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眼与稻草人》 1. 第 1 章 「旗木卡卡西,生于2001年9月15日。」 层云遮蔽太阳,长屋门的黑漆在阴天里收敛了所有光泽,硕的桧木立柱撑起厚重的歇山顶,檐下悬着的匾额上,正五边形的家纹呈现暗金的颜色,映入一只漆黑的眼眸。 银白短发的少年抬脚跨过门槛,穿过灰白色的玉砂利铺就的前庭。 「出生丧母。」 「5岁,其父旗木朔茂自杀,被秋田县孤儿院收留。」 “现在就进行「无我」的仪式?” “是的,隆允大人。因为旗木本身的经历,「断念」一开始就是完成状态,「舍离」也在一个月前他的身份被普通社会宣布死亡时完成,但这两个仪式我的参与有限,虽然术式判定成功,但效果并不稳定,到达目前的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另外就是他的进步速度太过惊人了,虽然生得术式简单,但极大地增强了他咒力量的操控和使用效率,如今已经有了普通1级的实力。” “这样啊,你说得对。要驯服大象,就必须在它无力挣脱时去套锁链才行。” 「12岁,孤儿院老化的建筑因地震倒塌,造成2死11伤,旗木卡卡西左眼受伤失明。此后由波风水门夫妇收养。」 「15岁,波风夫妇因工作变动带旗木卡卡西搬至东京,次月,两人因车祸当场死亡。」 两侧高挑的连子窗投下细长的光斑,卡卡西沿着板廊向前,穿过一道道光影,抵达尽头。 “隆允大人,旗木君到了。”隔扇前侍候的下人通报道。 随着里面传来的一声‘进来’,跪坐在有着五边形家纹的襖两旁的侍女将隔扇拉开。 里面的光线同样昏暗,南侧未拉开的障子透着微弱的光。两盏高烛台照亮了壁龛中挂着的达摩图,龛内壁贴的是金碧色的壁纸,花纹是蔓草与团菊,在烛火的跳动中忽明忽暗,像无数双半闭的眼睛。 一道人影背对着壁龛端坐,面部被阴影笼罩,营造出刻意的压迫感。 「2016年7月,旗木卡卡西遭遇咒灵,在咒术师抵达时,咒灵已被祓除,旗木卡卡西受伤生还。」 「根据现场残秽,以及「窗」的观测记录,将该咒灵定为2级。」 卡卡西一步步走到人影对面,火光照亮了他唯一裸露在外的右眼,如同死水一般。 他单膝跪地,躬身垂首,手臂横搭膝盖,一手虚握抵在地板:“隆允大人。” “啊,不必多礼,卡卡西。”对面的人说,“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卡卡西平静回答:“只是小伤,托隆允大人的福,已经没有影响了。” “那就好,真是辛苦你了,年纪轻轻就要面对残酷的现实。感觉还好吗?这是你第一次面对人类吧,不是‘祓除’,而是‘杀死’。” “不,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是吗?那就可以放心地交给你了啊……利继。” “是。”一直沉默无言站在一侧暗影中的人上前一步,向前田隆允行礼,随后转向卡卡西,他露出温和的笑容,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那么,请随我来吧,卡卡西君。” 行走在枯山水之间,空气的湿度感觉比起之前有所升高,似乎很快就要下雨了。 “下过雨之后很快就会降温了哦,卡卡西君抽点时间去商城逛一逛,买些喜欢的衣服吧,毕竟奖金只是攒着可没有意义啊。”佐藤利继说道。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没有丝毫攻击性。 卡卡西平淡地应了一声,问道:“目标是谁?” “嗯……这次的目标并非咒术界的人,但和一起诅咒事件有关,对方造成了多人受伤及死亡,命令是就地格杀,当然,不要引人注意。” “了解了。”卡卡西道。 “资料稍后给你,一会儿在车上看吧。” 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铃木轿车,卡卡西坐在后排,打开平板,文件加载了几秒钟,显示在屏幕上。 入目是一张照片,黑色短发的少年看着镜头,眼底的痕迹令他看起来疲惫而阴郁,这是张学生证,旁边印着他的名字。 「乙骨忧太」 “……”屏幕的矩形光斑倒映在眼底,卡卡西神情冷漠。 —— 挎着书包,乙骨忧太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不过,说是‘家’,其实就是租的房子,因为发生过死亡事件,所以租金很便宜,靠着兼职赚的钱能够生活下去。 回出租屋的路上,要经过一处工地,两个月前,这里因员工失误部分建筑物发生了倒塌,造成了一人受伤,三人失踪,失踪者不久后被警方正式认定为死亡。 工地因此停工了半个月,复工之后便怪事频发,不久前再次停工了。 大概是感觉不详,担心沾染到厄运,周围的居民宁愿绕路也会避免经过这里。 乙骨忧太独自一人走着。 虽然还不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但密布的乌云挡住了绝大部分光线,完成了一半的建筑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像是恐怖片里会有的场景。 不过乙骨忧太已经习惯了更可怕的存在,所以不会对此产生恐惧的感觉,比起害怕,更多的应该是后悔吧。 如果那天和他一起行动的话,是否他就不会死了呢?毕竟,里香总是会在危险的时候出现,虽然完全是完全不顾自己意愿的那种。 啊,就像现在一样。 ……嗯? “里香!?” 伴随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暗气息浮现,涌动的黑雾聚拢成苍白的巨大怪物,只有上身到躯干的部分,如同守护神般自后方将乙骨忧太笼罩,足以将成人轻松握住的手掌向几个方位接连挥舞。 乙骨忧太愣了一秒,大脑后知后觉将视网膜传递过来的信息处理完毕,刚才似乎有什么出现在了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方。 ……人? “不许……靠近近近近——忧太!!!” 里香在他身后,对着某个方向发出来愤怒的吼声,声音带着某种力量,让空气都波动了起来。 乙骨忧太茫然地看去,一张狐狸面具映入眼中,面具眼部呈现空洞的漆黑,银白的发丝随着空气的波浪向后浮动。那身影并不强壮,服装很贴身体,因此显露出瘦削的体型,他站在砌到二层的建筑上,侧身而立,面具正对乙骨忧太,在看向这边。 对方抬起另一边的左手,伸出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乙骨忧太下意识抬起头,感觉似乎有什么笼罩了这里,光线变得更加昏暗了。 诶?刚才发生了什么? 状况外的乙骨忧太又看向那道身影所在的位置,对方垂下的右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短刀,刀身贴着小臂,反射出森白的冷光,令人心底也感到了寒意。 那柄长约一尺的短刀在对方手中灵巧地旋转,变 为正手握持,下一秒,那身影突然消失了。 乙骨忧太睁大眼睛,再一次捕捉到对方的身影时,已经近在眼前。 “不准咿啊啊啊啊啊啊——!”里香像是被侵犯领地的野兽,黑雾翻涌,腰身也显现了出来,抬起手掌重重砸下。 然而对方灵巧得过分,扭身闪过,里香不断拍击,对方一一闪过,就像用拍子驱赶苍蝇一样,虽然打不中,对方却也无法接近,反而被逼得渐渐远离自己。 从‘有人要杀死我’的现状回过神来,乙骨忧太终于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他看着那道被迫退出里香攻击范围的身影,莫名感到有点熟悉……这个似乎不是重点,他现在要怎么做? 对于一个被里香缠身的普通高中生来说,这个问题似乎有点超纲了。 对方退到了远处,里香没有继续追击,依旧在他身后。乙骨忧太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你好——请问为什么要攻击我?”他尽可能地大声喊道,同时庆幸这附近没有其他人在,“我觉得是不是——可能有什么——误会!” 对方没有回答,反而再次发起进攻,这一次当然也还是没有突破里香的防守,经过数次攻击与闪躲,里香手臂向外大范围横扫,抬起的另一手从上而下拍向跳起躲避的身影,对方在半空中,似乎已经无处可躲了,垂死挣扎般扭动身体,甩了一下胳膊。 “等、”乙骨忧太只来得及吐出半个音节。 砰!!! 一声巨响,里香的手掌重重落到了地面。 出声的同时乙骨忧太下意识向前了一步,眼前有什么一闪而过,伴随着‘刷’的一声,脸上先是一凉,接着感觉到了刺痛。 里香抬起手掌,下方只躺着一张碎掉的狐狸面具,不知道对方是否有受伤,他松了口气,抬手碰了下脸颊,摸到了些许湿润。 “忧太!忧太!不可饶恕恕恕恕恕——!!!”里香发出了令耳膜刺痛的喊声,周身的黑雾如同沸腾般翻涌。 刚才,自己差点死掉了吗……?乙骨忧太回头看到地上大概是苦无的东西,迟钝地意识到了这点,却莫名没感到害怕,而是困惑——对方为什么一定要杀死自己? 里香愤怒地冲向左前方,乙骨忧太只能勉强看到一点在里香攻击下闪躲的银白头发留下的黯淡残影,他张了张嘴,又用力抿住,皱起眉头——那种感觉…… 心脏一下下紧缩,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 锵! 突兀响起的金属碰撞声就像一个转折点,砰砰砰砰,一道道墙壁被撞穿,扬起的烟尘拉向远方,对方被击飞了,里香尖叫一声,紧接着追了上去,不断地进行攻击。 这一声让乙骨忧太猛然回神,大喊道:“不要!已经可以了,里香!回来吧!” 里香没有回来,但一道人影电光石火般闪现在他面前——银白色的短发,手中闪着寒光的短刀,只是衣服变得脏兮兮的,脸上没有了那张狐狸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被黑色的面罩挡住,左眼缠绕着整齐的绷带。 乙骨忧太本能地睁大眼睛,极近的距离下,他感受到了对方附在身体和武器上的能量,这种感觉—— 他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对方身上带着一种冰冷的气势,像一座山一样压迫着他,令他身体僵直,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停止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尖刺向自己的喉咙。 乙骨忧太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2. 第2章 好痛。 ……但又没有很痛? 那种冰冷的压迫感也消失不见了,乙骨忧太迷惑地睁开眼。 要杀死他的人定格在攻击的姿态,手臂未完全伸展,短刀的刃尖刺入皮肤,余下部分仍在空气中。几乎被完全遮住的脸上看不到表情,唯一暴露出来的右眼睁得很大,漆黑的瞳仁在眼眶中颤动。 乙骨忧太喉结无意识滚动了一下,牵扯到刀尖刺入的部分,于是颤抖发出的声音也带了刺痛的感觉:“旗、旗木同学……?” 叮铛。 短刀落到地上,对方接连几步后退,脊背躬起,低垂着头,左手握住了不住颤抖的右手的手腕。 乙骨忧太愣了愣,接着一下睁大眼睛,扑上前去:“不要——里香!” “忧忧忧忧忧太——!” 里香被彻底激怒了,苍白的身体完全显现,黑雾如同暴风雨中的海浪翻滚,恐怖的威亚令附近的建筑颤抖着呻吟。 巨大的手掌侧面拍来,少年的身体像是被击中的棒球一样高高飞起,洞穿数面墙壁后轰然撞进后方的建筑物中。 笼罩着此处的不明事物似乎也被撞碎了。 哗啦啦—— 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乙骨忧太扑空了,手掌、膝盖摩擦粗糙的地面,校裤被磨破,伤口混着泥水,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连忙爬起来,踉跄地追向里香。 “不要、不要!回来,回来啊,里香!” 两个月来的煎熬和痛苦一起涌上来:“我说了——回来!!!” ——2016年9月14日,周三。 旗木卡卡西在陌生的世界醒来。 橙红色的光穿过窗户,如同血液泼洒一地,朦胧的血色中,卡卡西撑着手臂坐起,破碎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随之袭来的痛苦令他胸膛不住起伏,深而重地大口喘息,毛孔渗出冷汗,瞳孔扩大到极致,虹膜只余窄窄的一圈。 记忆的碎片凌乱不堪,一股脑挤进来的同时也在不断消失,卡卡西下意识地尽可能从中收集信息。 没有忍者,没有村子,也没有战争。这里是被称作日本的国家。 一个和平的世界。 一个普通的、不幸的少年。 记忆碎片彻底消散,卡卡西闭了闭眼睛,神情几近冷漠,抬手捡起地板上的裁纸刀,垂眸看去,上面带着些许血迹,来自他左侧的手腕。 重叠交错的伤口有深有浅,鲜血淋漓,但此刻已经不再继续流了。 “……废物。”他低声道,站起身,将裁纸刀扔到垃圾桶,去卫生间冲掉手腕的血,随后拿出清洁工具开始打扫弄脏的地板。 这不可能是幻术,幻境中的一切建立在施术者或是受术者的认知之上,谁能凭空构想出一个人庞杂而细致的记忆、一个陌生的完整世界? 那么,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成为「旗木卡卡西」?又要怎么回去? ……他有回去的必要吗? 卡卡西站在干净的地板上,望向窗外橙红色的夕阳。就像这里的「旗木卡卡西」一样,他也已经一无所有了,回去或是回不去,似乎并无区别。 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 卡卡西回过神。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感知能力和警惕性都很差劲,因此完全没有察觉到脚步声。 走到门口停下,卡卡西神情微凝,他感觉到了危险,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冷感,并不强烈,就像在海面之上看到的冰山一角,给人不妙的感觉。 「九尾」 憎恨的集合体。在它冲破封印现身的那一天,充满恶意的查克拉冲天而起,染红了天际。此刻门外之人给人的感觉与那时很相似,但差别也非常大。 这种力量,不是「查克拉」。 叮咚。 门铃犹豫地又一次响起,卡卡西上前一步,透过猫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搬家到东京,「旗木卡卡西」转学后的同班同学,名字不清楚,但对脸略有印象。在那些碎片的记忆里,「他」没有感觉到对方有任何异样。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之前完全没有过交流,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来访? 门外的少年挠了挠头,似乎是认为里面没人,于是转身打算离开。卡卡西按下把手,推开了门。 没有门的阻隔,那种不适的感觉愈发强烈了,更为清晰的感知中,卡卡西判断出危险的来源并非眼前的人,而似乎是附着于对方身上的「某种存在」。 少年转过身,并不与卡卡西对视,弱声道:“那个,你在啊……旗木同学。” 卡卡西视线从上到下迅速评估了一下:没受过训练,体质偏弱,毫无威胁性。 “什么事?” 对方有些怯怯地说:“啊、冒昧来访,非常抱歉……因为旗木同学这几天一直没有去上课,老师联系不上你,我刚好住在附近,所以拜托我来看一下。” 上课?卡卡西想了想:“明天我会去。” 他选择继续「旗木卡卡西」的生活,毕竟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好的,旗木同学你没事就好。”对方松了口气,礼貌地告辞了。 卡卡西关上门,摸了摸自己露在外面的下半张脸,有点不太习惯,「旗木卡卡西」平常出门戴口罩,但在家不会……嗯?他重新打开门,看向外面正准备按门铃的家伙,对方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还有事吗?” “啊、那个,非常抱歉,如果方便的话,拜托旗木同学给宫村老师发个消息可以吗,我的手机目前在欠费状态……” 手机……卡卡西在破碎的记忆里搜刮了一下:“坏了。” “诶?” “有无线网,麻烦你连一下吧。” “哦、哦。” “密码是……算了,等我一下。” 卡卡西转头回到屋内,在垃圾桶里翻出手机的残骸,取出手机卡后又来到门口。 “拿去用吧。” 对方一脸懵地看了看他手中的SIM卡,眼睛忽然睁大了,但没有其他反应,卡卡西于是开口道:“伸手。” 对方很明显地抖了一下,两只手立刻伸了出来,卡卡西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夸张,顿了下才将那张卡放到对方手中。 “密码我忘了。这张卡不用还我,用完扔掉。还有其他事吗?” 对方呆呆摇了摇 头。 结果卡卡西关门的时候,对方突然把手伸进了门缝里,差点被夹到手指。 “对不起!那个……”门再次敞开,少年抬起头,认真看着他的眼睛,鼓起勇气有些结巴地说,“虽然突然说这种话很奇怪,但是预报说明天天气会很好,所以说,很期待和旗木同学见面!” 卡卡西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看着门外的少年小跑着离开,他转身走向客厅,忽然抬起左手,看了眼上面苍白凌乱的切口……原来是这么回事。 第二天的天气并不好,凌晨下了点雨,地上湿漉漉的,吹过来的风带着湿热的潮气。 乙骨忧太——卡卡西从对方的习题册封面上知道了这个名字——坐在教室靠后的位置,没有主动搭话或是做多余的事,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卡卡西身上,令对视线敏感的人如芒在背。 卡卡西强迫自己忽视了来自背后的视线,他在思索上学路上看到的那些「怪物」,奇形怪状的,大多缩在阴暗的角落,有些攀在人的身上,和乙骨忧太给他的感觉有些类似,但感觉没有多少威胁性。 路上的行人都对此视而不见,而在「旗木卡卡西」15年的人生中也从未见过这些东西。 中午,没有准备午饭的卡卡西坐在教室里翻书,「旗木卡卡西」遗留的记忆碎片中没有多少知识的部分,不过忍者学校的理论部分包括一些化学和物理,看起来不算太吃力。 熟悉的脚步声迟疑地从后方接近,卡卡西在人走到桌边才抬头看去,是乙骨忧太。 “那个,旗木同学昨天给我的那张卡……我可以继续用一下吗?” “随你。” “太好了,真的非常感谢。”乙骨忧太往桌上放了两个便利店饭团,“这是谢礼,请不要嫌弃。” 卡卡西在他扭头要走时伸手,精准抓住了他的手腕,乙骨忧太吓了一跳:“诶、诶??” “一个就够了。” 卡卡西松手,把另一个饭团抛过去,对方手忙脚乱地接住,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出口又是一句礼节用语,接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旗木卡卡西」并未受过训练,但也许是因为灵魂的影响,卡卡西的感官虽然比不上之前,却也非常敏锐,教室里的同学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了「自己」养父母死亡的消息,他们窃窃私语,低声讨论,大概也被乙骨忧太这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家伙听到了。 剥开饭团外的塑料,拉下口罩,卡卡西面无表情咬了下去,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吃的第一口食物,胃部抽搐了一下,感到了些许灼烧般的疼痛。 直到这天放学,卡卡西和乙骨忧太再也没有其他交流。 因为是刚转学没多久,卡卡西还没有加入社团,自然也不需要参加活动,他什么东西都没带,准备先从学校开始,去外面到处转转,算是收集情报。 不知为何,学校里的「怪物」比起外面要常见一些,卡卡西保持着忍者的习惯,收敛气息,克制目光,不着痕迹地进行观察。 他走出教学楼,穿过小花园,来到中庭,看到乙骨忧太在几个同学的簇拥下的身影在远处闪过,走向体育馆的方向。 从肢体语言来看,乙骨忧太显然并不情愿。 3. 第3章 在这个国家,校园霸凌一直是一个长期且严峻的问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还特地制定了《防止欺凌对策推进法》,在2013年出台。 这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只是并不显著。 乙骨忧太对这种事并不陌生。 上国中的时候,因为里香的缘故他离开家里自己生活,国中时更是离开宫城搬到了东京,在学校也独来独往,不和任何人主动交流,被打上‘不合群’标签的自己就成为了他人排挤的对象。 霸凌都是从小事开始的。最开始是背后议论,然后是当面嘲笑,接着是辱骂、命令、‘惩罚’,从言语到行动。 掀翻的课桌、难以擦去的涂鸦、撕碎的书本,抖落在掌心的烟灰…… 乙骨忧太本性并非喜欢逆来顺受,但里香的出现似乎和他的反应有关,如果他感到愤怒,想要反抗,里香就很有可能对他的想法做出回应。 好在直到国中毕业,里香也没有造成大的影响,这之后,乙骨忧太去了东京其他地方的高中。 崭新的环境一开始的确很安稳,但随着周围的人互相交上朋友,纷纷抱团,独来独往、没有父母照顾的乙骨忧太就又凸显了出来。高中生比国中生更大胆,也更恶劣。 乙骨忧太向学校提交了打工申请,他没有参加社团,一般放学后就直接离开学校,并且尽量从人多的地方走,毕竟目前这个社会对霸凌行为是比较重视的,对方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因此对方很少能堵到他,不过偶尔也会有倒霉的时候。 这几个人参加的是运动类社团,排球?棒球?也可能是网球,乙骨忧太并不清楚,事实上他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认全,他们和他勾肩搭背,像是很好的朋友一样来到体育馆后面的旧器材室。 在体育馆翻修扩建之后,原来的器材室不再使用,但也没被拆掉,变成了一个堆放杂物的仓库,可能是阳光都被体育馆挡住的缘故,这里即使是夏天都有种令人不适的阴冷感,渐渐出现了可怕的传闻,于是很少有学生在这边活动。 乙骨忧太被推得踉跄后退,背部抵上墙壁,四个人形成的半圆将他围住,一边说话一边随意地推搡。 “喂喂,不要这么害羞嘛,让人等得这么辛苦,很喜欢吊人胃口吗?” 乙骨忧太握着手臂,微微颤抖着。 “……我现在没有钱。” “难道你以为我们是为了你那点钱吗,穷鬼。” “真可怜呢,愚蠢的可怜。” “你这种垃圾就像蛆虫一样生存着,简直是这个社会不幸啊。” “不过,如果你跪下来舔干净我们的鞋子,也不是不能放过你。” 乙骨忧太低着头,声音也低低的:“对不起……请不要这样。” 一只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将他往前拽去,他被迫抬起了头。 “别这么冷淡啊,乙骨,我会很伤心的,让我伤心的人下场可是会很惨哦。” 乙骨忧太沉默下去,视线看向一边。没有得到乐趣的霸凌者感到了不耐烦。 “说话啊,哑巴了吗?” 抓住他衣服的那只手猛地收紧,往旁边甩了出去,乙骨忧太失去了平衡,狼狈地摔向地面,右手反射性撑了下地,肩膀随即传来一阵剧痛,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这取悦了伤害他的人,对方愉快地笑了起来,又在他身上踹了一脚:“什么嘛,我还以为你很能忍呢。” 突然有人打了个喷嚏,用力吸了吸鼻子:“怎么感觉有点冷了。” “这地方平时就凉,据说是底下埋了太多尸体。” “这种传闻三岁小孩都不会信吧。” 莫名的阴冷让四个人有点心里发毛,不过自尊心作祟谁也不愿意露怯。 乙骨忧太用力咬住下唇,额头已经渗出薄薄一层冷汗,好在肩膀的疼痛渐渐变得可以忍受,他用左手撑着自己尝试起身。 “……呃、”为首的男生抬起脚,踏着他的胸口,将他的上半身踩了回去。 “差点忘了你了。”对方低头俯视他,“你听到了吧,宏现在很冷哦,把你的衣服借他吧,作为报答,脱完你就可以离开了。” “记住,是全·部·的衣服,少一件都不行哦。” 三个人恶劣地大笑起来,宏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什么啊,我才不要男人的内裤,让这家伙自己品尝吧。” 乙骨忧太的指尖蜷缩了一下,被另一个人的脚踩住,碾压。 “喂,听到没有啊,难道要我们帮你脱吗?” 器材室深处的阴影似乎晃了晃,灰尘无风自动,在地面上打着旋。 “……不可以。” “什么?” 温度更低了。 旧器材室的墙壁上,从天花板的四角开始,有什么东西在蔓延。黑色的、粘稠的、像是液体又像是雾气的东西,沿着墙壁缓缓流下,那些东西在墙壁上蠕动、交缠,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 乙骨忧太轻声道:“……不可以哦,里香。” 伸出到手腕的手臂一下顿住,缓缓收回,黑色的不明物质随即潮水般退却,消散于无形。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混蛋!”一无所觉的男生不耐烦地俯身抓住他的头发,向上拽起,“你小子——”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响起的嗓音不带丝毫感情,语调干脆。 旧器材室的门锁早就坏了,门也因为时间太久有些变型,只能关上一半。门口出现的是个银白色短发的少年,颇为硬质的发丝挡住了左侧眼睛,口罩下看不到表情,但他的气质和声音一样,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 抓着乙骨头发的人松开手,直起身朝门口骂道:“关你屁事!给老子滚远点,要不然连你一块揍。” 门口的人没说话,迈步径直向里面走去。 “旗……”乙骨忧太脑袋冲着门口,只能仰起脑袋看他,旗木卡卡西身高在同龄人里属于偏高的,有一米七左右,但体型偏瘦,一看就没什么肌肉,而这四个人里有个一米八的力量型角色,更别说对方昨晚还……有点失血。 “……不要管我。”他说,“不要,不要过来。” 卡卡西一步步继续走向他们。< /p>“靠,要逞英雄是吧,成全你。”其中一个男生撸起袖子,迎面朝着卡卡西走去。 乙骨忧太心中焦急,一只手撑着忍痛翻身坐起,起身的同时听到了一声惨叫,抬头看去只见男生面朝自己这边跪着,一只手被卡卡西一手抓着扭在身后,为了减轻关节的痛苦,上半身只好使劲往前弯。 ……诶?乙骨忧太用左手揉了揉眼睛。 看到全过程的其他三人也愣了下,为首的男生一手扶肩左右活动了下脖子,“有两下子啊,混蛋。一起揍他。” 三人摆开架势,一同上前。 卡卡西手握着那条胳膊转了一下,跪着的家伙又惨叫一声,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在他松手后抱着胳膊趴在了地上。 另外三人这时到了跟前。 说是一起上,但他们显然也不知道怎么配合,为首的大块头率先出拳,卡卡西侧身配合脚下的动作,一下到了他身后,找准时机伸手轻轻一推,对方便失去平衡往前跟另外一人撞做一团,滚到了地上。 第三个举着拳头,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大块头爬了起来,神情肉眼可见的恼火和不服,大喊着冲了上去。 卡卡西不退反进,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侧身,抡圆的拳头擦着发丝落空,与此同时,他抬起的右手搭上对方送到手下的肩膀,随着脚下一勾,人便一个狗啃泥重重摔了下去。 “旗木同学、后面——!”乙骨忧太出声的瞬间,卡卡西偏过头,黑色眼瞳与后方拎着旧椅子的男生视线对上,后者的动作僵住了。 那只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黑沉沉的,依次扫过几人,莫名有种窒息的感觉,让人双腿发软。 卡卡西没有特意恐吓,只是不耐烦再陪他们玩这种拙劣的对战,稍微拿出了点对待敌人的态度。 卡卡西:“还打吗?” 有人被他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下一秒便连滚带爬争先恐后逃向门口。 转眼旧器材室中就只剩下两个人。 乙骨忧太张着嘴巴,表情傻乎乎的,睁大的下垂眼像是第一次见到骨头的小狗。 进来之前,说是里面已经大开杀戒、血流成河卡卡西都觉得轻了,结果竟然只是感觉上唬人。 那种令人不适的力量在渐渐削弱,或许再晚一点就可以看到了……那个连接着乙骨忧太的不明存在。 卡卡西一步步上前,乙骨忧太终于反应了过来,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嗫嚅道:“旗木同学、谢谢……嘶!” 右臂被抓住,牵动肩膀疼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表情扭曲。 “脱臼了。”卡卡西在乙骨忧太肩膀上摸了摸,随即握住不让他乱动,咔嚓一下,后者猝不及防发出啊的一声惨叫,卡卡西松开了他。 乙骨忧太满脸冷汗地捂住肩膀,卡卡西后退一步,余光扫过四周,他有种被什么盯上的感觉,但肉眼没看到异样。 “诶?已经完全不疼了。”乙骨忧太活动了一下胳膊,惊喜道,“谢谢你,旗木同学!” 那种感觉消失了。 卡卡西:“嗯。” 4. 第4章 水流倾泻而下,冲刷不断揉搓着的双手。 镜面倒映出一只空洞的眼眸,卡卡西神情几近木然,左腕上的绷带完全湿透了,手部皮肤呈现出淡淡的红色,指腹已经发皱。 柔韧的皮肤、坚硬的肋骨、有力收缩的心脏……在查克拉激发的雷电下脆弱得如同纸张,中间洞穿,边缘化作焦炭,千鸟不再鸣叫,血液喷涌,自皮肤温热地淌过。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个梦了。 直到晨光透过百叶窗落到他眼中,卡卡西终于停下,擦干净手上的水,撑在洗手台两侧,他抬起头,镜中的人无言凝视着他。 拨开额前的白发,露出的左侧眼睛皮肤干净光滑,但有些凹陷。「旗木卡卡西」的眼睛是在地震中不幸被尖锐物刺中了眼球,外侧没有受伤,眼球虽然勉强保住,却也不可避免的萎缩。 卡卡西摸了摸左眼,忽然抿紧嘴唇,手指用力扣着洗手台的边缘。他感到了奇异的疼痛,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更奇异的感受,疼痛之下似乎还有些什么,模糊又微弱,非常遥远。 最初与写轮眼磨合的时候,也总是感到疼痛,为了减少查克拉的消耗,他会闭起那只眼睛,因此倒也习惯现在的一侧视野。 冰箱里有些面包,还没有变质,就是口感非常干涩,被卡卡西当做了今天的早餐吃下,接着换上校服就出门了。 昨天离开旧器材室后,卡卡西一直快到半夜才回来,这个城市太大了,建筑非常密集,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数千万人生活在这里,整个火之国的人都没有这么多。 而在太阳落山之后,霓虹灯亮起,绚丽的光影流转,车流如银河,在道路上奔涌,虽然在「旗木卡卡西」的记忆里见过,但亲眼目睹又是另一种感受。 此外就是那些随处可见的「怪物」了,有的在某个地方中游荡,有的攀附在人类身上,似乎没有智慧,但偶尔会说些简单的词语。 太阳渐渐升起。 清晨的阳光明亮而不灼人,云层舒展,碧空如洗,空气还带着些许凉意,可惜这样的清新风景基本无人欣赏,人们艰难地挤进电车,成为了罐头中的沙丁鱼,然后在目的地一窝蜂地涌出。 卡卡西不愿意跟其他人挤到一起,于是放弃了坐电车的想法,转而和昨天一样步行。 一只长得像是多个畸形肿瘤重叠在一起的「怪物」,攀附在身穿西装的短发女性肩颈的位置,细长如同藤蔓的触手一圈圈缠绕在她的脖颈上,她喘气很用力,脸色微微发白,提着公文包迎面快步走来。 卡卡西抽出抄在校裤口袋里的右手,手腕翻转,指尖夹着的纸团飞射而出,被击中的肿瘤「怪物」的身体噗呲一下爆开,紫黑色的液体和碎块溅到周围,随即缓缓消散。周围的人只觉得一抹微风拂过。 将手重新放回口袋,卡卡西侧过身向后看去,对上一双睁大的、在阳光下接近靛青的灰蓝色眼睛。 乙骨忧太。 在对方看到自己之前,卡卡西就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存在感太明显了,就像是黯淡群星中的明月。 “旗、旗木同学!”黑发少年小跑上前,神情紧张又激动,没头没尾地问,“你也可以看到吗?” “嗯。” “那是什么?” “不知道。” “旗木同学也不清楚吗……那个,可以请问一下,旗木同学是怎么解决掉那只怪物的吗?” “……这样。” 卡卡西抬起手,将刚才使用的力量注入新的卫生纸团,下一秒,纸团无声爆开,掀起的风将两人的发丝向后吹去。 这种力量并非查克拉,而是和那些「怪物」以及乙骨忧太身上的「存在」同源的一种力量。 查克拉来源于人体细胞内的身体能量与通过修炼累积的精神能量。 每个人都具有精神能量和身体能量,这两种能量一起被叫做体力,而进一步将精神能量与身体能量平均的混合在一起,就完成了查克拉的提取。 来到这边之后,卡卡西有试过按照以前的方法尝试提取,感受能量的这一步很顺利,但凝出的精神能量多了某种不明成分,变得狂躁、不稳定,并且具有侵蚀性,以至于会把从细胞里产生的身体力量直接吞噬,没有办法融合成为查克拉。 但这似乎同时赋予了精神能量可以单独操控使用的特质。 卡卡西多次尝试也没能成功分离那些不明成分单独凝聚精神能量,反而意外发现这种奇怪的精神力量可以像查克拉一样直接使用。 虽然无法用来释放忍术或是进行性质变化,不过可以进行一定的形态变化,像是凝结在身体某个部位爆发,或是注入物体中进行强化……不知为何,在注入物体方面,这种能量的适用性比查克拉更好。 即使是脆弱的纸张,也可以短暂承受少量的能量而不被立刻摧毁,不过遇到刺激或是时间稍长就会碎成渣滓,未被消耗的部分则会释放出来……相当于一个微型的起爆符,可以通过注入能量的多少、以及凝练程度粗略控制爆炸的时间和威力。 昨天,经过了大量的观察之后,卡卡西终于在无人的地方对「怪物」出手了,多次实验之后,也算有了点收获。 “那种东西是由纯粹的能量构成的,物理的攻击无法造成有效伤害。”卡卡西说着,将力量凝聚在指尖,给乙骨忧太直观地展示了一下,只是不知道对方能否感受到,“大致和这种能量类似,但是更加阴暗,更加复杂,每一只的成分似乎都有所不同,不过可能是本质上一致的缘故,用上这种能量就可以造成伤害,从而杀死它们。” “好厉害……”乙骨忧太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双靛眼睛蓝的更加澄澈,像是在发光,卡卡西摆了下手,挥去凝聚的能量,将手放回了兜里,听到对方赞叹地说道,“这么说来,旗木同学不就是那种怪物的天敌吗?” “什么?”卡卡西歪了下头,很快理解到了他的意思,“这种力量每个人都有吧,不过可能有的人无法感受和使用……大部分人看不见那些东西,也许就是因为这个。” “诶?什么?” “‘能够感受和使用的人才看见由这种能量凝聚成的怪物’,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 “是说……我也可以使用的意思吗?” “应该吧。试试就知道了。” 没有花多少时间考虑,卡卡西决定教乙骨忧太感受和使用这种不一样的精神力量,从而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另外还有试探和观察对方身上的那个「存在」。不过目前的当务之急是上学。 而等到课程结束之后,又出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p>“非常抱歉,那个,我之后还要去便利店兼职……”乙骨忧太不好意思地说,“不过周末的兼职时间在白天,如果方便的话,明天和后天的五点之后都没问题。” “可以,明天到我那里。” “嗯!不过在去便利店之前我要先回家一趟,把校服换下来。旗木同学呢?” “回家。” “那……要和我一起吗?” “走吧。” 学校就在JR常磐线附近,乙骨忧太平时坐电车上下学,早上他和卡卡西就是在车站到学校的这条路上遇到的。卡卡西跟他一起上了电车。 这种封闭且不断移动的狭小空间带来不受控的感觉,卡卡西并不喜欢,不过还不至于像早上一样无法接受,至少现在不是高峰时间,车厢里人数不多。 两人找了一个周围无人的角落坐下。 乙骨忧太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压低声音说悄悄话:“旗木同学有给那种力量取名字吗?就像灵力或是霸气之类的?” “没有那种东西。” “那以前有没有遇到其他可以看到的人呢?” “你是第一个。” “旗木同学也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啊、但是比我厉害多了,我到现在也只知道盯着看的话会被那些东西攻击,不过它们似乎非常有地盘意识,基本跑远一点就不会跟上来了。” 乙骨忧太平时不是个话多的人,卡卡西瞥了他一眼,说:“地盘意识?我没注意到。” “哈哈,因为旗木同学不会被追着跑吧。”乙骨忧太弯着眼睛笑起来,阴郁的气质被这个笑容驱散了。 “会不会有阴阳局或是喰种对策局一样的秘密机构在暗中对抗这样的怪物,维持普通社会的运转呢?” “大概吧。” “如果有的话,旗木同学会加入吗?” “看情况。” 电车平稳地行驶在轨道上。 一团巴掌大、形状类似壁虎的阴影从对面的座椅下方钻出,沿着车厢内壁爬到了车顶。乙骨忧太下意识瞥开视线,发现旁边的卡卡西正抬头盯着看,于是也大着胆子看了过去。 阴影没有反应。 乙骨忧太捏着手指,道:“如果是由纯粹的能量构成的话,那它们算是生命吗?” “可能吧。” 尾兽也是纯粹的查克拉构成的生物,和那些东西的存在形式很类似。 没人知道尾兽从何而来,至少绝大部分人不知道,在初代目收服它们之前,人们普遍认为尾兽就是一种移动的天灾,一种像是地震和海啸的自然现象,后来则变成了一定程度上可控的‘终极兵器’。 “说起来,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呢……会是人死后形成的吗?其实它们就是‘鬼’之类的?” 乙骨忧太提出的这个想法有合理之处,毕竟这种力量应当属于人类的精神能量,人死后□□消亡,精神却因为某些原因留存,异化变成怪物,似乎说得通。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考虑到它们像是地缚灵的地盘意识,这些东西应该集中在医院那边才对,道路上比较多可以用车祸解释,但是商场、学校里死很多人就说不过去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东西和人类脱不了干系。”卡卡西说。 5. 第5章 2016年9月17日,周六。 结束便利店的兼职后,乙骨忧太特意在附近的店里买了一份天妇罗盖饭和鳗鱼盖饭,随后在下午五点零七分到达了旗木卡卡西家门外,按响了门铃。 本来是想问一下对方喜欢的食物的,但是他无奈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卡卡西的联系方式。 卡卡西是九月初转学过来的,刚好是第二学期开始的时候,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只眼睛的少年站上讲台,说出自己的名字,随后干脆地走到唯一空着的位置坐下,非常特立独行的人。 在被班主任拜托来看望卡卡西之前,乙骨忧太对他的印象和其他同学一样,冷漠,寡言,无法接近,还有毫无疑问的帅气。 虽然对方一直戴着口罩,但总是免不了要摘下的时候,好奇心是人类的天性,乙骨忧太也趁对方喝水吃饭时看过,完全就是‘盐梅’男子来的,班上的女生叫他小新田○剑佑,消息传出去之后更是不断有其他班的学生过来‘一睹芳容’。 不过这种热度没持续多久,大概也有卡卡西不为所动的缘故,不管周围发生了什么,他都冷漠以对,除非必要不与其他人交流。 学校里,卡卡西和乙骨忧太是一种生活状态,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截然不同,他们本来应该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相交。 直到班主任找到乙骨忧太,告诉了他旗木卡卡西的住址。 仔细想想,其实在卡卡西开门的时候,对方大概就已经放弃了轻生,所以他冒着手指被夹断的风险说的那些傻話完全没什么必要。 乙骨忧太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自己反复按响门铃的功劳,但他希望没有。 在离开家之后,除了妹妹偶尔发来的消息,他从不与他人主动交流,那两个饭团是这五年里第一次例外。 不知道为什么,乙骨忧太没办法放着旗木卡卡西不管,但也就这样了,考虑到里香可能会试图攻击任何与他亲近的人,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关系应该止步于此,即使对方将他从霸凌中解救了出来。 而意外就发生在第二天的早晨……怪物的血肉四散飞溅,对方回身望来,黑色眼眸映出乙骨忧太惊愕的面孔。 ——他将装有外带食品的袋子换到左边,正要抬手按铃,面前的门开了。 按铃的手转而握住把手,将门拉开,看到的是卡卡西的背影。银发少年只穿了短袖短裤,左侧手腕缠绕着整齐的纱布,随着行走在身侧前后摆动。 乙骨忧太收回目光,双手贴在身体两侧,在玄关鞠躬:“打扰了。” 式台前摆着一双室内拖鞋,他换上之后便走向卡卡西在的位置。 整个屋子一眼看去几乎没什么生活痕迹,不过窗边有几盆植物,乙骨忧太只认识其中的龟背竹。看起来都还很精神。 卡卡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将手边的书扔到桌面,拿起遥控器关掉了对面静音状态的电视机。 “晚上好,旗木同学,你吃晚饭了吗?”乙骨忧太拘谨地问。 “没有。” “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吃吧,我带了天妇罗盖饭和鳗鱼盖饭,你要哪一份?” “……鳗鱼。” “好的,我看看……鳗鱼应该是这个。” 他们坐在餐桌两侧,面对面吃起了晚饭。 乙骨忧太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长久以来连接着他与这个世界的只剩下手机里和妹妹少之又少的文字消息,像风筝又像蛛丝,飘忽不定又脆弱易断。 黑发少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和卡卡西一起说出‘我开动了’的那一刻,鼻子突然有点酸涩。 ——“先冥想吧。” 晚餐后,卡卡西让乙骨忧太坐到沙发上,摆成舒服的姿势:“第一步是感受能量的存在。找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放空大脑,想象将感知转向自身。这种能量大致是以腹部为中心,从肚脐流向全身。” “有问题到书房找我。”不同的人花的时间不同,现在盯着人看也没意义,乙骨忧太按他说的摆好姿势闭上眼睛后,卡卡西交代了一句,就起身离开了。 书房的半面墙做成了书架,只是书架上书并不多,反而摆着不少照片,依次是波风夫妇从学生时代到结婚的样子,再之后就又多了一个银发的身影。 卡卡西打开灯,随意抽出一本书,坐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看了起来。 「旗木卡卡西」的记忆碎片中信息有限,他目前正电视和书籍完善自己的认知。卡卡西合上书,盯着封面看了三秒,犹豫许久还是翻开了。 不管是哪种类型的书,都是在以某个角度反映这个世界的某一面……吧。 墙上的钟表时针走了三格。 卡卡西面无表情翻到最后一页,红色的字迹张牙舞爪地占据了空白的部分:你到底图他什么啊!完全是混蛋!垃圾!蛆虫!去死! 似乎是这边的玖辛奈大人的字,卡卡西此刻也有同样的感觉——简而言之,这本写的是女主角与四个男主角的感情故事。 在故事的最后,女主角没有选择从小陪伴的青梅竹马,拒绝了阳光开朗的后辈,放弃了温柔体贴的朋友,最终投入嘴里从来说不出一句好话、总是有意无意伤害到她且从不道歉、傲慢得令人讨厌的上司的怀抱。 写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直观体现出了对方气愤的心情。卡卡西摸了摸纸面凹陷的笔迹,起身将书放回原位,一旁的相片中,红色长发的女性豪迈地揽过银发少年的肩膀,灿烂地笑着。 保留下的记忆碎片中没有关于这张照片的部分,卡卡西不再多看,开门离开了书房。 客厅的灯光带一点暖色,即使布置简洁的过分,也有一种温馨的错觉。 卡卡西听到了乙骨忧太均匀的呼吸声,眼睛眯了一下,过去一看果不其然。 黑发少年窝在沙发的一端,脑袋歪向一侧,神情安详,眼底的黑眼圈比起昨天似乎严重了一些,此刻嘴角正挂着可疑的口水——他睡着了。 卡卡西:…… 片刻沉默后,卡卡西去主卧的柜子里翻出一条毛毯,扔到了乙骨忧太身上。 …… …… 次日清晨,卡卡西起床时沙发上的乙骨忧太还在睡梦中,人已经变成了躺着的姿势,卷着毛毯蜷缩成一团。 非常好的睡眠质量,令人羡慕。 迎着晨光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后,卡卡西准备去做早餐。 他其实意外的在料理方面有天赋,尤其是做鱼的方面。究其原因是在毕业成为下忍之前卡卡西基本没有收入来源,钓鱼作为最经济实惠的获得食材的方式,菜谱上所有鱼类的菜式他都试过。最喜欢的是盐烧秋刀鱼。 厨房里的工具和调料都很齐全。 系好围裙,他先在电饭煲里煮上了米饭,接着从冰箱中拿出昨天 买的鸡蛋、豆腐、萝卜和菌菇,鸡蛋打入碗中搅拌成蛋液后,豆腐和萝卜切块,菌菇改刀,放到一旁备用。 锅中加水,放入泡好的昆布小火加热,在沸腾之前将昆布捞出,随后关火加入柴鱼片,静置30秒后过滤出高汤。 卡卡西用汤勺舀出少许高汤放到另外的碗里,接着往锅中加入萝卜和菌菇煮软,转成小火倒上稀释后的味增,轻轻搅匀,接着加入嫩豆腐,稍微烫熟后立刻关火,最后切了一点葱花撒进去增香。 味增汤完成后卡卡西将两个碗里的蛋液和高汤混合,依次加入酱油、味醂和盐,从柜子里拿出方形的玉子烧锅开始做煎蛋卷。 热锅后刷油,倒入蛋液,用筷子卷制,再刷油,倒蛋液,卷制,不断重复直到完成,将出锅的蛋卷用寿司帘包好整形,放到一边静置,然后开始做第二个玉子烧。 这时客厅里传来些许响动,乙骨忧太醒了。大概是花了一段时间搞清楚现状,卡卡西听到了他变得短促的呼吸声,片刻后,他深呼吸了几次,起挪向厨房。 卡卡西背对着厨房门切定型的玉子烧,当做没有发现门外小心翼翼探头的乙骨忧太,后者犹豫了一会儿,也可能是在组织语言,终于小声开口:“旗木同学,不好意思,我昨天晚上睡着了……” “嗯。把这个端到餐桌那边。”卡卡西随口应了一声,指了指旁边两碗盛好的味增汤,示意乙骨忧太拿走。 “诶?啊、是。” 乙骨忧太离开后,卡卡西将切成均匀大小的玉子烧分别放到两个堆着米饭的盘子中,把用过的餐具暂时搁进水槽,拿上两双筷子就端着盘子出去了。 客厅里的乙骨忧太站在餐桌旁边,顶着睡得乱糟糟的黑色短发,看起来非常拘谨,像是被突然扔到陌生环境的潦草小狗。 “坐吧。”卡卡西说,将两个盘子放下,摆上筷子。 “好的,非常感谢……我开动了。”乙骨忧太坐到昨晚的位置上,双手合十跟卡卡西一起说完,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吃过早餐后乙骨忧太积极主动地要包揽刷碗的工作,卡卡西随他去了,自己找了两个杯子倒水。 “我好像什么都没有感受到,然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收拾完厨房的乙骨忧太捧着水杯,颇为惭愧地说。 “正常。”卡卡西道,“冥想和对内感知都是需要训练的,花十天半个月甚至更长都有可能。”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慢慢来。” “嗯!”乙骨忧太弯起眼睛,绽开一抹笑容,点头应道,“谢谢你,旗木同学,我会努力的。” 时间已经不早,乙骨忧太还要先回家一趟再去便利店兼职,他把自己用过的杯子刷了一下摆在一旁晾干,随后便开口告辞了。 在玄关换上自己的鞋子,黑发少年扭头看向卡卡西,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紧张:“旗木同学喜欢味增吗?我兼职的地方附近有一家店,店里用的味增是老板自制的秘方,味增烤鱼和西京烧都很有特色。要吃吗……我今晚可以打包带过来。” 卡卡西知道这是‘晚上还能过来吗’的委婉试探,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可在那双忐忑的下垂眼眸的注视下,他最后问:“味增茄子有吗?” 乙骨忧太的眼睛亮了起来:“有的!” 卡卡西说:“带份味增茄子,我会准备主食。” 拒绝的话感觉这家伙会哭……算了,无所谓。 6. 第6章 接下来几天,卡卡西继续增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之余,进行着体能训练,偶尔与乙骨忧太结伴下学,回答一下他的问题,后者也如他所说非常努力,可惜一直没有进展,心情似乎愈发沮丧了。 卡卡西虽然有等乙骨忧太能够使用力量之后进一步观察的打算,但也只是单纯的好奇,他的探究心并不强烈,至少在对方威胁性不大的情况下是这样。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9月22日,周五。 放学后,乙骨忧太和卡卡西一起走出校门的路上,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说道:“旗木同学,明天你有时间吗?可以的话能不能和我一起去个地方……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大概是与他身上那个不明「存在」有关?卡卡西猜测着,点头答应了乙骨忧太。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卡卡西把书房里(除了爱情一类)的书看完了,打算去书店买几本再回去。 到了店里才发现种类比想象的要丰富,卡卡西在里面泡到晚上才选出几本书付钱,倒不是要求太苛刻,而是选择太多带的钱太少。 老板拿两个纸袋把书分开装了起来,重量加起来有五公斤,要拎着走一路对于现在的身体也算不上吃力,就是比较勒手。 卡卡西将能量在掌心薄薄凝聚一层,单手拎着两个袋子,算是一种另类的训练。 这种混合的精神能量非常不稳定,因此精细操作的难度更高。不过威力也更大就是了。 城市的霓虹灯盖过了繁星,只有一轮月亮挂在漆黑的夜空中。今天基本没有风,白天热的人发昏,晚上倒是温度刚刚好。 下了电车后路人渐渐少了起来,卡卡西一个人走在平整的路面上,街边的路灯有的接触不良,明明灭灭之间,趋光的昆虫不断撞击灯罩,直到迎来死亡。 路的右侧竖起了围挡,里面是建设中的工地,远远地几栋混凝土骨架拔地而起,脚手架密密地裹着,裸露的钢筋直直向上,月光勾勒出惨白的轮廓,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枯骨残骸。 砰!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从远处传来,这个时间还在施工?听起来不太像。 卡卡西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命……救……啊——!” 惨叫的声音,还有一道踉跄的脚步声。有两个人。 老旧的路灯闪烁了一下,昏暗的光线忽然熄灭,下方卡卡西的身影被黑暗吞没,再亮起时,装书的纸袋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银发少年已然消失不见。 卡卡西站在电线杆的顶端,远目眺望,凝聚在眼部的能量强化了视力,在黑夜中也能够看清远处的景象。 他眯了下眼,利用瞬身术的类似技巧,将能量聚集在脚下瞬间爆发,电线杆上的身影再次消失。 …… …… 9月22日,20:07。 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可疑身影蹑手蹑脚走近了安保室,灯光穿过窗户照在脸上,眼中倒映出室内的景象——两个身穿安保服的人东倒西歪地睡着。 他抬手敲了敲窗户的玻璃,里面的人一动不动。 人影打开安保室的门进去,片刻后工地的电动门缓缓打开。 收好手机,他走出安保室,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行驶到门口停下,他拉开车门进去,车子继续向前,驶入工地深处。 还未完工的主楼像一具巨大的骨架,月光投下嶙峋的阴影。 面包车停在了建材堆放区,车灯照亮了前方的一片区域,钢材、成捆的电缆、码放整齐的管材…… “我们要的是铜,就是那些电缆,钢材之类的值不了几个钱。”说话的井口白天还在这里的脚手架上卖力干活,也正是他想办法药倒了安保室的人。 闻言木泽点了点头,拉开车门跳了下去。他们一行就三个,包裹着铜芯的电缆很重,两个人才能勉强搬动,第三个人便轮流负责打手电。 木泽接替了体力不支的同伴,和另一个人继续搬运,一捆电缆比他想的要更加沉重,考虑到卖出的价格是按照重量计算,这意味着更多的钱。 真好啊,只要卖掉这些,妹妹的手术钱就攒够了吧。木泽的口罩下的嘴角无意识勾了起来。 “一、二,走你。”电缆被甩到了到面包车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巨大的声响,莫名令人感到不安。 大概是因为周围太安静了吧。活动了下胳膊,木泽和同伴一起向着堆放材料的地方走去,随着体力的消耗,汗水浸透了里衫,风吹过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风? 比起自然的风,更像是车子在身边快速驶过而扰动的气流。 手电筒的光亮忽然剧烈晃动,泽木扭头看去,发现手电筒掉到了地上翻滚了几圈,贴着地面拉出一条斑驳的光路,照亮了面包车的前轮毂。 木泽心脏突突地跳了起来,用力地撞击胸膛,他感到了极端的不安。旁边的松原似乎一无所觉,不满地开口:“喂,石井,你干什么呢?” 石井之前站的方向被黑暗笼罩,伴随着微弱的滴滴答答的奇怪响声,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累死了……结束……” “啊?休息的人在说什么鬼话,要喊累也应该是我吧?”松原一边不耐烦地说,一边走向掉落的手电筒。 不要。木泽的喉咙像是塞满了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要过去。 “换人吧,我打一会光,你跟木泽一……” 松原捡起手电筒照向石井的方向,声音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怎、怎么回事……在空中?上半身……!?”他语无伦次地说。 松原看不到……吗?木泽茫然地想。 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它通体灰黑色,皮肤像是长满疥疮一样凹凸不平,像是犬类一样坐着,一条前肢拿玩具似的抓着只有上半身的石井举高,像是被挤压的含水海绵一样,人类腰部的断口正淅淅沥沥流淌着鲜血,怪物头部的凸起末端裂开了一道横向的巨大缝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排满了倒生的牙齿,将石井淌下的鲜血尽数接住。 在光照亮它的瞬间,它身体表面凹陷的部分挤出了一颗颗眼球,同时看向了拿着手电的人。 “好累啊……为什么今天还不结束……”它再次发出了模糊的声音,接着张大嘴巴,松开手将石井的上半身吞了进去,骨肉碎裂的声音像在嚼湿木板。 下一秒,吓得瘫坐在地上的松原将手电筒甩到一边,怪物重新没入黑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木泽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听到松原恐慌的巨大喘息着,踉跄跑向远处。 啪嚓。手电筒的光熄灭了,面包车明亮的车灯忽然忽然原地起飞,直直撞上主楼的外墙,又旋转着掉下来,于是车灯也熄灭了,只有冷白的月亮高挂着。 木泽身侧传来一股巨力,他飞了出去,跌在地上,却听到了远处松原的惨叫。 “什么、怎么回事……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呃啊——” 怪物冲着松原去了,不过松原没有被一下子杀死……是在戏弄猎物还是什么?木泽忍着剧痛咬牙爬了起来,尽可能悄无声息地向着反方向逃跑。 不能死……我不能死,死掉的话,妹妹就彻底没救了啊。 额头上流下的液体——是汗?或者是血——淌进眼睛,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脑海中浮现出妹妹稚嫩天真的笑脸。 天照大神,上帝佛祖,拜托一定保佑我,我不能死啊。 松原的惨叫不知何时消失了,木泽不敢回头,一味疯狂地摆动双腿,快一点,再快一点…… “呃——!”慌乱之中踩上了地面的凸起,木泽摔到了地上,因为惯性还滚了两圈,停下来时仰面朝天,他连忙翻身起来,却突然膝盖一软跪了下去,跌坐在地。 ……它来了。 会死。 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 死亡的强烈预感令他的精神过载,木泽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控制,维持在跪坐仰头的姿势,呆呆注视着庞大狰狞的怪物。 那怪物没有影子,它挡住了月亮,月光却透过它的躯体泼洒木泽周身。 “太累了……快结束吧……”怪物用扭曲的声音低语。 它没有立即进攻,它张开头部的缝隙,尖锐的牙齿上还挂着鲜红的血肉,两条前肢屈起,身体下压,很明显的进攻预备的姿态。 死亡前一刻,木泽的世界变得寂静无声,空白的大脑中,一个念头轻轻浮现出来。 ——对不起,小唯。 怪物扑向木泽,腾空的身体却突然坠落,与大地亲密相贴——一根细长的棍状物体贯穿了躯干,钉入地面。它像是蜥蜴一样趴在木泽身前,甩动头部和四肢挣扎着想要起身。 建了大半的主楼顶上,卡卡西握住一根裸露的钢筋末端,灌注力量,轻轻一掰,2厘米的螺纹钢像是干枯的树枝般自底部猝然断开。 卡卡西抬手掷出,钢筋如一 道闪电撕裂空气,怪物再次被洞穿的身躯抽搐了一下,像是气球般涨大,接着轰然炸开。满地血肉中间,竖着一根弯折的螺纹钢。 一旁的幸存者已经滚到了三米开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卡卡西皱了下眉,忽然向前一跃而下,在半空中拧腰回身看去,在他刚刚的位置,一张巨口堪堪闭合。 新出现的怪物和刚才那只模样类似,但身体更为纤细,四肢修长,但整体体型更为庞大。它密密麻麻的眼睛注视着半空中的卡卡西,其中一颗眼球忽然凹陷,接着激射而出。 “好高啊……如果……掉下去怎么办……”怪物呢喃着。 卡卡西在空中调整身体,衣角与射来的眼球擦过,接着落到另一栋楼的外侧,在与地面呈直角的墙面如履平地地奔跑,不断射来的眼球贴着他的衣摆在墙上留下一个个坑洞。 自预留的窗洞口翻入楼体内部,卡卡西脚步不停,在半路顺手捡了根镀锌钢管,接着从楼体另一侧穿出,落到地面翻滚卸力后站起。 他反手握持钢管一端,微微垂首,眼眸半阖,集中精神进行感受。目前为止遇到的所有怪物都不会收敛气息,一方面有能量本身难以控制的缘故,不过更大原因应该是它们智商有限,没有这个意识。 不过虽然智商不高,战斗上倒是有点小聪明,知道偷袭敌人的薄弱点。 ——左边。 卡卡西旋身抬手,镀锌钢管反手横在身前,配合着脚步移动,挡了一下怪物偷袭他的前肢的同时人已经滑到怪物侧方,钢管切换为正手,两手握持,狠狠砍了下去。 噗嗤。 紫红色的血液从伤口喷溅而出,卡卡西几下点地拉开距离,没有碰到那些液体。 比预想的要硬,棍状的武器本身也不适合劈砍。卡卡西甩去钢管上沾到的血,闪身躲开眼球的攻击。 怪物这次只发射了寥寥几枚就停下了,但它身体上的眼睛还有很多,是不能发射还是假装不能发射? 卡卡西压低身体,利用瞬身术的技巧快速接近怪物,这种大体型的对手无论什么动作都很明显,他轻松躲过怪物的攻击,屈膝跃起,两手反握钢管,自上而下凿入怪物体内,同时用力下拉。 “太高了!!”怪物的身体被由上而下剖开,发出痛苦的吼叫,它将身体倒向卡卡西在都那一侧,后者及时抽身离开,一枚眼球忽然弹射而出,紧追着后退的卡卡西飞射而去。 卡卡西抬起钢管格挡,但他刚才为了增强武器的切割力,尝试将注入的能量模拟锯齿的形态,像是电锯一样在表面运动,虽然还算成功,但首次尝试控制上不太熟练,这让钢管承受了数倍不止的压力,几乎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钢管在眼球下一触即碎,卡卡西立即侧身闪躲,眼球划破衣服的布料,碰到了他肩膀的皮肤,但在要就此擦过时,忽然冒出几根触须,迅速扎入了他的左肩! “……”卡卡西一拳将那枚眼球击碎,触须失去活力,被他逼出体外,麻痹的感觉却从伤口处迅速蔓延。 有毒。 控制体内的能量封封堵伤口附近的经脉,暂时抑制住了毒素的蔓延,卡卡西轻轻呼出一口气,接下来速战速决吧。 发射眼球需要蓄力半秒,前摇明显,并且只能直线发射,需要它调整身体控制方向,稍加注意就完全构不成威胁。怪物的身体非常灵活,远程攻击大概无法像对上一只那样奏效,但碍于它本身的体型,预判起来也非常简单。 唯一算不上问题的问题是武器。卡卡西当然也可以用拳头,只是直接接触怪物的身体存在风险,因此还是就地取材,找了根螺纹钢。 迅速近身,轻松闪过怪物的攻击,螺纹钢刺入怪物身体,卡卡西毫无保留地将凝聚的力量压缩、注入,同时迅速拉开距离。 螺纹钢在巨大能量的压力下碎裂爆开,碎片自内部贯穿怪物的身体崩向四面八方,接着怪物的身体膨胀起来,紫色的血液喷泉一样从碎片留下的孔洞涌出,缓解了内部的压力。 片刻后,怪物的身体还算完整地倒在紫色的血泊中,渐渐消散。 没有像是卡卡西猜想的那样随着主人的死亡一同消散,反而还像是受到了刺激,他体内的毒素忽然变得活跃起来,几乎半边身体都失去了知觉。 左侧身体无法支撑,卡卡西只得单膝跪在地上,他用力眨了眨眼,视野渐渐变得模糊,不由得笑了一下。 因为这个丢掉性命吗……真是滑稽。 ………… …… 7. 第7章 2016年12月13日。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教师办公室。 “……大致就是这样的情况,乙骨忧太正关在封印室内,目前已被判处秘密死刑,但因其身上的过咒怨灵的干扰,无法正常执行,因此总监部希望由您……” “秘密死刑?不应该的吧?”办公桌前的白发男人打断道,他交叠的长腿嚣张搭在桌上,向后靠着椅背,手中随意翻着资料,脸上被整齐缠绕的绷带遮挡的眼睛,让人不禁怀疑他翻看的动作是否只是摆摆样子。 “又没有造成恶劣影响,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进行反击而已,考虑到他已经背负诅咒六年之久在遭受霸凌的情况下还没有出事,已经相当无害了。虽然他这种情况没有惯例,但无论如何也不到死刑的标准吧,那群烂橘子天天把规矩挂在嘴边,难道要自己打自己脸吗?” 站在一旁脸色憔悴的男性说道:“据说是本人的意思。” “自己提出来的?是被诱导了吧……我说,这种没有律条支持的要求也会被采纳吗?就算是在没有人权的咒术界也有点过分了啊。” “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白发男人放下双腿,伸了个懒腰,“那个死掉的倒霉蛋,有他更详细的资料吗?” “您是说「旗木卡卡西」吗,应该在27页吧。” “是吗。”男人捡回资料,翻到27页看了起来,片刻后,他用指尖点了点用曲别针别在上面的相片,“伊地知。” 名为伊地知的男性下意识抖了一下:“是?五条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我这个人是很好糊弄吗?” “诶、诶?为什么这么问……?” “不然上面那群老爷爷为什么会觉得——”他似笑非笑地将那张相片取下,将装着资料的文件夹扔回桌上,“随便编一个故事就能打发我?认为我不会注意到?还是说自信就算我发现了也无关紧要呢?” 2级咒术师旗木卡卡西,乙骨忧太的同班同学,在咒灵事件中展露原地被咒术界发现,接受招揽成为了咒术师。 一次任务中,他发现受害者是原来学校的同学,而且都是霸凌过乙骨忧太的学生,他想起之前有在乙骨忧太身上感受到诅咒的气息,同时对方也能看到咒灵——那时还未接触咒术界——两人就是因此成为的朋友。 旗木卡卡西认为骨忧太可能和这次诅咒事件有牵扯,于是私下找到乙骨忧太,但因方式不当,意外刺激到了里香遭受攻击,就此身亡,享年十五岁。 什么啊,感觉好敷衍。 五条悟食指勾住绷带,扯开一点缝隙。虽然六眼即使被挡住也会自动接收周围的信息,但那与其说是视觉,本质上还是对咒力的观测,不同的物质沾染到咒力‘看’起来是不同的,他可以轻易分辨出打印上的油墨与白纸的区别,以此进行。 不同色彩的油墨当然也可以,不过他还是‘看’了一眼照片,虽然资料里有胡编乱造的成分,但对方在接触咒术界之前就独自祓除了2级咒灵应该是真的,未经教导就自学成才的咒术天才,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也太可惜了啊。 唔……真的死掉了吗? 相片中,少年银白色的短发染血,脸庞被黑色面罩遮住大半,身体扭曲、破破烂烂地倒在废墟之上。五条悟松开绷带,拿出手机到LINE界面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随后他起身说道:“在去跟老爷爷们扯皮之前,先见见这位被诅咒缠身的小朋友吧。” . 空旷的封印室内,安静燃烧的烛火照着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咒符,黑色符文蜿蜒盘亘,一直延伸到上方浓郁的黑暗之中,不管是对心理还是身体中的咒力,压抑的感觉充斥着整个空间。 “初次见面,乙骨忧太同学,你看起来很没精神啊。” 封印室中央,瘦削的少年双脚赤裸踩在椅子边缘,抱着屈起的双腿,脸埋在手臂里:“对不起……请离我远一点。” “嗯?可以哦。”五条悟在离乙骨忧太三米的距离停下,抬手吸来一把椅子,两腿分开反坐在了上面,双臂搭在椅背上,歪头用一侧脸颊枕着手臂,“听说你自己要求了死刑,是真的吗?” “……是的、请杀死我。”乙骨忧太的嗓音是偏中性的柔和,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简直像是王尔德的夜莺在歌唱,“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 “是吗?这样真的可以吗?”五条悟换了个方向歪头,问道,“不是有这样一种说法吗,人的一生会经历三次死亡,一次是心跳停止,生物学意义上的死亡,一次是下葬,宣告社会意义上的死亡,最后则是遗忘。” “你的那个朋友——是叫卡卡西对吧,和你一样是个孤僻的孩子呢,已经失去了所有亲人,唯一的朋友也死掉的话,他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就只剩下一张A4纸都凑不满的冷冰冰的记录了哦。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吗?” 乙骨忧太终于抬起头,露出那张秀气的面庞,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呈现虚无的黑色,神情像是已经伤痕累累地躲到角落却还是被可恶的人类找出来踹了一脚的小狗。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五条悟说:“不如这样好了,把你所知道的与卡卡西有关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我吧,我会好好记住的。” 乙骨忧太睁大了眼睛:“……” 他其实并不了解旗木卡卡西。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过去是怎样的,眼睛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被宣布死亡,为什么要杀死自己,又为什么没有杀死自己。 自己是旗木同学的朋友吗?乙骨忧太无法确定,毕竟他甚至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也许他只是旗木卡卡西遇到的第一个同类,所以在对方接触到咒术界之后,乙骨忧太就不再特殊了。 可眼前这个男人说,自己是‘唯一的朋友’,旗木同学……在这里没有交到朋友吗? 乙骨忧太攥紧了袖子。 “旗木同学、是在第二学期开学的时候转学过来的……”当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内容也就变得容易了。人对他人的认知都是片面的,语言更是会在说出和理解的过程中发生扭曲,乙骨忧太让自己以旁观者的口吻,只是单纯描述发生的事情。 真正回忆起来才发现,原来从旗木同学站上讲台说出自己的名字到突然失踪,其实也就18天而已。接着时隔近两个月,他戴着狐狸面具突然出现,最后……被里(自)香(己)杀死了。 那时的乙骨忧太勉强唤回了里香,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得到的却还是‘不治身亡’这样残酷的结果。 “哎呀,这可真令人意外。”在乙骨忧太讲述期间一直安静倾听的白发男人说,“战斗的经过你有跟其他人说过吗?” 乙骨忧太摇了摇头:“没有人问过。”之前他自己也下意识回避这件事。 “毕竟想当然地会认为是碾压的局面啊……真是的,越来越觉得可惜了。”白发男人捏着下颌喃喃自语着,忽然站了起来,“聊的有点久了,先失陪一下哦,忧太同学。” 在他离开之前,乙骨忧太连忙道:“那个、请问死刑——” 白发男人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侧头‘看’来,有些苦恼地说:“应该是不行的吧。” “诶?但是、您不是说……”乙骨忧太一下卡壳,对方只是顺着他的话假设了一下,提出了那样的建议而已,没有承诺自己说完之后就会杀死他。 “哈哈,毕竟我们这边尽是些不成器的家伙嘛,你之前应该见过了吧,完全不是里香的对手,连关押都要指望你自己走进来,所以没办法啦。”男人不知为何笑得很开心,乙骨忧太则是相反的面如死灰,“别这么消沉呀,我会带好消息回来的。尽情期待吧。” …… …… “五条先生,您辛苦了。” 见一抹白色出现在视野范围,守在封印室入口的伊地知连忙鞠躬问候。 五条悟嘴角下撇:“伊地知,限你十秒内把脸伸过来。十、九……” 伊地知大惊失色:“五、五条先生!?” “啊,开玩笑的,伊地知身板太脆弱了,我现在心情很差劲,一巴掌下去说不定会死吧。” “对不起,请务必不要,绝对会死的。五条先生是被为难了吗?” “应该算不上?但是刚出差回来就要应付老爷爷们,尤其个别几个今天像是突然患上了老年痴呆一样,啰啰嗦嗦了很久,一直在浪费时间,真的很影响心情诶。” 提示音响了一声,五条悟从制服口袋里拿出手机,一边解锁一边 随口抱怨:“这应该算心理创伤了吧,总是忍耐着把讨厌的家伙干掉一劳永逸的诱惑,感觉自己都要有点变态了。哦,对了,刚才有人来过吗?” “是的,小林有来给乙骨君送今天的饭,不过我因为五条先生的吩咐没有让他进去,饭还在这里。”伊地知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漆木饭盒。 “竟然会乖乖吃饭吗?” “乙骨君最开始是拒绝了的,只是咒灵随着他的身体虚弱而越发躁动,甚至表现出了主动攻击的倾向,之后就一直有按时补水和进食了。” “是这样啊。”五条悟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他后背倚着墙壁,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低头继续看着手机。 伊地知战战兢兢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问:“您不进去吗?” “嗯?嘛,毕竟答应了那孩子要带好消息回去呢。”五条悟对着手机,手指来回划过屏幕,另一只手捏住自己下巴,拇指顶起嘴角,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伊地知误会了他的意思:“这……高层没有同意撤销死刑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要是这么简简单单就同意我反而要对烂橘子们改观了,那群家伙肯定会借机拼命给我添堵的,嘛,这些都无所谓,重要的是——那孩子目前可是一心求死的状态。” “诶?那好消息是……?” 五条悟放下捏着下巴的手,淡淡道,“记录里显示旗木卡卡西是在10月初认证了2级咒术师,10月17日,警方提交证明,役所注销了旗木卡卡西的户籍,现在更是人刚死立刻就处理了尸体,火化的那种。很奇怪啊,对吧?” “资料里让他重新接触乙骨忧太的那个任务也很奇怪,如果找相关人员问一下大概就能发现问题吧。不过没这个必要了。”五条悟嘴角勾起,将手机放回兜里,向深处的封印室走去。 大概是事发突然,那些家伙处理的有点粗糙了,甚至是来不及处理。比如旗木卡卡西成为咒术师前解决的那只咒灵,本身是由田辺和也接手的任务,而田辺不属于高专的系统,他直属总监部,更确切地说,属于前田隆允。 前田隆允这个人五条悟没太有印象,他的靠山——也就是不久前还躲在屏风后面啰里啰嗦的某个老头——倒是很熟。 像拉拢野生咒术师这种事其实是比较常见的,但是抹消对方普通社会上的身份就不太寻常了,甚至很可能没有给他咒术师的身份过明路——这种记录造假很容易——还有乙骨忧太描述中似乎是被控制的状态,这是想做什么? 考虑到在里香暴露之前,乙骨忧太表面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和旗木卡卡西关系不错,这就很值得深思了。 大概是仪式吧。 人的身体可以视作一种结界,将灵魂与外界分隔,因此目前有记录的控制精神一类的术式,通常都要达成某种条件,以此突破结界影响灵魂。 一般来说,条件越苛刻,控制就越彻底,但如果想完全掌控目标,这个条件将会难如登天,根本不可能达成,而能够做到的效果又不理想,于是在漫长的探索中,古代的咒术师们尝试将一个条件分成几个连续递进的步骤,他们将其称作「仪式」。 不管是被里香杀死,还是因为仪式失败导致旗木卡卡西脱离对方掌控而被销毁,拿出尸体都不难,没必要火急火燎地当天销毁,令人徒增疑心,就算是因为旗木卡卡西孤家寡人,未免也太过积极了。 既然如此,要么是尸体不能见光,要么另作他用,要么就是人还没死。 五条悟希望是最后一种。 封印室的石门缓缓合上,黑色皮鞋在某个物体前停下,五条悟俯身将地上的东西捡起,举到面前隔着绷带观察:“这是什么?乙骨忧太同学。” “原本……是把小刀。”少年低低地回答,“我想要一了百了,但是,被里香阻止了……” 刀刃被打了个结。五条悟可以看到刀上被咒力侵染的痕迹,不是短时间可以造成的,乙骨忧太的咒力反应很强,如果他将小刀藏在身上,即使是六眼也会忽略。 如果乙骨忧太死掉,里香是会一起消失还是彻底暴走呢? 五条悟丢开扭曲的小刀,微微一笑:“别这么迫不及待啊,先听完我带来的消息再决定也不迟。” 8. 第8章 2016年12月26日,周一。 坐落在东京世田谷区宁静的街道上,一家名为P?TISSERIEASAKOIWAYANAGI的甜品店,自2015年12月11日开业以来便迅速成为了甜品界的璀璨明星,被世界各地的甜品爱好者视为朝圣地。 五条悟作为骨灰级甜党也是这里的忠实顾客,可惜这家店需要预约,而因为本人极为不稳定的工作安排,每次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到店,一直没能吃到只能堂食的芭菲,只能让伊地知外带蛋糕泡芙糕点等等。 在今年的圣诞节,这家店推出了限定芭菲‘ParfaitBijouNoel’,并且每日数量有限。 大概是不满乙骨忧太活蹦乱跳的现状,五条悟最近的工作麻烦了不少,譬如以各种由头召开的无聊会议,大跨度的任务地点,其他咒术师的紧急求助,他已经连轴转了很长一段时间,感觉积累的压力大到可以炸掉整个东京。 在刷到报道时,五条悟立刻就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亲自去品尝一番,于是提前安(威)排(胁)好,将26日这一天空了出来,而代价则是越发匮乏的睡眠。 不过,付出总是有意义的。 五条悟报菜名一样将感兴趣的甜品念了一遍,对再三确认的店员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甜蜜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随着呼吸充盈肺部,被血液输送给每一个细胞,阴沉的心情总算愉快起来。 一份份甜品摆到面前,招牌宝石芭菲和圣诞限定芭菲在最中间,被各式各样的蛋糕簇拥着,五条悟嘴角带着笑容,用手机从各个角度记录下了治愈人心的一幕,这才拿起勺子开动。 嗡——嗡—— 舌尖抵住牙齿,五条悟‘啧’了一声,但还是拿出衣兜里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来电人名字并非伊地知。 按下接听,手机举到耳边,五条悟也将勺子送到了嘴里,草莓裹着入口即化的奶油,香甜的汁水在齿间蔓延,他的声音有些含糊:“怎么了?” “五条先生,您在休息吗……?”手机中传来有些迟疑的声音,“非常抱歉打扰了,您之前交代的事情遇到了一点意外情况,我认为应该立刻告诉您。” 五条悟已经吃到了冰沙的部分,口味很清爽,一边想着再加点糖就好了,一边随意‘嗯’了一声。 对方继续说道:“二十分钟前,空之下在大田区的生物医药产业园出现了咒灵的咒力波动,虽然很快消失,但感觉上已经接近一级的咒力量水平,我们靠近查看,发现有人在地下展开了「帐」,露出地面的范围直径大约只有十米,产业园的普通工人还在正常工作。” “是吗,看来是自食恶果了呢。”五条悟将勺子放在空掉的芭菲杯里,招牌宝石芭菲他还没来得及品尝,不过,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吧,去看看好了。 . “「由暗而生,比……」” “喂!你这家伙在做什么!「帐」?把我们和咒灵关在一起?!” “内田,放开西村!我们已经出不去了,不放「帐」要怎么办?如果被「窗」注意到,就算活下来了,下场难道比死在咒灵手里好多少吗?” “……可恶!前天不是刚有咒术师来清理过吗?” “谁知道。求救消息已经收到回复了,安心等着就行,反正外面这么多人,不是还给了他们咒具吗,足够拖延时间了。” “外面什么声音?” “——救命!西村大人,你在里面的吧,救救我啊!” “求求您,呜……救救我吧,拜托,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滚开!他们要是会救就不会躲在这里了,喂!你们不是有天赋的上等人吗,整天高高在上的样子,倒是出来把咒灵干掉啊!” “……这群家伙怎么会知道这里的?” “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吧,重点是如果他们一直堵在这里,咒灵会被吸引过来的,距离太近就算在隐藏气息的结界里也很可能被发现啊!” “难道要放他们进来吗?” “开什么玩笑,结界一旦开启就不能再开门了,否则会直接失效的!” “那要怎么办!?” “这群劣等的家伙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地被咒灵杀死,给我们拖延时间啊!” “——刚刚地面是不是动了,地震吗?” 空之下生物医药产业园办公楼地下二层,监控室中,身穿安保服的男人戴着墨镜,半躺在沙发上,突然抬头说道。 “也许是爆炸呢。”坐在控制台前的另一人说道,屏幕的光线打在留有胡茬的脸上,令他显得有些憔悴。 “哎呀,那一定很有趣,承你吉言啦,绿川。真是的,再这样待下去我要无聊死了,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钱本身就是意义吧。” 男人坐直身体,嚷嚷道:“对我来说不是啊,本来就是受不了按部就班的职员工作才来做这行的,结果还是要上班,那我不是白来了吗?” 名为绿川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既然如此,怎么不申请换个人?” “不行,我还有事没做完。那个叫内田的家伙,你见过吗?态度超级让人不爽的,眼神也很恶心,绝对要杀了他。” “诶……但这家伙还挺重要的吧,毕竟是对方派来的专家之一,虽然看起来完全不像有学问的样子。” “是啊,所以他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这几天那家伙基本没离开过,好不容易等到出去一次,明明反侦察意识差的可怜,结果我竟然跟丢了,不过倒是有找到他的社交账号,完全就是个□□,怪不得一脸肾虚相。” “啊、话说,应该有可以通过网络对他的手机进行定位的办法吧,可惜我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呐,绿川,你认识这方面的人才吗?” “认识一个,之后介绍给——”绿川的声音顿住,他的目光停留在右下角的一块屏幕上,那是一台电梯内部的监控画面。 摄像头安装在轿顶远门侧的一角,斜向下拍摄,画面中的人有着少见的银白发色,硬质的头发随意地翘着,下半张脸被黑色的布料遮挡,体型偏向瘦削,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衣服,看起来年纪不大。 他走进电梯,转身背对着摄像头在操作面板下方做了什么,接着按下了B3的选项。 “这是内部的电梯吧,唯一能到‘那里’的。”沙发上的男人走到了中控台前,摘下墨镜凝视,下一秒,画面中的少年忽然扭头,直直看来的右眼像是穿透屏幕锁定了后面的窥探者。 冷汗从背后渗了出来,男人喉结无意识滑动了一下:“……这家伙什么情况啊?” 楼层显示慢慢跳到B3,电梯门打开,少年转过头迈步离开,画面中只剩下空无一物的轿厢。 电梯的控制面板上只有B3到5,但其实还有隐藏的B4,他们不了解具体的构造,只知道那里有一处与另外的组织合作的秘密研究所,至于对方是何方神圣、在研究什么也一概不知。 绿川说:“二层到三层的时间不对……他的确去了‘那里’,既然有权限,应该是对面那边派来的吧,问题是……他是怎么过去的?” 在这里呆了半个月了,他差不多把这里所有人混了个眼熟,更别提对方那一头显眼的发色,只要出现在画面里他绝对可以注意到,而通往那部电梯的所有路线全部都设置了监控,且再三确认不存在死角——即使对方和蜘蛛侠一样走天花板也不例外。 然而现实就是,那些监控没有一个拍到人。 绿川拿起一旁的手机:“先汇报吧。” —— 来到这个世界的几个月间,旗木卡卡西有两次失去了意识,先是中毒,后是被里香重伤,醒来后见到的都是佐藤利继。 第一次见面,佐藤利继为他介绍了咒术界的不少基础信息,在这之后顺势抛出了橄榄枝,询问卡卡西是否愿意加入他们。 乙骨忧太问过他,如果有这样的组织是否会加入,卡卡西当时的回答是看情况。他不完全相信佐藤利继的一面之词,是否要成为咒术师至少要等他了解咒术界之后,因此他拒绝了佐藤利继的邀请。 他的确拒绝了邀请,却成为了前田家的家系咒术师,受其调遣。 所以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中招了。 似乎是一种精神控制的能力,但受术者又不会失去自己的思想和意志,更像是思维钢印或者心理暗示一样的情况,所以在认出了乙骨忧太,也记得与对方相关的所有记忆的情况下,他依旧以杀死对方为前提动手了。 不过在因为动摇而违抗命令时,卡卡西就摆脱了控制,他在苏醒后立刻意识到施术者并不能直接感知到他的情况,因此若无其事地糊弄过佐藤利继,继续留在了前田家,借此便利收集情报。 佐藤利继后续也对他进行了试探和观察,但说不上多慎重,毕竟这里的旗木卡卡西在此前 的十五年都只是个普通人,被他轻易地应付了过去。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又是身处不自由的环境,不过对于擅长隐匿和收集情报的忍者而言,能做的还是很多的。卡卡西终于是好好了解了一下这个所谓的咒术界,也得知了自己死亡的现状,以及乙骨忧太被判死刑的情况——如果不是五条悟出面干涉判决,卡卡西也许就已经在劫狱的路上了。 五条悟的鼎鼎大名,即使卡卡西也略知一二:五条家的家主,六眼所有者,在东京咒术高专任职教师,三名特级咒术师之一,另外就是狂悖无礼、任性妄为、离经叛道等等负面评价。 乙骨忧太的判决一直没有真正下达,因此即使已经掌握了不少前田一家以及其他某些人的情报,卡卡西也仍然在等。 他要保证自己处在可以及时得到乙骨忧太动向的位置,同时能够随时抽身应对那边的意外。 乙骨忧太落到现在的处境,毕竟是受自己牵连。 直到现在,受到临时指派、前来收拾这里的烂摊子的卡卡西走出电梯,微微停顿之后,抬脚进入了「帐」的范围。 穿过走廊,来到了一处并不宽敞的空间,长条的灯嵌在天花板里,四周都是严丝合缝的墙壁,他来到正对电梯门的墙壁前,将手中的卡片在并不明显的凸起上碰了一下。 一扇金属门在房间连接走廊的地方合上,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房间开始向下移动,当金属门再次滑开,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门外是一条宽敞的走廊,上下左右的天花板、地板、墙壁向内侧挤压、扭曲,像是被肆意揉捏的橡皮泥,通道被堵住的同时,其中的人类自然也不堪压迫,血从缝隙里渗出,一直蔓延到电梯门前,流入下方的电梯井中。 卡卡西上前,反手将短刀抽了出来,抬脚跨过一颗双目突出、下颌碎裂的头颅。他在脚下凝聚了一层咒力,就像是用查克拉踩水一样,因此即使是趟着血走过来,鞋底也没有沾上一滴血。 刀刃喷涌着咒力挥出,在扭曲的通道上留下交叉成三角的裂口,卡卡西抬脚踹了一下。 轰隆! 烟尘四起,混着腥臭的血肉气味,面前打开了一条通路,掉落混凝土块里混了不少人体碎片,甚至一个整齐的腰部切面就镶嵌其中。 这些形态的尸体卡卡西并不陌生,不少死于土遁的人也是这样,他没有关注这些已然死透的家伙,穿过血色的通道,压低身体在走廊中奔跑了起来。 没人给他这里的平面图,卡卡西只能根据咒力的波动往咒灵的大致方向前进,可惜这里没有一条连通他与咒灵的直道,甚至不少墙体和地面都发生了扭曲,好在还能勉强通行,不像刚才一样完全堵死。 卡卡西走了不少冤枉路,一路上铺了各式各样的尸体,且没有一具全尸,他经过一扇变形无法关上的门,门口泼了大片血色,里面摆着像是图书馆一样的架子,上面是整齐排列却少的可怜的资料。 2016年,资料信息正在向电子化的记录方式,但目前仍是纸质版占主导,这里也不例外。 卡卡西闪身进入其中,顿了一下,随即走向其中一层标有「重楼」字样的架子,那一层只有寥寥几本,他随意拿起迅速看了两眼,面对各式各样的尸体都纹丝未动的眉头一下皱起来,面罩下的嘴唇也随之抿紧。 依据卡卡西对咒术知识的浅薄储备,咒术师长年累月使用的物品经过咒力的侵染会变成咒具,而现在他又知道了另一种方法——利用人类进行制作。 作为材料的人类在这里被叫做「原石」。 这个书架的每一层是按照咒具分类的,侧面标着名字。打印的纸张被装订成册,放在文件夹中,有薄有厚,一份就代表着一个「成品」。 想变成不同「成品」,「原石」自然要经过不同的精细打磨,因此里面的每一页都记录着人类遭受的各式各样的折磨。 这些「原石」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编号,如果是按顺序依次赋予的,那至少已经几千人了。 但即使把所有「成品」加起来,也不过百个。 卡卡西将文件夹放回原位,掀开衣摆抽出后腰的短刃,垂眸凝视,刀身表面布满极细的奇异纹路,像是无数张挤压在一起扭曲的面庞。 这是前田家给的咒具,效果很普通,只是能够承受更多咒力,以及具有微弱的‘蓄力’的能力,在格挡之后可以强化下一次攻击。 「重楼」,便是这把咒具的名字。 9. 第9章 “为什么、去追那些家伙啊!不要过来!滚开啊!” 这只咒灵可以改变地形,但它放弃了直接将所有人一起压成肉饼的选择,而是一个个地亲自折磨、杀死他们。 就像一场大逃杀的游戏,规则是被抓到就会死。 因此直到现在也还有人活着,只是在逃窜的过程中不断分散,有些人暂时走运,咒灵没有追到他们选择的岔路,也有人既倒霉又幸运,虽然一直被追着杀,却也勉强活到了现在。 内田就是后者之一。被迫离开了结界后,对比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他们在逃命上还是有点优势的,于是勉强活到了现在,但他的这点优势马上就要见底了。 此刻和他一同逃命的还有两个普通人,不过是感知高一点的类型,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也看到了咒灵。 “好痛苦……” “来吧……” “为什么是我……” “嘻嘻……” “加入我们吧……” 那只咒灵的外表像是许多人类被打碎又强行捏合到一起的畸形产物,呢喃接连从那些嘴巴中吐出,如同几十上百人一起窃窃私语。它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着流淌的形式移动,拼凑的身体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扭曲变化,如果他们回头多看看,大概能在里面发现一些眼熟的面孔。 很快,咒灵追上了他们。无数条手臂从畸形的躯体中涌出,组成了巨大的‘手臂’,张开‘手指’抓向最后一人。 就像是猫戏老鼠一样,那只手的动作并不快,这给了肾上腺素发挥作用的机会,当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变得清晰,向自己笼罩而来,落在最后的内田突然加快了速度,但是来不及,没办法超过前面的家伙了——那就让他到自己后面就好了吧。 被拽了一把的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发出被弹丸击中飞鸟一般的凄厉哀鸣,那只手顺利地更换了目标,死亡的阴影远离了,但只是暂时,接下来该怎么办?内田大脑飞速运转,却绝望地没有一点办法,忍不住心中咒骂迟迟不来的救援。 前面是一扇扭曲地敞开的金属门,内田瞳孔忽地放大,一直疲于奔命的大脑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这里面是「加工区」以及「回收井」,入口和出口是一条路,也就是说,已经要到绝路了。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内田只能继续向前,跟着前面的家伙往「加工区」逃窜,毕竟「回收井」里可是关着咒灵的,谁知道现在这个情况那些东西会不会跑出来。 「加工区」不再是狭窄的通道,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布局,此刻像是被狂风席卷过一般乱糟糟的,一不留神,前面的人消失了。 喉咙灼痛,肺部仿佛破风箱般艰难呼吸,与此同时熟悉的阴影再次袭来,他听到潮水般层叠不休的呢喃自后方逼近。 要来了、到我了、就在后面……! 忽然,内田睁大眼睛,瞳孔倒映出前方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那是一个银白发色的少年,矮了半头的女生立刻瑟缩地躲在他身后,只用手抓住了他的衣摆。 即使只是一眼,内田也认出了她,那是原本今天要打磨的「原石」,但咒灵的出现打乱了一切,至于另一个人他却没有一点印象。 少年停下脚步,银发下的眼眸看向了他,随之而来一种冰冷的威慑力——内田忽然意识到了他的身份。 “救我——!拜托、快、呃啊啊啊——!” 被他给予全部希望的人却只是无动于衷地转身,抬手轻轻碰了下女孩的发顶,似乎说了什么。 身体一点点撕成碎片,内田痛苦地大叫,直到被咒灵完全淹没之前,他充满血丝的双眼都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两人。 痛苦,不甘,绝望。 怨毒,憎恨,疯狂。 负面的情绪化为诅咒,连同身体被一同吞噬殆尽。咒灵的躯体上又多了一张扭曲的面孔。 ——卡卡西将女孩单手抱起,身影消失的下一刻,咒灵蔓延而至。 扑空之后,它人性化地探出‘手掌’到处摸索,似乎是在疑惑。 一处干净的四米见方的空间,这里四周和脚下都密密麻麻刻印了咒文,唯一出入口在头顶,卡卡西带着女孩跳了下去。曾经关在这里的咒灵被他祓除了,咒文针对咒灵的效果还在,可以当做一个安全区。 他将女孩放下,让她在这里待一会。 女孩眨了下眼,松开了抓着他衣服的手。卡卡西发现她时就是这样,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反倒就听话地、呆呆地跟了上来。刚才的躲闪还是她第一次有情绪的反应,不知道是对咒灵还是那个两颊凹陷、眼底乌黑的男人。 大概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吧,在这个情况下也算好事。 卡卡西在了解这里发生的一切之后,他其实并不在乎这些没人性的家伙的生死,但如果咒灵将他们全部吞噬得到更多的力量,或许会达到特级,他不确定自己到时是否还能祓除对方。 不能再让咒灵继续狩猎下去了,卡卡西必须速战速决。 他回到遭遇咒灵的地方时已经不见其身影,但现场留下了极为明显的残秽,卡卡西顺着痕迹追上。 还没看到咒灵就听见了人类的惨叫,卡卡西脚下咒力爆发再次加速,在前方的拐角处速度不减,直接踩了一下侧面墙壁借力,完成九十度转向的同时再次提速,他持刀在前,离弦之箭般飞身而出。 银发被风压向后方,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只因凝聚了咒力而幽深邃奥、仿若发光的眼睛。 咒灵的部分躯体如同热刀切黄油般丝滑分开,依靠咒力强化过的动态视力,卡卡西抓住一瞬间的机会,探手捞住半淹没在咒灵身体中的人类,强行拽了出来。 落地之后,卡卡西随意将手中的人扔下,对方腰部以下的部分已经不见了,断面之处的血肉诡异地蠕动着。 “嗬……救……呃嗬……”只有上半身的男人艰难地喘息着,大睁的眼睛直直盯着卡卡西,抬起手伸向他。 一道暗光闪过,苦无没入了男人的额头。 卡卡西向后跃起,躲开涌来的咒灵,他将刀切为正手握持,注入大量咒力的同时进行了形态转变。 尽管眼前的咒灵看起来防御力不高的样子,但它其实比卡卡西最开始交手的那只二级更硬,这还不是它最棘手的地方。卡卡西眯起眼睛,大概是因为吞噬了太多人类,咒灵的咒力非常驳杂,反而让人难以判断它的核心所在。 咒灵的躯体被地面‘吸收’了一部分,卡卡西没有错过咒力的流动,在周身墙壁挤压过来的瞬间,便迅速上前,一刀扎进地面,墙壁的形态维持在了切断咒力供给的瞬间。 就目前看来,这只咒灵还算好对付。卡卡西抽出短刃,想到刚才那人身体中蠕动的血肉,猜测或许对方的术式对人类也能生效,不过想必有着某种条件。 大概是接触?小心一点好了。 “可恶!” “去死!” “不可饶恕!” “蛆虫!” “吃掉你!” 咒灵的嘴巴们大叫着,似乎被激怒了,大量咒力涌出,几乎覆盖了以它为中心半径五米的范围,它截断了卡卡西的退路,接着操控墙壁和地面、配合着自己进行绞杀。 卡卡西用拳头对付被操控的建筑,上面凝聚的咒力在接触瞬间爆发就可以炸出一个大坑,留出活动的空间,对付咒灵本体则用手中的「重楼」,一点点削掉咒灵的躯体,逐渐剥离出内里的核心。 意识到大范围的挤压不管用,咒灵变幻了策略,将建筑捏成坚硬的锐器、柔韧的绳索,还会不动声色地把卡卡西落脚的地方改造成沼泽一样的质地,试图困住他,卡卡西一一应对,反倒是咒 灵的身体又小了不少。 从一开始可以挤满通道的庞然大物,此刻已经缩水了一半不止,术式的操控力也有些下降,到目前为止眼前的人类都没有受一点伤,混入咒力直接影响对方的身体自然也是痴心妄想。咒灵萌生了退意。 依靠带给人类绝望与痛苦的极端情绪获得更多力量的咒灵,第一次体会到了害怕的感觉,它像是在经历一场凌迟—— 再这样下去会死。 它想要逃跑,但不管用什么花招都会被眼前的人类看穿,咒力强化过的水泥和钢筋也挡不住对方的拳头,由被吞噬的人类构成的外壳被消耗殆尽,本体暴露在外,咒灵感受到了恐惧与压力。 会死吗?咒灵吸收了人类面对死亡的恐惧与绝望,将其化作养分,那么它自己的恐惧呢?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 ——卡卡西已经锁定了咒灵的核心所在,预备下一击结束战斗,却突然感受到了咒力的巨大波动。以咒灵为中心,迅速扩散,但与之前发动术式操控周围建筑的情况不同,这是…… ……领域?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名词浮现在脑海之中。 不管咒灵其他方面实力如何,只要它会「领域展开」,那就可以被简单粗暴地认定为特级。「领域展开」也被称为咒术战的顶点,在一对一的战斗中,领会了这一技巧的咒术师对于没有领会的一方完全是压倒性的优势。 其一在于环境的优势。 卡卡西握紧手中的短刃,周围的废墟被黑暗覆盖,无数双眼睛于黑暗深处中睁开,惨白的光线从中射出,聚集在卡卡西所在的位置。 其二在于术式的增强。施加在领域上的术式绝对会命中。 在对方展开领域的瞬间,卡卡西就将咒力覆盖周身,用以抵御术式的影响,咒灵见无法突破防御,立刻就换了种方式,领域内的眼睛齐刷刷闭上,黑暗完全剥夺了视野,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操控的钢筋混凝土不断向他袭来。 因为要分心抵御咒灵的术式,再加上领域内到处都充斥着咒灵的咒力,只能通过除视觉之外的感官分辨,卡卡西勉力闪躲,却还是不可避免挨了几下。 无法判断咒灵的位置,反击自然也谈不上,卡卡西向着一个方向前进,倒是摸到了领域的边界,可惜内侧坚硬非常,暂时无法突破。 ……只能打消耗战了吗? 现在的卡卡西倒是不怎么担心消耗。其实他以前的查克拉量只能算常规,在被写轮眼占了部分上限之后更是经常不够用,但不知为何,他的咒力反而很充足,至今还没有出现过耗尽的情况。 展开领域威力很大,与之相对的则是巨大的消耗,咒灵的领域没有一击必杀的能力,那么最后的胜者只会是他。 只是……稍微有点不甘心啊。 ——不算明亮的阳光洒了下来,伴随着轰隆的巨响,刹那间地动山摇。 咒灵阴冷的咒力随领域溃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庞大、压迫感十足的咒力,就来自上方。 习惯了绝对黑暗,此刻的光亮显得有些刺目,因而溢出了些许生理性泪水,卡卡西眯起眼睛,仰头看去。 巨大的窟窿自上而下贯穿了几十米的深度,一直到更下方,卡卡西看到了因「帐」的缘故而偏向黯淡的天空,一道高挑的身影缓缓降落,被束起的白发随风拂动,一只眼睛自绷带之间显露,霜白睫毛之下,蓝色眼瞳散发着冷冽的微光。 卡卡西不可能认不出他。五条家的家主,六眼所有者,在东京咒术高专任职教师,三名特级咒术师之一,狂悖无礼、任性妄为、离经叛道的家伙。 五条悟。 他于上方垂眸看来,仿佛孤高的神明向人间投来漠然一瞥,下一秒却将眉眼弯起,语调轻佻。 “——啊呀,这不是已故的卡卡西同学吗?” 10. 第10章 五条悟是咒术界的超级名人,卡卡西认识他很正常,反过来就有点奇怪了。想来也只能是因为乙骨忧太。 “——!”卡卡西瞳孔一下放大,反射性跃向后方,与突然将脸凑到自己面前的人拉开距离,同时身体本能地竖起了防备的姿态。 “哈哈,抱歉,吓到了吗?”五条悟悠然直起身,结束了浮空,双脚轻巧踩上地面,“因为你看起来有种微妙的感觉,所以想仔细观察一下。该怎么描述呢……我想想,大概就像把百事倒进可口可乐里,还没有完全混合到一起一样。虽然是差不多的东西就是了。” 白发男人穿了一身黑色制服,上衣衣摆偏长,双手正随意插在衣兜里,站在那里看起来浑身都是破绽。 但这个人刚才在地面一击解决了地下三十米处活动的咒灵,并且没有波及近在咫尺的卡卡西。不管是感知、力量还是对力量的控制都强得可怕。 卡卡西强迫身体放松下来,将短刃插回后腰的鞘中,抬起双手表示顺从。 “很明智嘛,那么接下来是五条老师的提问环节。”五条悟轻飘飘地笑道,“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利用人类生产咒具以致孕育出特级咒灵的非法实验室吧。”卡卡西稍作思考就做好了决定,将短刀连同刀鞘一起取下,“这把刀就是产物之一,我在这里看到了记录。” 对于自己收集的那些情报,他有考虑过交给谁可以确保发挥作用,五条悟是在考虑范围之内的。 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事已至此,想要保持现状大概是不可能了,何况五条悟是支持乙骨忧太取消死刑的唯一争取人,那么以情报作为投名状,加入五条悟一方,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这样啊……”五条悟接过他手中的短刀,拿在手里观察片刻,重新将目光投向卡卡西,“是在对忧太手下留情时打破了仪式吗?不错嘛,瞒过了那群小心眼的烦人家伙,我很欣赏你,来做我的学生吧!” 还没来得及思考五条悟怎么什么都知道,对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邀请让卡卡西卡了下壳:“……不要。” “诶?为什么不要?来我这边还可以跟忧太做同学哦,一起享受青……啊!”五条悟忽然表情大变,“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事,超级紧急事件,卡卡西同学一起来吧。” 对方话音未落,就丢开短刀将手探向了卡卡西,后者做出了闪躲的反应,但身体反而像是被吸住了一样凑到了掌心。 五条悟握着他的肩膀,咒力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包裹全身,周围的环境一瞬间变幻,阳光洒在身上,喧闹的声音传入耳中,他们出现在了市区,缓缓落向一栋楼的顶部。 瞬移?卡卡西下意识联想到波风水门的飞雷神之术,但似乎有些不一样,从地下来到高楼之上的瞬间,他似乎还看到了碧空和近在眼前的白云。 双脚接触地面的卡卡西立刻与五条悟拉开了距离,后者不在意地转身从消防楼梯下楼,边走边拿出手机打起了电话,告知对面可以进入「帐」中收尾。 逃跑的念头还未成形就打消了,卡卡西将短刀藏到外套下面,抬脚跟在五条悟身后,说道:“……五条大人,在您制造的大洞西南方向的封印室里,有个小女孩藏在那。” “听到了吗?先去救那个小女孩。”五条悟说完回头看向卡卡西,他的眼睛完全被绷带遮住了,“要叫我老师哦,卡卡西同学还有其他要交代的吗?” 卡卡西于是又说出了一个位置,道:“有关前田家与诅咒师勾结、残害咒术师的情报和证据我都放在这里了,他们上面的人是总监会高层,我没有渠道进一步调查,只知道似乎是姓加茂。” “很能干啊,知道有精神控制术式的家伙是谁吗?” “佐藤利继,大概率是他吧。”这家伙出现在卡卡西面前的次数太多了。 五条悟最后对手机另一边的人交代了几句,随即挂断电话,看了一眼屏幕,凝重说道:“要快一点了,希望还不算太迟。” 能让五条悟这么如临大敌的要事,究竟有多重要?卡卡西默默提高警惕,跟着对方进入了一家……甜品店? 卡卡西:“……” 来这种地方,有隐藏的咒灵吗?还是说为了监视某人?或者秘密接头? 直到五条悟坐到桌上摆满甜品的空座上,紧张地观察芭菲冰沙的状态,卡卡西都还在凝重地猜想。 “还好赶上了,只化掉了一点点。”五条悟颇为夸张地松了口气,对看着这杯芭菲不知作何表情的卡卡西说,“这是圣诞限定,我可是提前两周才约到噢,卡卡西想吃的话可以给你尝一口,只要叫我‘老师’。” “不用了。”卡卡西断然回拒。 “真遗憾啊。”神情愉快的五条悟花五分钟吃光了面前的限定芭菲,接着喊来店员帮忙将其他的甜食打包。 离开的时候,卡卡西还以为对方会让自己也拿一部分,毕竟打包的实在太多了,结果没有,于是他两只手都拎满了袋子。 周围没人的时候,五条悟就让这些袋子摆脱重力自己飘在旁边,向卡卡西伸出手。 “去哪?” “把你卖掉的地方,对方非常喜欢年轻的肉.体哦。” 卡卡西无视掉这人不着调的话,面无表情抓住了那只手,这次他做好准备集中了精神,下一个瞬间,他们出现在某个一户建房子的院里,距离地面十公分左右的位置,随即失重感传来,双脚落到了实处。 “看出什么了?”五条悟松开手,饶有兴趣地歪头看着他问。 “你进行了两次转移……因为距离不够?” “的确转移了两次呢,距离的限制也有,但这点距离还不至于啦。这样的‘瞬间移动’,本质上是压缩了起点与终点之间的空间,实际上就是超高速的直线移动。” 五条悟竖起两根食指,然后将它们并在一起:“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完成避障的操作,因此如果起点与终点之间有障碍物,就会像被重达数百吨且在高速行驶的货车撞到一样变得粉碎。” ‘压缩空间’,这大概是对方术式的一种利用方式,但之前在地下近距离感受的那次攻击,却是像是巨大的能量释放的感觉。卡卡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虽然问了五条悟恐怕也会毫不避讳甚至兴致勃勃地讲解自己的术式,真的有种老师的感觉了。 卡卡西不打算做五条悟的学生。 “不说点什么吗?卡卡西同学真冷淡啊。”五条悟伤心地说,“面对不积极的学生,只能由老师来主动了呢——好吧,接下来是提问时间:对于「反转术式」,你了解多少?” “要教导学生的话拜托换个时间吧。”女人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难得的假期我还想好好休息一下呢,结果一大早就收到你的消息。倒是有点给人添麻烦的自觉啊。” 五条悟笑着挥了挥手:“来的刚刚好,辛苦啦,改天请你喝酒。” 院落外进来的女人长发披肩,脸色略显憔悴,眼底的青黑和乙骨忧太有得一拼,她轻啧一声:“抓紧时间吧。” 五条悟兴致高涨道:“没问题,我来介绍一下吧!” “这位是东京咒术高专医师、当今咒术界唯一掌握反转术式外放的超稀有人才家入硝子医生。”他张开双臂,对着家入硝子做了一个展示的动作,然后转向卡卡西,“这位呢是两度被宣布死亡但至今还活蹦乱跳的旗木卡卡西同学。好好相处吧!” 家入硝子淡然地‘哦’了一声,看向卡卡西:“这家伙如果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忽略就好了。” 奇怪的话……说你非常喜欢年轻的肉.体算吗?卡卡西默然,感觉她对于五条悟的作风似乎已经麻木了。 “诶?硝子——”五条悟幽怨地拖长 声音谴责。 家入硝子充耳不闻,说道:“别傻站在这了,到里面去吧。” 说实话卡卡西并不想进去,特意叫一名医生过来当然不可能只是认识一下。 白发的身影迈着轻快的脚步,带着大大小小的打包袋,还抽空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真是个我行我素的家伙。 “怎么,你们竟然没有达成一致吗?”最先进屋的家入硝子来到二楼客厅,倚在沙发后侧,双手环抱看着一前一后走上楼梯的两人。 “嗯?是吗?不用担心啦,卡卡西会好好配合的。” “先说好,我并不赞同这家伙的行事风格,不过确实检查一下比较好,你身上诅咒的感觉很明显。”家入硝子做完声明,说道,“把衣服脱掉吧。” 卡卡西面罩下的嘴角一抽,瞥了一眼正翻着那堆打包袋的五条悟,还是无奈脱下外套。 如今东京的气温没到零下,白天还能到两位数,他在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无袖内衬,布料延展性很好,隐约勾勒出下方肌肉的轮廓,领口做了特殊设计,被他当做了面罩。 家入硝子眉梢微挑,没说什么,目光从留有疤痕的左腕划过,落到了他手臂上侧。 遗传自他的父亲,卡卡西天生比较缺少色素,有着这样发色的人自然皮肤也会偏白,就像在白纸上的深色会格外一样,那盘亘在他皮肉里外的暗红痕迹显得异常狰狞。 在咒灵的领域中,卡卡西挨了几下攻击,不过没有造成开放性的伤口,手臂上这一道是由类似于鞭子的抽击造成的,呈现细长的形态,皮肤微微肿起,暗红色纹路蛛网状向外辐射。 家入硝子将手放置在伤痕上方,某种给人感觉与咒力相反的能量在她手中汇聚,中和了伤口中侵蚀身体的诅咒,暗红色的纹路渐渐消失,肿起的伤也一并恢复了。 “咔嚓……这就是「反转术式」哦!咔嚓咔嚓。”不知何时来到旁边的五条悟说,他正吃着酥脆的饼干,声音有些含糊,“简单来说,咒力是负属性的能量,就像负数乘负数可以负负得正一样,将咒力与咒力以类似乘法的方式混合,就会得到相反的正能量,也就是「反转术式」,可以中和诅咒,治愈身体。非常实用的能力。” 卡卡西沉默以对。 家入硝子瞥了一眼还在大嚼饼干,毫不在乎自己被冷暴力的五条悟,道:“把衣服掀一下,其他地方还有吧?” …… 治疗结束后,五条悟与家入硝子一起离开,倒是把卡卡西留在了这栋房子里。 卡卡西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五条悟打穿地面的惊天一击留下了巨量残秽,如果卡卡西再突然失踪,绝对会引起前田等人的警惕,反而会打草惊蛇。 现在五条悟的出手已经成为既定事实,但有卡卡西的配合,即使没办法糊弄过去,他也可以借身份之便传递对方的动向。 “很有道理诶。”五条悟沉吟片刻,说道,“但是不可以,生活用品、食物之类的我会让伊地知送过来的,你有需要也可以直接找他,先在这里待几天,不会很久啦。” 白发男人微微一笑:“——相信我吧。” 家入硝子是开车来的,五条悟毫不客气坐到了副驾驶上,低头用手机给伊地知发消息交代。 “他的眼睛时间应该比较长了,或者是没有做好护理,眼球状态有些萎缩,我没有发现特殊的地方,看来只有你的眼睛才能察觉。”家入硝子说道。 五条悟不算意外,放下手机,撑着脸说:“这样啊,大概是因为那份诅咒其实并不真正地寄宿在那里吧,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投射到了此处。非常沉重阴暗的诅咒哦,感觉蕴含着可怕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呢?真令人好奇啊。” “被你盯上不是什么好事吧,不要太过分哦。” “什么啊,我可一直都是个关照学生的好老师诶。” 11. 第11章 伊地知作为辅佐五条悟最多的辅助监督,经常会被夹在他和高层之间,承受来自两方的压力,在乙骨忧太一事出现后,这种压力更是大大增加,对他的睡眠造成了不可忽视的影响。 简而言之,伊地知最近有点失眠。即使是在五条悟休假的这一天,他也还是没怎么睡好。 “……总之,对于威胁等级不高的咒灵或是不确定需要咒术师实地调查的情况,在进行事先沟通的时候这个身份还是很好用的。但如果要大范围疏散人群……” 伊地知正在带新人。 对方是新加入东京高专的辅助监督,咒力水平只在能看到咒灵的程度,不具备战斗力,据说是因为弟弟打算入学高专,为了能够照顾弟弟才决定做这一行的。名字叫新田明。 伊地知继续道:“你的证件已经下来了,之后尽量随身携带吧,用来应对突发情况。” 那是一本黑色封皮的警察手册。 咒术界与政府的合作来源已久,只是形式各不相同,比如平安时代的阴阳寮,或是现代的咒术高专。 大概在二十多年前,两方还只是在一定限度内互相合作配合,但咒灵数量和强度不断提高,突发事件越来越多。 在发生了多次因流程繁琐、反应不及时而造成的伤亡及重大损失事件后,出于各种方面考虑,同时在咒术界的争取下,辅助监督被赋予「特聘专家」的身份,获得了相应的调查指挥权和行动便利。 因为是正规身份,虽然没有实际职务,但相应的警衔还是有的,通常是—— “警部补?”新田明翻开证件,看到了自己的警衔,“一下子就变成公职人员了,我听说考试很难的呢……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相比于正常的警部补,我们的权利其实不多,只是更灵活一些,但是限制也很他严格,注意不要滥用,更不要以权谋私,上一个这么做的还在监狱里服刑。”伊地知警告道。 “是!我明白了。”新田明严肃应道。 伊地知的手机响了一声,他只给一个人设置了这样的铃声,于是胃部因为紧张反射性抽搐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表情有些奇怪,新田明关心问道:“伊地知前辈,您怎么了?” “不,我没事,大概……”伊地知虚弱地说,怀着拆炸弹一样的心情打开了手机查看消息。 五条悟让他把青少年独自生活可能用到的所有东西送到某个地址,伊地知回忆了一秒,立刻就想起来这是高专附近五条悟的一处房子,似乎是对方高专四年级购买的旧居,现在是伊地知帮他找了家政定期打扫。 不过,青少年独自生活可能用到的东西是什么啊……伊地知第一反应是五条悟要把乙骨忧太安置在那里,毕竟最近出现的需要被特殊对待的青少年也就那一个。 “……新田君,我听说你和家里的弟弟关系很好,方便请问一下他今年多大吗?”伊地知说道。 新田明不明所以,如实回答道:“是的,小新他刚满十四岁,明天就会上高专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知道这种年纪的青少年独自生活会用到哪些东西,希望你可以给我一点建议。” “诶?啊、好的。” 五条悟很早之前给过伊地知钥匙,遥控打开车库的门之后,后者载着一车的东西开了进去。 下车之后他打开后备箱,打算先从这里搬起,在新田明的建议和他自己发挥的主观能动性之下,里面可以说是各种东西都有,对于乙骨忧太这个少年,伊地知其实是非常同情的,因此不知不觉买了很多。 忽然耳朵捕捉到了清晰的脚步声,伊地知下意识看去,发现一道身影走进了车库里,银白的发色否定了他的预想。 “这个……是五条先生让我送来的。”伊地知感觉对方有些熟悉,但少年下半张脸被黑色布料遮挡,一时竟想不起来熟悉的来源。 “我知道,放在这里就可以了,多谢。”少年冷淡道。他走到伊地知面前,和后者一起搬车上的东西。 伊地知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对方走路其实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他本想帮忙把东西简单整理一下,至少不要堆在车库里,结果被青少年直截了当地拒绝,伊地知便识相告辞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他忽然想起了对方是谁——旗木卡卡西。 ……原来真的活着啊。 伊地知并非五条派的一员,但毕竟身处这个位置,多少也是会注意到一些动向的。 只是他一直以为现在还在调查而已,毕竟高层的那些人从来不会亲自下场,他们盘亘在咒术界地下的触须范围广且感知灵敏,一旦察觉风吹草动就会藏匿起来,即使被人抓住也只是些皮外伤,不会伤筋动骨。 五条悟实力上可以一根手指碾死他们所有人,在这方面却暂时莫可奈何。 但这一次……伊地知莫名有种预感,高层那边就要出事了。 ——2016年12月30日,凌晨。 伊地知开车来到机场,五条悟的航班落地时间早了二十分钟,他只等了一会儿就接到了人。 白发男人穿着一贯的黑色制服,将手里的两个袋子扔到车上,自己也坐了进去。 “啊,这个吗?这是我特意给可爱的学生们挑选的伴手礼哦。”五条悟说。 只是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的伊地知:“……您有心了。” 虽然并没有问。 五条悟抬手将什么扔到了正发动车子的伊地知身上,后者拿起发现是个巴掌大的扁平的亚麻布包,上面缝着的牛皮纸标签上印着德文‘Schf-undKr?uterkissen’。 “诶、诶?这个是助眠的草药枕吧,特意给我的吗?”伊地知受宠若惊。 他最近受失眠困扰,为此了解了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欧洲传统芳香疗法,因此一下就认了出来。 “路过巴伐利亚的时候被推荐了,上面蕴含着微弱的咒力,制作者就算不是咒术师也不会是纯粹的普通人,效果大概不错吧。”五条悟声音轻快地说。 他昨天刚刚高强度用眼,一路几乎横跨半个欧洲,追踪到最后轰飞了一片百年建筑,把几个半死不活的幸运儿留给当地咒术师收拾残局,之后立刻乘上就近的航班,飞了十多个小时凌晨落地,因为第二天 一早国内还有任务需要他处理。 正常遇到这种情况,伊地知早就在他的低气压下心惊胆颤地应对各种无理要求了,然而此刻五条悟却唇角带笑,心情看上去相当不错。 “啊,对了,卡卡西最近怎么样,你们有交流吗?” “昨天按要求给旗木君送去了一些衣物、食材和书。虽然不会主动发消息,不过基本都会好好回复。” “听起来适应得不错呢,刚好有时间,去看看他吧。” “咦?现在吗?” “现在哦。” 伊地知看了一眼时间,02:25,怎么想都不是正常进行拜访的时间,但五条悟算不上正常人。 “可是,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觉了,还是早点休息吧……”他最后挣扎了一下。 五条悟理所当然道:“去那边休息不也一样吗?” 月色下,三层建筑的轮廓逐渐清晰,窗户看不到一点光亮,这也是当然的,毕竟现在已经快要凌晨三点了。 夜色中响起电机运作的嗡嗡声,车库门打开,伊地知熟练地倒车进去。 车库内侧的门通往玄关,一楼被用作储物,基本都是空着的,二楼是采光通风很好的大客厅以及开放式厨房,还有一个带露台的卧室,目前卡卡西就住在这里,三楼还有另外两个卧室,以及一间兼顾游戏和影音功能的娱乐室。 五条悟毕业之后基本不怎么来这里,但三楼楼梯口正对的主卧是他的。 伊地知是摸黑爬到二楼的,好在今天月光很亮,他打开客厅的灯,看到五条悟正仰头坐在沙发上。 五条悟抬手往三楼指了下:“伊地知,你睡里面的房间。” “是,非常感谢。五条先生不去休息吗?”伊地知问。说实话他上来的时候还担心五条悟已经不由分说进到卧室里把睡眠中的年轻人吓醒,还好对方没有真的像他以为的那么不做人。 五条悟嗓音轻飘飘地:“是啊,要见的人不在,所以只能等了吧。” 伊地知一愣:“不在是指……?” 五条悟没有回答,伊地知正犹豫要不要继续问的时候,后颈忽然一凉,一道声音随着冷风突兀从身后传来。 “——五条大人。” 伊地知猝然回头,银发少年穿着他不久前送来的黑色休闲服,正站在窗前。 那是本应在卧室内熟睡的旗木卡卡西。 五条悟不满地说:“都说要换个称呼啦。” 卡卡西顺从他的意思,改口道:“五条先生(sensei)。” “诶——总感觉不是我希望的意思呢……算了。”五条悟拖长声音,一边手肘向后搭在靠背上,仰起脑袋去‘看’卡卡西,“连高专的结界也能瞒过,这不是单纯的精细操作可以做到的吧,真是了不得的天赋。” 意识到他话中含义,伊地知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卡卡西,后者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五条悟道:“奇怪我怎么会知道你去了高专?是因为你身上的残秽哦,虽然有注意清理过,但在我看来还是很明显啦。” 没有辩解,卡卡西干脆地说:“抱歉。” 12. 第12章 谁都不会想到会有人在凌晨三点突然来访,卡卡西也没想到。 他潜入高专的理由很简单,为有可能进行的劫狱计划做准备,选在今天行动实在是个错误的决定,不过还算不上糟糕。 以卡卡西对五条悟目前的浅薄了解,后者大概不会在意这件事。 五条悟的确不在意。他不在意卡卡西违反了他的要求,也不在意对方潜入高专的行动背后的目的。 “没有必要抱歉,让你待在这里本身也只是让你避避风头,只要不被发现,去哪里都无所谓。”五条悟站起来,转身面向卡卡西,说道,“忧太的判决,是上面那群家伙不甘心想要恶心我才拖了这么久,不过很快就会焦头烂额了吧,真是想想就令人心情愉快,多亏了你呢。” 卡卡西看向他眼睛的位置,缠绕其上的绷带稍显凌乱,脱离束缚的几缕白发柔顺垂下。 “我可以作为证人。”卡卡西说。 “没这个必要,如果所有事情都让一个未成年人做完,那也太逊了吧。不过放心,我会让你见他们最后一面的。” “不用了。” “就当是临终关怀?” “不用。” “好吧。”五条悟颇为遗憾。 “伊地知。” 还沉浸在对话透露的巨大信息量中的伊地知反射性应道:“是!” “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对不起,我这就走。” 伊地知唯唯诺诺地上楼了。 五条悟:“卡卡西还不困吧?跟我来。” 五条悟带着卡卡西也上了三楼,打开楼梯左侧的门进入房间,开灯后亮光洒下,照亮了木质展示架上整齐摆放的游戏卡带,有的还没有拆封。 大屏电视固定在墙上,地面铺着毛茸茸的地毯,几个大型玩偶和抱枕安置在一旁。 卡卡西没有换鞋,站在门口看着走到展示架前挑选卡带的五条悟:“我不会玩游戏。” “真的假的?那你的青春会少很多乐趣喔。”五条悟的指尖划过一盒盒卡带,在未拆封的其中一盒停下,将它抽了出来,“其实我也很久没有碰过了,但是游戏发布的时候还是会买回来,竟然这么多了。” “嘛嘛,不会也没关系,卡卡西在一边旁观吧,不然我一个人会寂寞的啦。”五条悟一边按下开机键,一边语气轻佻,仿佛玩笑般说道。 卡卡西眼睫无意识轻颤了下,一言不发地转身下楼。 五条悟拆封的动作一顿,很快主机开机完成,他扔开包装插入卡带,后退几步盘腿坐下,将顺手捞过的一偶抱在怀里,扭头看向重新出现在门口,已经换好鞋子的卡卡西。 还以为被拒绝了呢。 举起一只手,五条悟说道:“我想喝加三大勺糖的可可。” 卡卡西就要踩上地毯的脚停在半空,看了一眼五条悟,再一次转身下楼,回来的时候端了一杯冲好的热可可。 五条悟抬手接过,抿了一口:“竟然真的有吗,唔,顺便关下灯,谢啦。” “是伊地知先生送来的。”咔嗒一声,房间陷入昏暗,卡卡西随口解释一句,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了。 屏幕上正在播放剧情,暗色调的画面中,狼头人身的怪物自血泊中爬出,伸出利爪,下个瞬间火光乍起化为烈焰剧烈燃烧。 画面转动,苍白的、皮包着骨头的怪物出现,一只、两只……五只,它们爬到镜头之上,张开的嘴巴占据整个画面…… 游戏开的声音不算大,但音效很逼真,配上此刻黑暗的环境,和看恐怖片也没什么区别了。 主角自简陋的手术台上起身,在五条悟的控制下四处探索打怪。 “卡卡西之前住的地方离这里似乎不远,没有回去看看吗?” “不用,那个房子已经被收走清算了。” “哦对,你还是‘已死亡’的状态,要帮你恢复一下社会身份呢。” “不,没有必要。” “这样啊。”仿佛只是随口闲聊,五条悟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游戏上,不再说话。 很快,他过完了这段剧情,端起杯子喝一口,说道:“小杏,啊,就是地下救出来的那名少女,那孩子还记得你哦,特意为你准备了感谢礼物,指名要送给‘白色头发的哥哥’。” 卡卡西应道:“我知道了。” “哼嗯——”五条悟发出了像是苦恼的声音,手中咔咔按着手柄,游戏角色在他的控制下到处乱窜,像是大货车一样过掉一切挡路的怪物,伴随着小怪的咆哮,他说道,“果然,卡卡西必须要做我的学生才行。” 卡卡西:……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的这个果然,但五条悟似乎是认真的。 “恕我拒绝。”卡卡西说,“就这样留在暗处收集更适合发挥我的长处,我可以为五条先生搜集需要的情报,或是做您不方便做的事。只要立下合适的束缚,就不会任何风险。” 游戏主角翻滚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闪过下一次攻击,被小怪击飞了出去。 五条悟放开手柄,一手撑在身旁的地毯上,斜侧过身面向一旁的卡卡西,屏幕上的画面暗淡下来,鲜红的「已死亡」浮现。 五条悟的语气不再轻佻,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不要误会啊,我不需要手下替我卖命,也没有雇佣未成年人的兴趣。我呢,想要培养出可靠的同伴,为此去做了教师。” 顿了顿,他忽然扬起笑容,声音转为轻快:“所以说,卡卡西是我选择的同伴啊。” 「同伴」。 ……「同伴」? 卡卡西仿佛听见了冰层开裂的声音。 细微的的震荡拂过空气,窗户玻璃微微颤动起来。卡卡西反应很快,他用力攥紧手指,在真正失去控制之前,将狂乱向外涌动的咒力生生遏止。 手指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随即被他紧紧握住,圆钝的指甲嵌入掌心,细微的刺痛反而有助于集中精力,卡卡西脊背躬起,头颅低垂,嘴唇紧抿。 正常情况下,人的身体中都会或多或少地存在一些咒力,那是自然产生的,普通人就像是一边加水一边放 水的泳池,部分咒术师则会引导这部分咒力在身体中流动,方便随时调用,当需要更多的咒力进行输出时,再进行额外的提取。 但这些自然产生的咒力并非是定量不变的,会随着人的情绪波动大小改变,而如果情绪不稳,咒力也会受到影响,失去控制。 如果原本的咒力比作平静的水池,那么此刻就是波涛汹涌的湖泊,湖中的水无序而狂躁,卡卡西就像在狂风暴雨中掌舵的船长。 额头渗出的点点冷汗三两相聚,凝作水珠顺着皮肤滑下,隐没于黑色的面罩下。 咒力的运转并不像查克拉一样沿着经脉运转,也不存在咒力穴道,可以随意在身体的各个部位存在。 但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卡卡西本能地强迫咒力按照查克拉的路径流动,在拉长的感官中仿佛过了很快,但现实只是短短几秒,那些汹涌的力量很快便首尾衔接,如同一条回环的长河在体内奔涌。 五条悟面朝向他,下半张脸看不出情绪:“抱歉啊,似乎说了多余的话呢。” “……没什么。”卡卡西抬起头,缓缓松开手,掌心留下弯月般的甲痕,传来些许麻木的钝痛。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好,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是该休息了。” …… …… “——哈哈,不要着急,总有一天卡卡西会比爸爸还强大的,到那时候就由你来保护我吧。”宽大的手掌落在发顶,男人揉着他的头说道。“现在慢一点也没关系,我会等你的。” “——违背规则的人,会被称为废物,但是……”背对他的少年回过头,护目镜后漆黑的眼眸倒映出他睁大双眼的面孔,“不珍惜同伴的人,连废物都不如!” “——卡卡西,虽然总是吵架,但你还是很在意带土的吧?带土其实也想和你打好关系哦。”脸颊两侧贴着胶带的少女歪着头看他,眼睛微微弯起,“稍微坦率一点吧,你们两个都是。” “——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卡卡西。”身穿火影袍的男人说道,蓝色眼眸温和地注视着他,似乎还带着点羞涩,“玖辛奈怀孕了,我希望你能替我保护她们。” “——嘿嘿,要拜托卡卡西保护我和鸣人了的说!”有着火红长发的女性露出爽朗的笑容。 ——卡卡西从纷乱的梦中醒来,睁开了眼睛。 久违的、没有死亡的梦,也许可以称作美梦吧。 他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一滴透明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没入银白的鬓发,左眼传来了酸胀的感觉。 穿越以来,卡卡西其实一直在消极度日,尽管他积极地了解这个世界、研究咒力的运用,但这更像是一种习惯,他本能地不去考虑未来,也很少思考回去的事。 直到此时此刻。 如果现在出现一条可以回到木叶的道路,他能够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吗? 他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成为「旗木卡卡西」,是否是因为想要逃避那样的现实? 卡卡西无法回答。 但没有答案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13.第13章 如果要用一句话总结总监会在咒术界的现状,那就是既当球员又做裁判,利用规则和任务排除异己的手段信手拈来。 若非高层这群人并非一条心,加上御三家在旁,他们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五条悟在高专就读四年级时,新入学的学生中有一个颇具想法的女生,在第三学期开始的一次任务中‘不幸’重伤,即使靠着术式勉强捡回一条命,后半生却再也无法站立,从此离开咒术界,销声匿迹了。 这件事让五条悟确认很多‘意外’绝对不只是意外而已,可惜总监会之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直没有抓到尾巴。 “——此案牵涉咒术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昏暗封闭的室内,五条悟双手插着衣服口袋,站在中央,周围是竖起的障子,声音从其中一扇后传来。 “幸存者中的一人曾是辅助监督,经审问和调查,已经确认是他及其同伙勾结诅咒师,在地下使用普通人制作咒具,此人被判处死刑,根据其描述发布了诅咒师的通缉令。” “其余的幸存者都是不知全貌的普通人,还有普通人的非法组织参与其中,因此案件已被移交政府处理了。”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接着响起:“若你对此有异议,应当在这之前提出,如今程序结案,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别这么心急呀,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五条悟懒得提自己被派去海外刚回来这件事,反正也有他配合的成分在。 “勾结诅咒师,残害普通人,这么罪大恶极的确应该死刑啊。我这里呢,刚好也有某些人勾结诅咒师利用职权之便暗通款曲不正当敛财的证据,虽然没有直接对普通人下手,压迫咒术师的事却没少做哦,我建议也直接判死刑好了。你觉得呢?加茂笃义——大人。” “死刑与否并非你一人之言能左右,若你所言非虚,自然会按规审判。”加茂笃义的声音听起来宽和从容,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稍后将证据交到委员会吧,我等自会查证。” “那怎么行呢,让犯人自己查自己的案子也太搞笑了。”五条悟轻松道,“放心放心,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我特意找了人来督促你们,可不要感动得哭鼻子了。” “临近年关,我等诸事繁忙,若是只有这些不知所谓的话要说,就不要在这耽误时间了。”加茂笃义淡淡道。 五条悟笑了笑:“真是任性啊,明明是你们因为忧太的事请我过来的。” 跟这群家伙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五条悟知道他们是什么打算,无非是觉得他会对26日案件处理结果不满意,所以打算在乙骨忧太一事上松松口,放软点态度,这样一来加上案件移交政府已成既定事实,大致也就糊弄过去了。 结果没想到五条悟没按常理出牌,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咚。咚。 沉闷的声音响起,门开了一道缝,细长的光刺入了内部的黑暗,外侧传来人声:“诸位阁下,有一封内阁府签发的公文书到了,松平统括官亲自送来的,总监阁下召诸位前去议事。” 总监自然指的是咒术总监,由御三家提名,内阁总理大臣正式任命,理论上,他对所有咒术师拥有管理和审判的权利,包括调配任务、评定等级以及一应判决如乙骨忧太的死刑也需他批准。 但事实上咒术总监和一个会喘气的印章没多大区别,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实权都把控在咒术总监之下的这群老头子们手中。 空大的室内短暂的安静了一瞬,苍老的声音率先响起,语调比方才沉了几分:“……所为何事?” 外面的人答道:“回阁下,目前还不知,但……松平统括官的态度比较强硬。” “知道了,你回禀总监,我等随后便到。” 门缝轻轻合上,细长的光消失了,内部的空气压抑而沉闷。 屏风后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伴随着粗重的呼吸。 “你——五条悟!” 拔高的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五条悟不为所动,唇角带笑,悠然反问道:“唔……是在做什么呢?” 另一道声音质问:“你难道要背叛咒术界吗?!” “别担心啦,如果我有这个想法——”五条悟微微拖长声音,轻佻的语调一瞬间变得冰冷,“我会从杀光你们开始。” 死寂持续了几秒,五条悟轻飘飘告辞:“就这样,各位快去见总监大人吧,恕不奉陪。” “五条悟。”苍老的声音叫住他,“……咒术界的事务,向来由咒术总监部独立管辖,并非我等贪恋权势,乃是避免外行指导内行,若由普通人插手,恐会酿成大祸。老夫知道你不满咒术界的现状,但这只会是引狼入室——你会后悔的。” “向来?”五条悟在门口停下,回头瞥向那扇屏风,忽而一笑,“往后就不是了,准备好迎接巨浪吧,小心被甩下船哦。” 引狼入室?可能吧。但这个屋子里本来就有一群鬣狗,多一条外来的狼反而变成了好事。 哈哈,这么想来还真是搞笑呢。 离开总监部,伊地知正在车里等着,五条悟坐到后座,跟前者要了卡卡西的号码。 “嗨嗨~是GteatTeacherGojo哦,现在有特大好消息宣布,卡卡西同学可以欢呼了!” 【“不要。”】 “诶——好干脆。”五条悟大受打击,不过很快打起精神,“总而言之,卡卡西同学即日起重获自由身份,不用过藏头露尾的日子了。” 【“是吗,看来你那边还算顺利?”】 “哈哈,老爷爷们大概马上就要焦头烂额地到处疏通人脉吧,不论如何,这潭快要腐烂发臭的死水已经被搅动了,真期待之后样子呢。” 【“乙骨的判决呢?”】 “唔,恐怕一时半会不会有结果呢,接下来咒术界的局面会发生变化,说不定审判模式和标准也会变样呢,所以至少要等初步稳定下来才行。” 【“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其他事啊……啊、对了,我其实不喜欢勉强别人诶,就到今晚好了,给你一点考虑的时间,只要说服我的话,随你去哪里、做什么都可以哦。” 【“今晚?你要来?”】 “那是当然的吧,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难道不值得庆祝一下吗?去吃海鲜大餐怎么样?还是说和牛更好呢?” 【“没兴趣。”】 “什么什么?信号貌似突然变差了诶,听不到你在说什么,总之晚上记得做好准备哦,就这样,拜拜~” 迅速挂断电话,五条悟嘴角还保持着愉快的弧度,在Line里输入手机号,给搜出来的叫【Kakashi】的账号发了申请。 对方很快通过,五条悟又顺手翻了翻他的记录,立刻就从一片空白中意识到这个账号刚注册没几天,也对,毕竟手机号是伊地知提供的。 “……五条先生。”前面的伊地知迟疑问道,“您不是已经找人帮忙恢复旗木君的身份了吗,其实离开咒术界也可以吧,为什么一定要他加入高专呢?” 五条悟漫不经心翻着甜食推荐:“嗯?为什么呢?” “问我吗、诶?”伊地知呆了一下,弱弱说道,“那个,我只是觉得……旗木君似乎并不想留在咒术界,如果您不愿意 回答就算了。” “那就不要问了,很烦人耶。伊地知,限你五分钟内找一家便利店停下。”五条悟拇指抵上额角,感觉自己有点缺少糖分了。 如果放着卡卡西不管,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会突然在哪个角落死掉了吧,完全是个对世界没什么留恋的家伙。 大概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说‘必须要做我的学生才行’这种话,虽然五条悟当时其实没考虑那么多。 他是个非常尊重他人选择的人,即使面对学生,也多是引导而非干涉。 只要卡卡西表现出确定的意愿,不管是言语还是行动,只要不是想杀人放火、作奸犯科,五条悟就由他去了,反之如果他自己没有方向,只是随波逐流…… 成为灯塔,为身处迷茫的学生指明前路,不正是教师的使命吗? —— 2016年12月28日,21时38分。 茨城县北部发生M6.3地震,震源深度约10km,最大震度6弱。枥木县日光市观测到震度5弱,中禅寺湖周边地质结构受到显著扰动。 12月30日17时12分,枥木县日光市「窗」的人发回紧急通报:中禅寺湖底及华严瀑布周边出现异常咒力反应,「男体山荒魂」的封印出现了松动,初步判断是地震使得封印基质受损,加上地震引发的民众负面情绪影响,预计可能在数小时内完全失效。 12月30日17时58分,特级咒术师五条悟接到紧急任务指派。 18时01分,白发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用钥匙开锁后直奔二楼,毫不客气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卡卡西坐在小沙发上,正单手举着书,在门开的时候微微放低,抬眼看了过去。 “换下衣服,我们现在去瀑布观光,三分钟后出发,动作要快点哦。”五条悟宣布道。 这又是来哪一出?卡卡西心底冒了个问号,不过还是迅速换好了行动方便的衣服,下楼到玄关换鞋。 五条悟正倚在门前,等人穿好起身,他抬起空无一物的手腕看了看:“两分二十三秒,合格!” 卡卡西面无表情,躲过了五条悟顺势伸过来的手,后者手掌落空,竟然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定格住了。 五条悟脸上轻佻愉快的笑容初雪般消融,苍白的绷带缠绕在白皙的皮肤上,将白色的发丝竖起,卡卡西微微抬头看去,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唯一的色彩,那呈现健康血色、格外润泽的嘴唇,慢慢地、一点点变成了‘へ’的形状。 明明是一米九几的人,却莫名有种受了委屈的可怜感觉。 卡卡西:…… 他唯一的一只眼睛都睁大了,匪夷所思地看着这个幼稚的成年男人。 五条悟保持着‘へ’的表情,抬了抬下巴示意。 卡卡西:………… 片刻的沉默过后,银发少年微微低下头,将脑袋送到了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掌下面,五条悟立刻扬起笑容,张开手指肆意地揉搓着硬质的发丝,手感颇为柔韧。 “好乖好乖,真是个好孩子呢。”五条悟笑盈盈夸奖道。 卡卡西:“……玩够了吗?” “诶——别这么小气嘛。”五条悟抽回手,从身后拿出了一柄胁差,刀身与他小臂差不多长,带有弧度,“你的那把刀被作为证据收走了,库里没找到直刃的短刀,就先用这个作为替代吧。” 先不说那把刀并不属于他,处理此案的人真的会考虑到卡卡西的需求吗?所谓的‘库里’不会指的是五条家或者高专的库房……吧? 卡卡西的目光落到刀体漆黑、光泽内敛的胁差上。 他现在的确需要一把武器。 14.第14章 从东京出发,乘东北新干线至宇都宫站,大约要五十分钟,转日光线至东武日光站,约四十五分钟。 19时40分,东武日光站外早已等候于此的辅助监督满心焦急地迎来了救星。 加贺谷峻对于五条悟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经常听到对方的各种传闻,陌生则是因为他以前从没见过本人。 得益于那些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五条悟这个名字在他的心里与喜怒无常性格恶劣的暴君画上了等号,然而此刻事态紧急,加贺谷反而满心期盼这位暴君莅临。 “您好,五条特级!”加贺谷匆忙迎上前去,冲人鞠了一躬,“请随我来,我载您到现场。” “嗯。”白发男人随意应了一声,口中呼出的气息遇到冷气凝结,变作白色雾气消散,他侧头对旁边的人说道,“这边温度比起东京要冷很多,已经是零度以下了吧,说不定可以看到‘青冰’诶。” 所谓‘青冰’也叫‘蓝冰’,当气温降至零度以下,华严瀑布中段岩隙分出的十二个支流会率先冻结,形成的冰柱和冰幕宛如水晶灯般晶莹剔透,呈现深邃的蓝色,是冬日的一大特殊景观。 “是的,最近零下的气温持续了几天,瀑布已经出现了‘青冰’,主瀑布也有了结冰的迹象,许多游客慕名而来,不过晚上视野很差,在阳光下观赏效果是最好的。”加贺谷此时才注意到五条悟并非独自前来,“如果两位对此感兴趣,可以等明天早晨到下方观景台,近距离感受一下。” 五条悟:“这样啊,我记得封印是在上面的湖里?那小心一点好了。” ……小心什么?加贺谷没问出口,他已经到了停车的地方,快走两步上前拉开了后座车门。 发色相近的两人挤在后座,身高腿长的五条悟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将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年赶到一边,后者瞥了他一眼,从善如流地又让出了一点位置。 加贺谷猜想这应该是五条悟的学生,车子发动起来,他一边开车一边介绍起如今的情况。 男体山是日光地区的信仰核心,从古至今产生了不少传说,咒术界的记载中,大约一千三百年前,出现了一只诞生自山岳信仰与怨念所化的咒灵,盘亘于男体山长达百年,后被平安时代的咒术师联手封印于中禅寺湖底部。 当时的咒术师并非随意选择的封印地。 中禅寺湖起源于两万年前男体山的火山喷发,喷发形成的熔岩堵截了河流,于是有了中禅寺湖这个堰塞湖。 这种闭合的地形让封印远比开放稳固。 河流汇入湖中,湖水又从东侧的熔岩崖壁上溢出,形成了华严瀑布。 水是力量的象征,平安时代的咒术师在封印中结合了流动更替的水流,令其在历经一千多年仍然还算稳固。 得益于封印的存在,附近地区的咒灵水平整体偏低,正是考虑到这点,中禅寺湖的封印即使到了现代也留存了下来,高专每年会定期派咒术师前来检查封印。 地震之后,「窗」对其进行了密切关注,最开始,虽然咒力反应有所上升,但还在正常范围里,直到今天突然爆发,又瞬间沉寂。 “大约半小时前,中禅寺湖的咒力反应逼近特级水平之后突然消失了。”加贺谷说,“目前现场只有一位二级术师,我们不敢靠近确认情况。在如今保留的所有记载中,都没有提及「男体山荒魂」能力的内容,但可能与水有关,许多可能与荒魂有关的记载中,死去的人绝大多都是溺亡。” 绷带遮挡了心灵的窗户,加贺谷不确定后面的白发咒术师是否有在听,毕竟传闻中对方似乎从不耐烦听这些东西。 传闻毕竟是传闻。加贺谷快速往后视镜瞥了一眼,继续说道:“其实地震之后我们就协调警方封锁了附近的道路,但还是有游客偷偷溜了进去,目前可以确认的就已经有三人失踪,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您留意一下。” 没有回应。 加贺谷咽了下唾沫:“情况……大致就是这样,接下来大概还有半小时的车程,您可以休息一下……” 五条悟终于出声,虽然只是可有可无地应了一下,也着实让加贺谷松了口气。 感觉压力好大。他悄悄抹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 中禅寺湖Skyline冬季通常会完全封闭,此刻只有一辆车行驶在这条路上,很快抵达了尽头的半月山展望台。 此处距离中禅寺湖约一公里,可以俯瞰湖面全境,在咒力反应突然飙升之后,众人就由紧挨着湖的中禅寺内展望台转移到了这里。加贺谷提起的二级术师此刻就在这上面焦虑地走来走去。 这里海拔一千七百多米,温度比起地面要低了近十度,可以称得上寒风刺骨。 车子停下后,正等着一个人,怀里抱着一件外套,加贺谷下车后接过,连同副驾驶上放着的那件一起交给了两人。 加贺谷:“山上有零下十三度,请穿上这个吧。” “蛮贴心嘛,谢啦。”五条悟抬手抓过两件衣服,将小号的一件扔给了卡卡西,“去看看吧。” 即使有咒力,人也很难凭空产生热量,至少没有对应术式的人不行。卡卡西穿好外套,将拉链拉到最上面,立刻感觉到了温暖,抬脚跟着五条悟走到了展望台上面。 这天是新月,月亮已经随着太阳一同落下,云雾遮掩群星,中禅寺湖的方向一片漆黑。五条悟抬手勾住绷带,向下扯开缝隙,露出一只眼睛低头俯瞰,片刻后轻笑道:“啊呀,有点夸张啊。” 在咒术界,五条悟这个名字与六眼等同,卡卡西知道他有双特殊的眼睛,毕竟缠着绷带还能行动自如,只是不清楚这双眼睛的具体能力。 “什么?”卡卡西问。 五条悟:“咒力正从封印的缺口源源不断溢出来,融在湖水里向外扩散,照这个势头下去,过一会就会蔓延到瀑布,沿着大谷川流进日光市吧,如果是有攻击性的术式就麻烦了呢。” 二级术师面色一变:“这、您在开玩笑吧,中禅寺湖可是有11平方公里……一只咒灵怎么可能有这么庞大的咒力?” 五条悟无所谓地说:“谁知道呢,也许是凝聚了本地居民几百上千年的心血吧,毕竟日光地区的咒灵一直很少。” 加贺谷如遭雷击。 因为日光地区的特殊性,通常会安排固定的人员驻守,他已经来这边五年了,一直兢兢业业维护着中禅寺湖底的封印。所有人都以为封印的咒灵压制了当地的诅咒,就像两面宿傩的手指,可如果并非是「压制」,而是「吸收」…… 也就是说,他们一直守着一个不断蓄力的超级炸弹,而现在,引信被点燃了。 “五条——五条特级?”正要说些什么的加贺谷茫然看着空无一人的位置。 在他们因为这一事实呆住的时候,五条悟已经抓着卡卡西后背的衣服消失在展望台上。 中禅寺湖上空,两道身影忽然出现。 卡卡西没有挣扎,集中精神打量下方的湖水。 五条悟:“看到了吗?” “嗯。”卡卡西道,“咒力范围扩散很快,但是非常收敛。” 所以只有在近距离才能察觉,给远处的人造成咒力反应消失的错觉。 “融入水中的咒力的确是术式的作用,可惜本体还藏在封印下,具体能力尚不清楚,不过一般来说,与大范围、高隐蔽相对的是攻击性会很有限。”五条悟带着他移动到八丁出岛尽头。 八丁出 岛位于中禅寺湖的南侧,是一个细长且突入湖中的半岛,被咒力侵染的水体已经扩散到了半岛的末端。 “所以,来试试吧。”五条悟说。他已经做好了回答卡卡西问题的准备,不曾想银发少年只是思考了片刻,便毫不犹豫踏上冰层。 零下十三度,中禅寺湖的水流并不湍急,结冰是当然的,冰层也十分坚固,正常情况下,足以承受成年人的在上面行走。 在六眼的视角中,湖水中的咒力从接触的地方侵入少年体内,如同一缕似有若无的烟雾,悄无声息地向上盘踞在了大脑的位置,身体中原本的咒力没有对入侵者做出任何反应。 卡卡西一步步向前。 咔。咔咔。 裂缝在他脚下蛛网般扩散,下一秒冰层猝然碎裂,眼看就要掉下去。 五条悟抬手发动术式,冰层之上的人却突然闪了一下,躲开牵引的吸力的同时,人不可避免地坠入漆黑冰冷的湖水之中。 ‘扑通’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难道身体的本能反应吗,这种情况下?五条悟有些意外地眨了下眼,心说这可不太妙。 在零下十几度的气温里全身湿透,希望身体素质能撑住吧。 ………… …… “……西……卡……” “……卡卡西!” 卡卡西睁开双眼,看向呼唤他的人,对方正在窗户外面探头看他,黑色的短发支楞着。他不知为何恍惚了一下,喊出了那个名字:“……带土?” 宇智波带土没好气道:“你睡傻了吗?快点起来,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这家伙在搞什么啊?” 重要的日子? 卡卡西撑起身体,可能真的是刚睡醒的缘故,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是了,今天他们要去见鸣人。 波风鸣人,四代目火影与九尾人柱力之子,也是他们老师的孩子,因为母亲特殊的身份,她生产时被严密保护,不过漩涡一族的体质很好,于是生产次日身体就基本恢复如初。 波风水门向他的亲朋好友们宣布了这个好消息,于是他们约了时间,准备去看一看新出生的鸣人。 就在今天。 卡卡西抓紧时间收拾好自己,匆匆忙忙出门和带土来到了水门班聚合的地方,远远地,注意到他们的琳挥了挥手。 “抱歉,我睡过头了。”卡卡西说道。 “没关系,还来得及的。”琳笑了笑,歪头看向他,“不过还真是难得呢,以前迟到的人总是带土。” “琳、我哪有——”带土抬高声音,又低了下去,“也没有总是……吧。” 今日晴空朗朗,十月的日光并不灼人,和煦地照耀着。三人一路说笑打闹,很快走就到了波风一家的住所。 “琳,带土,卡卡西。”温和的声音喊出了他们的名字。 “水门老师!” 三人扭过头,看到了不远处身穿居家服的金发男人。 波风水门两手分别提着满当当的购物袋:“来的刚好呢,卡卡西、琳,一会来厨房帮我吧。” 带土不甘示弱地凑上前:“水门老师,我也可以打下手的!” 波风水门:“好,带土也一起来吧。” 琳:“老师买了好多东西,看来是个大工程呢。” 卡卡西站在原地,两位同伴跟着老师走出一小段距离,回头疑惑地看向他。 带土:“卡卡西,愣在那里做什么啊?” 琳:“快跟上呀,我们去见鸣人,你很早就准备好礼物了吧?” 水门:“怎么了吗,卡卡西?” 卡卡西沉默地望着他们,忽然弯起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