音量调拉到最大,一直听到最后,才终于听见一声颤抖的“小熵”。 当时18岁的林熵差点也跟着出来。 那一天,林熵终于能够确定——哥哥真的喜欢他,是成年人的那种喜欢。 他的感觉没有错。 意识到这点,林熵的心里一阵狂喜。 是的,他也喜欢哥哥,喜欢他的制造者,从 很早的时候起就喜欢了。 林熵一直以为,以他们的身份和关系,这只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单恋,一场掩盖在亲情之下的妄想。 其实原本他觉得,能成为对方的弟弟,两个人相依为命,一辈子这样过下去,已经很好了。 可现在,知道了哥哥也喜欢他,他们两情相悦,这让他如何不生出更多的妄念? 从那一刻起,林熵就知道,哥哥迟早会属于他。 但是他也知道,他的哥哥是个很谨慎很保守的人。 当时他才18岁,还在念高中,如果直接挑明,只会吓到哥哥。 所以,林熵决定再等一等。等到他满20岁以后,再向他的哥哥表白,让对方知道他已经是个成熟的Alpha,可以对自己的感情负责。 然而,就在昨晚,当他精心挑选好鲜花和戒指,特意选了刚点上蜡烛的时间,满心期待地向哥哥表白时…… 对方却面露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那一刻,林熵大受打击。他完全不能理解——哥哥不是很喜欢他吗?不是喜欢到连做那种事时都要叫着他的名字吗?为什么要拒绝他呢? 林熵一直自认非常聪明,通晓人性,总能猜透他人心中所想。他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会出错。 所以他强吻了林晦明。 他要亲自试一试,哥哥究竟是真的对他没感觉,还是只是在嘴硬。 结果果真如他所想。哥哥只稍微挣扎了几下,就开始主动回应那个吻,笨拙地探入他的口腔,甚至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和肩膀,无意识地在他身上磨蹭。 他一开始还需要压着对方,可是很快,哥哥就几乎挂在了他身上,那么热切地回吻他,甚至连缺氧了都浑然不觉。 最后放开时,他明显看见哥哥裤子上…… 林熵笑了。其实他也起反应了,但那个时候林熵不是很想做别的事。 他只想要接吻,想一直和哥哥接吻。 可是,那之后的事再次偏离了林熵的想象。 刚才还搂着他热切亲吻的哥哥,在清醒过来后却像是变了个人,再次拒绝了他,甚至还打了他一耳光。 这件事,林熵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呢?哥哥明明那么喜欢他,从至少两年前就开始喜欢他了,甚至在拒绝他之后,还要回到家里吸他的信息素。 可是既然那么喜欢他,为什么还要拒绝呢? 对这件事,林熵想了一晚上,只想到一种解释—— 就像哥哥说的,他们是兄弟,所以哥哥认为他们的相爱不符合伦理。 这实在让林熵感到意外。因为他们明明都知道,两人并不是真正的兄弟关系——他是哥哥所造出的人造人,他们两个无论在血缘还是伦理上都没有丝毫瓜葛。 所以林熵完全没想到,哥哥居然会对这一点如此在意。 不过有了这个解释,很多事情就变得合理了。 难怪哥哥一直都只是悄悄地喜欢他,从不越界。 他的哥哥居然在这方面如此保守,这真是……太可爱了。 想清楚了这一点,林熵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一早就赶去了林晦明的公司,去跟哥哥道歉,还专门等到有同事在时进去。 哥哥好面子,有外人在,就至少不会赶他走。 然后等到外人一走,他就立刻道歉。 林晦明心软,他只要态度真诚,表现得可怜一些,对方就一定会原谅他。 结果正如林熵所料,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现在他知道,哥哥目前还接受不了他。 但是没关系,他们两情相悦,没有跨不过去的障碍。 只要他能拿出点耐心,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卸下对方心里的防御,哥哥终究会属于他。 10. 赌气 那天之后,林晦明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弟弟也进入了新学期,一切都回归平静。 原本他还有点担心林熵,怕对方因为之前的事尴尬钻牛角尖什么的。 好在他观察了几天,林熵似乎已经恢复如常,再没提起过那天的事。 这一点让林晦明大大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又发现弟弟开始有了些奇怪之处。具体表现在记性变差,总是马马虎虎、丢三落四的。 比如说,在家总是用错杯子,拿着他的马克杯喝水,明明两人的杯子一黑一白,按说没那么容易弄混。 又比如说,对方好几次挂错衣服,或是把自己的衣服错放在他的衣柜里,被他说了好几次都记不住。 再比如说,林熵还弄丢了家里最长的那根数据线,以至于现在为了方便充电,隔三差五靠在他床上打游戏,搞得他被子里全是檀香味,不得不每天沾着一身浓重的Alpha信息素味道去上班。 几天下来,林晦明被弟弟搅得心神不宁,但又不太好开口提。 主要是林熵年轻马虎,以前也是丢三落四的,只是最近频率尤其高了一些而已。 要是放在过去,他肯定会直接开口提醒对方,让林熵注意一些,有点身为Alpha的自觉。 但现在,有了之前生日表白的事,他有点担心那样说会刺激到林熵,让对方觉得哥哥跟他疏远了会伤心,所以一直忍着没说。 但前面那些也就忍了,最让林晦明受不了的是,那家伙还好几次在洗澡时忘拿睡衣,叫他帮忙往里送。 每次他拿着睡衣送到浴室门口,门打开,林熵的头发滴着水,露出一身漂亮的肌肉,年轻的荷尔蒙气息混着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那真是让人受不了。 其实从小到大,他也没少看到过林熵的身体。但经过上次的事儿,林晦明现在是一眼都不敢多看,生怕弟弟误会……也怕自己把持不住。 终于,在林熵第三次洗完澡喊他帮忙拿衣服时,林晦明忍无可忍,硬起了心肠,说哥哥现在很忙,让那小子自己想办法。 结果那货直接光着跑出来了,现在他望过来,还一脸无辜地冲他笑了一下。 唉——林晦明真是受不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找弟弟谈谈。 这天晚饭过后,林晦明斟酌措辞,开口道: “小熵啊,看你最近有点不在状态,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要不要跟哥哥说一说?” 林晦明其实很少主动讲这种话,所以也相当不熟练,越说越心虚,担心林熵再提起上次表白的事,话才说到一半,心里已经暗自后悔起来。 啧,他提这个干啥呢?这不给自己找事吗? 林熵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不动声色地在旁边观察着他,看他越说越小声,终于笑了出来。 他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几声:“咳,还是瞒不过你呀。哥哥,你说的对,我最近确实经常走神,这都是因为……因为我喜欢上一个人。” 听见这句,林晦明整个僵住了。 这是在说他吗? 林晦明想起上次生日时的表白,距离现在也才过了一个月而已。也是,少年人的喜欢哪里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林晦明心里更后悔了。他明知道弟弟有那种心思,干嘛还要起这个头?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林晦明只得屏住呼吸,小心地望向林熵,等着听对方要说些什么。 他的这些小反应,林熵全都看在眼里,但也只是微微一笑:“哥哥想知道我喜欢的是谁吗?” 林晦明咽了口唾沫,用很低的声音回答:“是……” 他实在讲不出口,却听林熵笑着打断了他,声音温柔道: “是我们班的同学,一个Omega。” 林晦明整个呆住了。 啊,是Omega呀…… 他顿时如蒙大赦,长舒了一口气: “哦哦……也是,你也到了该喜欢Omega的岁数了。” 他说罢,心里又莫名有点低落,嘀咕一句:“他应该很可爱吧……” 林熵全程笑望着他,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见哥哥这么问,他答道:“对呀,特别可爱。我总想着他,就时常走神……” 原来如此,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们这个岁数的Alpha,每天去学校上课,周围都是青春靓丽的年轻Omega,应该很难不被吸引吧。 动心这种事有时候就是一瞬间,而后为了那个人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对方的影子,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林晦明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大概就是一种弟大不中留的感觉。 唉,可能身为养育者,就都会有这么一天的吧,发现一手养大的少年不再完全属于自己了…… 不过林晦明又想,对方既然是小熵的同学,应该也是个很优秀的同龄Omega吧,这怎么想都是一件好事,他应该支持。 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说道: “你喜欢人家就去追呀,光自己在家想有什么用?” 真是个傻小子。有心仪的Omega不去跟人家套套近乎,天天回家回得比谁都勤,让别的Alpha抢先了怎么办? 听见林晦明这么说,林熵怔了一下。 本以为他说喜欢别人,哥哥会吃醋,或者多少有一点不高兴,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是这种反应。 真的就像是一个成熟的兄长在引导弟弟一样。 若不是早就知道对方的心意,单看这反应,他可能真的会以为哥哥对他完全清白,丝毫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可正因为预先知道,才更让林熵心里不快。 明明私底下那么喜欢他,为什么却能甘心这么轻易地把他给让出去呢? 哥哥究竟是把他放在了什么位置?又把自己给当成了什么? 林熵的目光有一瞬的晦暗,他心里发沉,赌着气说:“哥哥想让我去追他吗?” 听见弟弟这么问,林晦明愣了一下,心想:你追Omega,跟我有啥关系,我有什么想不想的? 但他随即又明白过来。林熵才20岁,正是青涩害羞的年纪。别说林熵了,就连他这快奔三的人,要让他去追求别人,都觉得心里怪紧张的。 所以,小熵肯定是想追人家,又没有信心,想从他这个哥哥这里得到些支持而已。 弟弟想做的事,林晦明当然是要无条件支持的。他立刻说: “你喜欢人家,当然要勇敢去追求,我肯定支持你啊。” 他想了想,又顿住,突然想起之前生日时弟弟“勇敢追求”他的效果——不声不响突然表白,表白不成就强吻…… 嗯……太勇敢了好像也不好。 对他也就算了,万一回头对别人Omega也这样,那不吓坏人家。 唉,他这没头没脑的弟弟呀,追人还要哥哥教。 于是林晦明话锋一转:“不过追人这个事呢,你也得讲点节奏,要循序渐进。你得先跟人家套近乎,比如呢,” 林晦明艰难地从自己那点社会经验中掏出少许的恋爱小技巧: “比如请人家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啥的,再时不时送个小礼物,提前试探一下你懂吗?” 听哥哥这么说,林熵心里暗笑,想着你一个只敢偷喜欢的人内裤的人,居然还在教别人怎么追人。 但哥哥这副明明自己也没谱却还认真为他想办法的样子实在可爱,他最爱看对方这样。 于是,林熵配合地露出虚心的表情,专注地望着哥哥,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又捏着下巴一脸为难地思考着,烦恼道:“这些我都懂,可是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呢?” 看到弟弟如此为难的样子,林晦明满心怜爱,伸手搓他的毛脑袋: “没事,这有啥难的?哥帮你想办法。你有喜欢的人,哥哥肯定是无条件支持你的。” 林熵心里冷笑,面上却一脸崇拜:“哥,你真好!” 夸得林晦明差点找不着北。 不过,挨了人的夸,就得帮人办事儿。 然而林晦明自己也是个母单,对谈恋爱这种事实在是一窍不通。 没办法,为了在弟弟面前保持一个全能的形象,他开始每天上网搜索,研读追求Omega的各种攻略。 比如说礼物该买什么类型、什么价位、如何挑选、以什么样的借口送;又比如约会该去什么场所、怎么点菜、在约会过程中又要如何增加肢体接触,自然而然地和对方拉近距离。 以前没关注过这种事,真去搜了才发现这里面居然有这么多的门道。 林晦明大开眼界,趁着上班摸鱼的空档大学特学,并选择其中的精华逐条转发给弟弟,让林熵也好好学学。 另一边,林熵一下课就看见他哥刷着屏发来了一大串不知从哪搜的追O攻略,额头上的筋突突地跳了几下。 ……就这么着急把他给推出去吗? “哼。”林熵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攻略,随手点开一条。 那就如你所愿。 - 和林晦明预想的一模一样,林熵用了攻略里的追Omega绝招后,果然一切顺利,跟小O同学的关系越拉越近。 至于为什么他会知道……那是因为林熵把自己追求Omega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都给他讲了! 今天说送的手链对方很喜欢,明天说带对方去餐厅两人很开心,过两天又说一起去图书馆气氛很好…… 林晦明简直哭笑不得,哪有这样的,追Omega还要跟家长汇报,傻小子。 不过他嘴上嫌弃,心里却很高兴,毕竟这说明弟弟很信任他。他们哥俩儿虽然年龄差得很多,但对方并没有因此就畏惧他,还是把他当成好兄弟一样相处。 况且他也很喜欢听林熵讲这些,有种看恋综的感觉,还是自家弟弟的,特别有意思。 就这样,林熵不间断地向他汇报着进度,直到三周后一个周五的下午,林晦明收到林熵发来的一张照片,图中是两只牵在一起的手,明显属于两个热恋中的年轻人。 林熵说:“哥,我们在一起了。” 林晦明看到这一句,顿觉惊喜,回复道:“哇,这么快!我弟弟就是厉害【竖拇指】” 林熵又说:“今晚我不回去了,住在宿舍,明天要跟他出去玩。” 林晦明怔了一下。 林熵虽然上了大学,但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家住,就算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去学校训练,他也不肯住宿舍,非要在家里黏着哥哥。 但现在,有了可爱的Omega恋人,对方肯定更想住在学校,体验一把纯真的校园恋爱了。 林晦明的心里突然有些落寞。兄弟毕竟比不上恋人,弟弟有了更重要的人,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和他亲近了吧,说不定以后还会搬出去,到时候他就又是独自一人了…… “呼——”林晦明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他觉得自己应该乐观点,毕竟林熵本来就不可能永远跟着他,迟早要找人成家的。但就算以后成家了,林熵也永远是他弟弟,是他的家人。 甚至往好了想,他现在只有林熵一个家人,以后可能就有弟弟弟媳两个了,过几年还会有侄子侄女,家里热热闹闹的,似乎也很好。 想到这里,林晦明感到心里舒服多了。他很快回复了一个庆祝的小表情,对林熵说: “约会顺利!” 另一边,林熵收到消息,勾唇一笑。 他看得出,哥哥其实已经有点不高兴了。当然,对方那么喜欢他,现在看到他要去跟别人约会,怎么可能这么淡定地祝他顺利? 其实自从他跟哥哥说了要追Omega的事开始,他就明显能感觉到哥哥的情绪开始别扭起来了。每次故作欣喜地恭喜他,不过是强装大度。 毕竟他哥哥是个过于迟钝、也过于保守的人,明明那么喜欢他,却非要跟他玩什么兄友弟恭的游戏。 所以林熵才用了这种方法。他知道,只有让哥哥感受到失去他的酸楚,才能帮对方认清自己的心意,真正做出决定。 他能感觉到,那个临界点已经很近了。 他除开军训期间,还从未夜不归宿过,今晚哥哥一定会很难过。说不定都不用等到明天,很可能在那之前,哥哥就会受不了来找他了—— 哥哥会跑到他的面前,带着满心的渴望和化不开的委屈,向他表白心意。 等到那时候,他就可以温柔地抱住对方,亲亲哥哥的发顶,告诉对方那都是假的,从没有什么Omega,他只喜欢哥哥一个人。 这个想象让林熵勾起了唇角。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心软,忍耐着一晚上都没有再联系过林晦明。 他像个冷静的猎手,耐心地隐藏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主动撞进自己的网兜。 然而,一直等到周六上午十点多,林晦明始终没有出现,甚至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林熵一大早就起来,换衣服、吹头发,把自己弄得帅帅的,却始终没等到哥哥,终于开始有些沉不住气。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是不是让哥哥太受打击,因而对他死心了。 毕竟他哥哥是个很被动的人,有时就是很容易放弃。 他斟酌了一下,给林晦明发了条消息。 S:哥哥,我周末去约会,不能陪你了 S: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很孤单啊? S:小狗担心.jpg 没想到林晦明很快回了消息,发来一张照片。 图片里是宽敞明亮的宴会厅,桌上摆着鲜花和点心,年轻的男男女女相谈甚欢。 晦明:没事啊小熵,我来参加公司组织的联谊会了,很热闹呢 晦明:你们放心玩,不用担心哥哥啊^_^ 林熵差点把手机给攥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