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变漂亮的李金桂》 第1章 金桂 李沅穿越了。 好消息,是胎穿,她不用懵懵懂懂装失忆; 坏消息,是清穿,身份还是包衣旗的清穿。 一开始,她只以为自己是单纯的清穿。 直到,李沅听说自己外祖家和正黄旗的乌拉那拉氏联了宗…… 对了,她的额娘姓乌雅氏,有个族妹是德妃的乌雅氏! 李沅:这走向有点熟悉。 不确定,再看看。 后来,李沅又发现当朝四贝勒有个爱得要死要活、还是硬抢过来的嫡福晋,闺名柔则。 李沅:…… 没几年李沅又听说四贝勒福晋难产而亡了,四贝勒将侧福晋扶正了。 哦对,这位侧福晋还是先四福晋的庶妹。 好吧,没跑了,原来她穿的是《甄嬛传》。 那部播出百年依然健在,直到在全球灵气复苏、全民修仙的后现代,依旧被挖出来制成全息影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被各路网络道友盘包浆的《甄嬛传》。 不过,这又与她一个剧情之外的小透明有何关系呢? 这一世,她姓李佳氏,名为松阿宜尔哈,满语意为桂花。 俗称李桂花。 虽然汉译名有点俗气,但满语名还是很好听的。 最重要的一点,她这个名字与剧情中的人名没有任何重叠。 李沅庆幸自己并非剧情中人。 她一边学规矩一边听八卦,不时种些花花草草训练从前世带过来的木系异能,顺便用凝出的草木精华帮家人调养身体改善体质; 中途虽有些小插曲,总体来说小日子过得还是乐滋滋的。 转眼到了康熙四十八年,她十四岁了。 十四岁,正是该参加小选的年纪。 左右家中在内务府有点小关系,先选个清静的地方苟一苟,等出宫就抱着攒下来的银钱选个小郎君美滋滋过日子。 李沅想象得十分美好。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李沅刚入宫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 李沅小选入宫了; 李沅开始在内务府学规矩了; 李沅因为自己的名字太长,被教导嬷嬷大手一挥,改名字了。 教导嬷嬷:“松阿宜尔哈?你这名儿太长,主子叫着不顺口,日后就叫金桂吧。” 李沅:??? 李佳·松阿宜尔哈,喜提李佳金桂。 简称,李金桂。 李沅脑子里‘嗡’的一声,裂开了。 百因必有果,原来炮灰就是我。 回想起剧中零星几句描述,李沅颤颤巍巍掏出铜镜。 镜中的自己还是熟悉的模样。 看狗都深情的一双如水杏眸,蹙着眉都美得人神共愤的漂亮脸蛋。 她猛地送出一口气。 这可是她辛辛苦苦养了许久才养出来的脸蛋儿。 据说李金桂貌丑无颜,应该只是重名。 李沅还心存侥幸。 直到学完规矩,家里按照计划将她安排到清闲的地方任职; 然后,李沅就到了热河行宫…… 行宫里叫金桂的不止她一人,但姓李还叫金桂的,还真只有她一个。 区区不才,热河行宫李金桂正是在下。 啪叽,李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行叭。 李沅不知道原本发生在李金桂身上的剧情,还是否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如今,她既然已经知道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就不能再无动于衷了。 幸好她的天赋能力跟着过来了。 这个世界灵气不足,无法修炼,所幸木系异能勉强还能用,她的精神力较之旁人也还是要高出不少。 这让她在这个女子没人权的世界多了几分安全感。 摆烂了十几年,她也该支棱起来了。 。 时序轮转,转眼到了康熙五十二年盛夏。 热河行宫。 胤禛今日依礼去给德妃请安,中途十四贝子也到了德妃那里。 那母子俩相互关怀,十分亲近,倒显得孤零零站在一旁的胤禛寡言冷情。 待到从德妃的住处云山胜地出来,胤禛脸上也漠然依旧,寡淡得没有半分笑意。 他不欲与旁人一道回住处,反是上了游船,沿着澄湖北上散心。 苏培盛见他心情不佳,大着胆子提议道: “王爷,再往北就是澄湖东岸的香远益清了。那儿地势虽偏,却有一片莲池,王爷可要过去看看?” 湖风吹散了心中冗杂的情绪,胤禛可有可无点头,苏培盛便让船靠了岸。 徐徐拾步向前,一路上都没遇上几个人影,就是侍弄花草的宫人也只有稀稀拉拉几个。 不远处,还有隐约可见轻快纤瘦的宫女身影掩映在碧波莲叶间。 胤禛一行人还没走出多远,就见一个宫女朝着莲湖那边呼唤。 “金桂,你好了吗?银香姑姑叫你呢!” “就来!” 应声的纤巧宫女从莲叶丛中探出半个身子,瞧着年纪不大,声音也分外清灵悦耳。 “金桔姐姐稍待,我将这几枝枯枝折了就来!” 胤禛心中莫名一动,拨开柳稍的动作顿时停在那里。 他一扬手,身后的苏培盛也会意停下了步子。 须臾,那宫女就抱着一捧干枯荷叶跳下了宫人乘坐的小木舟。 到这时,假山石后的胤禛才看清了这女子的容貌。 黝黑的肤色让女子原本有着精致五官的容色大打折扣。 胤禛有些失望。 他下意识认为拥有那样灵动身姿与悦耳嗓音的女子,不该拥有这样灰扑扑的相貌。 也是此时,女子抱着枯枝一阵风似的就从遮挡胤禛的假山石边卷了过去。 湖风吹散了女子的额发,露出光洁如白玉般的额头,留下清淡好闻夹着莲花气息的淡雅清香。 胤禛目光微微一凝。 光华内敛,神物自晦。 不知为何,这个句子忽然出现在胤禛的脑子里。 这是一个在藏拙的女子。 那女子显然也察觉到了额发的异样,她停下步子理了理额发,才疾步上前与那叫金桔的宫女汇合。 这一次,她的步伐快而不乱,额发也生了根一般牢牢扒在额头上。 女子疾步离开,根本没有注意到落在自己身后的目光。 黑油油的大辫子一下下敲击着后背,像是毫不留情在朝身后的人挥手告别。 胤禛耳边似乎还有两人若有似无的交谈声。 金桔:“不过是些枯枝败叶,哪里值当你抱在怀里这般爱惜?” 金桂:“万物有灵,枯枝自然也是如此呀。” 金桔:“啊,就像你说的那句什么枯枝、雨声的诗里说的那样吗?” 金桂:“是留得枯荷……” 留得枯荷听雨声。 两名宫女疾步离开,胤禛在心里默默将那句诗补全。 瞧着李金桂、也就是松阿宜尔哈离开的背影,胤禛在原地停留了许久。 一旁的苏培盛早已悄悄挪到一旁,若有所思看着那女子离开的背影。 他方才站得靠后,并未注意到那女子的容貌; 不过以自家主子的反应,想来应是一个极为出色女子了。 “王爷,可要奴才……” 苏培盛话还没有说完,胤禛就扬手止了他的话。 不过是偶然遇见一个有趣儿的小宫女,转头就忘的人,还不值当费心想着。 苏培盛低眉敛目,却已经默默将自家主子的反应记在心上,打算日后再寻人打听一番这个名为‘金桂’的小宫女以备无患。 胤禛带着人离开湖边,准备乘船离开,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凉亭上正有一人瞧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四哥竟有这一面?去查查那个女子。” 第2章 酒后 昏暗的房间里,烛火自在摇曳。 湖绿色云纹帐幔掩映之下,交叠的身影也随着烛火光影晃动、飘摇。 女子素白的手不受控制伸出帐幔,很快又被一只大掌不容置疑地握了回去。 一个时辰后。 刺鼻的酒气充斥鼻尖,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松阿宜尔哈倏而睁开双眼。 不久前的记忆片段清晰浮现: 醉酒的王爷,误入的宫女,还有摇晃的床帐…… 稍稍动了动,松阿宜尔哈便感受到恍若被马车碾过般的酸疼。 她撑着身旁男人的胸膛起身,感受到手下的触感。 随即触电般松开手,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你!你是谁?!” 松阿宜尔哈声音压得很低,原本轻灵的嗓音此时带着些沙哑。 仔细分辨还能察觉夹杂在哭腔中的惊慌与无措。 原本因为房中迷香陷入昏睡的男子皱了皱眉,倏然睁开了双眼。 松阿宜尔哈察觉到此时情况,羞愤地对男子扬起手掌。 不出意外,她挥出的巴掌被醒来的胤禛捏着手腕拦在半空。 汗水打湿了厚厚的额发,打捋的发丝贴在前额,露出暗沉的肤色与精致的眉眼。 这次她倒是学聪明,额头的破绽没了。 两人已经有了亲密接触,胤禛自然不会还没有发现此人正是前些日子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宫女。 胤禛诡异停顿了片刻,盯着她瞧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道: “这话,该本王问你才是。” 胤禛的此时的心情实在有些复杂。 今日康熙设宴,在延薰山馆宴请前来拜见的各族首领。 这本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宴会,他却在席间突然发现自己中了某药。 本欲寻房间更衣暂歇借以熬过药效; 只是那药实在凶猛,最后苏培盛为他拉来一宫女才解了药性。 胤禛神色莫测地盯着眼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心中的猜疑难以消磨。 若非初见这女子那日他的行踪皆为一时兴起,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苏培盛背叛了自己,才故意引着他去见了这女子。 胤禛落在松阿宜尔哈身上的眸光深邃幽暗,令人捉摸不透。 “本王?” 松阿宜尔哈低声轻喃,目光思索游移间,似是停留在地上的衣物上。 靛青朝服,团龙纹。 倏而,她睁大了双眼。 已经明白男子的身份,急急忙忙拢住自己的衣物就想要下床,慌忙之间又撑住了他的腹部。 一声闷哼响起。 胤禛原本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下一刻,松阿宜尔哈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身子十分明显地僵在原地。 她直直就在床榻边上跪了下来,膝盖磕在脚踏上,发出‘砰’的一声,听起来就觉得很痛。 “奴,奴婢,奴婢误闯王爷下榻之所,请王爷恕罪。” 注意到胤禛脸上十分明显的不愉情绪,松阿宜尔哈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请罪再说。 心中虽大致猜到剧情开始了,却还是忍不住暗自腹诽。 误闯? 一个多时辰前的记忆清清楚楚,她明明是被人强拉过来的好吧。 苏培盛将她带到这里时,她有一瞬是想反抗的; 只是顾及着苏培盛带了不少人,她不便暴露异能才没能反抗。 松阿宜尔哈刚被推进屋,就被胤禛拉了过去。 只是被半强迫这些话她却说不得。 千错万错,做主子的都不能有错。 松阿宜尔哈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八年,自然知道这样的情况是不能顶嘴辩驳的。 身份悬殊下,她只有老老实实先认错为上。 胤禛靠在床上,看着她莽莽撞撞下榻请罪,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抚; 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额角又不由青筋直跳。 见胤禛的手忽然伸过来,很快又缩了回去,松阿宜尔哈有些不明所以。 她还以为是胤禛想要动手打人呢,见他将手收回还暗中松了一口气。 抬眼扫视一圈,胤禛将屋中的一片狼藉看在眼里,捏了捏眉心。 视线掠过跪伏在地的身影。 松阿宜尔哈那恰到好处的一缕青丝垂落颈侧; 因为受了惊吓,抖得如同风中柳絮的身姿,并无半分矫揉造作。 原本想要发怒的胤禛注意到眼前这画面,不可抑制联想到方才发生的一切。 将到嘴边的怒斥,竟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脚踏冷硬的触感隔着布料传上来,松阿宜尔哈轻轻挪了挪膝盖跪好。 这才察觉汗水沾湿在脸上,黏黏糊糊颇不好受。 她下意识抬起袖子擦擦脸上的汗渍。 汗水濡湿脸庞,早已裹挟着某些可疑的伪装滑落,抬起衣袖轻轻一擦,擦拭的地方刚好露出小片洁净雪白的肤色。 “别动。”胤禛微哑的声音响起。 下一瞬,松阿宜尔哈就发现自己的下巴被眼前之人捏住了。 下巴上的力道并不大,她勉强还能接受。 脸上传来不轻不重的擦拭力道,松阿宜尔哈心中一惊。 她下意识做出了目前最有利于自己的反应。 微微抬起双眸,正巧对上胤禛看过来的眼神,那噙满盈盈水光的明澈眸子明显瑟缩一瞬,又微微敛下眼睑。 乖顺得宛若任人宰割。 胤禛擦拭的力道越发轻了。 秀丽如黛的眉,明澈似水的眼,挺俏精致的鼻,嫣红靡丽的唇…… 随着胤禛的动作,一张白皙精致的脸逐渐映入他的眼中。 烛光摇曳下,松阿宜尔哈低垂的脖颈莹白如瓷。 尤其那不经意间抬起的一双眸,极清、极美。 便是此时十分狼狈的打扮,也丝毫不影响她原本的姝丽容色。 比他初见时,想象当中的模样还要更盛许多。 他府中,无论柔则,还是后来的年氏,均已是绝色之人。 这般姿容,竟比菀菀与年氏还要更胜三分。 胤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扳指,喉头轻轻滚动一瞬。 他不得不承认,在看到这张脸时,心头那股被人算计的无名火已经奇异地被浇熄一大半。 胤禛心头浮现出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像是亲自上手为明珠拭去尘埃,亲眼见证一位美人褪去伪装。 就好像,这样一位姝丽清绝的美人,是因为他,才显露真容。 这念头一出,胤禛顿时心头震动。 及至此时,胤禛心中已经打定主意。 无论这女子是否参与这场算计,他都不会放任这样的美人离开他的手心。 “不错。” 胤禛意味不明赞了一声,随手就将手中擦拭的小块布料收入袖中。 松阿宜尔哈这才注意到刚刚给她擦脸的布料,是自己白日里穿的小衣。 她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想着此时境况,最终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胤禛扬了扬下巴,道:“你,先将自己收拾好。” 态度并不算得上好,语气却不见冷硬。 松阿宜尔哈闻言如蒙大赦。 小心翼翼抬眸看了他一眼,才轻声拉过散落在一旁的外裳穿好。 见她识趣又顺从,胤禛原本拧紧的眉头不自觉松开了些许。 他这才朝门外唤了一声,“苏培盛。” “王爷,奴才在。” 许是听到里间的声响,一直候在外面的苏培盛闻言立时应声而入。 胤禛捏了捏眉心,随意摆手指着松阿宜尔哈道:“你先带她下去将情况问清楚。” “奴才,遵旨。” 见松阿宜尔哈并未哭闹,只是眸中含泪,规规矩矩伏跪在地给胤禛行了一礼。 苏培盛对松阿宜尔哈的观感好了一些。 虽然这位姑娘是被他让人强拉过来给王爷解药性的,但他并不能保证这位姑娘今日出现在这里只是偶然。 如今见了她这般反应,才勉强按下心中怀疑。 他对松阿宜尔哈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这位姑娘,先跟杂家过来吧。” - 松阿宜尔哈:开演! 第3章 美貌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情事刚过半。 松阿宜尔哈的神志却分外清醒,已经分神思索该如何破局。 她对今日这件事的了解情况,仅来源于自己所知的剧情。 雍亲王醉酒误事,与行宫宫女李金桂有染; 李金桂位卑貌丑,连带着生下的四阿哥弘历也不得雍正喜爱。 事实上,关于雍亲王醉酒与宫女有染这件事,是否有人谋划算计、谁无辜被牵连谁又掺了一脚。 松阿宜尔哈一无所知。 其实在事先已经知晓自己就是李金桂后,松阿宜尔哈已经在脑中计算过无数种可能的情况。 可无论事前做了哪些心理准备,计划赶不上变化,松阿宜尔哈能做的更多还是随机应变。 最重要的,就是要让自己在这件事中保持清白,尽量不给胤禛留下坏印象。 今日,她被掌事姑姑临时调到了金莲映日; 后来又在照看莲花时被苏培盛发现,直接被他拉了过去。 那时, 她就知道剧情开始了。 雍亲王醉酒是真的,误用了催情药物也是真的; 而她本人,是被无辜牵连强拉进屋的…… 除此之外,她还注意到房间帐幔上有隐约的迷药香味。 若非她精神力强大,她和胤禛只怕要昏睡到天亮,一早就要被人抓个现行了。 酒后生情的房间,位于热河行宫如意洲西侧的金莲映日。 此地与延薰山馆相通,殿前种植着五台山移植过来的金莲,因此命名金莲映日。 延薰山馆是之前康熙处理政事与接见各部使臣的主殿。 金莲映日这里,自然也是康熙的私人后花园。 今日康熙在行宫设宴,金莲映日的人被调去前面帮忙,这才能让人钻了空子。 由此,雍亲王胤禛在康熙的地方酒后失仪,甚至幸了包衣宫女; 这也就罢了。 这事儿,偏偏还被抓了现行,弄得满宫皆知。 雍亲王丢尽了皇室颜面。 康熙的愤怒已经可想而知。 值得庆幸的是,此时胤禛酒后乱性的丑闻还没来得及被人传出去。 这一点很关键。 只要这件事没有宣扬出去,事态便能控制,胤禛就不至于被康熙当众训斥、丢了脸面。 这样,自己才不至于被迁怒。 如今这情况,她决不能像剧情中的李金桂那样被胤禛随意丢到一边。 若她真因为这一晚有了弘历,她要不损腹中孩子的声名,堂堂正正进入王府后院生下孩子。 想到这里,松阿宜尔哈默默铺散开精神力。 注意到金莲映日外那个隐于阴影中探头探脑的小太监,瞧那模样似乎还懂些拳脚。 周围除了苏培盛手底下的人以外,就只有这么一位可疑人物。 若是这小太监趁人不注意,瞅准时机破门而入,招来外人,将此事宣扬出去而后咬舌自尽。 一整套动作下来,只怕外面的苏培盛根本来不及阻止。 她手指微动,控制外面的花草绊了那人一脚。 这个世界灵气稀薄,原本对她轻轻松松的操作,此时对她来说却需要耗费不少精神力,连带着面色也苍白了几分。 与此同时,屋外的小太监脚下一跌,发出一声响动。 “谁?!” 着急忙慌守在门外的苏培盛迅速察觉到异样,给手下的人递了一个眼神,立刻就有人上前将藏在暗处的追过去。 见有人追了上去,松阿宜尔哈再次集中精神力又在那人喉头打了一道。 确保那人暂时不能出声大喊大叫。 “呜,呜……” 屋外的人已经将小太监捂了嘴捉住。 松阿宜尔哈这才收回自己的动作,任由自己再次被拦腰抱回…… 窗外朦胧的月色透过薄薄的窗纸洒进来,下弦月高挂墨盘。 此时也不过刚过亥时。 “这位姑娘,先跟咱家过来吧。” 苏培盛的声音将松阿宜尔哈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松阿宜尔哈苍白着一张脸,双眼通红地跟着苏培盛踉跄而出。 这女子现下已经是王爷的人了,介于她只是行宫宫女的身份; 苏培盛在看她时,就免不了带上了为主子挑选使女时的的眼神。 毕竟这人是被他强拉过来的,若不能让王爷舒心,他回去也免不了一顿板子。 之前主子中药,情况紧急; 他找遍整个金莲映日,也只寻到这一个宫女,急匆匆将人推进房间,根本来不及注意她的长相。 如今瞧着,至少身段是不错的。 只是这女子低着头,额头上厚厚的刘海遮掩着容貌…… 苏培盛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暗道这姑娘莫不是个其貌不扬的? 这宫女好歹给主子解了药性,若是个丑陋不堪的…… 以王爷吹毛求疵的龟毛性子,苏培盛仿佛已经看到板子在朝他招手! 如来佛祖三清真人我的长生天啊! 他苏培盛不会这么倒霉吧! 等等,不应该啊。 瞧王爷方才的态度,应该对她还是满意的啊。 苏培盛急急后退一步,上下左右打量一眼露出来的小半张脸。 心中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下半张脸还是不错的。 “抬起头来。” 苏培盛心中忐忑,面上却还稳得住。 松阿宜尔哈身形微颤,缓缓抬头。 额前厚厚的刘海被汗水打湿成几缕,露出一小半光洁的额头。 一张完美的精致面容显露。 嘶! 苏培盛倒吸一口凉气。 从阴沟沟一跃驾云升天不外如是。 小命儿保住了! 眼见这人双眼明澈,五官不俗。 只是都被厚厚的额发挡住了。 苏培盛双眼微眯,王爷或许不清楚,但他们这些做下人哪里还不明白。 如此容貌,平日却刻意遮掩。 若无意外,应该不是那等费尽心思爬床女子的做派。 心中疑虑稍减。 苏培盛收起板着的一张脸,语气也缓和了些,但问题依旧尖锐: “你是何人?在何处任职?今日又为何会出现在金莲映日?” 松阿宜尔哈满脸苍白,身形还不经意一抖,一副吓破胆的小宫女模样; 她哆哆嗦嗦开口答: “奴婢贱名金桂,是澄湖东岸的香远益清,看、看守莲池的宫女,今日是,” 松阿宜尔哈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再次开口: “这位公公容禀,今日御前设宴人手不足,将金莲映日的宫人都调去了前面,奴婢是被银香姑姑临时调来照料殿前的金莲的。” “奴婢,奴婢并不知今日会有王爷前来此处啊!奴婢发誓今日所言绝无虚言,万不敢欺瞒公公……” 松阿宜尔哈一边赌咒发誓,身形止不住的亶页栗,说出的话还不自觉带着呜咽声。 将一个惊慌失措,又天降横祸被迫失贞的女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此时的苏培盛听到松阿宜尔哈的自我介绍之后,心中却是一紧。 不会这么巧吧。 澄湖东岸,侍莲女,还叫金桂…… 这不是那日偶然遇上的女子吗? 第4章 身份 想到这里,苏培盛再看松阿宜尔哈。 她似还未从今日遭遇中缓过神来,抽泣着越发泣不成声。 几缕碎发粘在颊边,精致光滑的脸上挂着几滴清露,好不惹人心疼。 造孽哦。 好好一美貌姑娘哭成这副模样,便是苏培盛这个缺了根的也不由心生怜惜。 难怪那日王爷盯着人家的背影都瞧了半晌。 这副姿容若是进了王府后院…… 想到府中面上宽和的福晋和气焰嚣张的年侧福晋。 苏培盛心中一抖。 想起正事,苏培盛正正了身子,双眸一眯,看向松阿宜尔哈的眼中似是带着威逼。 “金桂姑娘,听奴才一句劝,知道什么都麻溜说了吧。” 苏培盛又轻哼一声,“不然,料想你也不想尝试咱家的手段。” 说到底,松阿宜尔哈如今无论如何已经成为了王爷的女人,苏培盛也不愿在此时开罪于她。 但这姑娘在今日之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却有几分重要,这也决定了他该以何种态度对待这位姑娘。 毕竟,这主动算计,还是被动牵连。 可是有很大区别的。 更何况王爷还事先已经对这女子有了兴趣。 以王爷的性子,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若这姑娘参与了算计,苏培盛生生打了个寒颤。 他面上虽神色严厉,却也不会真对她使什么手段; 不过是见她胆怯,想要再试她一试罢了。 松阿宜尔哈哪里能知道什么内情,不过是将那些话颠来倒去说个几遍。 热河行宫是康熙夏日避暑的行宫。 行宫诸景中,如香远益清、金莲映日、曲水荷香之类以莲入景的景观不少。 银香是香远益清的掌事姑姑,松阿宜尔哈作为她手下的侍莲女,自然也得听她的调遣。 今日确实是银香让松阿宜尔哈去金莲映日帮忙的。 如今这一遭也算是临时调动。 万岁爷在如意洲上设宴,金莲映日人手不足,调了东岸的侍莲女过来也说得过去。 苏培盛见她神情不似作伪,反反复复就只有那些话,知道再问也难有多余线索。 此事恐怕还要从那个银香的宫女身上查起。 他使了个眼色,底下有人会意飞快退下去寻松阿宜尔哈口中的银香。 就在这时,屋中胤禛略有些烦躁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苏培盛。” “奴才在。” 苏培盛立刻应声进了屋中。 徒留松阿宜尔哈老老实实站在屋外,扮演着一位惊惶无措的柔弱宫女。 她低着头站在廊下,因着强大的精神力倒是将屋内的对话听得清楚。 苏培盛:“启禀王爷,那个蹲墙根儿的兔崽子奴才已经让人绑了扔去西厢,嘴巴塞得严实,保管半个字都漏不出去。” “那位金桂姑娘奴才方才也问过了,原是香远益清的侍莲女,说是今日是得了上面吩咐,临时调来照看金莲的。” 胤禛方才也将两人在外面的问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此时尚能冷静地坐在这里,不得不说,方才那女子功不可没。 姣好的容貌、如玉般的肌肤、还有床笫间青涩却大胆的反应,确实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体验。 这在极大程度上冲淡了他心中的怒气。 到底是有心爬床,还是被无辜牵连…… 胤禛神情幽暗一瞬。 只是,自己莫名其妙被人算计一场,到底是心中不悦。 也不知背后之人,是否是为了让汗阿玛觉得他色玉熏心不堪大任,才特意找来容貌出众的李金桂。 至少他能明确一点,这人应当也不是什么汗阿玛看中的女子。 又或许那女子身份有异? 想到这里,胤禛神色微变。 他又吩咐苏培盛道:“你将那女子叫进来。” 未几,苏培盛推门出去,又带着松阿宜尔哈进屋。 松阿宜尔哈进去的时候,屋内早被苏培盛收拾得干净。 胤禛也已穿好衣袍,此时正坐在桌前,神情莫测地盯着她。 若不是床榻上沾染了零碎血渍的一小片衣物尚未来得及收回,只怕没人知道如今这一坐一跪的两人,方才发生了多么亲密的事情。 “方才听苏培盛说,你叫李金桂?不知是哪个李氏?” 胤禛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峻。 听到这句问话,松阿宜尔哈跪在那里,眼角眉梢带着些事后羞然的薄红。 几缕碎发轻柔地拂过她那如玉雕琢的面颊,更显得她柔弱无骨,惹人怜惜。 胤禛疑惑地看向眼前貌似十分柔弱的女子,嘴角不由轻微抽搐。 若不是后背胸膛依旧隐隐作痛的感知告诉他之前女子偶尔主动的记忆并没有出错。 他还真会以为这女子是真的如此柔顺无依了。 想到这里,胤禛脸色红一阵青一阵的。 咳, 虽然,他确实体验到了一番从未有过的美妙滋味。 但是! 但是他生性多疑,是不会轻易放下对她的怀疑的! 神色恢复如常,胤禛敛眉思索着,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食指。 胤禛确实没猜错,背后之人选中她还真不是随便拉来的一个宫女。 松阿宜尔哈的身份确实有些复杂。 松阿宜尔哈唇色浅淡,回答胤禛的问题时声音细若蚊蚋。 “奴婢李金桂,内务府正白旗包衣,满姓,” 嗓音微颤,松阿宜尔哈又继续道,“满姓李佳氏,出自李佳罗和地方宁古齐支系,玛法是库掌温察,阿玛萨尔查……” “你是满人?” 听了她的称呼,胤禛神色一凝。 原来不是李氏,而是李佳氏! 胤禛对于李金桂明明姓李佳氏,还被叫做李金桂并不感到奇怪。 君不见佟国维还姓佟佳氏呢。 李佳氏虽然比不上钮祜禄氏富察氏这样的满洲著姓大族,但作为老牌满姓也是分支众多枝繁叶茂。 宁古齐这一支,更曾是包衣李佳氏中最为显赫的支系。 胤禛能够知道的这么清楚,还是因为皇长孙弘皙的生母,昔日的太子侧福晋李佳氏同样出自宁古齐支系。 这样看来,这李金桂与咸安宫那位李佳氏还是同族,两人拥有同一位曾祖。 想来这李金桂出现在此,应该也是精挑细选过的。 李佳氏,可是废太子一脉的人。 想到这里,胤禛拧紧了眉头。 - 胤禛(板脸强撑):一脸严肃。 阿沅表面:委屈柔弱,慌张无措。 内心OS:老娘就是被你们强拉来的倒霉蛋! 第5章 善后 如今已经是康熙五十二年,自前年太子二废幽禁咸安宫以来,太子一脉的人走的走散的散。 李佳氏一族作为之前的太子拥趸,自然倍受打压。 这也难怪李金桂这个正白旗的满包衣会到行宫之中任职了,胤禛心中兀自猜测到。 谁人不知当今万岁现在对与废太子有关的人与事都忌讳的很。 若是苏培盛没有抓住殿外那个鬼鬼祟祟的,今日之事只怕会传扬得人尽皆知。 之前汗阿玛就写过文章专门教导他们诸兄弟不可酗酒误事。 酒后失仪乱性已经犯了汗阿玛的忌讳,二哥又一向都是汗阿玛的逆鳞。 若是能再让人将此事传扬开来,他不仅中了算计、还在汗阿玛的地方对废太子一脉的人行不轨之事…… 想到这里,胤禛不由后脊背发凉。 见胤禛沉默不语,松阿宜尔哈匍匐在地上越发惊惶,不由再次开口。 “奴婢万不敢欺瞒王爷,奴婢身份低微,万不敢奢求太多。 只求王爷能予奴婢一份活路,奴婢结草衔环,以报王爷活命之恩。” 说着,松阿宜尔哈鸦羽微颤,盈盈看过来时,眼中还闪烁着活命的祈望。 一边哽咽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从白皙如画的面庞滑落。 见松阿宜尔哈哭得惨淡无措,胤禛也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这女子是否无辜,日后自有定论。 若是旁人安插的细作,自然也应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好。 更何况,如今瞧着这女子恐怕对背后的算计并不知情。 今日,终究是他失礼了。 胤禛说服了自己,掩唇轻咳一声。 “你先起来吧。” 逻辑自洽的胤禛朝松阿宜尔哈伸手,动作中也多了几分理直气壮。 松阿宜尔哈闻言一愣,捏着袖角的指尖隐隐发白,小心翼翼抬眸,观察胤禛的表情。 见他神色平淡,才小声松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掌轻轻递了上去。 一双明澈的水眸显露出来,一张玉面,带怯含羞带雨梨花,格外动人。 兔子被惹急了还会咬人。 瞧这可怜样,难道他方才在房事上真的将人折腾惨了,才惹得美人反击? 胤禛手上微用了些力将人托起,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怜惜。 察觉到松阿宜尔哈的犹疑,他还是耐着性子多说了一句:“今日,你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你可知为何那银香今日会将你调遣到金莲映日当差?香远益清的侍莲女可并不只你一人。” 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才继续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敲打。 “这,奴婢,”松阿宜尔哈并未在他面前刻意显示笨拙,心下微转,便苍白着一张小脸试探开口,“因为奴婢出自李佳氏?” 更准确的说,是因为李佳氏曾经投靠的废太子。 还算拎得清。 胤禛有些满意。 是聪明人就好,聪明人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今日之事如何,不可外传。”胤禛加重语气,见她被震慑地面色发白,这才再次缓了声音,“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明日德妃娘娘的人会过来接你。” 这也算是对她日后的去处有了交代。 一语言罢,胤禛又递了眼神给苏培盛。 苏培盛跟在胤禛身边时间不短,瞬间就领会他的意思。 对胤禛来说,李佳氏是内务府的包衣,如今还算是汗阿玛的人; 只有从德妃那里走一遭,以妃母赐下的名义,才能算名正言顺进入雍亲王府的后院。 他没有问松阿宜尔哈愿不愿意。 在他心中,松阿宜尔哈已经是他的人,自然不会对他的安排有何异议。 松阿宜尔哈只能面露感激再次叩谢。 目的算是达成一半,她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胤禛处理完松阿宜尔哈的事情,又让苏培盛看好了被关起来的人,才叫人去查今日这件事。 而他自己,则是到康熙休息的烟波致爽殿正殿中跪着了。 今日之事便是被瞒得再紧密,也瞒不住康熙。 李金桂属于包衣女子,在名义上属于皇帝的女子。 无论他是否遭了算计,错误他已经犯下,他还是自觉一点前去认罚吧。 比起在汗阿玛眼皮子底下瞒神弄鬼,他更倾向于老老实实去向他认错。 他只能赌一把。 赌自己在汗阿玛心中还勉强有些分量; 赌汗阿玛不会将这件事主动抬到明面上来。 他也确实赌对了。 胤禛在烟波致爽殿内跪满两个时辰,直到天边鱼肚白才被叫起。 十年前,索额图被拘禁赐死之后,李佳氏的人研制出了十分精细洁净的白糖,帮着太子赚了个盆满钵满。 李佳氏也趁此机会一跃成为太子手下的得力干将,甚至因为皇长孙的存在,比出了太子妃的瓜尔佳氏还得太子看重。 这也是胤禛听说松阿宜尔哈出自李佳氏就勃然变色的原因之一。 就算后来太子将方子献给了康熙,此前打的时间差,也足够太子凭着那白糖方子填满腰包。 太子被废之后,那拿出白糖方子的李佳氏族长一家牵连进太子奶公凌普贪污案获罪,成人男丁被贬庶人,阖家老小流放宁古塔; 李佳氏的族长被查抄之后,朝廷也顺势收回了李佳氏的白糖铺子。 如今除了内务府,无人手上还有那改良的白糖方子。 他要了李佳氏的人,难免要被汗阿玛猜疑。 所幸松阿宜尔哈不过是个小宫女,与废太子并无牵连,康熙也不过多问一句。 知道这人只是李佳氏旁支出身,也就丢开了。 康熙当时看重白糖,更多的原因是看重了背后研制出改良方子的人; 后来李佳氏再没了旁的动静,太子又再不能起来,康熙就渐渐不再关注了。 比起李佳氏,康熙更在意的是胤禛酒后失仪中了算计一事。 不过看在胤禛事后处理得当,又来主动认错的份上,康熙并没有重罚他。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跪在自己面前老老实实认错,全心全意信任着自己; 事情的发生也对自己毫不隐瞒,又诚恳地认了错,尾巴也扫干净了。 康熙也不欲再过多追究,随手就将这件事按了下去。 胤禛将昨夜之事从康熙那里走了一遭,也算是过了明路。 便是日后被人拿出来攻讦,他也不用担心会影响康熙那里对他的态度了。 有惊无险从烟波致爽殿出来,胤禛又到德妃休憩的住所请安说话,大致与德妃交了底,这才回到自己的住所。 德妃偏爱小儿,但也不至于完全不管长子,得了胤禛的信之后便应下他的请求,叫人去接了那女子过来。 德妃心里清楚,若昨晚一事外传出去,外面的人少不得也得记她一个教导不严之过,届时便是十四也会跟着受牵连。 就算是为了十四,德妃也会为胤禛张目。 第6章 前事 松阿宜尔哈从金莲映日出来之后,路上她苍白着一张小脸,神色倒还算镇定。 只是,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长相普通的小太监,一路上隐了行踪跟着她回到居所。 待到进了屋关上房门,那人在暗处待了许久也不曾离开。 松阿宜尔哈明白那是胤禛的人,一路上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金桂,你回来了~” 说话的人是与她同为香远益清侍莲女的宫女金桔。 听到房门声响,她在被窝里半睁开眼,见是松阿宜尔哈回来了,又放心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松阿宜尔哈轻轻‘嗯’了一声。 见她心大的模样,一时失笑,悄声上前帮她掖了掖薄被。 如今快要入秋,夜里也渐渐有了凉风。 虽是行宫宫女,但有家人打点,松阿宜尔哈的日子并不难过。 至少现在她已经做到了二等宫女的位子上,甚至因为所在地盘不住妃嫔,也没有一等宫女,她还住上了两人间。 与她同屋的金桔是进入热河行宫的第一批宫女。 在宫中当差三年,从宫中调来热河十年,金桔如今也已经快二十九岁了。 康熙年间,若无特殊原因,宫女需要年满三十岁才能出宫。 到了雍正年间才放开限制,将出宫的年龄放开到了二十五岁。 能安分做了十几年宫女的人,多少都有一些过人之处。 金桔看得很开,侍莲女的工作并不算艰难,竞争也不大。 金桔眼看着就能熬出头出宫了。 她与松阿宜尔哈关系不错,见松阿宜尔哈此时才回也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该知道的,她自然不会多事。 安安心心睡觉多好~ 松阿宜尔哈不知道金桔在半梦半醒间的迷蒙思绪,见金桔再次熟睡过去,简单梳洗一番后,也跟着上了炕。 静静躺在床上,想到今夜大抵就会怀上弘历,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凝出几滴草木精华服下。 松阿宜尔哈也没想到,在和胤禛度过一夜之后,她也像是大补了一场,体内能量十分充盈。 她顺势引出一缕精神力牢牢护住自己的小腹。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如今,已经比原剧情要好上太多了。 松阿宜尔哈摸着自己的小腹,思考着日后的路渐渐进入梦乡。 …… 其实,因为这一世李沅成了松阿宜尔哈,小小年纪就是个美人胚子,年纪又恰和皇长孙弘皙相仿; 李佳氏族中原本起了心思,打算将松阿宜尔哈往弘皙的侧室那方面培养。 按理,皇长孙的生母是松阿宜尔哈的族姐,若在平常人家弘皙还能叫松阿宜尔哈一句姨母,但满人并不讲求这些。 所以她从小学习诗文书画女红琴棋,族中也花了些心思培养; 只是后来自家与族长还有部分族人起了龃龉,此后族中就不再提要将松阿宜尔哈送到皇长孙身边的事了。 这盘算到底没有明说,松阿宜尔哈便只当捡个便宜蹭课,让自己多学了几样技能才艺。 之前太子奶公凌普任内务府总管大臣,萨尔查原本打算私下走凌普的路子,让松阿宜尔哈在小选时落选归家的。 谁料还未等松阿宜尔哈进宫参加小选,太子便被废了。 同年,凌普贪污纳贿事发。 前有直郡王一脉趁火打劫,李佳氏也有不少支系受到太子牵连; 后有八贝勒接任内务府总管,内务府的人拜高踩低,有不少人争着拿凌普旧党讨好八贝勒,李佳氏自顾不暇。 松阿宜尔哈就是在这段时间入宫小选的,此时的内务府早已不是凌普的天下。 便是可以遮掩容貌,清丽精致的五官还是让她入了选。 在内务府学习一年之后,已经康熙四十九年。 萨尔查一家左思右想,最后还是使银子将松阿宜尔哈安排到行宫的偏僻院落。 正巧当时热河行宫雏形初成,正是缺人的时候,松阿宜尔哈便十分顺利地到了行宫当差。 十四岁小选入宫,十五岁入热河行宫为侍莲女,如今松阿宜尔哈已经十八岁了。 …… 胤禛这次来热河行宫并没有带后院中人,在屋中简单用了膳,又让苏培盛侍奉着给膝盖上药,才彻底松懈下来,陷入浅眠。 两个时辰后,胤禛醒来,粘杆处的消息也被带了回来。 “主子,这是下面报上来关于李佳氏的消息。” 此时他手下的粘杆处已经初具规模,调查一个有旗籍的宫女,自然小事一桩。 松阿宜尔哈何时入宫,在入宫后又待了那些地方,何时到的热河,有没有接触什么可疑之人,又因何会出现在他的更衣处,已经清楚地写在纸上。 她平时的行动路线十分简单,也不是什么喜爱交友的活泼性子,粘杆处调查的速度也很快。 只见陈条上如实写着: 李金桂,满姓李佳氏,原名松阿宜尔哈。 康熙四十八年,松阿宜尔哈十四岁时经内务府小选入宫,被掌事宫女改名金桂,次年被分配到热河行宫。 因与香远益清的侍莲女金桔名字相似被挑中,成为那里的第二位侍莲女,由掌事银香管理。 平时都梳着额发遮掩容貌,性格沉默,并不轻易与人交好。 松阿宜尔哈的父亲萨尔查与前太子侧福晋之父舒尔图库乃是堂兄弟,关系也不算远。 只不过,与头上有个二等轻车都尉爵位的舒尔图库不同; 松阿宜尔哈家中并没有世职,祖父温察在任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御药房库掌。 太子一废时,温察受到太子奶公时任内务府总管大臣凌普的牵连,如今已经卸任赋闲在家,后来太子复立也没再出来任职。 胤禛翻阅手中的密报,也不管身边的暗探,只淡声开口: “当年凌普一案牵连甚广,这温察倒是个聪明的,竟然全身而退了。” 李佳氏一族大多以军功起家,在内务府并没有太大的势力。 就是后来多了制白糖的方子,也多是银钱一道给了太子助力。 能在那次清洗中保全自身,说明温察一家应当还算干净老实,并没有趟进内务府的浑水之中。 松阿宜尔哈的父亲萨尔查是家中长子,性格倒是谨小慎微; 刚刚升任正四品佐领,最近正准备疏通关系给松阿宜尔哈送些东西。 萨尔查膝下三子一女,两子身上已有了职务,幼子年纪尚小。 松阿宜尔哈是家中独女,看昨日松阿宜尔哈那娇气柔婉的模样,在家中应该也颇受宠爱。 看到后面胤禛眸色一顿。 只见手中白纸黑字写着: “其母乌雅氏,郎中铎博之女……” 胤禛眸光一凝,喃喃出声。 苏培盛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旁。 胤禛若有所思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前的纸张。 铎博所在的这一支,与额娘应是同族。 倒是巧了。 若非他已查明此事由老八等人暗中设计,他初见松阿宜尔哈那日,也是被他在不远处注意到了才将人牵连进来; 他都要怀疑这女子是不是由额娘特意安排的了。 第7章 德妃 松阿宜尔哈一早醒来,与金桔一起巡视完莲池,又乘着小舟摘去一些干枯的荷叶残茎。 待到午后,便在金桔隐隐担忧的目光中,被德妃乌雅氏身边的宫女带到烟波致爽殿后面的云山胜地。 这里与云山胜地旁边的西所,均住着康熙带来行宫的后妃。 德妃作为此次位份最高的嫔妃之一,住在云山胜地的正殿。 德妃自然没有大张旗鼓将松阿宜尔哈与胤禛挂上关联。 只对外说,她前日游湖赏荷时注意到了一位侍莲女,见其举止温良敦厚,体态丰一盈柔美,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念及雍亲王膝下只有一子,便向万岁爷求了,打算教导后将人送到雍亲王身边侍奉。 这倒是说得过去。 宫中高位妃嫔都上了年纪,也不谋求什么恩宠了。 德妃作为执掌宫务的四妃之一,与康熙多年情分还在,再加上她膝下还有两个颇受康熙看重的皇子,后宫中也无人胆敢小瞧她。 不过是一个行宫宫女的调动,也无人多嘴什么。 也正是经过这么一遭,松阿宜尔哈的来历就清白了。 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云山胜地正殿拜见德妃。 自今日一早,胤禛来给德妃请安之后,德妃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虽然她与老四的关系比不上十四亲密,但也不会在这些地方给胤禛没脸,不过是一个小宫女而已。 她原本对这位李佳氏并不满意,毕竟松阿宜尔哈是以一个并不光彩的方式出现的。 但她也知道,这姑娘完全是受了无妄之灾,心中也不好怪罪。 原本只打算将人叫过来随便过问几句,便打发去胤禛身边。 谁料这女子与乌雅氏还算有些渊源,这倒是让她对松阿宜尔哈的印象好上些许。 今年选秀时,因为老四府中的年氏刚刚小产,老四便推拒了她本欲赐下的人。 老四这次来行宫也没带后院的人,她这时候赐人,倒也不打眼。 自年氏小产以来,对老四越发痴缠,整个后院也就年氏独树一帜,就连宜修也要避其锋芒; 这李佳氏此时入府,若能分一分年氏的宠幸就更好了。 胤禛府中如今仅有一个三阿哥弘时。 弘晖早逝,若这有着乌雅氏血脉的李佳氏能生下子嗣,倒是正好可以考虑让宜修抱去养在膝下。 德妃心中万千思绪飞转,面上却依旧亲和从容。 “抬起头来。” 德妃端坐其上,宽和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审视。 如今德妃已经年近半百,宫中后妃极善保养,但其眼角的细纹也无法掩盖。 她的五官不算顶顶貌美,组合起来却是一种让人很舒服亲和的长相。 只浑身上下,多年来养尊处优的气度就让人不容忽视。 松阿宜尔哈规规矩矩行礼问安,又依言抬头,眉眼清澈恭敬,最终将目光停在德妃鼻梁偏下的位置。 见来人行动进退有度,态度恭谦温和,一副温良婉顺的模样。 德妃面色和缓了许多。 只是,待看清松阿宜尔哈的容貌过后,德妃以及她身后宫女都有一瞬的呼吸停滞。 幸好德妃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她瞬间回过神来,面上不动声色赞道: “你倒是个标致的,如此倒也不辜负本宫折腾这么一遭。” 乌雅氏乃是包衣世家,在内务府的实力不俗。 今早听胤禛提起这李佳氏过后,也打发了人去打听消息。 李佳氏不如乌雅氏根系庞大能在内务府中担任要职。 松阿宜尔哈的家中除已经卸任的祖父温察,家中叔伯倒是都走了补缺武官的路子,其中官职最高也是四品。 家世不高不低,却是正儿八经的满包衣; 更巧的是她母亲同样出自乌雅氏,又与她曾有一份渊源。 德妃心中思量一圈,这才放下手中茶盏,打算看在松阿宜尔哈母亲的面子上给她施个恩。 将人叫起身后,她语气温和:“你如今既已不为宫女,便叫回本名吧。” 松阿宜尔哈闻言一愣,连忙屈膝跪地,恭顺应道。 “是,奴婢松阿宜尔哈领旨,多谢娘娘恩典。” 再次抬眸,望向德妃的方向,松阿宜尔哈眼中满是惊喜感激。 在她成为李金桂之前,她已经做了十几年的松阿宜尔哈。 松阿宜尔哈在满语中是桂花的意思。 取名的人,是她的阿玛萨尔查。 桂花是额娘最喜欢的花,可观赏可食用可入药,芬芳馥郁。 是一个融汇了父母爱意的名字。 而金桂之名,却是教导嬷嬷特意取的方便供人使唤的名字。 两个名字意思大差不差,代表的含义却大不相同。 相比于金桂,她自然更喜欢松阿宜尔哈这个名字。 是以松阿宜尔哈谢恩的时候,那神情就格外情真意切。 德妃很是满意松阿宜尔哈的反应。 她面上含笑,眉目舒缓,带着几分面对自家孩子的慈和: “还没有恭喜你,你父亲萨尔查一月前已经升任四品佐领了。” 松阿宜尔哈张了张嘴,眼中流露几分恰到好处的喜色,随即便喜不自胜般,连忙行礼答谢:“承蒙娘娘关爱,奴婢多谢娘娘告知。” 德妃见她知礼,心中满意,脸上也带出几分和缓的笑意。 “听说你额娘同样出自乌雅氏?”德妃轻拂茶盏,似不经意。 松阿宜尔哈越发谦顺:“回娘娘话,奴婢的额娘确实出自乌雅氏,奴婢的郭罗玛法(外祖父)乃是郎中铎博。” “这便是了。” 德妃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抚掌笑得温和,一边又让竹息将人扶起: “好孩子,你快快起来,说起来你郭罗玛法与我阿玛也是同族的堂兄弟了。” “当年我怀着老四的时候,你母亲菲银珠尚未被放出宫去,她性子一向沉稳,当年我孕中事宜还是她来照料的呢。” 这姑娘既是菲银珠的孩子,想来品性是不差的。 德妃似是陷入回忆,看向松阿宜尔哈时也带着几分怀念与柔和。 “如今你既入了老四府中,也算一桩缘分。” 松阿宜尔哈闻言一愣。 她年纪小,并不曾知晓上一辈的渊源,但自己额娘的闺名也确实是叫菲银珠。 松阿宜尔哈连忙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一遍,所幸翻到自己额娘偶然提及自己做宫女时的往事片段。 笑话, 德妃如今位高权重。 她能如此耐心地在这里与自己交谈,也不过是念着自己家中与乌雅氏有几分交情。 额娘菲银珠中当年能够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出宫嫁人,还是德妃求的恩典。 要是真当德妃喜欢自己,那就是愚蠢了。 到底身份有别,反正她是不敢拿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