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贵族学院驱魔》 1. 第 1 章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航班已经平稳降落在阿尔法航天机场,请拿上您的随身物品,有序下机。” 头顶上方的通用广播传来“永生号”航天通讯员不急不缓的声音,背景音乐则是一首来自两百年前的钢琴曲,悠长舒缓,让人昏昏欲睡。 经过一个月的跃迁,“永生号”终于从西律帝国的最东端抵达帝国中枢——阿尔法星。 绝大多数旅客早已迫不及待离开休眠舱聚集在观景窗前眺望帝国首都独一无二的城市构造。 上千米的高楼如雨后春笋般耸立在恒星之下,密密麻麻的核能飞行器穿梭在纵横交错的透明通道内,像蜂巢里各司其职的工蜂。 市内的绿植占比同样惊人,各式各样的珍奇植物生长在高楼之下,五颜六色的花朵看得人眼花缭乱。 旅客们一边惊叹,一边通过脑机将这震撼的一幕分享给几万光年外的亲朋好友。 “天呐,花这么多钱到阿尔法星真是值了,等我在这里拥有房产以后,就去给你申请准入证。” “老婆快看!那是反重力水坝!河流流向了天上的白色金字塔!是专供王室的水源,好想品尝一下那水是什么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是人类奇迹,你真应该亲自来一次!光是看着,我都快哭了。” “真想永远都不离开阿尔法,在这里死去都值得。” …… 喧闹的议论声促使平躺在休眠舱内的女人逐渐清醒,她睁开漆黑的双瞳,轻轻抬手打开休眠舱,然后神情恹恹地背上双肩包从聚集的人群后面走过,向飞船出口方向走去。 快到飞船1号出口时,穆晓看到一个红头发男人正以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在她正前方,他身形挺拔,气质出众,即便没看到正脸,走在人群里也犹如鹤立鸡群般突出。 见到他,穆晓微微皱了下眉,不知不觉放缓脚步,再调转方向往2号出口走去。 下了机,运输机器人根据她的手机定位将她托运的行李箱运过来。 那是一个黑色的长方体行李箱,很大,但穆晓毫不费力拖着它离开了航天机场,在机场入口找了辆无人出租车坐进去。 上车以后,她没有急于输入目的地,而是给一个名字叫“小李”的房产中介打去电话。 帝海皇家学院没有给学生提供住宿,所以作为交换生,穆晓要赶快在这里找一个落脚地。 房租价格不能太高,交通要方便,附近还要有圣星教堂,离帝海学院也不能太远,本以为她的要求比较高没那么快找到房源,不过在前几天,有个房产中介主动联系穆晓,说有一家待租房符合她的所有要求。 穆晓事后也查询过那家中介公司,是十分正规的公司,因此也按照小李发来的租客信息表填写了自己的个人信息。 为了严格控制居住人口,在阿尔法星租房并不简单,需要提供政府发放的“准入证”以及真实的个人信息才会被中介公司录入系统,介绍房源。 中介小李和穆晓说了一个叫“C区十八街道209公寓”的地方,两人约定在那里见面看房。 十几分后,穆晓抵达了小李所说的地方。 面前这栋只有十楼高的公寓与周围的高楼大厦相比就像侏儒一样矮小,楼前的草坪长满杂草,墙体也有些发黄,颇具年代感。 四周没人,穆晓用手机又拨通了小李的电话,手机铃声从公寓楼里面传来,一个瘦高的短发女人推开玻璃门,冲她笑道:“你就是穆小姐吗?” 穆晓瞄了眼小李握在手里的银色折叠手机,心底微微诧异阿尔法星居然也有坚持用手机的人? 由于宇宙太大、人口众多,西律帝国的影响力很难辐射到偏远行星,因此帝国各个星系科技发展也极度不平衡。 比如阿尔法星的大多数人都植入了脑机,但他们早就淘汰的手机却仍被偏远星系的人使用,所以人们可以轻而易举通过使用的电子产品判断这个人是不是阿尔法本地人。 “嗯,是我。”穆晓收起观察小李的眼神,从双肩包里取出两瓶绿颜色的水,然后递向小李一瓶。 小李客气地摆了摆手:“谢谢你,但不用了,公司规定我们不能接受客户的礼物。” 穆晓将多余的水瓶放进包里,有些可惜地说:“这是我从牧远星带来的,是我自己酿的饮料,味道很好,喝了对身体也好。” 小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谢谢你的好意了,我们抓紧时间看房吧,你这边结束以后我还有其她客户要接待。” “嗯。”穆晓眉眼低垂拉着行李箱向前走了几步。 行李箱滚轮在水泥地上发出略微刺耳的摩擦声,小李连忙接过拉杆,讨好道:“我帮你搬行李,这楼没电梯,你一个人不方便搬……” 话音未落,小李却止住了话头,因为那行李箱是空的。 沉默了几秒,小李忍不住问:“我还以为很重呢,怎么是空的?” 穆晓的个人信息她看过,是独身一人来帝海皇家学院做交换生,她拖了这么大一个行李,照理来说应该装满了个人用品。 “以前的学校发的,登机之前差点忘记拿了,还是老师提醒我带上。” 穆晓的回应答非所问,语气也相当低沉,好像不爱搭理她,小李尴尬地点点头,在前方为她带路。 过了一会儿,小李打破沉默,言语间透露着羡慕:“我看了穆小姐的个人信息,您以前是神权学院的学生吧,听说神权学院入学相当困难,必须经过大主教筛选才能入读,里面的学生直到毕业才被允许出校,穆小姐能作为交换生来皇家学院读书,一定很优秀了。” 穆晓拧开绿色饮料的瓶盖,浅浅喝了一口,声音很轻:“嗯。” 穆晓的冷淡丝毫没有打击到小李,她抱着行李箱走上阶梯,扭头又问:“穆小姐,神权学院一般都学什么呀?” 穆晓沉默,闭口不谈。 小李自讨没趣,她扯了扯嘴角,很快又转移话题介绍起这栋公寓楼:“这栋楼有上百年历史了,虽然有些老旧,但您放心,阿尔法的所有建筑每年都会接受安全检查,不会有倒塌风险,哦对了,您要租的房子在6楼,6楼有一家按摩店,晚上按摩店的广告招牌打开后会将整层楼的过 道都照亮,因此会产生光污染,不过您不出门就看不到。” 说话间,穆晓仰起头,透过楼梯缝隙看到上面某层楼一直闪耀着粉色的暧昧光芒,她微微拧眉,心想这按摩店难道不正规么。 又想这大约是这里房租便宜的原因,如果只是这个原因,她觉得她可以接受。 和小李来到6楼后,果然如她介绍的那样,整层楼都被暗粉色的光芒笼罩着。 601就是小李所说的按摩店,门口除了有招牌灯以外还贴着广告,上面介绍了机器人按摩的功效,价格也十分合理,看起来很正规。 穆晓为刚才的瞎想感到惭愧。 “您要租的房子是605。”小李在605门牌号前站定,微微侧身打量她,眼中是淡淡的笑意。 接着她低头输入电子门密码,穆晓便站在她身后,打量着小李的后颈。 她的汗毛比一般人要浓密一些,软塌塌地排列在发黄的皮肤上。 小李很瘦,脖子也有一点长,她头往前倾的时候,穆晓数了她的颈椎,一共8块。 比正常人多了一块。 “叮——”电子门打开,小李站到一边,将一次性鞋套递给她,脸上笑意更浓了:“穆小姐,您来之前我还简单打扫了一遍,这房子很久没住人了,房东也不爱管,起了一些灰尘,有点脏…… 其实可以不用穿鞋套的,如果你不想穿也可以。” 屋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给我吧。”穆晓从她手中接过鞋套,“一会儿把我鞋子弄脏就不好了。” 她穿上鞋套走进去,顺手按下了门边的电灯开关。 暖黄色的光芒一瞬间照亮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内,正如小李所说的那样,这里有些“脏”。 浅棕色的木地板被一层又一层粘稠的深黑色血浆覆盖,一只腐烂的手臂被随意搁置在入户门旁边的餐桌上,手里爬满了蛆虫,令那只手像活过来似的蠕动。 室内放置了大量的活性炭和除臭剂,一台歌极科技公司制造的空气过滤器放在客厅正中央运作,密密麻麻的黑红色长颈鹿象鼻虫正伸长脖子站在过滤器上看她。 门“啪”的一下关上,等穆晓再转头看去时已经看不到小李的身影了。 “对不起,我很饿,已经一个月没吃人了,你刚刚也注意到我的身形在开始退化了吧?我知道你在观察我……穆小姐,我不要变回虫子,请你帮帮我。” 声音是从穆晓头上传来的。 小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墙,她的脖子像长颈鹿象鼻虫一样从身体里延长出来,以极其扭曲怪异的弧度悬在天花板上,头颅像豆芽一样低垂而下注视她,眼睛里布满泪水,好像在忏悔似的喃喃自语:“我不想杀人……对不起……我只是想保持人形……不然会死的,我、我只是想活下去。” 恶魔,这个只出现在神话里的“反派”其实真实存在。 不过它们并非是堕落天使。 经过几百年的研究,圣星教会终于弄懂了它们是什么。 它们是昆虫和人类的混合体。 2. 第 2 章 穆晓抬头望它,乌黑的眼眸犹如覆上一层薄冰,没有任何情绪。 面对死亡还能如此平静,小李顿时感到一阵恼怒:“你看不起我?” 小李瞪大双眼,两只手紧紧攀附在光滑的墙面上,两条细长的腿则使劲一蹬朝穆晓迎面扑去。 穆晓一个侧身,眼疾手快将手中的绿色饮料砸向她,顷刻间,小李的脸上沾满了绿颜色的水,仿佛被淋上浓硫酸似的,它的脸冒出阵阵白烟,蚀骨的灼烧感从脸上传来,巨大的疼痛令它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好疼啊!疼死我了!我看不见了!”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空气净化器被它撞翻在地,它脚下一滑也跟着倒在地上,无数长颈鹿象鼻虫落在它身上,同小李一样惊慌地四处乱爬、倾巢而出。 穆晓拧开背包里的另一瓶绿色饮料,瞅准时机又朝地上的小李淋去,不过一会儿头部溶解的小李彻底没了声响,大片大片的长劲鹿象鼻虫从它身上落下,僵死在布满血迹的木地板上。 倒在地上的空气净化器发出细微的运转声,依旧在净化这个房间里的死亡气息,穆晓将没倒完的绿色饮料一饮而尽。 随后她又从双肩包里找到一次性手套戴上,拉开小李刚才帮她提上来的行李箱。 别看小李很瘦,但它的骨头却很重,穆晓费了一番工夫才将小李的身体从地上拖起来装进那个超大的行李箱,忙完这些她摘下手套扔在地上,用手机在室内随便拍了几张照片,才拖着行李箱出门。 等穆晓走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还穿着鞋套,并且上面沾满了血迹,于是她不得不又从包里找到一双一次性手套脱下鞋套,拉开行李箱,将鞋套手套一并塞进去。 刚重新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就听楼上传来开门关门以及走下楼的脚步声。 起初穆晓还担心会不会又是恶魔,毕竟楼下就是恶魔的巢穴,正常人怎么可能安然无恙住在这里。 但当那人从楼上走下楼以后,穆晓第一时间打消了怀疑,因为他的手背上有一个浅灰色的苍蝇图案——那是恶魔留下的诅咒印记。 穆晓根据经验判断小李是低级恶魔,并且它有一半的基因是象鼻虫。 只有中级以上的恶魔才有诅咒之力,那人的诅咒印记是苍蝇图案,证明不是小李留下的,一个被恶魔诅咒的人通常来说不会被别的恶魔惦记,因为被恶魔诅咒意味着被恶魔标记为它的猎物,恶魔之间一般不会为了猎物发生冲突。 穆晓能看到恶魔印记,其他人则看不到,所以从楼上下来的男人也许并不知道自己被诅咒了。 穆晓将视线移向男人的脸,他戴着一块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棕黄色的眼睛,衣着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深蓝色连帽衫,身形高挑,走起路来像一阵山谷的清风。 男人从穆晓面前经过时并未看她,他不是那种走路喜欢四处张望的人,在他快要下楼时,穆晓叫住他,语气柔和:“你好……能不能帮我搬一下行李,有点重,我搬不下去。” 男人顿住脚步,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长头发女人站在背光处,看不清脸,她刚才的声音有些飘渺,听不真切,直到她又问了一遍他才发现那不是幻觉。 “嗯。” 赵叙走过去,试着提了下行李箱,是有点重,但如果只是抱下楼应该问题不大。 在穆晓的注视下,赵叙一鼓作气将行李箱抱起,然后再小心翼翼走向阶梯,整个过程两人都未开口讲话,穆晓一直在观察他手背上的恶魔印记,又瞥了眼他脸上的面具,猜测恶魔的诅咒大概与他的脸有关。 到了楼下,赵叙放下行李箱就走了,穆晓在他身后说了一声“谢谢”,赵叙没回头,边走边说“不用谢”。 之后,穆晓叫了一辆无人驾驶的出租车,目的地是离这里最近的圣星教堂。 与旧世界的教堂不同,圣星教堂与时俱进,外型是黑色的长方体,和路由器极其相似。 穆晓站在教堂门口联系了这里的主教,她会派人回收行李箱。 等了两分钟,两名穿着黑色教士服的男人带着穆晓进去。 大厅是圣星教徒祷告的地方,地面由灰白色的大理石铺就而成,地面打扫得很干净,像一面光滑的镜子,大厅中央有一枚银色的巨型北极星标志——北极星代表着圣星教。 教徒们手背贴着手背,嘴里念念有词,目光虔诚望着那枚银光闪闪的北极星,穆晓从他们身后悄悄走过,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两名教士将她带去见了这座城市的主教,主教是一名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姓刘,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脖子上戴着一个银质的北极星项链,见到穆晓便笑脸迎过来。 “学妹这么快就带来一只恶魔?速度真快。” 刘主教同样来自圣西尔神权学院,在穆晓作为交换生来到阿尔法之前,她的个人档案已经由学校传给了当地的圣星教会。 穆晓见刘主教十分亲切,也回以微笑:“是它主动送上门的,刘学姐,这次麻烦你了。” 一名教士将穆晓的行李箱拉进来,刘主教旋即打开抽屉里的某个按钮,她身后的书架缓缓移动到一边,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隧道。 教士将行李箱拖进隧道深处,直到滚轮声渐渐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刘主教给穆晓拿来一份需要她填写的驱魔记录,以辅助教会的后续调查与研究。 忽然,穆晓想到什么,放下笔提醒道:“刘学姐,一会儿还要派一些教士和我回公寓一趟,那里有尸体还没处理。” 为了不引起公众恐慌,引发骚乱,除了他们这样的从业人员以及西律权力层外,几乎没人知道恶魔的存在。 西律帝国人口众多,幅员辽阔,如果有人被恶魔吃掉了,经过教会确认以后,会把这类案件归为失踪。 “好的,我一会儿让两个教士和你一起回公寓。”刘主教话锋一转,“你租房找到了吗?别忘了向神权学院申请住宿费用,阿尔法的房价可贵了。” 穆晓撇了下嘴 ,有点无奈:“暂时还没找到。” 刘主教想了想,打开脑机:“我认识一个人,他住在别的星系,在阿尔法的房子还空着,我帮你问问他?” 穆晓双眸微亮,但又有点犹豫:“好,感谢……方便问一下在哪里吗?离这里远不远?” 刘主教:“我问问。” 两分钟后,穆晓从刘主教那里得知了空房地址:C区十八街道209公寓。 穆晓苦笑了下:“巧了,我刚刚就是从那儿过来的,这次解决的恶魔假装成中介带我去看房,那栋楼的605号房就是她的老巢。” 刘主教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好笑:“他和我说的也是605号房,原来他搬走以后,这房子就成了恶魔的巢穴。” 笑归笑,刘主教连忙问:“他和我说房租每个月给300西币就行,你还要吗?那房子毕竟死过人,不想住进去也可以理解。” 一般来说那个地段的房子月租都是3000西币往上,300西币可以说相当便宜了,虽说住宿费穆晓可以找神权学院报销,但她又不想再浪费时间去看房。 况且209公寓交通是挺方便的。 所以沉吟片刻,穆晓摇摇头,道:“算了,等里面的腐臭味散了我住进去好了,反正有个落脚地就行。” 话音刚落,深不见底的隧道内又传来滚轮滑动的声音,教士将穆晓的行李箱清洗消毒后,把它又还给她。 之后,刘主教安排了另外两个教士和穆晓回公寓打扫清洁。 三人坐着教会派遣的车抵达209公寓楼下,两名教士提着几个大箱子就上去了,穆晓跟随他们下车的时候,正好碰见回来的面具男。 赵叙看到他们不由放缓步伐,穆晓见他犹犹豫豫在远处观望,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主动上前找他聊天。 “你好,又见面了,你也住这里吗?”这是一句废话,但足以让赵叙分散注意力。 赵叙将打量那两个教士的目光转移到穆晓脸上,这算是他第一次看清她的脸。 眼睛圆润明亮,鼻子小巧挺拔,红润的嘴唇掀起一个敷衍的弧度,虽然在笑,但眼底毫无笑意,只是在假笑而已,都说女人越好看越具有欺骗性,因此赵叙不自觉对穆晓产生了防范心理。 况且,他刚刚帮她搬行李箱时,无意间发现有红色液体从行李箱缝隙里渗出,这太可疑了,就像里面藏了一具尸体。 于是他直截了当问她:“我帮你搬行李下来后,发现衣袖被弄上了红色液体,行李箱里面有什么?” 穆晓佯装惊讶,又不好意思解释道:“是我养的鸡死了……衣服如果不好洗,我赔你一件。”他的衣服原本是深蓝色连帽衫,如今已经换成了灰黑色的外套,想必是发现血迹以后就换下来了。 赵叙摇摇头:“不用你赔,我已经扔了。” 说着便绕开她走上了209公寓的阶梯,他清瘦的身影在浅灰色的水泥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穆晓面无表情拿着空箱子跟上去。 3. 第 3 章 当天晚上穆晓就住进了605室。 不得不说教会处理凶案现场的能力专业到令人发指。 原本还被血迹污染得面目全非的房子,如今已焕然一新,被擦拭得连一枚指纹都没留下,腐臭味自然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海洋味的空气清新剂。 房子是一室一厅,客厅宽敞,卧室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和衣柜,如果要完成学业,她只有去客厅的餐桌上。 穆晓巡视了一圈,对居住环境还算满意,洗了澡便躺在床上查询帝海皇家学院的相关信息,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好准备。 学院官网有一张学院的3D图。 学院很大,但主要由十栋教学楼、外加两栋食堂、三栋体育馆组成,学院的整体风格颇具科技感,透明的纳米科技墙随时可以更换外墙的颜色,头顶是蜂窝状的温度调节天幕,让学院一年四季都如春天般温暖舒适。 学院里,唯一比较特殊的建筑就是那栋红色的钟楼。 红色钟楼是帝海学院建校初期就存在的,距今已有三百年的历史,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校园改造,它依旧被保留在这个地方,作为学院的标志性建筑而存在。 三个月前,有一个学校警卫在红色钟楼里面发现了一具女尸,她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凶手很快被抓获,是女生的追求者,也是帝海皇家学院的学生。 警方给出的调查结果是情杀,男生因追求女生无果,选择了极端方式伤害女生。 本来这件凶杀案和远在几万光年外的穆晓毫无关系,但在一节解剖课上,穆晓见到了女生的尸体。 老师介绍女生被发现时是在一个盒子里面。 讲台上,老师大概比了下,是个不算大的长方体盒子,长三十厘米,高二十厘米,宽二十五厘米。 在男生杀了女生之后,女生的尸体被折叠压缩进了这样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 光凭男生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做到,也没必要这么做,因此警方高层怀疑是恶魔的“杰作”,与恶魔相关的案件都由圣星教会负责,所以尸体就被运到了神权学院进行研究。 恶魔杀人,都有自己的癖好,有的喜欢把血吸干,有的喜欢去除眼睛,穆晓上解剖课的时候见过千奇百怪的尸体。 老师介绍完,在其他人以惊恐的目光打量那具长方体尸体时,穆晓已经戴上口罩和手套走上前,帮老师展开那具尸体,以方便解剖。 当穆晓小心翼翼挪动女生的手臂时,她的手忽然顿住了。 女生早已失去血色、僵硬的手臂上有一个灰色图案——那是恶魔的印记,是诅咒。 女生的诅咒图案是一条毛毛虫。 和穆晓手臂上的恶魔印记一模一样——这意味着,是同一个恶魔。 从那天开始,穆晓便在网上调查这名叫卢琪妍的女生。 她翻阅了她的所有社交账号,发现卢琪妍似乎是阿尔法某个地下赌场老板的独生女,很有钱也很会玩。 卢琪妍社交账号上的历史头像有十几张合照,每张照片的男嘉宾都不一样。 穆晓点开卢琪妍前男友们的社交账号,发现他们都是帝海皇家学院的学生,她推测恶魔也许就在他们中间。 当然,如果不亲自去这所学校调查,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之后,她便以想去校外驱魔积攒经验为由,作为交换生申请入校帝海皇家学院。 听校名就知道,在这里入读的学生除了少数成绩优异的平民外,绝大多数的人都非富即贵,校内一定阶级分明。 普通人在这种学校上学容易被欺负、被孤立。 但西律帝国是王权和神权分离的国家,教皇的权力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和皇帝一样大。 换句话说,就算穆晓把皇帝揍了,也不会影响她未来任职主教。 所以穆晓毫不担心她会被谁针对,她不是来交朋友,只是来驱魔的。 “睡吧。” 穆晓关闭平板,再合上笔记本,回到卧室的床上躺下。 这是她在阿尔法的第一晚,她认床有点不适应,躺在床上过了很久才有一点点困意。 快要陷入浅睡眠时,穆晓身侧的墙发出一声很难察觉到的碰撞声,大概是某人的胳膊肘不小心撞到墙了。 穆晓想也许隔壁的床也和她一样贴着墙边,邻居睡觉翻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 这种破旧公寓隔音本来就比较差,她又是对声音比较敏感的人,于是穆晓远离墙壁,靠着床沿睡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整晚,隔壁邻居都时不时撞一下墙,每次都在她将睡未睡的时候发出声音。 “咚咚。” “啪。” “咚——” …… 不得已,穆晓塞上耳机,抱着枕头去客厅的沙发上睡,已经这么晚了,她打算明天放学后再找隔壁邻居交涉。 - 一般来说,开学第一天学院门口的停车场、停机坪会异常拥挤,毕竟没人想在第一天上学的时候迟到。 八点四十分,一辆辆豪华核能轿车驶向停车场,扬起的尘土将一个穿着钴蓝色制服的矮瘦男生半边衣服铺上一层白色灰尘,男生皱着眉,面带厌恶拍走衣服上的灰尘,然后抱着塑料书架加快脚步走向校门。 校门口的流苏树下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红头发青年,他正仰起头望着那一簇簇细长雪白的流苏花。 微风拂过,雪白的流苏花便如初雪般降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青年微微低头将它们一一从肩上拂下,转身时却不巧撞上了正埋头往前走的矮瘦男生。 名叫李苍的男生摔了一个跟头,手上的塑料书架撞向地面后便七零八落散了架,红发青年立即蹲下来将陈旧的塑料书架捡起,向李苍道歉:“对不起,刚刚看这棵树出神了,一时间没注意你在旁边……抱歉,有些脏了,如果你想换新的,我可以赔给你。” 李苍冷着脸,若无其事打量他。 怎么以前没见过这个人? 他眼睛的颜色十分特殊,是罕见的浅灰色,像了无生机的蛮荒星球,虽然头发是红色,但却是那种不太张扬的酒红色,发丝在阳光的包裹下散发着温暖的柔光,这样的样貌出众得有些过分。 红发青年向李苍主动介绍自己:“我是圣西尔神权学院过来的交换生,第一次到阿尔法,许多植物在我们星球都没有,好漂亮,所以看 入迷了。” 李苍一听他来自神权学院,手指不自觉收紧,试着问:“神权学院来我们学校能学什么专业?应该都不对口吧。” 提起专业红发青年的脸上掠过一丝不甘,自言自语般说道:“我本来申请了贵校的植物专业,但专业人数满了,只有被安排到行星学,但我对物理类的一窍不通……” 巧了,李苍学的专业也是行星学。 见红发青年十分焦虑地抠着掌心,李苍眼底的轻蔑一闪而过,笑道:“没你想象中的这么难,我可以教你,我也是这个专业的人。” 说完,李苍抱着散架的塑料书架走在前面,红发青年眼睛微亮,跟上去问:“我叫赛勒斯,你叫什么?” “李苍,苍白的苍。” 李苍长相丑陋,再加上他出身普通,自然在学校里的待遇很低,没人会注意他,有的女生被他多看了两眼还会狠狠瞪过来。 为了配合李苍的步伐,赛勒斯步履迈得很小,两人像关系很好的朋友,走得很近,一路上不时有目光投向赛勒斯,偶尔还有人不怀好意露出取笑的表情看一眼李苍。 两人走在一起,美与丑的对比更加强烈了,这令李苍对赛勒斯莫名产生了恨意,对于赛勒斯向他咨询的问题,都爱答不理。 赛勒斯仿佛未有察觉,依旧边走边问,忽然,赛勒斯看到了谁,抛下李苍几步追上前面的人。 是个长头发女人,她走路很慢,一路上还东张西望的,好像在找谁,女人听见赛勒斯叫她名字,条件反射后退一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耐:“什么事?” 穆晓万万没想到,上学第一天会在上学途中遇到赛勒斯。 赛勒斯眼眸低垂,嘴边扬起一抹微笑:“你找到恶魔了吗?” 穆晓忙不迭用手捂住他的嘴:“闭嘴,胡说什么。” 他有病吗?这件事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吗? 李苍脚下一顿,不自觉向他们两人看去,赛勒斯正眼神古怪地盯着捂住自己嘴的那只手,穆晓则是慌张地看来看去,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赛勒斯隔着穆晓的袖口握住她的手腕,然后将其放下,一本正经说道:“穆晓,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比赛。” 来阿尔法之前,穆晓要转校的消息不胫而走,在神权学院传开了,赛勒斯在第二天找到她,说他要和她一起转校。 当然这不是什么浪漫展开。 在穆晓眼里,赛勒斯是个好胜心极强的神经病。 每次上解剖课,赛勒斯都会站在对面的解剖台自顾自地提出要和她比赛解剖速度,或者会在考试结束后找老师要一份她的试卷电子版仔细研究。 他和她一起转校的目的也是为了和她比赛驱魔,但穆晓根本不想和他比赛。 所以对于赛勒斯再度提起的比赛,穆晓面无表情回复道:“我去上学了,我要好好学习,希望你也一样。” 说完就头也不回走远了,四周不时有疑惑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来回回,仿佛想看出点什么。 赛勒斯脸上的表情骤然冷却将打量他们的路人都扫视了一遍,其他人莫名感到脊背发凉,迅速收回视线。 4. 第 4 章 晨曦的光芒透过玻璃幕墙为白玉色的地砖镀上一层鎏金,眼前的路仿佛一条缓缓流淌的金色小溪不断向前延展。 穆晓踩着金色溪流,小跑着往前冲,学院很大,也很容易迷路,十分钟后,她按照刚刚下载的学校地图找到教室。 教室门口种植了一株玉兰花,虬枝盘曲,花瓣如玉石般温润,穆晓从它身边经过时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气。 放眼望去,也只有这间教室门口有一株植物。 她此次申请的专业是植物学,虽然穆晓对植物学一窍不通,但这是卢琪妍生前所学的专业。她想也许能从卢琪妍的同学口中调查到关键线索。 因为迟到了一分钟,穆晓没有勇气从教室前门大摇大摆走进去,她轻轻推开后门,快速进去寻了个离门最近的座位坐下。 因为她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再加上老师也没来,大多数人都在闲聊,因此只有周围少数几个人将视线投向她,坐在她身边的面具男就是其中之一。 “怎么是你?”穆晓略微惊讶望着赵叙。 赵叙反问她:“这应该是我要问的问题。” 她一脸认真,答非所问道:“我叫穆晓,你呢?” 赵叙将头偏过去,手掌撑着下巴:“赵叙。” 又是同学又是邻居,太好了,就从赵叙开始调查吧。 穆晓掏出手机,打开加好友的界面,挤出一丝微笑:“加个好友吧,我才来,有不懂的地方会问你。” 谁知赵叙忽然站起来,毫无预兆径直走出教室。 穆晓:“……” "哈哈哈哈……"前排的女生捂着嘴巴转过身看着穆晓,“赵叙的性格就这样,别往心里去。你好穆晓,我叫陈景璐。” 穆晓视线对上陈景璐露出一抹尴尬的笑:“……你好。” 陈景璐有一头漂亮的棕色羊毛卷,一对双凤眼熠熠生辉,表情里天生带着几分狡黠,她直白的目光在穆晓脸上流连忘返:“问个有点隐私的问题,你有男朋友吗?” 穆晓暂时没弄懂她的意思,有点懵,实话实说道:“没有。” “那你要小心了,长得这么漂亮,很容易被盯上,哈哈。”她咧嘴一笑,又打开脑机,“刚刚只是在开玩笑,别介意,我加一下你的好友,因为我是班长,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问我,对了,我看了你的资料,你是神权学院来的吧,好厉害,以后会当神职人员吗?” “嗯。”穆晓将手机点开。 陈景璐目光掠过惊讶:“居然是手机……哦,没事,文艺复兴。” 加完她的好友,陈景璐便转身继续和身边的同学聊天,而穆晓则开始认真思考陈景璐刚才的玩笑话——万一自己真的被人喜欢,并被告白触发了诅咒怎么办? 穆晓身上的诅咒出现在她17岁那年,彼时她还是女高,在神权学院附属高中上学。 有一天她在洗澡的时候发现了手臂上的毛毛虫图案,她自幼就能看到别人身上的诅咒,这也是她被父母送去神权小学上学的原因。 因为怕父母担心,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过他们,而是告诉给了教会。 教会调查了穆晓的人际网,没发现可疑人员,寻找恶魔这件事只有暂时搁置。 之后,教会把她带去隔离观察了一个月,但没在她身上找到异常,最后只有嘱咐她多观察,一旦身体不舒服就上报给教会。 所以当时的穆晓觉得自己是个随时会猝死的病人,只有拼命学习才能转移注意力,也不知不觉考到了年级第一。 本以为自己的余生会在未知死亡中浑浑噩噩度过。 直到高中毕业聚餐的那天,有个男生主动找她表白,穆晓对他无感,用只爱学习拒绝了他,男生当时虽然失落,但也没纠缠。 可第二天事情发生了变故,男生疯狂给她打电话,一条条威胁短信发来,因为都是神权高中的学生,穆晓把这件事上报给了教会。 又过了几天,教会单独把穆晓叫去,说他们怀疑男生也被诅咒了。 因为男生发疯似的想杀穆晓。 隔着单向透视玻璃,穆晓见到神情阴郁的男生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而他手臂上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毛毛虫图案。 她身上的诅咒竟然会传染? 经过教会一轮又一轮的复盘,再结合男生曾经向穆晓告白的事,教会得出结论:告白会触发穆晓身上的诅咒,且这个诅咒会因为告白而传染。 据此可以推断向穆晓降下诅咒的恶魔等级是最上级恶魔,是非常罕见,危害性极强的等级。 但由于触发诅咒的方式是告白,如果没人向她告白,诅咒就永远不会触发,所以教会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只是提醒她如果有人向她告白,一定要提前阻止。 之后,教会把男生送去了别的星系,他之后怎样穆晓也没去打听,而穆晓被诅咒的事,除了教会也没人知道,她当然也不想这件事传开,被人用异样的目光审视。 反正只要不被人告白,她就能安然无恙。 …… 回到现在,穆晓点开搜索软件,查询“不受男生欢迎的女生特质”,搜索引擎很快给她整理出如下标准: 一,满嘴脏话,素质差。 二,敏感多疑,控制欲强。 三,负能量满满,阴沉自闭。 四,作作作!爱无理取闹! 除了第三条她不用伪装外,其它三条人设她都铭记于心,以后就扮演这样的人。 但穆晓转念一想,她在神权学院的时候都没人向她表白,难道来皇家学院就有人喜欢了? 正想着,一个夹着电子书的老师忽然走进来,她在讲台上站定,扶了扶眼镜道:“你们赶快排好队,所有人都要去礼堂参加开学典礼。” 老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其他人便按照座位序号一个个走出去。 穆晓惊讶,竟然不点名吗? 早知道要参加开学典礼,她刚刚就直接去礼堂等着了。 穆晓站起来走在人群的最后面,走到楼下时才发现刚刚消失不见的赵叙此刻就跟在她身后,由于他脸上戴着面具,她不知道他现在什么表情,黄棕色的眼睛一直看着别处。 穆晓冷瞥了他一眼,转身自己走自己的。 礼堂门口人山人海,穆晓趁此机会观察见到的每个人,万一又在谁身上看到和她相同的恶魔印记,也许就能通过那人找到恶魔。 < p>“同学,你没穿学院制服吗?” 有个人拍了下她的肩膀,身高应该很高,说话的声音是从她头顶传来的。 周围的人迅速向他们看来,又很快收起看好戏的表情,加快步伐离开了。 穆晓转身看去,只见一个藏青色短卷发的男人正居高临下俯视她,同色系的瞳孔带着淡淡的冷意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挑了下眉,唇线分明的嘴唇勾起一个散漫的弧度:“我在问你话,为什么不回答?” 穆晓的视线早已从许修林脸上转移到他旁边的男生身上,那男生肤色偏黑,眼睛是近乎透明的琥珀色,五官偏硬朗,偏头看她时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凌厉的棱角。 穆晓在卢琪妍的历史头像里见过他和卢琪妍的合照。 对于蓝头发的质问,穆晓言简意赅回答道:“我是转校生,今天第一天上学,制服还没发给我。” 话是那么说,但她仔细一回想,今天在校门口见到赛勒斯时,他是穿的校服,难道因为她昨天太忙,错过了领取校服的信息? 况且都成年了,居然还要被强制穿校服? 烦死了,整个学校都透着一股装感。 但显然,穆晓的解释,许修林并不认可,而且在得知她就是其中一个从神权学院转校过来的交换生时,他眼中的轻慢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厌恶。 许修林扫了一眼周围的其他人,随后嘴角浮出一抹淡笑,语气不明:“没关系,那我现在带你去换衣服,就在礼堂外面的房间,因为等会要拍合照,你也不想你太特殊吧?” 看了眼围观过来的视线,穆晓是想低调处理这件事的,虽然不太情愿,但依旧点点头和许修林离开了礼堂。 两人逆着人流走,自然引人注意,况且许修林身份特殊,人们对跟在他身后的交换生愈发好奇起来,更有好事者将这一幕用脑机拍下发给不知道的人看。 远处,李苍给赛勒斯指了一个方向,意味深长道:“和你一起转校的女生好像被许修林针对了,我看群里有人说,许修林抓着她没穿校服这件事,要求她现在就去隔壁换衣服。” 等赛勒斯望过去时,两人刚从礼堂大门离开。 赛勒斯收起视线,若无其事问:“许修林是谁?” 李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校长的儿子,还有点王室背景,你们最好不要招惹他,不然会很麻烦。” 在帝海皇家学院,有两个人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一个是许修林,另一个则是索恩。 许修林的父亲有王室血统,帝海皇家学院又是由许母家族建立的,而索恩则是露西亚大公主的独子,是货真价实的王子。 赛勒斯漠不关心听着李苍对他们二人的介绍,不时皱皱眉露出轻蔑之色,末了,李苍话锋一转:“你不去帮一帮你以前的同学吗?她好像要被针对了……我看你好像挺喜欢她的,刚刚还主动找她说话。” 说这话的时候,李苍不动声色用余光观察赛勒斯的反应。 赛勒斯神色无波,整理着自己本就平整的领口,语气平静得有些冷漠:“那你看错了,我不喜欢她,我们以前在学校还是竞争对手。” 李苍随后目视前方:“哦,那是我误会了。” 5. 第 5 章 虽然只是上午,恒星却已高悬于天空,热烈的阳光炙烤大地,令整座城市的空气变得潮热,好在帝海学院有温度调节屏障,阻挡了大部分辐射入侵,校内温度凉爽舒适,一年四季都适合穿两件套的学院制服。 制服颜色是按照所在学院进行分配,穆晓所学的植物学属于自然环境学院,制服颜色是卡其色,大步走在她前面的蓝头发制服是墨黑色,穆晓暂时不知道他属于什么学院,但看他说一不二,又有点装的作风,穆晓猜测他应该是个学生会主席一类的角色,仗着有点权力就狐假虎威。 装货。 穆晓强忍烦躁,加快脚步追上他:“同学,刚刚站你旁边的男生是谁?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叫什么名字?” 现目前最重要的是弄清黑皮男是谁,学校这么大,下次碰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蓝头发一瞬间站定,穆晓差点撞到他后背,但她反应快,一个侧身便站在一边和他保持距离。 “怎么,你看上他了?”许修林对她侧目而视,言语间透着不遮不掩的取笑。 穆晓沉默,她知道面对蓝头发这种人,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阴阳怪气怼过来,对待这种人只有两种有效方式。 一是不搭理,二是让他长教训。 既然她从他这里无法得到答案,那等开学典礼结束后,她再找别人打听。 见穆晓缄默不语,许修林兴致缺缺地加快脚步和她拉开距离。 更衣室门口有两个男生正靠着墙抽烟,白雾缭绕,老远穆晓就闻到了烟味,她不自觉捂住自己的口鼻。 那两个男生一见到许修林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神情一瞬间变得慌张,立刻将手中的烟掐灭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你们现在就离开,这位同学要用更衣室。”许修林站在他们面前,因为身高比大多数男生都要高,时刻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其中一个男生面带犹豫,含糊道:“可是里面……” 许修林扯出个冷笑:“滚。” 两个男生随即灰溜溜离开了,不过也没走很远,就站在离这里一百多米的地方,探头探脑观察这边的动静。 他们不是在担心穆晓,而是在担心别的人。 许修林侧身向穆晓看去,她正眸光森森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时,许修林露出一个假笑:“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交换生。” 穆晓从他身边越过,扭头道:“衣服呢?” 许修林双臂抱于胸前,淡蓝色的瞳孔映着她冷冰冰的脸,他蹙了蹙眉,为了即将发生的事,他强迫自己挤出一点笑:“电子衣柜里有,都是全新未使用的,但需要你购买以后,衣柜才会打开。” 穆晓推开玻璃门,一进门果然看到房间两侧都有校服购买,左边是男生的,右边是女生的,它们被装在像自动贩卖机一样的柜子里面,上面标好了价格。 自然环境学院的制服要2000西币,虽然昂贵,但她在阿尔法的正常开支都可以找神权学院报销,所以穆晓毫不犹豫买了两套。 “自动贩卖机”很快将两套制服折叠好,以精美礼盒的形式从取货口推出。 穆晓抱着两个盒子缓缓步向更衣室,这时才发现所谓的更衣室只有一间。 由黑桃木制成的精美隔板里面传来布料磨擦的声音,像是有人正在穿衣服,而那声音在穆晓正准备敲门时便消失了,下一秒隔板打开,一个头发微长的金发男人探出半个身体。 他长得很高级。 高挺的眉骨下,一双澄澈的碧绿色瞳孔像雪山下缓慢凝固的湖泊,皮肤也白得近乎透明,瑰色的嘴唇轻抿着。 男人问她:“谁让你进来的?” 穆晓眉尾轻轻挑了下,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正想解释,但她的视线很快被金发男人胸口上的恶魔印记吸引。 那是一条盘成一个圆的软体生物。 ——居然是蚯蚓?! 蚯蚓属性的恶魔? 金发男人见穆晓一直盯着他的胸看,表情还似笑非笑的,冰冷的脸庞很快爬上一层愠怒,他迅速关上隔板,将敞开的衬衣扣上。 看他反应这么大,穆晓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她隔着门板向他道歉:“对不起,是外面的蓝头发叫我进来换校服,刚刚……我想起一件特别好笑的事,所以没忍住笑。” 索恩神色渐冷,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看来是他故意要你难堪,才把我放进来。”穆晓的声音渐渐远去,“我这就去找他理论。” 更衣室的黑色玻璃门被推开,许修林站在门外,歪着头打量穆晓,明知故问道:“你怎么没换校服?” 穆晓用余光迅速扫了一圈周围,见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刚才那两个抽烟的男生站在远处偷窥。 眼前趾高气昂的男生在学校的地位似乎很高,他已经开始针对她了,如果在他面前示弱,他只会变本加厉,对待这种人只有一种方法能一劳永逸。 许修林见穆晓犹豫不决,仿佛有些退缩,忍不住嘲道:“怎么不说话?害怕了?” 几乎是一瞬间,她便抬手朝他扇去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他被扇得偏过头去,许修林缓缓转头看她,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满眼都是茫然,白皙的脸上很快浮出淡红色的掌印。 “别惹我。”她绕开他,一只手臂夹着两盒制服走远了。 许修林的脑袋嗡嗡作响,过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追上去想给她点儿颜色,但穆晓已经跑进礼堂了。 许修林强忍住冲进礼堂找她的冲动,他现在进去,其他人一看他脸上的掌印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刚才穆晓扇他的视频已经在各类群传开了。 拍摄者正是刚才那两个抽烟的男生,他们早就不爽许修林很久了。 他们用匿名的方式把视频上传到了学校的八卦论坛,等浏览量过二十以后又主动删除。 反正二十个人知道就足够了。 讲台上,大腹便便的副校长正在慷慨激昂地演讲,坐在座位上的学生们听得昏昏欲睡,这条视频如病毒般在开学典礼期间传开了。 李苍推了推聚精会神听演讲的赛勒斯,低声说:“你同学刚刚扇了许修林一巴掌,可能会被退学。” 听罢,赛勒斯向身后看去,因为她没穿校服,几乎一眼,他就在人群中看到她了。 穆晓才从礼堂外面跑进来,她额前的刘海微微凌乱,乌黑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海令人捉摸不 透,面若寒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赛勒斯将头转回去,一本正经道:“她不会平白无故扇陌生人,我相信学校不会因为她扇了谁一巴掌就让她退学。” 李苍觉得赛勒斯天真得可笑,于是再次强调道:“但她扇的人是许修林,是校长的儿子,即便不让她退学,也会给她记过,她接下来的日子会比较艰难。” “哦。”赛勒斯忽然漠不关心眺望讲台上滔滔不绝的副校长,“那也和我没关系,别说话了,我要仔细听校长演讲。” 李苍:“……” - 开学第一天一般来说都是没课的,开学典礼结束后今天就算结束了。 穆晓拿着两盒制服快步走出校门,然后打了辆无人出租车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身后对她的议论她自然是没听见的,但赵叙却听了一路。 “交换生胆子可真大。” “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怎么一来学校就乱打人。” “信圣星教的人多半脑子有问题,你看到她的表情了吗?始终都是一个表情,好可怕,该不会是狂热教徒吧……” “也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人,那个红头发男生就蛮帅的,也是神权学院转过来的吧,我看他刚才还留在礼堂,帮忙处理现场的垃圾。” …… 赵叙和穆晓一前一后到达公寓后,两人像陌生人一般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上楼,到了6楼,赵叙看到穆晓开了605的门,却迟迟没进去。 见他上来,穆晓立刻拦住赵叙,神色严肃道:“能帮我一个忙吗?好像有人在我房间里面,你和我一起进去看看。” “你看到人了?”赵叙问。 她摇摇头,给他递来一双塑料鞋套:“没有,是有陌生的味道,你闻闻是不是有味道?” 穆晓开门以后,一股细微的异味便扑面而来,因为长期处理尸体,她知道这不是昨天那些尸体留下的腐臭,是一种雨后泥土的味道,还带有淡淡的骚味。 赵叙也嗅到了,但在他眼里这味道更像长期没通风,闷出来的异味。 “我进去看一下。” 赵叙穿着鞋套踩在干净光滑的地板上,穆晓也跟着走进去,不过她顺手拿起门边的一把黑色雨伞。 两人先检查了客厅,赵叙看了储藏柜以及沙发底下,又去看了阳台和厨房、卫生间,没看到半点可疑的地方。 最后两人来到卧室,赵叙检查了可能藏人的衣柜和床底,也没找到任何异常,他松了口气,道:“也许你打开窗户多通会儿风,那味道就没有了。” 穆晓紧紧握着伞柄,面带犹豫点点头:“嗯,谢谢。” 赵叙不再多言,绕开她走出去,刚要离开她的房间,就听她问:“你知道604住着什么人吗?昨天我老是听见隔壁传来声音,一夜没睡好。” 上到6楼后,穆晓没有第一时间去开605的门,而是来到旁边的604,想就昨晚的事情和邻居交涉一下。 但604的门板上贴满了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广告,不像是有人长期居住的样子,而赵叙的回答也作证了这点。 他语气很淡,带着一丝疑惑:“你隔壁没住人,房东我认识,我没听他说604租出去了。” 6. 第 6 章 穆晓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平静无波移向窗外:“哦,那大概是我听错了,谢谢你,你走吧。” 虽然她面上不显,但赵叙不是傻子,他知道她在赶人,回想起今天在车上看到的她扇许修林耳光的视频,赵叙猜测穆晓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嗯,和他一样,不好相处,所以也最好不要走太近。 “不用谢。”赵叙旋即转身就走。 等赵叙离开后,穆晓握着雨伞,对每个房间进行了探查,包括但不限于放鞋子的鞋柜、窗帘背后、冰箱和墙壁之间的缝隙…… 就像在找藏在家里的虫子一样。 她检查得很仔细,但依然一无所获,经过昨天的清理、消毒,家里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寻找无果后,穆晓去洗了澡,然后坐在床边整理明天要穿的校服,因为不知道合不合身她试着穿了一下,之后再透过衣柜里的镜子观察这件卡其色校服。 校服胸口旁的校徽是一把被藤蔓缠绕的宝剑,这把宝剑同时也代表西律王室——诺特家族。 卡其色的裙子正好在膝盖位置,不长不短,穆晓穿着它原地旋了一圈,然后微微弯腰,学着电影里的台词,伸出一只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含情脉脉道:“公主殿下,我可以请您跳支舞吗?” 而后穆晓又直起身子面无表情扮演公主,满眼嫌弃道:“不行。拿开你的脏手,我的手不是低贱的平民能触碰的。” 她仿佛被这句话伤透了心,眼尾泛红,哽咽道:“但是、但是,你说过你爱我的。” 角色扮演是穆晓无聊人生中所剩无几的恶趣味。 练习演技也有助于她在恶魔面前演戏。 这时,穆晓的手机屏亮起一道光,她立刻恢复正常拿起手机查看。 是陈景璐发来的消息,她问她今天上午是不是被带去换校服了。 虽然只字未提她扇蓝头发的事,但穆晓隐约觉得陈景璐话里有话,她挑了下眉,选择性忽略她真正想问的,只回答她问出口的。 【嗯,但更衣室有人,我没地方换校服,所以是穿着便服参加的开学典礼,真的不好意思班长,我不知道今天要穿校服。】 陈景璐很快发来一条消息:【哎,我也有责任,今天和你聊天的时候忘记提醒你要穿校服了,但你昨晚没有收到要穿校服的通知吗?开学典礼的前一天,学校会群发消息提醒我们的。】 穆晓一脸懵,什么通知?怎么她完全没有印象,会不会是学校漏发给她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穆晓点开信息栏,却看到一条已读信息,发送方是“帝海皇家学院”。 是昨天晚上9点钟发来的。 如果没记错她当时正在洗澡吧? 她很清楚自己没有看过这条短信。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从双肩包里找到自己每天记录事项、打卡的笔记本,上面的信息精确到她哪些时间段做了什么,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自己会漏掉一些细节。 上面清楚写着8点半到9点之间她在冲澡和吹头发。 难道,有人在她洗澡的时候悄悄拿起手机查看了学校发来的信息? 可昨天明明就她一个人在家……不,不对。 穆晓放下手机。 这栋公寓除了“小李”外,也许还存在另一个恶魔,它趁她洗澡的时候溜进她的房间偷看她的手机。 那个恶魔极有可能住在隔壁的空房间,否则那些敲墙声没法解释。 穆晓屏息凝神,俯身用耳朵贴着墙壁仔细聆听,但这次什么都没听见。 听了一会儿,她不再纠结声音,而是观察墙面。 这面墙是灰白色的油漆墙,整面墙平整光滑,但也有一点瑕疵,有一道头发丝一样的缝隙。 缝隙大概三十厘米长,弯弯曲曲的,应该是墙面开裂造成的。 穆晓凑近那道缝隙,试着从缝隙里看到什么,但那缝隙太窄,瞳孔无法对焦,她什么都看不清。 思来想去,她把这件事汇报给了教会,她所在的区域对接人是刘主教,所以教会让她直接和刘主教沟通。 刘主教的电话刚接通,穆晓言简意赅道:“刘主教,我怀疑C区十八街道209公寓604藏着恶魔,现在我申请破门而入,对它进行捕获或处决。” 驱魔行动展开前最好向教会报备,这样会有教会兜底也会视情况提供相应的支援。 刘主教连忙阻止她:“破门而入就算了,闹出动静不好收尾,这栋房子的房东我认识,我找他要电子门密码。” 之后刘主教又联系了另外一个人,因为刘主教用的脑机,穆晓不知道刘主教和房东怎么沟通的。 片刻之后,刘主教柔声道:“小穆,一会儿房东的儿子会来找你开门,有什么事你可以和他沟通,不过他不知道恶魔的存在,最好不要把无关人员牵扯进来。” 穆晓一听“房东的儿子”,瞬间联想到赵叙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难怪那么高冷,原来是房东的儿子呢,这要是旧世界,赵叙会整天穿着人字拖,拿着一串钥匙到处嘚瑟吧。 挂了电话不到两分钟,赵叙出现在穆晓家门口,见穆晓穿着校服出来,他表情有些古怪,清了清嗓子道:“我爸联系我,让我给你看一看隔壁604的房子。” 赵叙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因为这种小事亲自和他联系,并要求他好好配合穆晓。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穆晓紧握着那把黑伞和赵叙一起来到604门前,她站在赵叙身后,语气冰冷:“开门以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我在你后面,安全的。” 赵叙抿紧嘴唇,半开玩笑问她:“里面是凶案现场?” 穆晓催促:“别说废话,快开门。” 赵叙输入密码之后,那门便应声打开了。 604屋内一片空旷,什么家具都没有,不像是有人长期居住的样子,赵叙正想走进去开灯,却被身后的穆晓叫住:“你站在门口别到处走,我先进去看一下。” 说着,她拿起手机对着漆黑一片的屋内拍了一张照片。 赵叙好奇她到底在拍什么,微微低头向她手机屏看去,604房间在她手机里变成了紫色,旁边还有几行数字。 根本看不出什么。 “怎么会没有……”穆晓喃喃自语走进604开灯。< /p>头顶灯霎时将室内照亮得如同白昼,赵叙站在门口不动声色打量在房子里四处走动的女人。 她身高不超过一米六五,乌黑的长发柔顺光泽,长得很漂亮,但脸上鲜少有表情,看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再联想到那天他看到的沾血的行李箱,赵叙高度怀疑穆晓凭借无害的外表谋杀了很多人。 想到这里,赵叙不由背脊发凉,也许她把他骗来604是在自导自演,目的是找个没人的房间解决他。 而他父亲的电话可能根本不是他父亲打来的,而是她的同伙用变声器伪装的…… “赵叙,我要把这面墙敲了,看看里面有什么。” 就在赵叙浮想联翩之际,她清冷的嗓音飘进他耳朵,将他拉回现实。 穆晓指着一面平整光滑的墙,语气毋庸置疑,仿佛只是通知他而非和他商量。 赵叙眼底擦过疑惑:“墙里面只有砖头,能有什么东西?” 穆晓向他扫过来一眼,带着几分不耐:“也许还有人。” 听闻,赵叙不以为然反驳道:“你的意思是墙体里面藏了人?但是这面墙大概只有二十厘米厚,人不可能藏进去,况且,他藏进去了怎么出来?” 穆晓冷眼向赵叙看来,本来想把他赶走,但想到一件事之后又很快改变了主意,她问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在植物学专业排名第几?” 赵叙愣了几秒,略显犹豫地回答道:“第一。” 穆晓眼睛微睁,惊讶从眼底一闪而过,随后语气变得柔和而亲切:“赵叙,以后你帮我补课,我对植物学一窍不通,我不想考零分,作为报答,我会帮你家驱魔,不过你要替我保密,之后所有发生的事,你都不能告诉别人,不然你会被带去洗脑。” 神职人员在驱魔过程中难免偶尔会碰到围观群众,为了不引起恐慌,他们会被教会强制带去“洗脑”,之后他们会忘记见过恶魔。 赵叙听后觉得好笑,重复道:“驱魔?” 穆晓轻轻点头,向他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而且你也被恶魔诅咒了,如果有机会我会帮你解除诅咒,但这需要分析和时间,如果你配合我,可能会顺利找到诅咒你的恶魔,杀了它,你的诅咒就解除了。” 穆晓认为,虽然赵叙被诅咒了,但他却没死,这说明诅咒也许是近期发生的,或者恶魔留着赵叙还有用,所以没杀他。 穆晓觉得赵叙还有救。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乱吃药了么?”赵叙后退一步,防备地盯着穆晓,好像下一秒她就要扑过来杀他了。 “你不相信我?”穆晓皱眉道。 赵叙反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们昨天才认识吧。” 话音刚落,穆晓侧边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到了墙。 而那面墙隔壁就是穆晓家,他们刚刚才离开了605,赵叙亲眼看到穆晓关上了门。 有人现在在她家。 赵叙一下子安静了……他下意识打开脑机准备报警,却听穆晓幽幽道:“别报警,报警没用,你如果愿意相信我,我们现在就回去看一看,我保证,接下来你看到的东西,是你一辈子都没见过的。” 7. 第 7 章 “又或者,我们现在就把这面墙敲烂,你可能会见到更加难忘的场景。”穆晓镇定自若看着赵叙,不知不觉将选择权交给他。 赵叙眼神游移不定,手指不自觉握紧:“为什么这么说?” 穆晓勾了下唇:“因为它一直躲在墙壁里,我在我家那面墙上发现了一些东西,里面如果是它的藏身处,你觉得会有什么?” 赵叙目不转睛注视她,似乎想把她看透,过了几秒,他不近人情道:“如果墙体损坏后,什么都没有,你要赔偿我的损失。” 最终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赵叙也十分厌恶自己这一点。 穆晓抱着手臂,抬起下巴:“但如果有,你就要给我补课,保证我期末考试不会挂科,这个交易很划算吧?我或许还能帮你接触诅咒耶。” 虽然因为戴着面具,穆晓看不到赵叙的表情,但她猜测他现在一定铁青着脸,毕竟在她眼里学霸给学渣补课是最头痛的事。 对了,她还没体验过当学渣。 “我上去拿砸墙的工具。”赵叙撂下这句话后便转身打开门,忽然他又回头问她,“如果真的有你说的恶魔,你怎么解决它,不需要武器吗?” 她手里只有一把黑伞。 穆晓拿着伞柄画了个圈,冷声道:“这就是武器,我用这个敲它。” 赵叙一言难尽看她一眼,很快便离开房间上楼去了,穆晓则贴着那面墙,仔细聆听从里面传来的声音。 大多数恶魔都和昆虫一样喜欢群居。 不同种类的恶魔会一起生活,甚至分享捕食到的人类,昨天她杀了小李,另一个恶魔应该也知道了,它可能对她起了杀心,不过还处于观察阶段,还没来得及对她下手。 越是低级别的恶魔越难以隐藏自己的昆虫特征,有的胆小懦弱,喜欢躲在犄角旮旯。 五分钟后,赵叙拿着一把电镐从楼上下来,他一边把镐子递给她一边解释:“这是我从储藏室找到的,只有这个了。” 穆晓摆了下手,没接过电镐:“太重了,我举不动,你来破坏墙体。” 赵叙:“……好。” 他站在墙壁面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镐头对准墙体按下开关,巨大的后坐力令赵叙差点没站稳,他后退一步,墙面在被破坏的一瞬像蜘蛛网一样裂开,再破碎成一块块落下。 他凿开了一个洞。 与赵叙想象中的不一样,墙体里面不是坚硬的砖头,墙体只有薄薄的一层,中间是空的。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墙体内壁密密麻麻爬满了蠕动的虫体,它们身体柔软细长,呈灰黄色,全身布满黑色斑点,头部有一对触角。 是蛞蝓。 除了震惊以外,赵叙还感到十分疑惑,虽然蛞蝓喜欢阴暗的地方,但这里没有水源和食物,它们…… 对面的墙上有一道细长弯曲的缝隙,从细长的缝隙里透过来605微弱的光,眨眼间,那微弱的光芒消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缝隙里很快出现一个扁扁的物体,像打印机吐出的薄薄A4纸,一点点从缝隙里钻出来。 巨大的土腥味扑面而来,蛞蝓们疯了一样爬向它,用触角去感知那个扁扁的物体,吸食它身上的养分。 眼前这一幕令赵叙惊讶得说不出话,与此同时,那东西的眼睛终于从缝隙里挤出来,是扁平的,黑白分明但空洞的人类眼睛。 “别动。” 穆晓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赵叙身体僵住,头却不受控制向后转去。 只见她端着伞柄,然后按下伞柄上的某个按钮,伞面并未撑开,伞头反而收进去,变成中间镂空的管子。 她目光如炬,用伞头对准那东西,再次按下按钮。 一个看不清形状的物体从管子里飞出去,又擦着赵叙的鬓角向墙体射过去,在击中那东西的一瞬,一些不明液体炸开,伴随着那东西的惨叫,墙壁里升起一团白雾,令人作呕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散。 赵叙眼睛一眨不眨,眼前这一幕太离奇,太可怕,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还不躲开吗?这么臭,一会儿它的□□溅你身上了,几天都是臭的。” 穆晓依然站在他身后,冷眼旁观那具逐渐融化的扁平物体,而爬满墙壁的蛞蝓也不明缘由纷纷落下死亡,发出啪嗒啪嗒像雨滴一样的声音。 赵叙立刻打开窗户,在窗前呼吸着新鲜空气,但还是忍不住干呕了两下。 穆晓趁机去隔壁把她的行李箱拖过来,然后又拍了拍赵叙的肩膀,将一副一次性手套递给他:“过来帮我把尸体装进行李箱里面,我要把它运出去处理。” 赵叙恍然大悟:“上次的行李箱里面也有这种怪物的尸体?” “嗯。别大惊小怪的,快帮帮忙。”穆晓又折返到墙壁的洞面前,摸着下巴观察只剩一半的尸体,“它另一半应该在我房间里面,你去隔壁帮我塞一下,我在这边拖。” 赵叙神情恍惚戴上手套,又听话地去到隔壁,605的门刚才被穆晓打开了,所以他一推就能开。 也来不及换上鞋套,赵叙的心脏猛烈跳动,快步走到卧室。 打开门一刹那,他整个身体冻住似的僵住了——眼前的场景比刚才见到的更加怪异。 一双成年人的腿耸拉在墙壁上,虽说是腿,但它更像是一张纸画的腿,非常薄,感觉一吹就能动。 赵叙镇定了一会儿,强迫自己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塞进缝隙里,对面的穆晓很快将剩余部分从缝隙里拖过去。 接下来就和穆晓之前处理小李尸体时的流程一样,别看“扁人”很薄,但它实际上和一般的成年人同样重,需要赵叙把行李箱搬下去。 穆晓找了一辆无人驾驶出租车,待赵叙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后,他忽然提出要和穆晓一起去圣星教堂。 坐进车里以后赵叙便迫不及待问她:“你之前说我被诅咒了,你怎么知道我被诅咒了?” “你手背上有一个恶魔印记,不过你看不到,我能看到。”穆晓指了指赵叙的左手。 赵叙犹豫着问:“诅咒……会导致什么?” “最终结局是死,但这需要一个过程,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十年,这要看诅咒你的恶魔对你下的诅咒是什么。”她话锋一转,“方便问一下,你为什么要戴面具吗?” 她漆黑如夜空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看着他的“脸”。 赵叙不由蜷起手指,语气却波澜不惊:“我在十岁那年得了一种怪病,脸上长了很多脓包,治不好。” 发病的时候,父亲带他去西律最好的皮肤科就诊,但任何药物都对他脸上的脓包无效,甚至在就诊以后,他脸上的脓包还越长越多,因为 不想被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赵叙选择戴面具,这一戴就是十年。 穆晓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这也许就是诅咒你的恶魔对你下的诅咒,它想你毁容。我想问一下,在你发病前,你还记得你接触过哪些人吗?” “那个时候我才十岁,早就不记得了……”赵叙有些丧气道。 见穆晓沉默不语,他随后又补充道:“不过,我记得在我发病前,隔壁有户人家发生了火灾,一家三口,只有儿子活下来,当时我和我爸还帮他联系了消防员。” 穆晓眼睛微眯,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虚构的火海场景,她追问道:“那家人的儿子你现在能找到他吗?” 赵叙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半信半疑道:“你难道怀疑那个儿子是恶魔?时间太久了,这件事我要再问一下我父亲。” 穆晓闭目养神:“嗯,那等你找到他了再说。”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 赵叙酝酿了一会儿才道:“穆晓,你今天扇许修林巴掌的视频,已经在校内疯传,许修林是校长的儿子,我认为他会报复回来,不,应该会有人替许修林出头,帮他报复你。” 赵叙神情凝重,那些人会蜂拥而至找穆晓的麻烦,这是可以预见的事。 但这些话在穆晓听来却没什么实感,因为从小到大,她都没接触过位高权重的人,身边的人都是普通人。 所以在听了赵叙的警告之后,她挑挑眉,敷衍道:“嗯……如果他们针对我,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赵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经历过刚才那件事之后,他知道他需要穆晓帮他接触诅咒,想了想,他憋出来一句:“如果你遇到困难可以和我说,我会帮你。” 穆晓不假思索道:“学习上的困难也算吧?” - 几乎同一时间,许冰让机器人管家把许修林带到了书房门口。 许家的装修风格是极简风,没多少家具,更没多少装饰物,许修林站在几乎空荡荡的过道上,四周的佣人排成一条直线走远,只留机器人管家站在门外守候。 一直到许修林听见许冰允许他进门的声音,他才敲门,故作镇定地走进去。 屋内灯光昏暗,空气里飘散着蓝风铃扩香器的味道,原本是很沉静放松的氛围,许修林的手指却越攥越紧。 许冰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串泛着柔光的珍珠手链,她微微抬眸,带着几分取笑:“听说你今天被一个女生打了?” 许修林瞳孔缩了缩,不明白这种事怎么会传到他母亲耳朵里。 “她为什么要打你?” 许修林知道这件事不能对许冰撒谎,只要她想弄清楚,就一定会查清楚事实,学校里到处都有监控摄像头。 “因为我带她去换校服,但换校服的地方有其他人,她正好撞见了那人换衣服。”许修林抬起头,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她认为我在针对她。” “那当时在更衣室换衣服的人是谁?”许冰摩挲着指尖的珍珠,爱不释手。 许修林轻轻吁了口气:“索恩。” 许冰笑了,许修林很少看她笑。 下一秒,许冰将珍珠手链砸向许修林,链扣在他鼻梁上划出一道血痕,珍珠链在他脸上断开,珍珠四散飞溅,噼里啪啦落在木质地板上。 8. 第 8 章 “以后,减少和索恩的接触,同时也不要靠近从神权学院转来的那两个交换生。”许冰双腿交叠,若无其事注视着许修林鼻梁上血淋淋的伤口。 “是。”许修林低着头,一副乖顺听话的样子。 “那两个交换生是教皇的人。”许冰眼神骤冷,“今天教皇通过阿尔法大主教联系我,找我了解了这件事的经过,大主教每个细节都问得很仔细,可见对这件事十分重视,我不想让人误解是我指使你激化教皇和皇帝的矛盾,别把许家牵连进去,懂吗?” 许修林垂眸掩下眼底的烦躁,难怪那女人会那么肆无忌惮,原来她背后还有教皇。 西律帝国表面上是王室以及国会掌权,但教皇的影响力广泛而深远,百分之八十的西律民众都是教徒,其中百分之十是狂热信徒,这些人愿意为圣星教做任何事。 许修林重重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和他们保持距离。” 许冰这才表露出一丝对许修林的同情,语气也柔和了不少:“快去洗脸吧,妈妈刚才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早点休息,晚安儿子。” 猩红的血从许修林高挺的鼻梁滑落到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最终滴落在莹白的珍珠上,那些珍珠渐渐变得血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许修林抬脚绕开它们走出书房。 他穿过长长的空荡走廊,回到自己宽敞且明亮的卧室,然后再去往卫生间处理伤口。 好在许冰在他脸上留下的伤口不算深,用速效创可贴明天就能痊愈,许修林对着镜子在鼻梁上贴上白色的创可贴,小指无意间擦过被穆晓扇过的地方。 脸颊上的掌印早已消散,但当时的触感却记忆犹新,许修林不自觉用指尖触碰被她扇过的地方。 某种异样的感受从他大脑扩散到全身,他感到惊恐万分,连忙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湿淋淋的刘海紧紧贴合在他光洁的额前,冷冽而深邃的蓝眸折射着镜中的光芒,俊俏的面容在镜子里逐渐显得不真实,像晕开的水彩画。 许修林抬手,再度轻触脸颊,眼底弥漫着不解。 实际上,从学校回到家后,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被她扇的时候,他没有感到特别愤怒? 反而有种莫名的…… 喜悦? 许修林深吸一口气,默默凝视镜中的自己——他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 第一节课是植物形态学。 除了老师的讲课声,教室里还时不时出现纸质页面的翻动声,课上到一半,老师已经讲到第五页了,但穆晓的书一直停留在第一页。 才开始上课的时候,她坚持了一会儿,要求自己瞪大眼睛听课,但后来实在听不懂老师嘴里的专业词,望着老师一张一合像在念咒语的嘴,她渐渐神志不清。 所以当老师讲到第三页的时候,穆晓已经趴在桌上补觉,反正她坐最后一排,老师也看不到。 与她相反的是,赵叙拿着钢笔在书上记下工整的笔记,专注到就连穆晓在他身边睡着这件事都没察觉。 下课前,老师要他们所有人分成两人小组共同种植一株植物,并一起填写种植日志,期末的时候老师会按照他们的种植日志算平时分。 赵叙下意识向穆晓看去,她正埋着头睡觉,两只手捂着耳朵,一副千万别叫醒我的睡姿。 所以赵叙擅自做主,分小组的时候,把穆晓和他的名字写在一起,在这之后,老师发给他一粒用塑料袋包装的种子。 中午,穆晓终于睡醒了。 赵叙在收拾书包,穆晓醒来就抬头看他,两人对上视线时,原本看着她思考问题的赵叙立刻将视线移开。 犹豫几秒,赵叙不咸不淡问:“要不要我带你——” “我先去吃饭了。”穆晓腾地一下站起,径直往外走。 赵叙看着她背影,一个人愣在原地。 下了楼,穆晓按照手机上的地图指引找到一号食堂。 按照学校官网上的介绍,一号食堂一楼是学院资助餐厅,二楼是学院自助餐厅,三楼则是定制餐厅。 而学校的二号食堂则对普通学生不开放,专供这里的老师、尊贵客人使用。 依照穆晓对贵族学院的刻板印象,学院资助餐厅应该只对家庭困难的学生开放,因为在这里吃饭的都是贫困生,所以还会出现吃三楼定制餐的学生专门下到一楼对贫困生进行80的事件。 为了验证自己的刻板印象她走到一楼餐厅入口排队。 一楼入口人山人海,眼前长长的队伍着实让她震惊了一瞬——难道贵族学院这么多贫困生吗? 忽然,她听见前头有人在吵架,是食堂的工作人员在和排队的学生争执。 工作人员笑着向那学生解释:“不好意思啊同学,如果你不提供你父母的财产证明,证明你需要资助,我们不能放你进去,这是上面要求的,所以我们必须执行。” 那学生义愤填膺道:“我父母的钱是我父母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账上没钱了,难道学校不应该资助有困难的学生吗?” 学生后面的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谁规定学校一楼餐厅只能贫困生吃?” “我这个月把零花钱都捐给慈善组织了,我因为做好事没钱,学校不应该帮助我?” “我们一年学费这么高,学校都拿那些钱资助贫困生了,相当于拿我们的钱养他们,现在却连饭都不让我们吃,我们是韭菜吗?” “是啊,学校应该一视同仁,怎么能区别对待?” 这下穆晓对贵族学院食堂的刻板印象全无了。 原来有钱人也喜欢薅羊毛。 穆晓正津津有味听人吵架,身后的人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以为是找茬的,穆晓阴沉着脸转头看去:“……你怎么在这里?” 赛勒斯的灰眸闪了闪,嘴唇微抿,有点委屈道:“我难道不能在这里?”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巧。”她很快结束话题,然后左看右看,很担心赛勒斯又像昨天那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她提驱魔的事。 “我听教会说,你昨天又杀了一个?”他声音不大不小,如果从他们身侧 走过肯定能听见。 穆晓板着脸转身看他:“这种事你能不能在手机上和我说?而且——”她压低声音道,“赛勒斯,我不想和你进行毫无意义的比赛,这种比赛你不觉得很幼稚吗?” 他视线垂下,落在她炯炯有神的黑眸上,忽然间,他弯腰附耳道:“穆晓,这所学校到处都是恶魔,你要小心点,别把自己的命搭上了。” 在他即将要直起腰时,穆晓忽然抓住他的肩膀,追问:“你发现了什么?” 赛勒斯斜眼盯着她抓住自己肩膀的手,失神了一瞬,然后迅速站直身体,她的手也从他肩上滑落。 赛勒斯冷眼瞧她:“机密,我们是竞争对手,别忘了我们之间的比赛。” 穆晓在心底骂他是神经病,也抱着手臂转过去背对他。 前面想蹭资助餐的学生失败后,便三三两两气势汹汹离开了,队伍一下子少了许多人,轮到穆晓时,她打开手机,亮出母亲的资产证明。 在西律,为了防止有人非法转移资产给直系亲属,直系亲属间的资产在账户查询系统里是互通的。 穆晓家其实不算穷,父母都在圣星教工作,但也跟富裕完全不沾边,可在帝海学院不富裕就等于穷,没有中间值。 食堂员工登记了她的学生ID,下次进来就不用再验证父母资产了。 穆晓拿着食堂员工发她的用餐券,听见身后的赛勒斯对食堂员工说:“我是孤儿,没有父母。” 她回头看他一眼,他站得笔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贵气,一瞥一笑都张弛有度,这样的气质、行为都需要长期训练才能养成习惯。 而且……她将视线移到赛勒斯红色的发梢上,他的头发柔顺光滑,像精心编织的红缎,这是长期进行保养的成果。 一个这么注重外表,举止优雅的男性,不像是会为生计发愁的孤儿。 穆晓知道赛勒斯在撒谎,多看了他两眼后,就走去食堂窗口了。 与此同时,资助餐厅入口处走进来一伙人,他们没有排队,食堂员工也没有检查他们的学生ID,因为脚步声忽然变得凌乱,穆晓端着餐盘向他们看去,一眼便看到许修林身边的男生。 那男生的头发黑得闪耀,肤色却是一种病态的苍白,唇色极红,俊美的五官透着几分妖冶,给人一种不真实的缥缈感。 穆晓见到他便愣住了,因为和昨天见到的黑皮男一样,卢琪妍的合照里也有他。 “喂,你们看,怎么那个交换生也在啊?”他们这伙人中,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朝穆晓的方向指了下。 陆嘉羽见身边的许修林莫名顿住脚步,也跟着一起停住步伐。 陆嘉羽和许修林是发小,两人从中学开始就认识了,与除了脸,一无是处的许修林不同,陆嘉羽因为长得帅、阳光开朗、平易近人,很受女性欢迎,同时他也来者不拒,但并不是交女朋友,而是养鱼。 许修林面色一沉,陆嘉羽便顺着众人的视线向穆晓看去,两人四目相对时,他的嘴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然后对许修林笑道:“修林,人家是女孩子,别生她的气了。” 9. 第 9 章 穆晓喜欢观察。 观察人,观察昆虫,观察环境。 等许修林那群人在资助餐厅落座后,她也很快寻了个最方便观察他们的地方坐下,不巧的是,她座位对面已经坐了人。 那女生抬头看她一眼,又装作没看到似的继续吃饭,穆晓露出一个浅笑:“不好意思,我没找到合适的座位,你不介意拼桌吧?” 女生摇摇头,却是若有所思打量穆晓。 穆晓坐下,一边吃饭,一边用余光打量许修林旁边的男生,他们之间只隔了大约七八米远,一举一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许修林瞥了眼不远处的穆晓,烦躁地拧开纯净水喝了几口,他都没找她麻烦,她不躲着他就算了,怎么还故意在他眼前晃悠?就好像在说“我不怕,有种你就来”。 “许修林,这事儿真的就这么过了吗?”一个平头男自告奋勇道,“不用我们帮你出头,警告一下那个交换生?” 许修林迅速摇头,眼底一片冷然:“不用,你们不要掺和这件事,如果招惹她之后倒霉了,也别赖在我头上。” 众人微微诧异,她扇他的视频在学校几乎人手一份,这已经成了许修林的黑历史,他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放过她了。 “你该不会爱上她了吧?”平头哥嬉皮笑脸道。 许修林抬眼瞪他,语气里透着警告:“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我不觉得这很好笑。” 这时,另一个人用手指了指许修林背面,和众人介绍道:“那个红头发男的也是交换生,插到我们班来了,很礼貌,和那个暴力女完全不一样。” 许修林顺着男生手指的方向看去,赛勒斯侧身对着他们抬头张望,好像在找什么人。 平头哥提议:“要不要把他叫来一起吃饭?” 陆嘉羽赞同道:“嗯,感觉他应该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男生立刻站起来,朝赛勒斯的方向招手:“赛勒斯,过来,和我们一起吃。” 赛勒斯闻言便将身体转过来,对男生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好。” 见他向他们走来,许修林收起审视赛勒斯的眼神,专心吃饭。 赛勒斯坐在把他叫来的男生旁边,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安安静静低头吃盘子里的食物。 过了一会儿,平头哥耐不住好奇心问:“听说你是从神权学院转过来的,你们神权学院平时都学什么啊?” 赛勒斯放下叉子,灰眸微抬,微笑道:“学习教义。挺无聊的,所以才申请来外校,想见见世面,” 神权学院出了名的封闭,一般情况下不允许学生出校,他们在校期间甚至不允许和家人联系,更别说出校当交换生了。 所以赛勒斯的解释在许修林听来有些牵强,他们两个一同来帝海学院应该是获得了教皇的授意。 “虽然我见过很多主教,但神权学院的学生倒还是第一次见到。”平头哥带着几分好奇打量赛勒斯。 “赛勒斯,你和穆晓熟吗?”平头哥状似不经意间询问,眼中却带着淡淡的恶意。 “任浩?”许修林向平头哥横过来一眼,觉得他话太多了。 陆嘉羽低下头,用叉子漫不经心碾着盘子里的切片苹果,渐渐的,片儿被碾成了泥。 “我跟她不熟。”赛勒斯往嘴里送入一块奶油蛋糕。 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赛勒斯的餐盘里只有廉价且甜腻的奶油蛋糕。 这种高糖食物他们连碰都不想碰,他却只吃这个。 “这里的水果沙拉很好吃,你等会可以试一试。”任浩蹙紧眉头建议道。 话说回来,许修林他们今天来资助餐厅吃饭也只是为了换个口味,定制的山珍海味每天吃会很腻,偶尔也想吃一点寡淡的蔬菜水果。 “谢谢,但我比较喜欢吃甜食。”赛勒斯淡笑道。 另一边,穆晓的注意力全都在陆嘉羽一个人身上。 一只绿头苍蝇从食堂窗外飞进来,再从穆晓耳边飞过,发出恼人的嗡嗡声,它没有四处乱撞,而是直奔许修林他们那桌。 像找到停机坪的飞行器,它稳稳当当降落在陆嘉羽的膝盖上。 陆嘉羽自然也察觉到了它的存在,他垂眸快速看了眼西裤上的苍蝇却没有赶走它。 此时,许修林等人的注意力都在赛勒斯身上,没有人会看到陆嘉羽已经将手放在膝盖上方,任由那只苍蝇卧在他手心里。 穆晓看到这里就敛起视线,好了,已经可以确定那男的有问题了。 除非是精神异常,否则没人会任由可能才从卫生间觅食结束的苍蝇站在手心里。 但现在还不能贸然行动,因为穆晓还不知道它的恶魔等级。 低级恶魔,没有诅咒能力,就像小李和墙里的扁人一样,因为缺少人类DNA,所以需要长期食人维持人形,而且它们没有皮肤屏障,一碰到圣水就死,所以她解决它们的时候才那么迅速。 中级恶魔和上级恶魔都有诅咒能力,并且它们和人类一样有皮肤屏障保护,要想杀死它们只能通过向它们身体里输入圣水,当然根据等级的不同,输入圣水的剂量也不同。 所以,第一步就是要绑架那个男的,把他带到无人之地处理——穆晓知道,这可能有点棘手。 “同学,你怎么一直在看陆嘉羽?难道喜欢他?”坐穆晓对面的女生冷不丁开了口。 穆晓平静地将目光投向女生,她扎着高马尾,戴着眼镜,看上去很安静,像那种很会读书的女生。 见她主动开口,穆晓向她确认:“那个头发很黑的白皮男就是陆嘉羽?” 女生轻轻点头:“嗯,你别介意我刚才的问题,因为喜欢陆嘉羽的女生很多,这没什么奇怪的。” 穆晓扯了下嘴角:“哦……” 看来这个陆嘉羽还是个校园明星,如果他平白无故失踪,事情肯定会闹大,所以行动前,她最好和教会商量一下。 “他长得帅,所以我才想多看两眼,喜欢暂时还谈不上。”穆晓笑着敷衍道。 女生心有戚戚,脸颊微微泛红:“我也喜欢看帅哥,而且我们学校帅哥还很多,走在学校,我就跟老鼠掉进米缸一样。” 穆晓尴尬点头:“……啊……嗯。” “我叫田佳诺,我们可以加个好友认识一下。”叫田佳诺的女生主动向穆晓发送了一条近距离加好友申请,她用的是脑机,所以穆晓的手机直接亮了。 穆晓想了想,也许还可以向田佳诺名正言顺打听昨天看到的黑皮男消息,于是飞快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 “穆晓?啊……你真的是穆晓。”田佳诺惊讶地看着她发来的真实姓名。 穆晓:“怎么了?” “哦,没事,我、我昨天看了你和许修林的视频。”她脸颊更红了,“一开始看到你出现,还不敢确定你是视频里的女主角,所以才加 了你的好友,我第一次看许修林那种男的被欺负,视频拍得很好。” “啊……嗯……”这个田佳诺怎么怪怪的? 穆晓一言难尽看她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许修林拍了那种小视频。 算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佳诺,你知不知道咱们学校有个黑皮男,昨天我在礼堂看到他了,也挺帅的。” “黑皮男……我不知道你说的是魏齐延还是魏齐川,他们是双胞胎兄弟,都是黑皮。” “有没有照片?”穆晓笑眯眯道。 田佳诺清了下嗓子,压低声音道:“有,是他们的入学照,正规渠道来的。” 然后田佳诺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生额前碎发根根分明,瞳孔是浅棕色,眼睛是含蓄又漂亮的开扇双眼皮,下颌线流畅,英气十足。 虽然现在流行白皮帅哥,但偏黑的皮肤搭配这样的五官却有一种野性美。 “他是魏齐延。”田佳诺介绍,然后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穆晓看着第二张照片,再对比了第一张,问:“你是不是发错了,这两张照片一模一样啊。” “不,第二张是魏齐川。”田佳诺解释,“你仔细看,他们衣领褶皱不一样。不过我可以理解你分辨不出他们,因为经过我几个月观察,他们两兄弟就是不好区分,长得一模一样。” 穆晓顿时觉得头大,魏家兄弟的调查只有暂时放一边,先从陆嘉羽开始。 刚才田佳诺给她提供了一个好思路。 既然很多女生喜欢陆嘉羽,她何不混在这些人当中光明正大观察它,再伺机行动? 吃完饭,穆晓回到教室午休,赵叙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书,见她进来就把老师的小组作业和她讲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一起种一株植物?”她一只手撑脸,目光轻飘飘落在他黑色面具上。 “嗯。”赵叙不喜欢被人注视,很快将脸偏向另一边。 穆晓一本正经看着他:“哦,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今天晚上一起回家吧,还可以省车费,到了公寓,我先去你家补课,可以吗?赵老师。” 教室里就他们两个,她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和冷淡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赵叙觉得“赵老师”这个称呼有些亲昵,但他也心知肚明穆晓只是在开玩笑,没别的意思。 “嗯。”赵叙心不在焉应道。 穆晓见他不想说话,仿佛心事重重的样子,又提醒道:“你查到你十岁时隔壁那户人家的孩子了吗?” 赵叙合上书,声音沉稳:“我问了我爸,他说那孩子后来被交给福利院,好像还被人领养了,领养信息是保密信息,之后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我们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穆晓眼底浮现出陆嘉羽手上的苍蝇和赵叙手背上的苍蝇图案,直觉告诉她,它们之间有联系。 于是,她摇摇头:“暂时不用,有的事是冥冥中注定的,也许……我是说也许,你的脸快好了。” “真的吗?你找到恶魔了吗?”赵叙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如果真像穆晓所说的那样,他脸上的脓包是诅咒造成的,那他原本的脸会在诅咒解除后回来? 穆晓一双眸眼微微沉下,表情立刻变得凝重:“你先别高兴太早,现在只是我的猜测。” 她不打算将陆嘉羽的事告诉给赵叙,省得他擅自行动,拖她后腿。 10. 第 10 章 放学前,赵叙改变了穆晓先前的提议,学校人多眼杂,如果他们一起坐车回去,可能会被误认为是情侣关系。 于是在离开校园后,两人分别坐上不同的出租车,驶向同一个方向。 谁知,他们刚从出租车下来,有个帝海学院学生的车正好从他们旁边驶过,他一眼便看到穆晓,以及走在穆晓身边的面具男。 学生拍下照片,将这件事分享给了好友,而他好友又正好是许修林的好友。 赵叙住穆晓楼上,这是穆晓第一次去他家。 两人从机器人按摩店路过时,穆晓没忍住问:“你去这家店按摩过吗?” 赵叙看了眼按摩店的粉红色招牌,灯光忽明忽暗,看久了容易眼花,他将脸偏向另一边:“没去过,感觉有点怪。” “哪里怪了?”穆晓皱眉道,“机器人按摩店合法合规,老板可能为了引人瞩目才使用这种粉色光效。” 可能是水土不服,穆晓自从来到阿尔法星以后总感觉腰酸背痛,现成的按摩店就开在她家门口,她想去试一试。 赵叙:“不是,我是说老板,按摩店的老板有点怪,这家店没营业过,但开了有两三年,老板我见过一次,是个年轻男人,因为他按时交房租,所以我也不便多问。” 穆晓将目光再次投向那家按摩店,不营业都还好说,但一直开着招牌灯,就有点奇怪了。 两人上到七楼,赵叙住702室。 “你的家人和你一起住吗?哎,我好像忘记买水果了,要不要现在下去买?”穆晓走到门口才后知后觉,以同学身份去赵叙家,不带见面礼有点说不过去。 赵叙像是在笑,眼睛弯了下:“我一个人住,家人都在其它星系,不过你要下楼买水果我不反对。” 穆晓冷脸道:“那就不买了。” 一进门,穆晓就被满屋的绿植吸引了,它们形态各异、生机勃勃,好多都是穆晓没见过的品种。 穆晓忍不住调侃:“原来第一名是这么来的,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植物了。” 赵叙从进门开始就拿着一瓶营养液在不同的花盆里喷洒,好像晚一秒这些植物就会死一样。 穆晓放下书包,坐在沙发上,掏出笔记本和笔,现在还没到学习时间,不如趁此机会向赵叙打听卢琪妍。 她手里握着笔,试探着问:“赵叙,我看新闻才知道前几个月我们班有个女生去世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他依旧忙着给植物养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那你跟她有交集吗?” “没有。” 赵叙干净利落的回答把她接下来想问的话堵死了。 穆晓想,赵叙应该是不想和她聊这件事,于是干脆向他坦白。 “我怀疑她是被恶魔杀死的。” 赵叙放下手中的营养液,侧目向她看来,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也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才来的。”穆晓抬起头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空气里飘散着植物的草木香,他棕黄色的眼睛微微垂下,好像在思索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和卢琪妍不熟,虽然做了两年同学,但连话都没说过。”赵叙走过来,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我觉得她有精神病。” “嗯?为什么这么说?”穆晓感到诧异。 赵叙的肩膀不自觉绷紧,声音也跟着发紧:“因为我看到过她的一些异常行为……” 这件事发生在卢琪妍被杀前一个月。 当时赵叙的书被落在教室,因为要填写书上的数据,于是他又返校去取。 晚上八点,人声鼎沸的走廊归于宁静,偶尔有鸽子从走廊外的树林间飞过,发出翅膀扇动的扑扑声。 赵叙的脚步声从走廊一头传到另一头,他一向喜欢独来独往,没人的地方反而能让他感到放松。 学校为了防止有学生晚上在教室逗留,一到晚上七点,教室里的所有灯源都将熄灭。 所以等赵叙推门进入后,他便踏入了黑暗的空间,与身后灯火通明的走廊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才缓步前往自己常坐的座位,然后很顺利地从抽屉里找到那本《植物地理学》。 赵叙拿着那本书,正准备离开教室。 这时,一阵古怪的声音从教室前排某个座位下发出。 “啪——啪——啪 ”。 “哒——哒——哒”。 两种声音交替出现,听声音不像是老鼠,是比老鼠大得多的动物。 但学校里不可能出现大型野生动物。 赵叙的第六感告诉他不要去看,现在转身就走,离开教室,离开学校。 但强烈的好奇心促使赵叙向那个声音走去,否则这件事会成为他的未解之谜。 借着惨白的室外灯,他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蹲在地上。 “啪——啪——啪”是她手掌撑在地上的声音。 “哒——哒——哒”是她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直到此时赵叙才看清,她不是蹲在地上,而是在地上爬行。 并且不是人类惯用的爬行姿势。 她的两只手臂弯折,像做俯卧撑那样支撑身体,两腿大张却保持脚掌贴地,就以这样的姿势在课桌、课椅间爬来爬去。 赵叙下意识后退一步:“你……” 女生猛然抬头,她的眼睛毫无光泽,那是一双空洞的、仿佛没有人类情感的眼睛。 赵叙记得这张脸,是他一个专业的同学,但名字有点忘了。 “你……还好吗?”他认为她可能精神异常,突然发病了。 卢琪妍很快从地上站起来,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也逐渐有了些许光彩,好像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但她忽然目视空无一人的前方,咧开嘴笑了:“你看我爬得快吗?” 赵叙顺着她视线看去,卢琪妍看的地方是一面墙,她在和一面墙说话。 接着,卢琪妍便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教室。 赵叙过了一会儿才从教室离开,到了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当卢琪妍进入教室时,赵叙还特意看了她两眼。 她已经恢复正常,还和朋友有说有笑的。 这件事赵叙没跟任何人说过,只当卢琪妍有精神病。 “卢琪妍的朋友有谁?”穆晓若有所思,她准备从那些人身上开始入手。 赵叙仔细思考了一会儿,道:“上次和你聊天的卷发女就是,姓陈。” 穆晓挑了下眉:“你说的是陈景璐吗?” “嗯。” 11. 第 11 章 穆晓在笔记本上记录了这次谈话。 人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消失,如果她哪天记不清细节,还可以翻一翻笔记本。 赵叙坐在一边微微侧目,她手中的笔不停飞舞,写出来的字很潦草,恐怕只有她一个人才能看懂。 “你是为了调查卢琪妍的事,才转到我们班来的?”赵叙翻开她书的第一页,上面一个笔记都没有。 “嗯。所以只要能及格就万事大吉,我不能留级,我要一直跟着你们班。”她写下最后一个字便放下笔,“我学东西很快,这点你可以放心。” “及格应该不难,但你要一直在这里待到毕业?”赵叙合上她的书问。 “不一定,如果能查清楚卢琪妍的事,我就可以早点回神权学院。” 听闻,赵叙便摊开自己的书:“嗯,那我们现在开始吧,有不懂的你可以让我停下来问我。” “好。” 她很快坐到他身边,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因为微微朝他的方向侧过来,泛着幽香的黑色长发无意间刺挠着他的小臂,赵叙不动声色将靠近她的那只手挪开,放在她身后。 讲课前,赵叙先向她展示自己写的笔记,但因为字写得小,穆晓看起来费劲,她不由又向他靠近了一点。 赵叙忽然起身:“坐沙发上不方便,我们去餐桌,你坐我对面,就像老师讲课一样,你用你自己的书记笔记。” “哦。”穆晓拿着书笔跟赵叙去往餐桌。 晚上十点,穆晓合上笔盖,将书收进包里站起来:“谢谢,今天辛苦了,我看我明天上课的时候还是要听一听,不懂的地方再记下来晚上问你,这样效率高一些,你也不会这么累,赵老师。” 赵叙摸着笔盖,嗓音干哑:“穆晓,以后别叫我‘赵老师’,我们是同学。” 穆晓挑了下眉,她叫他老师只是为了表示尊重,但赵叙大概是那种特别有距离感的男生,和他保持距离,反而能体现尊重。 “好,那我走了,明天再联系。”她背上包,开门关门,很快消失在他视野中。 和她人一样,她头发上的香气也从屋内消失了,渐渐由绿植的草木味代替。 “啪!” 一个东西撞在玻璃窗上,赵叙循声看去,只见一只蛾子试图从窗户外面飞进来。 它的翅膀是枯黄色,上面布满了深褐色的纹路,撞了一次没进来,它又试着撞了第二次、第三次。 夜蛾具有趋光性。 赵叙起身,把室内的灯关上后,它撞窗户的声音便消失在黑暗中了。 - 穆晓回家以后先去检查了卧室墙壁上的那道缝。 今天上午,教会的人用水泥把那道缝封住了。 一想到如果没有及早发现恶魔藏在墙体里,穆晓还是会感到后怕。 那个恶魔也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那道缝里钻出来,张开扁平的大嘴将她一口吃进去,像一件衣服一样包裹住她,让她窒息,让她融化。 …… 洗完澡,穆晓躺在床上翻阅卢琪妍的社交账号。 卢琪妍喜欢记录生活,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很相似,不过卢琪妍是发在社交平台上,而穆晓是记录在笔记本上。 卢琪妍的账号一共有一千多条消息。 大部分内容都是分享在学校发生的事,偶尔有一些校外的内容,穆晓几乎都看过,但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和大多数人一样,发在社交媒体上的内容有的时候只是展示希望别人看到的自己。 而真实的卢琪妍,穆晓根本不了解。 她是个怎样的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又是为什么被恶魔盯上了? 穆晓又回想起赵叙告诉她的那件事。 如果卢琪妍和她被同一个恶魔诅咒,如果是诅咒导致的行为异常,为什么她这么多年都没有做出异常行为? 难道在卢琪妍身上还发生过别的事? 穆晓在笔记本上罗列了很多需要调查的信息,其中陆嘉羽、陈景璐排在最前面。 隔天一早,因为想去发现卢琪妍尸体的钟楼周围看看,穆晓提前一小时进入校门。 天边的恒星尚未出现,校园被蓝色的微光笼罩,黯淡又静谧。 穆晓一边吃着面包,一边拿手机看地图,她不是爱运动的人,走了一会儿就觉得腿酸,于是从包里找到绿色饮料站在路边喝水休息。 一个戴着细边黑框眼镜的男生从她眼前走过,他走路极快,像一阵风似的吹过,又像一阵风似的吹回来,直挺挺站在穆晓面前。 她正仰头喝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等她朝他看去时,男生直接开口:“你是神权学院的交换生?” 薄薄的镜片下,他的眼神冰冷而克制,眼镜的存在无意间弱化了他外表的侵略性,给人一种温柔且理性的错觉。 “……你是?”穆晓佯装害怕后退一步,靠着石墙。 她的确不知道他是谁,但她知道他是魏家兄弟其中一人。 他对她装出来的害怕丝毫未察觉,反而向前一步:“我叫魏齐延,我也信圣星教,听说你是从神权学院转过来的,我有些关于神学的知识想请教你,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前面铺设了这么多,都是为了最后一句话,目的性很强。 穆晓满腹狐疑,魏齐延却已经对她发起了好友申请,他向校门口的方向看了眼,催促道:“我在外面不方便和你说话,我们可以网上聊,或者在校外见面聊。” “……”穆晓不太情愿通过了魏齐延的好友。 加了穆晓好友,魏齐延转身就走,穆晓望着他背影,下意识观察他,魏齐延走路非常快,校服是褐灰色,穆晓记得好像是现代科技学院的院服。 魏齐延没走两步,她手机就震了下,穆晓拿出来一看,是魏齐延发来的消息。 【魏齐延:我想找你多了解一下圣星教,周末有没有空?】 穆晓蹙紧眉头,不太确定这是不是搭讪,而且这进展也未免太快了。 【穆晓:有空,不过一般都在教堂帮忙,你来吗?】 来了正好,如果是恶魔就省得她用行李箱装他。 【魏齐延:来。】 【穆晓:周六早上十点,C区十五街道教堂门口见。】 < p>【魏齐延:好。】 将手机放回兜里后,穆晓继续往前走,魏齐延已经走出几百米远了。 穆晓看了眼时间,再过二十分钟学校就人山人海,再不快去钟楼那儿就来不及了,她一口将面包吞下去,竭尽全力往坡道上跑。 跑了一会儿,她已经能看到钟楼的黑色尖顶,于是渐渐放慢步伐,向那个地方走去。 卢琪妍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钟楼周围树冠如盖,穆晓抬头望去,是桑树。 正值初夏,叶片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桑叶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紫黑饱满的桑葚缀满枝头,好像随时会落下。 有个穿着清洁工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把落叶扫进一个框里,落下的桑葚则收进一个袋子里。 穆晓仰起头,绕着红色钟楼走了一圈。 钟楼的时间是六点,但现在的时间是八点半。 钟早就坏了,钟楼也丧失了存在的真正意义。 穆晓走到正埋头工作的清洁工面前,微微躬身:“你好,请问一下,这一片平时都是你在打扫吗?” 清洁工缓缓抬起浑浊的瞳孔,一张苍老的脸浮现在穆晓眼前。 底层工作者长年在风吹雨淋的地方工作,比一般人看上去要显老一些。 中年男人有气无力冲穆晓笑了下,他看上去特别累:“不是,我们是轮流来的,今天正好轮到我了。” “哦,好,不打扰您工作了。”穆晓连忙和他道别。 在钟楼附近调查应该查不出什么,毕竟卢琪妍是被追求者杀死的,恶魔不一定在这周围。 意识到这点之后,穆晓感到一丝丧气,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仰头朝左边看去,在郁郁葱葱的树叶交错间,有个人在看她。 那人靠着窗沿身体前倾,铂金色的头发遮住了他半张脸,碧绿色的瞳孔里仿佛有薄冰浮动,澄澈又冷漠。 穆晓记得他,因为他胸口上有恶魔印记。 是蚯蚓图案。 虽然诅咒他们的恶魔不一样,但说不准恶魔之间互相认识。 那要不要去主动认识他呢? 就在穆晓思考怎么和他打招呼时,男生已经将窗户关闭,消失在窗前。 索恩刚才只是感到头晕,打开窗户透气,却正好看到仰望钟楼的穆晓,看到她,他很快联想到前几日的尴尬,于是下意识的回避接触。 或许是实验室内空气流通不够充分的原因,索恩今天持续感到呼吸不畅,头重脚轻。他扶着额头,摊开手,看着自己的五根手指。 但在索恩眼里,他实际上不是五根手指,而是六根。 一年前,他开始发病。 起初是看人有重影,再后来是红绿不分,除了视觉出现问题外,他也时常产生幻听,总觉得耳边有人和他说话。 几天前,他开始能看到一个死去的人。 那人穿着卡其色的校服,头发被黑红色的血液凝结在一起,脸部肿胀变形,四肢以诡异的弧度弯曲。 索恩屏住呼吸,回头看着实验室一角,和昨天一样,它就站在正方体实验仪器面前,一动不动凝视他。 12. 第 12 章 周五上午的课结束后,所有专业下午都没课,所以大多数学生在食堂吃完午饭后就会离开学校。 三楼的定制餐厅需要提前预约,学生们前一晚在APP上填写自己喜欢的菜式后,厨师会在第二天提前准备好,俗称预制菜。 与一楼食堂的嘈杂相比三楼食堂简直万籁俱寂,装潢也和校外的高级餐厅一样富丽堂皇,除了随处可见的精美花瓶外,实木地板还打了蜡,光滑得能清楚反射壁灯暖黄色的光。 穆晓的桌前摆放着一块六分熟的惠灵顿牛排,据说全阿尔法星只有帝海皇家学院的惠灵顿牛排最正宗,和几百年前的地球人做的味道一样。 穆晓昨晚预约牛排之后弹出一个支付界面,提示她需要支付1000西币。 嗯,一块牛排1000西币。 好在这1000西币可以向神权学院报销,作为她正当的驱魔费用,穆晓在经费申请上写道:我正在追踪的恶魔喜欢高档消费。为了对它进行观察,我不得不进入高档消费场所,该餐厅最低消费就是1000西币。 穆晓是从田佳诺那里要到的陆嘉羽行程安排。 作为校园明星,陆嘉羽被无数双眼睛看着,他在学校的行动轨迹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比如他每周一下午会去足球社参加社团活动,每周五中午都会在三楼用餐,然后再回家。 穆晓左手拿刀,右手拿叉优雅地切1000西币牛排,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刀叉在餐盘上切割的声音。 随后,陆嘉羽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但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人。 平头哥、赛勒斯和许修林。 赛勒斯自从上次和他们一起吃饭之后,就开始和他们一起玩了,用田佳诺的话说,帅哥都喜欢抱团,就像镶嵌钻石的金属必定是铂金或者黄金,这样会显得他们更加耀眼,与普通人拉开距离。 平头哥一进门就望见了穆晓,他怪笑着朝许修林看去,许修林面色难看,装作没看见。 他们四个订的座位就在穆晓侧对面,四人落座后,很快有服务生为他们倒水。 任浩是那种憋不住话的人,他半捂着嘴,凑近许修林道:“那个穆晓该不会真想引起你的注意吧?就像我女朋友喜欢看的狗血那样,故意做出格举动,让你产生‘她好特别’的想法,然后再在你面前刷存在感。” “好无聊的笑话,回去告诉你女朋友,少看,没有哪个男人喜欢暴力女。”许修林不自觉攥紧手指,神色冰冷。 但任浩却不依不饶的:“你不觉得这也太凑巧了吗?怎么每次我们吃饭都能遇上她,昨天在二楼吃自助餐也遇上了,我们在哪儿她都跟着,我们几个当中,就你和她的羁绊最深了……” 许修林忍无可忍,低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有个屁的羁绊,那种女人我连话都不想和她说。” 陆嘉羽哑然失笑,边笑还边说:“也许只是每次都凑巧碰上了,好了任浩,别开玩笑了,修林都已经生气了。” “话说,赛勒斯,穆晓应该没有男朋友吧?”任浩冷不丁转移话题,“你们以前是一个学校的,应该知道她的过往。” 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转移到赛勒斯身上,他刚才一直在默不作声玩手机,好像对这种话题毫无兴趣。 赛勒斯不太情愿放下手机,修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不知道,我和她不熟,不过你可以试着向她告白,看她会不会说‘我有男朋友了’。” 任浩仿佛受到惊吓似的抱住自己:“喂,别开这种玩笑,我有女朋友,我女朋友知道了会杀了我。” 陆嘉羽则聚精会神瞧着赛勒斯,不发一语。 许修林瞥了眼赛勒斯,又将视线移向别的方向。 从一开始许修林就不喜欢赛勒斯,他总觉得他一直 在演戏,虚伪又做作,并且母亲也给他打过招呼,要和这两个交换生保持距离,他不想惹祸上身。 但每次吃饭,陆嘉羽都会叫上赛勒斯,他好像对他特别感兴趣,这很奇怪。 他记得陆嘉羽非常瞧不起圣星教徒,他说他们愚昧无知,居然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当然,许修林很赞同陆嘉羽的观点。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神,即便有,神也不会拯救世人。 “那赛勒斯,你有女朋友吗?”陆嘉羽唇边噙着笑,“是我们班女生让我问你的,如果不想回答就算了,我就和她们说你有女朋友。” 赛勒斯抿了抿唇,眼眸深处显出几分喜悦:“我本来就有女朋友。” 陆嘉羽眼睛微睁,语气里充满好奇:“一定很漂亮吧,有没有照片?” “当然有,不过那部手机被我放在神权学院没带过来。”赛勒斯低着头又看起手机,快速终结了话题。 “我女朋友刚刚发了自拍照过来,你们看吗?”任浩忽然插嘴道。 许修林皱皱眉,不耐烦的制止他们撒狗粮:“你们能不能别像个小男生一样满脑子恋爱话题,好无聊,除了女人没别的谈资了吗?” “修林,穆晓好像一直在看你。”陆嘉羽忽然捂住嘴,眼睛微微垂下来。 许修林以为陆嘉羽在开玩笑,冷着脸朝穆晓的方向看去,见她真的好像在看他,立刻又将头转回来,故作冷静道:“可能只是在发呆。” 陆嘉羽反驳:“发呆也不会发呆这么久。” “吃饭吧。”许修林白了他一眼,将这个话题带过去了。 虽然许修林面上不显,但内心却十分忐忑,如果穆晓真对他有兴趣,向他告白怎么办? 他不喜欢圣星教,也不喜欢暴力,他喜欢温柔可爱的女性,穆晓完全和他的理想型相反,她如果真的向他告白……他一定要狠狠拒绝她。 13. 第 13 章 下午没课,他们要去更衣室换回便装再回家。 为了方便,教学楼每一层楼都设有更衣室,许修林和陆嘉羽都学的管理,两人又是发小,通常都会一起放学。 许修林刚换回自己的深灰色Polo衫,就被身后换衣服的陆嘉羽拍了下胳膊,他脸上浮现着爽朗的笑容:“下个月我满二十岁,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吗?会有很多人来。” 许修林也拍了下他的胳膊,笑道:“这还用问?我肯定会来。” 虽然是发小也是同学,但陆嘉羽读书早,比他小一岁,去年他二十岁生日的时候陆嘉羽送了他一架限量飞行器,今年陆嘉羽也满二十岁,他也要送贵重的礼物回礼。 “你喜欢什么?提示我一下,我好准备你的生日礼物。”许修林边问边打开脑机,查询好朋友过生送什么礼物合适。 “我……”陆嘉羽皱眉沉思,“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你送我什么都可以,不用太贵重。” 陆嘉羽家里在做矿产生意,又是家中独子,从他们初中认识开始,许修林就察觉到陆嘉羽对金钱看得特别淡,对朋友也很大方。 人越拥有什么就越不在乎什么。 “行,那我送你生日蛋糕。”许修林故意敷衍道。 陆嘉羽笑道:“也可以,谢谢。” 许修林:“……” 两人换好衣服就一起从更衣室出来,出去没走几步,许修林就瞥见穆晓站在楼梯间拐角打量他们。 她眼神十分专注,就像在观察培养皿里的细胞,更离谱的是,她手里还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什么。 “喂!你在干什么?!” 许修林向她走过来,面色冷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手里的本子。 穆晓立刻将笔记本合上,理直气壮道:“关你什么事?我写个日记你也要管?” 许修林身材高大,站在她面前自带压迫感,他冷笑一声,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楼梯间,“嘭”的一声将门关上。 楼梯间十分狭小,声控灯微弱的光源从他们头顶洒下来,从许修林的角度看去,他的阴影已经将她彻底吞没,那双漆黑又明亮的眼睛正对他怒目而视。 “你要做什么?是想对我动粗吗?你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她眼神如刀,声音里毫无情绪。 许修林面若寒冰,从上往下俯视她:“别装了,我知道你在跟踪我们,把本子拿给我,我要看你写了什么。” “我说了这是我的日记本,至于你说的跟踪,请你拿出证据,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穆晓将视线移到一边,一副隐忍克制的模样。 “对我不客气?你又要打我?”他眸底渐渐被别的情绪代替,这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穆晓沉默不语,实际上,她不喜欢使用暴力,那次也是许修林把她惹急眼了,她顺手做给别人看的,毕竟没人会喜欢一个动不动就殴打男人的女人。 男人们会对她敬而远之,也就没人向她告白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你又想打我?”许修林皱眉一笑,显得不屑一顾。 “你有病吧,让开,我要回家了。”穆晓冷凝着他,觉得他胡搅蛮缠,无法沟通。 “来,有本事就像上次那样打我。”许修林的视线忽然落在她手上,下一秒,他从她手中夺过笔记本,然后高高举起。 穆晓气急不管不顾朝许修林扑过去,她使劲捶打他的肩膀,抓挠他的脸,他也不躲,由着她对他动粗。 直到尖锐的刺痛感从他脸上传来,许修林抓住她两侧肩膀将她推到一边,笔记本自然也掉在地上,穆晓第一时间弯腰去捡。 等她直起腰准备骂许修林的时候,却见到终身难忘的一幕。 幽暗的光线下,许修林脸上布满一条条粉色的抓痕,有的在鼻梁,有的在眼角,还有的在嘴角。 让人费解的是他的神态。 他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痴迷而狂热,与此同时,他正意犹未尽舔着嘴角的伤口,仿佛那不是血,而是蜂蜜。 这是正常人该有的表情吗? “你……”穆晓失去表情管理,眼神既震惊又复杂。 许修林仿佛突然恢复意识,脸色煞白,绕开她冲出楼梯间,门口本来还有很多围观的学生,见他脸上带伤跑出来,也一下子散开了,装作没看见。 穆晓镇定了一分钟才从楼梯间出来,由于刚才发生的事已经超出她的理解范畴,她需要 一些时间消化。 她思考了很久才理清思路:许修林一开始就是在故意惹她生气,好让她打他,他也从中获得快感。 不懂,不懂,阿尔法的人真会玩。 一直到走出校门,穆晓才从神情恍惚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如今早过了放学时间,校门口没几个人,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其实无论现在还是在神权学院的时候,穆晓几乎都是像现在这样独自行动,不仅仅是被诅咒的原因,她本来也喜欢独处,这样会减少一些不必要的社交,她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反正她喜欢就行。 “诶,同学,等等!有件事要麻烦你一下。” 从穆晓身后传来一个清爽的女声还有脚步声,等她转身看去时看到了两个女生。 一个女生是紫灰色长卷发,脸上化着淡妆,五官明艳漂亮,另一个女生则是黑色的微卷齐肩发,没化妆,但模样清纯可爱。 她们都穿着相同的米白色长裙,虽然是同样的裙子,但因为外表气质不一样穿出了不同的风格。 紫灰色头发眼睛弯了弯,掀起唇角问:“同学,你觉得我旁边这个美女穿这身好看吗?我们要一起出去玩,她偏要说米白色长裙不适合她。” 穆晓面无表情道:“好看。” 微卷齐肩发抿了抿唇,略带责怪瞪紫灰色头发一眼:“好了吴槿,你看人家好好走路都被你拦下来问这种无聊问题。”她又转身过来向穆晓道歉,“对不起,我朋友这个人大大咧咧的,有点不拘小节。” 穆晓面无表情摆摆手:“哦,没事。” 谈话间,名字叫吴槿的女生一直在打量穆晓,忽然她眼睛睁大:“童语珍,她、她她是那个……许修林那个……” 穆晓依旧面无表情,看来她一战成名了。 童语珍愣了愣,连忙又向穆晓道歉:“对不起同学,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好了吴槿,我们快走!” 说罢,童语珍便拉着吴槿往停机坪方向跑去,两人穿着白裙子一起上了一架低调但昂贵的飞行器。 穆晓望着她们远去的背景,神情逐渐变得古怪。 那个叫吴槿的女生,她在卢琪妍分享的照片里见过,那个时候她染的还是金发。 14. 第 14 章 周六的清晨,本应该睡懒觉的穆晓被闹钟的声音吵醒。 她瞧了眼百叶窗透进来的晨光,冷着脸从床上翻身下来,二十分钟就吃完早饭顺带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出门后,穆晓想起一件事,立刻折返回家从包里找到一条北极星项链戴在脖子上,然后对着镜子做了个祈祷的姿势。 圣西尔神权学院只有两个专业,一个是神学,一个是驱魔学,穆晓因为不想背教义,当初才学的驱魔。 正因如此,她一本圣星经都没看完,要说对神学的了解程度她恐怕还没有一般的教徒专业。 但为了应付魏齐延,她昨天终于将圣星经看到第十页,甚至因为太困,直接抱着书在床上睡着了。 “2176年,人类普遍能活到120岁,2178年,神降临于世……恶魔以人类为食,是神保护了人类……” 出了门,穆晓继续背诵圣星经上的内容,专注程度就像在准备历史考试。 她下楼的声音从楼上传到楼下,赵叙手里提着垃圾袋,在一楼门口等她。 “穆晓。”当她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挡住前面的路,“今天的温度很适合种植,一会儿你有空吗?” 由于老师上次只发放了种子,专用花盆延后了几天才发下来,他们的小组任务也跟着延后了。 穆晓仰头看他,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不好意思,上午我要去教堂帮忙,下午才有空。” “嗯,那你下午回来了再联系我。”赵叙让开前面的路,从她身边走过。 穆晓没忍住回头看他一眼,戴着面具还死气沉沉。 像地狱使者,比她还阴沉。 今天天气不错,不冷不热,适合出去玩,但因为要和魏齐延在教堂见面,穆晓今天特意穿了正式又庄重的黑色连衣长裙,等她抵达教堂门口时,魏齐延早就在那儿等她了。 他同样穿得很庄重,白衬衫加黑西裤,黑发经过精心打理,在微风中显得十分飘逸。 不过他今天没戴眼镜,没了眼镜的遮挡,他的五官也显得更加立体,不笑的时候莫名让人觉得难以靠近。 穆晓不清楚上次在开学典礼上见到的人是不是他,他和魏齐川长得太像,很难分辨。 “你来得真早。”穆晓和他打招呼,魏齐延扬了下嘴角,又很快收起笑容,琥珀色眼睛在她脖颈上的项链停留了一瞬也很快移开了。 “一会儿你在教堂做事的时候,要不要我帮你?”魏齐延忽然提议。 穆晓连忙摆手:“不用,我只是做一些整理文件和归档的工作,完全不累,一会儿我带你去教堂图书室看书,等我忙完了,再来找你。” 穆晓将魏齐延带到教堂入口用圣水净手,见他慢条斯理洗完手,她又从包里拿出一瓶绿色饮料,眼神柔和:“这是我制作的饮料,要不要尝一尝?” 魏齐延一边擦手,一边打量她手中的饮料,眼底闪过一丝迟疑:“是什么味道的?” “有点甜也有点酸,我都当保健品喝。”说着,她将瓶子递给他。 魏齐延正要象征性接过,她又忽然收起来,道:“差点忘了……我带你去里面喝,图书室有水杯,我也有点口渴了。” 然后,穆晓又带着魏齐延走到祈祷大厅旁边的一个房间。 这房间是教堂设置的图书室,平时有许多教徒会在这里交流神学,今天里面却格外冷清,一个人都没有,等他们进入后,立刻有两名教士站在门口守着。 穆晓给魏齐延和她各倒了一些绿色饮料,然后自己先一饮而尽,将杯子里的饮料全喝没了。 魏齐延盯着眼前的饮料,眼神略有嫌弃,他握着杯子,却没有要喝的打算。 “怎么不喝?”穆晓问。 魏齐延面色尴尬,直言道:“看上去有点像海藻水。” 穆晓也不气恼,笑着催促:“是有点像,但很好喝,喝吧。” 穆晓在心底冷笑,这可是比圣水更强劲的水,人类喝了无害,但恶魔喝了会被疼死。 魏齐延抿了抿唇,仿佛在为自己做心理建设。 最终,他还是拿起杯子,仰起头,闭着眼睛将绿水全部喝下。 与他想象中的腥味不同,这水其实是薄荷柠檬味的,一杯下肚之后,独特的清香在嘴里回味无穷,正如穆晓所说的那样,很好喝。 魏齐延放下杯子,转头对上她的视线,一脸认真道:“还有吗?我想带一些回去喝。” 穆晓表情的瞬间冷却:“没有了。” 魏齐延既然是人类,那么就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但穆晓又很好奇他和卢琪妍的关系。 如果魏齐延是卢琪妍前男友,也许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为了节省时间,穆晓开门见山:“魏齐延,你在学校交过女朋友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魏齐延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犹豫了两秒才回答:“没有。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她眼睛微眯,答非所问道:“那你哥呢?在学校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当她提起魏齐川时,魏齐延肉眼可见的有些排斥,他抿紧嘴唇,神色紧绷:“我不清楚他的私生活,不过他很忙,应该也没时间交女朋友。” 看来魏齐延和魏齐川的关系也挺一般的,连对方有没有交过女朋友都不知道。 上次在校门口看到魏齐延孤身一人上学穆晓就察觉到了,因为一般来说双胞胎兄弟都是一起上学的。 当然即便魏齐延否认在学校交过女朋友,穆晓也依旧对他持怀疑态度,从魏齐延主动搭讪开始,他就很可疑。 见穆晓突然沉默,魏齐延若有所思看了眼腕表,微笑道:“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先看会儿书,等你忙完了我们再聊。” “嗯,那我先去忙了。”穆晓回过神,报以同样的微笑。 穆晓推门离开后,站在门外的教士依然守着门,以防止其他人进去,穆晓看了眼周围,径直前往主教的办公室。 刘主教已经等了她片刻,见到她便热情迎过来,问:“学妹要喝水吗?” 穆晓摇了摇头,眼底一片柔和:“不用了学姐,我们直接看监控吧。” 然后穆晓又瞧了眼书柜后面的隧道,好奇道:“学姐,这门怎么开着?” 后面是处理恶魔尸体的房间,一般情况下是关闭的,除非有人又送来一具恶魔。 刘主教将声音压低:“赛勒斯在里面。” “他在亲自处理尸体?”穆晓眼睛眨了眨,显出几分惊讶。 一般来说,他们不用亲自处理恶魔的尸体,都是交给更加专业的教会研究员。 刘主教眼底闪过一丝古怪,却是点头道:“嗯。” 虽然穆晓隐约觉得刘主教隐瞒了她什么,但现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她去做。 “学姐,麻烦你把画面亮度调高。” 言罢,穆晓站在刘主教身后,目光如炬注视着监视器。 视频里的魏齐延在图书室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他时不时看表,玩 弄手指,起身来回踱步,显得心不在焉。 十分钟后,魏齐延神色微变,离开沙发区域走到书柜面前。 监视器画面也由沙发场景切换到书柜场景。 魏齐延抬头望着书柜上的第一本书,那是一本叫做《神学入门》的书,本以为他要将书取下来看,但他只是站在书柜面前。 然后魏齐延对着那本书说了一个字,接着他目光移向一旁,又说了一个字。 他嘴里一直在说什么,但摄像头离得太远,收音设备没有将他的声音收进去。 “他在说什么?”穆晓不解地看着监视器。 “他在数数。” 赛勒斯站在穆晓身后,声音是从她耳边传来的,他微微俯身在和她说话。 刘主教抿了抿唇,显得有些慌张:“学妹,我要去组织教会活动,你们慢慢看。”说完,就绕开他们离开办公室。 她走得十分匆忙,连桌子上的《圣星经》都没拿走。 穆晓接住赛勒斯的话,提出自己的猜想:“他在数书柜上有多少本书?” 一个人在无聊的时候的确会做一些无聊的事,但穆晓头一次见到有人数数打发时间。 “嗯,应该是。”赛勒斯目光下移,瞥着她侧脸笑了下,不过穆晓没看见。 穆晓继续观察监视器里的魏齐延,本以为他数完书以后又会找别的事做,但过了两分钟,他又从第一本书开始数。 他在确认刚才的数字。 教堂里的图书室对公众完全开放,每本书市面上都有售,并不存在机密,魏齐延为什么要花时间去确认书本数量? 他有强迫症么? “刚刚你已经测试过他了?”见她看得入迷,赛勒斯冷不丁问。 穆晓回想起魏齐延喝水的一幕,略显犹豫道:“嗯,他喝过圣水以后是没什么反应,还想找我再要一些水喝,但也有可能他是最上级恶魔。” 恶魔是分等级的,最上级恶魔已经完全进化,它们和人类的身体没有任何区别。 许多年前,教会捕获了一只最上级恶魔,经过多次实验,他们发现圣水无法对它的身体造成伤害,更可怕的是,它还可以复活。 所以最上级恶魔是杀不死的,只有将它关在某个地方,限制行动。 之后这只恶魔一直被教会关押在秘密地点,直到它寿命耗尽,自然老死。 诅咒穆晓的那只恶魔,因为能让诅咒传染,也被教会定级为最上级恶魔,但这也只是教会根据它的危害性预估的等级。 解除诅咒的唯一方法是杀死降下诅咒的恶魔。 穆晓认为,如果无法杀死它,她就把它囚禁起来,总之不能再让它传播诅咒。 “如果魏齐延是恶魔,那魏齐川应该也是,他们两兄弟在这所学校很受异性欢迎,看来恶魔们也越来越聪明了,还知道长成帅哥的样子吸引人类,好残害人类。”穆晓全神贯注看着屏幕里的魏齐延,禁不住向赛勒斯发问,“你觉得魏齐延是最上级恶魔么?” 虽然和她比差了点,但赛勒斯再怎么说也是神权学院名列前茅的学生,他的判断还是有参考价值的。 赛勒斯抿直嘴唇,冷眼睨着屏幕里的男人,答非所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也觉得他帅?” 空气的流速仿佛变慢。 为了让自己显得专业,穆晓撒谎道:“一般,我只是以专业的角度对他进行分析,没有带个人情感。” 聊天间,魏齐延的视线又锁定到第一本书,开始数第二遍。 15. 第 15 章 一只夜蛾低伏在书籍缝隙里,小小的瞳孔倒映着魏齐延巨大的身体。 因为一动不动,没人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也没人知道它观察了魏齐延多久。 “我不觉得魏齐延是最上级恶魔,他身上有股人类身上特有的钝感,高级恶魔不会这么蠢。”赛勒斯盯着屏幕里的魏齐延,灰眸透着淡淡的蔑视,言辞更是毫不客气,仿佛和魏齐延有什么深仇大恨。 穆晓眯了眯眼睛,从严谨的角度向他确认:“顿感?你和魏齐延私下接触过吗?” “没有,只是从肢体动作判断出来的,而且他刚才还把书本的数量数错了。”赛勒斯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穆晓起初还不解他是怎么知道的,直到看见画面里的魏齐延又从第一本书开始数起,这应该能说明他两次数的数量不一样。 他应该是数错了,不过魏齐延为什么执着于数数呢? 但这也不是特别异常的行为,顶多只能算强迫症。 见她皱眉沉思,视线也从屏幕移开,赛勒斯这才问:“你最近是不是盯上了陆嘉羽?” 虽然不想和赛勒斯透露陆嘉羽也许是恶魔这件事,但赛勒斯明显也察觉到了,他们几个这几天都一起吃饭,赛勒斯能观察到更多细枝末节。 “嗯,我怀疑他是恶魔,怎么,你要帮我吗?”穆晓转头看他。 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照耀着他一头红发,灰色瞳孔反射着点点金色,在她看向他的那一刻,他很快转移目光。 “我不会帮你。”赛勒斯向门口走去,一只手已经拧开把手,“你别忘了,我只是为了和你比赛驱魔才转校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学校。” 穆晓面无表情望着他,暗自骂了句“神经病”。 与此同时,赛勒斯又忽然侧身,留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但既然你已经盯上陆嘉羽,那我就不和你争了,期待你杀死它的那一天。” 赛勒斯离开后,又过了一小时,穆晓才从刘主教的办公室出来。 期间,监控器里的魏齐延一刻都没闲着,除了书柜上的书,他还数了一本书的页数。 他一直都在数数。 穆晓开门走进图书室的时候,魏齐延正翻阅一本《人类与宗教》,听到关门声后,他气定神闲将书放回书柜,转身看她:“忙完了吗?” “嗯。”穆晓轻轻点头,“我们出去聊,还是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外面的人在祈祷,不要打扰他们。”魏齐延坐回沙发,两手放在膝盖上,用眼神示意她坐过来。 穆晓其实想赶魏齐延走,既然他不是恶魔,她就没必要在他面前演戏,她站在门口,态度有些敷衍:“有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虽然我是神权学院转过来的,但我是学渣,对神学也只是略知皮毛,可能还没你了解。” 魏齐延摇摇头,嘴角勾了勾,眼神却有些黯淡:“没关系,我认识你也并非是为了了解神学。”他视线垂下望着自己的手背,“我只是想问你,你知道恶魔长什么样子吗?” 穆晓蹙眉,难道魏齐延见过恶魔? 但在弄清魏齐延有什么目的之前,穆晓只会在他面前装傻。 所以她按照统一话术回答道:“我没见过恶魔,但我相信,如果存在恶魔,一定会被神消灭,神会庇护所有人。” 魏齐延缓缓抬起琥珀色的瞳孔,眸底映着她没有温度的脸,他又低头酝酿了两秒,才道:“穆晓,我怀疑我被恶魔诅咒了。” 穆晓微微挑了下眉,仿佛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怎么个诅咒法?” 魏齐延双手交握,紧锁眉头道:“这一年来,我总是做同一个梦,是非常恐怖的梦。” 穆晓若无其事撇嘴道:“你可以找主教问问,我只是个学生,帮不了你,而且如果只是同一个梦,也可能是睡眠出现了问题,可以找心理医生看看。” 话音刚落,魏齐延忽然站起来,他嗓音低沉,语气急切:“如果只是梦我根本不会来找你,但那个梦越来越真实,有时候我都无法判断我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梦里。” 穆晓抓住关键信息,追问道:“‘找我’?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帮你?” 魏齐延仿佛被问住似的愣了愣,他面露羞愧道:“对不起,我查过你的资料,我知道你在神权学院的表现很优秀,而且我也知道这个世界存在恶魔。” 穆晓眼神冷了几个度:“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魏齐延知道恶魔存在并不稀奇,本身这件事权力高层都知道,也许魏齐延是从哪个长辈那里听说的,但是他特意去查了她的资料,这就说明她的个人资料已经泄露了。 为了防止恶魔报复,神权学院每个学生的个人资料都是教会的机密,魏齐延又是怎么查到的? “你不知道我家是做什么的?”这下轮到魏齐延诧异了,“你对我没有进行了解就出来和我见面了?那如果我是坏人怎么办?” “不知道有什么问题吗?”穆晓不解,在她眼里任何人都只有人类和恶魔的区别。 “……”魏齐延清了清嗓子,“你用的手机品牌就是我家公司制造的,除了手机品牌,还有脑机、外置大脑器,以及很多家电都是歌极科技公司的产品。” 穆晓掏出手机看了眼商标,是歌极科技有限公司的logo。 见穆晓默默打量他,魏齐延像是怕她误会连忙补充道:“我不是在向你炫耀,只是想表明,只要你是歌极产品的使用者,你做的任何事在我们后台都有记录。” 穆晓脸色更沉了,所以说她浏览过什么网页他都知道? 意识到什么,魏齐延面不改色道:“放心,我没有查你的隐私,只是查了你以前的在校表现,神权学院用的电子产品,很多也是我们公司提供的。” “穆晓,我主动找你,也只是想让你帮我驱魔,我不会亏待你,想要什么可以和我说。” 穆晓毫不犹豫道:“我想当主教,你能帮我安排?” 魏齐延听出来她有些生气,故意拿这话呛他。 他微微 低头,态度诚恳:“对不起,我还没有这个能力,但教廷系统外的事,我会尽量帮你。” 穆晓冷静了一会儿,虽然魏齐延查询她个人信息的做法很讨厌,但他的出发点并不算坏,况且她也许能利用他知道卢琪妍的一些事。 ——所以卢琪妍那张合照,到底是魏齐延还是魏齐川?! 穆晓打开手机相册,将那张合照拿给魏齐延看:“这个女生你认识吗?她旁边的是谁?” 魏齐延言简意赅道:“不认识,是魏齐川。” 等穆晓收回手机后,魏齐延又改了口:“不对,这个女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魏齐川带她和你见过?” 魏齐延飞快摇头:“不是,我是在社团活动结束后见到她的,她当时有点奇怪,所以我印象深刻。” 穆晓立刻拿出笔记本和笔,表情认真:“她哪里奇怪了?” 魏齐延的目光不经意间从她翻开的页面划过,很快露出了商人的狡猾本质:“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帮我驱魔。” 穆晓皱眉一笑,把纸笔都收起来:“好,那你现在把所有衣服都脱了,我要检查你身上有没有被诅咒的印记,如果有,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脱衣服?”他瞳孔骤缩,目光茫然又错愕。 穆晓是真想知道魏齐延到底有没有被诅咒,他们刚才聊天的时候她就已经看过他手背、脖颈等不算隐私的地方。 但都没有看到恶魔印记。 穆晓仿佛没察觉到魏齐延的抵触,面不改色望着他:“怎么了?” 魏齐延转移目光:“男女有别。” 穆晓眸光极冷,像是医生在审视不愿意脱衣服查体的病人。 “随便你,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但如果我没有看到恶魔印记也没办法帮你。” 说完,她便开门离开,门外传来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魏齐延立即追上去提议道:“我送你回去,但检查身体的事,等我想一想了再说。” 穆晓顿住脚步,回头冷凝着他:“不用,我可以打车回去。” 魏齐延笑了笑:“那你想听关于那个女生的事吗?” 穆晓嘴唇动了动,妥协地点点头,然后跟着魏齐延出了教堂,在停机场上了他的飞机。 相较于路上交通工具,飞行交通工具会更快,也更安全。 缠上安全带以后,魏齐延便问她:“你和照片里的女生是什么关系?” 穆晓不假思索道:“有一些交集。” 虽然魏齐延不是恶魔,但穆晓对魏齐延持保留态度,不会完全信任他。 魏齐延:“哦,我还以为她被诅咒了,所以你在对她进行调查。” “……”穆晓,“快说吧,她哪里奇怪了?” 飞行器起飞时螺旋桨带来的风将魏齐延额前的刘海吹得散开,他眸色微冷,声音在噪音的干扰下显得微弱:“我在社团活动室窗户看到她在模仿另外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做什么她也跟着做什么。” 16. 第 16 章 时间线回到卢琪妍被杀前半个月。 周一下午是社团活动时间。 因为经常没睡好,魏齐延一到下午就像失了魂一样蔫巴巴的。 他躺在社团活动室最里面的沙发上小憩,阳光流淌在他眼皮上,室外不时传来学生们的交谈声,睡眠环境不算好。 但人要是很困,无论怎样都能睡着。 等魏齐延醒来后,天色早已暗下,走廊上的喧闹声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就像按下了静音键。 魏齐延看了眼腕表,23点25分。 这一觉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还没等魏齐延从沙发上起来,窗户外面忽然传进来一些声音。 虽然声音很微弱,但能分辨出来是两个女生。 魏齐延疑惑,怎么会有人大半夜的站在活动室窗户外面? 社团活动室旁边是游泳馆,因为两栋建筑之间的距离很小,中间只能一人通过,所以几乎不会有人从那里经过。 “真安静。” “真安静。” “你好。” “你好。” “谢谢。” “谢谢。” …… 她们的“聊天”内容十分奇怪,一个人说完话,另一个人就重复她的话,像回音一般在狭窄的墙壁之间回荡。 因为对话太古怪,魏齐延屏住呼吸向窗户靠近,想看一看外面的情况。 只见,离窗户三米远的地方,有两个女生正面对面站着。 狭窄的通道要想通过也只能站一个人。 其中一个女生正好面向窗户的方向,所以魏齐延大概能看清她的五官。 她炯炯有神注视着面前的女生,正因如此,她没发现有人正在偷看她们。 背对魏齐延的女生是长卷发,她忽然抬起左手招手,对面的女生立刻抬起右手招手,动作干脆利落。 长卷发靠着右边的墙,对面的女生也靠着右边的墙。 两人像照镜子一样,动作完全一致。 “不对。” “不对。” “有人?” “有人?” 当第一个女生说道“有人”时,魏齐延便立刻蹲下,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让她们发现他的存在,否则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与此同时,魏齐延听见头顶上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窗外微弱的光线将她的人影倒映在魏齐延脚边,长长的,像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 一分钟过后。 五分钟过后。 十分钟过后。 呼吸声从未停止。 魏齐延知道,外面的人已经发现他了,但她就像守株待兔的猎人,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良久之后,她终于开了口。 “原来是你。” 是第一个女生的声音。 接着,窗外传出脚步声远去的声音,她们居然就这么走了。 穆晓打断魏齐延的回忆:“等等,从始至终,你都没见过背对你的女生长什么样子?” 她急切的想知道,那个“女生”是不是诅咒她们的恶魔。 魏齐延眉头深锁:“没有,因为她一直背对我,所以我只知道她是长卷发。” 穆晓若有所思摸着下巴:“是不是你认识的女生?她对你说了‘原来是你’,应该认识你。” “哦,不。”穆晓否定了先前的猜测,“也有可能是认识魏齐川的人,她把你认成魏齐川了。” 魏齐延没接话,手指无意间蜷起。 穆晓微微侧过头,关心道:“你清楚你哥的关系网吗?” “不清楚。”魏齐延面色冷沉,“你是不是怀疑我哥有问题?但他和我一起长大,恶魔伪装成人类都是凭空出现的,人类社会不会有它们的出生记录。” “出生记录也可以伪造。”穆晓语气冷淡,“如果有机会,我想见一见你哥,方便安排一下么?” 魏齐延眯了眯眼睛,建议道:“你可以在学校组织的宗教活动上认识他,他是很虔诚的圣星教徒,比我虔诚得多。” 穆晓眼睛微睁,显得不可思议:“他是圣星教徒?” “嗯。” 聊天间,飞行器不知不觉抵达209公寓上空。 飞行器下方,赵叙正弯腰给楼顶的植物补充营养液,飞行器降下时,螺旋桨掀起的风将花盆里的绿叶吹得东倒西歪,他皱了皱眉,略带烦躁抬头望去。 艳阳高照,金光照耀着她的脸,乌黑长发被吹得肆意飘扬,她垂下眼睫,小心翼翼握住扶手从飞行器上下来,而飞行器上的青年也格外小心地注视她,见她安全下机,青年朝她摆了摆手:“等我做好准备,会尽快联系你。” 穆晓也不冷不热地向他做了个再见的手势,然后转身,正好对上赵叙的视线。 与以往他会立刻回避视线不同,这次,他不明缘由看了她好一会儿,穆晓甚至还从他眼神里看出来他很不高兴。 飞行器远去后,穆晓扫了眼周围,瞬间明白赵叙不爽的原因。 楼顶一片狼藉,叶片被吹得到处都是,一些小花盆甚至侧躺着,将里面的褐色土壤给吐出来了。 “抱歉,我马上收拾干净。” 穆晓立即将小花盆一个个扶起来,然后去拿靠着墙角的扫把,将地上的叶片堆在一起,正想下去拿塑料袋把叶子装起来的时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赵叙缓缓开口:“你怎么认识他的?” 穆晓不明所以向赵叙瞥了眼,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他也信教,又是一个学校的。怎么了?” 赵叙知道魏家兄弟,因为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有一次看见两人同时出现时,他还看愣了。 “你才来学校没多久,如果他对你主动献殷勤,应该是别有所图。”赵叙语气很淡,眼神却有些凌厉。 不知道为什么,当赵叙意识到穆晓身边不止他一个异性时,他心底顿时感到不爽,有一种被欺骗感。 穆晓抿直唇线,透出一丝不耐:“嗯,他是有目的,刚才他告诉我他被诅咒了,想让我帮忙。” 赵叙不假思索问她:“就算他说的都是真的,你能同时面对两个恶魔?” 穆晓安慰道:“放心,我会先处理好你身上的诅咒。”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他欲言又止,然后很自然的转移话题,“那你现在有空做小组作业吗?” “有,但是地上的 这些叶子……” “晚点我上来收拾,现在和我先下楼。” 他推开天台的门,又转身望向她,她逆着光,和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他看不清她的脸。 赵叙:“走。” 待她向他走来时,五官也逐渐变得清晰可见,那双极黑、极冷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湖又像雨后的夜空,神秘又美丽。 而后,赵叙收起视线,等她从他面前走过。 回到楼下的房间后,赵叙径直走向窗台,台子上面放着这次他们要种植的绿植。 学校发给他们的专用花盆能监测土壤的温度、湿度,以及肥沃度,赵叙将一个用塑料袋装的种子递给她,穆晓在他的指导下,将种子放进土壤,并盖上一层薄薄的土壤。 花盆感受到种子的存在后,花盆外亮起了数值。 播种其实很简单,其实不需要穆晓专程跑一趟完成,但当有人对种子进行养护时,花盆里的摄像头会记录花盆周围的人脸,以避免小组作业都由一个人完成。 “好了,那我先走……”话音未落,穆晓的余光无意间瞥见窗台外面几只早已死去的夜蛾。 穆晓数了下,一共五只。 多年前,那只被教会关押到死的最上级恶魔就是夜蛾和人类的混合体。 “赵叙,你家窗外有很多夜蛾尸体。”穆晓表情严肃提醒道。 站在她身后的赵叙立刻上前查看,而后又不好意思的解释:“嗯,我忘记打扫了。” 因为连续在209公寓发现两只低级恶魔,教会派人对整栋楼的住户进行了调查,排除了还存在恶魔的可能。 但突然出现多只夜蛾尸体,的确有点奇怪。 赵叙似乎看出了穆晓的顾虑,于是补充道:“有些品种的绿植不能长时间离开光照,所以我会把客厅的灯一直打开,这些蛾子看见光就会撞玻璃。” “以前也是这样吗?” 赵叙想了想:“嗯。” 穆晓盯着布满黑色斑点的一片片翅膀,忽然道:“你可以在外面安装一个电蚊拍,夜蛾这种生物繁殖力极强,搞不好这栋房子附近就藏着一个夜蛾窝。” 赵叙默不作声打开窗户,又戴着塑料手套将夜蛾的尸体捡进来,一只将死未死的夜蛾瞳孔里映着赵叙的脸,并在他将它扔进垃圾桶的那一刻彻底死去。 和赵叙一起完成小组作业后,穆晓就回楼下休息去了,她是低精力人士,如果不是为了驱魔,她可以一整个月待在家不出门。 刚到家,她的手机便接收到魏齐延发来的消息。 是两张魏齐延上半身的luo照。 一张是正面,他面对照相机,嘴角微微勾起,眼神游离,有一种老实人被迫出卖身体的窘迫感。 他身材比例优越,起伏的胸肌下腹肌沟壑分明,再往下就是黑色西裤。 另一张是背面照。 他特意用光源照亮身体,背部肌肉倒映出一道道暗影,蕴含着令人心惊的爆发力。 穆晓聚精会神看了会儿,这才看到魏齐延发来的消息:看见了吗?没看见我再脱裤子。 他指的是恶魔印记。 穆晓非常遗憾的回复道:没看见,照片不行,要亲眼看才行。 17. 第 17 章 转眼来到周一。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下午是社团活动时间。 与一般学院不同,帝海皇家学院没有选修课,而是由社团活动代替一般学院的选修课。 这么做是为了让学生们更自由地选择自己喜欢的项目,同时促进学生之间的交流,当然,期末的时候每个社团都会进行社员匿名互打分,并上报给学院作为平时分算入绩点。 所以当穆晓收拾书包准备去足球社对陆嘉羽进行观察时,作为班长的陈景璐忽然叫住她:“穆晓,你和赵叙都还没填社团报名统计表。” 赵叙已经出了后门,听见这话又从后门折返回来,看了眼穆晓,又看着陈景璐道:“我们等会就去社团报名。” 陈景璐轻轻点头,又不太放心叮嘱道:“嗯,今天你们一定要完成统计表。” 赵叙小声在穆晓耳边说了句:“走吧,我们一起去社团活动楼报名。” “好。” 穆晓不情不愿跟在赵叙身后,本来她当交换生就是为了驱魔,现在不仅要学习完全陌生的植物学,还多了个必须参加的社团。 对于她这样的i人来说,社团活动最麻烦的地方是人际交往,如果不说话只参加活动都还好,但这显然不可能。 两人一起来到社团活动楼,一楼是社团报名处。 因为才开学不久,各个社团都在招新,负责招新的社员们在桌子下面纷纷挂了海报,上面详细介绍了社团活动。 穆晓和赵叙从园艺社面前走过,有个社员激动地站起来:“赵叙!” 穆晓回头看他时,赵叙不由分说拉着她手腕飞快远离了园艺社的摊位。 穆晓边跑边问:“怎么了?” 赵叙冷着脸解释:“上学期我进了园艺社,结果那帮人根本不懂植物,绿植养护都是我在做,他们还想推荐我当社长,那样的话社团事务会更多,所以我这学期一定不要选园艺社。” 穆晓:“……”好命苦的感觉。 他们跑了一会儿,确定那人没追上来后,两人停在一边休息,与此同时,穆晓注意到附近有个社团摊位十分显眼。 与一般的社团海报不同,他们将海报装饰的十分华丽,上方用蔚蓝色的帷幕点缀,海报上的字则是鎏金色,这样的颜色搭配格外吸睛。 【黑鸢尾】 上面只写了这三个字,却没有社团活动介绍,并且摊位上一个人都没有。 “那是什么社团?”穆晓指着海报。 赵叙扫了眼远处,平铺直叙道:“专门帮助改造的社团,并且只招收女社员,你有兴趣吗?” “没有,我很满意现在的自己。”穆晓道。 这时,另一个人的声音插进来:“那你们要不要参加我们社团?” “嗯?你居然负责招人?”穆晓顺着声音看去,发现田佳诺就坐在他们面前的摊位上。 穆晓再低头扫了眼社团名:【新闻调查社】。 光听名字,穆晓兴趣就不大,这样的社团需要对陌生人进行采访,对于她这样的i人来说,就和在路上遇到熟人一样让人尴尬。 “嗯,我同时还是副社长。”田佳诺推了推眼镜,快速打量穆晓身边的赵叙一眼,压低声音道,“别被我们社团的名字骗了,其实我们社团的真实名字叫‘灵异调查社’。因为学校不让我们叫这个名字,我们才把‘灵异’改成‘新闻’。” 穆晓忽然来了兴趣:“调查灵异?你是说调查鬼吗?” 田佳诺摇摇头,一本正经解释道:“你知道凶案现场吧?我们社团会组织社员在警方离开后去调查凶案现场,而且是那种十分恐怖的凶案现场,这些案件大多数还是悬案,没找到凶手,我的线人说,这里面很多凶手可能根本不是人。” 不是人,就只能是恶魔了。 赵叙瞥了眼神神叨叨的田佳诺,刚要转身离开,就听穆晓急切询问道:“我要参加,怎么报名?” 田佳诺不慌不忙从抽屉里拿出来两张报名表,然后又看了赵叙一眼:“你朋友也来吗?” 赵叙看了看穆晓,她正面无表情注视他,不知怎的,他只有违背主观意愿接过田佳诺递过来的报名表。 两人填写了个人信息,社长审核那栏空着,需要田佳诺去找社长签名,摊位上除了田佳诺还有一个男生在旁边坐着,不过他一直没说话。 穆晓随意向他看了两眼,忽然想起来,他好像是开学那天走在赛勒斯旁边的男生。 那男生不仅矮还特别瘦,十分普通的长相,没什么记忆点。 见穆晓正在打量他,李苍对她笑了下,笑容有点猥琐,穆晓微微侧身,让赵叙挡住她。 - 田佳诺拿着他们两人的报名表敲响了社团活动室的门。 “进来。”任浩不耐烦的朝门口方向看去。 “社长,有两个人刚刚报名参加我们社团。”田佳诺走进去,语气不卑不亢。 坐在沙发上听音乐的许修林摘下耳机,看着任浩开玩笑道:“挺好,我们社团又来了两个做事的。” 任浩似笑非笑接过田佳诺拿来的报名表,漫不经心道:“许修林,一会儿他们来了,你可别这么说,免得又跑路。” “废话,我又不是傻子。”许修林双腿交叠,坐姿端正,蓝眸里透着少许碎光,微微抿唇轻笑。 当任浩看到其中一份报名表上的人名时,他忽然抬头让田佳诺先离开,一会儿有事再叫她。 等田佳诺关上门后,任浩怪笑着站起来朝许修林走过去:“你看这是谁,应该不是重名。” 许修林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做好心理准备之后才接过任浩手中的报名表。 穆晓。 表上第一项内容就是她的名字。 她的字迹非常潦草,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清,许修林低声吐槽道:“字真丑。” 任浩挤眉弄眼道:“人好看就行,那你要她加入我们社团吗?” 作为许修林的损友,任浩是想看许修林出糗的,但他心里也清楚,许修林大概率不会让穆晓进入他们社团。 许修林又将报名表递回给 任浩,毫不在意道:“你才是社长,你决定。” 任浩故意抬高声音:“哦哦,那我就签了。” 许修林塞入耳机,屏蔽了外界一切声音,所以也自然没听见任浩联系田佳诺,让她把他们带进来。 穆晓和赵叙走进社团活动室后,赵叙反而比穆晓更先注意到坐在房间一隅的许修林,他下意识看了眼穆晓,见穆晓泰然自若目视前方,也只有装作没发现房间里的另一个人,顺其自然走在她身后。 “欢迎欢迎,欢迎穆同学和赵同学加入我们社团,刚才副社长和你们说过我们社团的具体活动了吧?”任浩眼中含笑,语气轻快。 “嗯。”穆晓反应冷淡。 赵叙则是干脆不回应。 坐在墙角的许修林摘下耳机,百无聊赖玩着脑机,他们之间的交谈也传进他耳朵里了。 任浩问他们为什么要加入“灵异调查”,穆晓言简意赅回答“我喜欢探险”,赵叙则说“为了混绩点”。 “我们社团偶尔要用周末的时间去灵异或者凶案现场进行探索,二位能腾出时间吗?” “当然有。”穆晓回答得斩钉截铁。 “……嗯。”赵叙回答得犹犹豫豫,因为他周末还要养花。 本来在正常沟通,任浩却猝不及防转移话题:“方便问一下,你们是情侣关系吗?我看了你们填的资料,你们是一个班,还一起来报名同一个社团。别误会,如果是情侣,到时候分组探险的时候我也好把你们分到一起。” 上一次,任浩的朋友目击到穆晓和同班的面具男一起回家后,任浩便猜测他们两人是情侣关系。 在任浩眼里,穆晓这么凶的女人居然都能快速找到男朋友,简直是奇迹,也或许这个面具男是M,喜欢被女人揍。 “不,我们是同学关系。”穆晓面色平静。 赵叙站在一旁,没说话。 “哦,不好意思,我误会了,那今天就到这里吧,下周一下午见。”任浩微笑点头。 话音刚落,两人不约而同转身,直到这时穆晓才注意到房间角落坐着的人。 他穿着笔挺的墨黑色制服,外面的西装却是完全敞开的,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没有一丝褶皱,衬衣最上面的银质扣抵着他凸出来的喉结,俊俏的五官中带着一丝邪气。 可惜是个变态。 穆晓像见了鬼似的飞快转移视线,许修林则将头偏过去,装作在看贴在墙壁上的校歌,嘴里还念念有词。 直到听见关门声后,许修林才缓缓镇定下来,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却莫名感到生气,正想责怪任浩不应该不通知他就把人带进来的时候,活动室的门再度打开,田佳诺和李苍拿着海报走进来了。 放学了,今天的社团招新也结束了。 任浩站起来,热情地向他们迎过去:“辛苦你们了,田同学还有……” 就算李苍上学期也在灵异调查社,但因为存在感不强,任浩到现在都没记住他的名字。 李苍也不恼,微笑道:“我叫李苍,苍白的苍。” 18. 第 18 章 离开社团活动楼后,穆晓没有选择回家,而是马不停蹄朝足球场方向跑去。 据她所知,足球社的活动一般结束得比较晚,如果运气好,还能趁人少的时候接近陆嘉羽。 林荫道上,穆晓奔跑时带起一阵疾驰的风,走在前方的金发青年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后停下步伐回头看她一眼,又迅速将头转回去。 作为足球社的一员,索恩因为精神不佳早就不参加社团活动了,他只会在社团活动结束前露个脸,因为身份原因,社员们对他的摸鱼行为也视而不见。 穆晓从他身边跑过时,带起一阵清新的风,索恩若无其事迈着先前的步伐,不紧不慢走向同一个方向。 足球场的铁丝网外有不少结束社团活动的女学生围成一圈观看比赛,更准确的说,她们是在看陆嘉羽。 球场上,陆嘉羽身上那件宽松的荧光绿球衣早已被汗水浸透,他背脊挺得笔直,肩背线条微微起伏,从容地调整每一次呼吸。 冷白的皮肤上,一双黑眸被夕阳穿透,悠然地泛着琉璃般温柔的光泽,如流星般耀眼的青年就以这样的眼神淡淡地扫过人群,很快的,他在人群中看到穆晓。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她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慌忙躲在其她女生身后。 穆晓捏住鼻子,夹声激动道:“看过来了,看过来了!陆嘉羽好帅啊,啊啊,要疯了!” 身前的女生深有同感地疯狂点头,语气里透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嗯嗯,帅疯了!” “不过他有好高啊?”穆晓目测了下,“有没有185?” 身前的女生骄傲地纠正道:“肯定有啊,有人看过他的体检报告,有187哦。” “哇,这么高!那他有多重呢?” “多重?”女生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很漂亮的女生正用笔记本记录什么,这一行为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难以理解。 她顿时升起了防备心:“你打听这么仔细干嘛!” 穆晓缓缓合上笔记本,不知所措又不好意思道:“我想算一下它的体脂率。” 女生用看怪胎的眼神瞥了穆晓两眼,然后立刻走开了。 足球社每周都会对社员进行体脂率测试,但这些数据只有社员之间才知道,本来想拜托赛勒斯帮她查到陆嘉羽的体脂率,但上次在教堂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确拒绝过帮她,所以穆晓才伪装成陆嘉羽的迷妹询问其她人。 杀死陆嘉羽这种等级的恶魔需要将一定量的圣水输入它体内,但这需要结合它的身高体重才能算出大概的用量。 穆晓也不是没想过把陆嘉羽绑架了以后再强行输入能杀死它的圣水,但据她所知,陆嘉羽的“父亲”是矿产大亨,因此它平时上学放学都有人接送。 所以要想杀死陆嘉羽,只有神不知鬼不觉展开行动。 正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索恩从穆晓身边走过,学生们似有所感,喧闹的喝彩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自动让开道路,供索恩从人群中间穿过。 虽然有人会壮起胆子偷看索恩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但没人会向对待陆嘉羽那样对他热情,理由也很简单,索恩是王室成员,是学校里身份最高贵的存在。 但也有人会比较特殊。 “索恩!”陆嘉羽笑着向索恩跑去。 陆嘉羽对谁都热情大方,一视同仁,在学校里的人气很高,不仅女生们喜欢他,男生们也想和他这样的人交朋友。 索恩不自觉放缓步伐,对向他跑来的陆嘉羽报以礼貌的微笑。 球场上,只有索恩穿着墨绿色的医学院制服,他静静地站在球场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要不要踢会儿球?”陆嘉羽在索恩面前站定,主动邀约。 索恩淡然一笑,婉拒道:“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不好意思。” 陆嘉羽关心道:“又是头疼?” “嗯,不过现在好一些了。” 陆嘉羽欣慰地点头,然后又玩笑道:“身体不舒服就去看医生,注意身体,王子殿下。” 索恩被他逗笑,因为整个学院也只有陆嘉羽会叫他“王子殿下”,他会拿这个称呼开玩笑,反而说明他只是把他当一般朋友,不像那些攀附权贵、蓄意接近他的人。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陆嘉羽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下个月我二十岁生日,你能来吗?” 索恩愣了愣,然后又轻轻点头,接着又想到什么,犹豫道:“如果保镖要跟着我,我也可以来吗?” 陆嘉羽展颜一笑,善解人意道:“当然可以,而且因为你要来,我还要和我爸沟通一下,看要不要升级安保系统。” …… 两人聊天的时候,穆晓一直在远处观察陆嘉羽的一举一动,直到索恩离开,周围人群散去,她才跃跃欲试地向陆嘉羽走去。 穆晓准备对陆嘉羽打直球,以想交友为由认识它,她也好伺机展开行动。 不过令穆晓意想不到的是,结束社团活动后,陆嘉羽也向她迎面跑来,穆晓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绿色饮料,眼神慌乱、脸颊泛红,恰到好处表现出少女的紧张和羞涩。 “你叫穆晓,对吧?”离穆晓还有几米远的时候,陆嘉羽先开了口。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她眉眼低垂,不时吞咽唾沫,像是紧张到无法开口。 陆嘉羽眉尾挑了挑,似笑非笑道:“我想开学典礼以后,应该大部分人都知道你的名字了,穆晓。” 穆晓的脸更红了,紧张解释:“当时……我……是许修林对我……” 陆嘉羽抿紧嘴唇,打断她:“不用向我解释。我并不是为了替许修林出头才来找你,我是为了别的事。” “啊……那是什么事?” 操场上的风很大,她透过飞舞的发丝缝隙,向陆嘉羽投去胆怯的一眼,那眼神像森林中迷路的小鹿,慌乱又惹人怜惜。 陆嘉羽皱了下眉,又很快扬起笑容:“穆晓,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嗯?”她不可置信地猛然抬头。 陆嘉羽很快重复了一遍:“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嗯。但是……许修林会不高兴吧……”穆晓再度低垂眉眼,两手紧张地扣在一起。 与此同时,陆嘉羽也垂眸观察她的手背——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它对这个人类的诅咒失败了。 这说明,已经有同类诅咒过她,并且那个同类等级比它高。 有意思。 陆嘉羽先前的不耐烦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逐渐变得柔和:“不用管许修林,他是他,你是你,我很欣赏你勇敢的个性,穆晓我想更多的了解你。” 穆晓心底冷笑,信它才鬼了。 是拼演技的时候了! “好……我也是。” 见穆晓攥紧手指,不敢说话的样子,陆嘉羽乘胜追击:“今天有点晚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啊……不用……我怕别人看见我们会误会,我不想你和许修林之间的友谊产生隔阂。” 在还没准备充分之前,穆晓是不会和陆嘉羽单挑的,对方如果是最上级恶魔,单挑等于作死。 但天空不作美,话音刚落,竟然下起了蒙蒙细雨,冰凉的雨丝从她额前的刘海滴落在高挺小巧的鼻尖上,她抬手用指腹擦掉鼻子上的液体,黑珍珠 般的眼睛望向灰色的天空,显出几分忧虑。 陆嘉羽面带微笑注视穆晓,不自觉滚了滚喉结。 这就是任浩口中的漂亮人类? 只可惜它们对人类没有性,只有食欲。 陆嘉羽:“你带伞了吗?” 穆晓微不可察皱了下眉:“没带。” 陆嘉羽将双肩包转移到前面,从里面掏出一把透明伞,笑容灿烂:“那我送你回去,到你家楼下就走。” 穆晓点头。 陆嘉羽撑开伞,她便凑过去躲在伞下,因为有身高差,大部分雨仍是顺着风朝穆晓迎面而来,让她体会了什么叫做全自动洗脸。 离放学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还留在校园的人寥寥无几,没人注意到他们。 走到校门的时候,穆晓在灰蒙蒙的雨幕中看到站在门口的赵叙。 他好像在等人。 赵叙同样也看到他们了,握着伞柄的手不自觉收紧,心底冒起莫名的不安感。 其实不止是他,校门口也有其他人远远地望着穆晓和陆嘉羽,因为俊男美女任何时候都会引人注意。 赵叙转身离开,可没走几步,就听穆晓在叫他名字。 “赵叙,等等我!” 他站在原地,耳朵里传来她踩在水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陆嘉羽同样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驱魔者向它的食物跑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原来他们认识。 它的食物赵叙和驱魔者居然认识。 这个认知,令陆嘉羽头一次察觉到了危险,它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发送到了“群里”。 小苍:【你们有谁诅咒了穆晓?快点把她弄死!她和我的食物认识,也许就是奔着我来的。】 竖条纹:【不是我,上次见到她,她一直在观察我,暂时没办法下手。】 厕雄:【我也无法诅咒赛勒斯,他和穆晓的情况一样,两个被诅咒的驱魔者来这个学校是想做什么?】 死梦:【当然是来杀死我们的,不过更可能被我们杀死哦。】 节肢动物:【我插一句,有谁吃过教会的人?是什么味道?】 死梦:【@节肢动物我,肉质鲜美。】 节肢动物:【感谢种草,如果有机会我想吃掉穆晓,请大家把她让给我。】 厕雄:【穆晓被其它同类标记为食物了,你没办法吃她。】 节肢动物:【尝一口就行,上次从她身边走过,我闻到香味了,好想咬一口。】 竖条纹:【我想问一下,你们雄虫对人类雌性会产生除了食欲以外别的感情吗?】 死梦:【不会,你会对食物产生感情?】 竖条纹:【没有,我只是问问。】 和从前一样,话题逐渐延伸到和陆嘉羽无关的事。 恶魔之间等级分明,上级恶魔几乎不会在意中下级恶魔的生死。 小苍:【@段段,群主在吗?】 “段段”是陆嘉羽唯一认识的最上级恶魔,它和那些上级恶魔不太一样,没什么等级观念,偶尔还会分享一些食谱。 但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段段”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果然,这一次“段段”依旧没有说话。 陆嘉羽举着伞在雨中默默站了一会儿,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陆嘉羽,我和我同学正好顺路,就不麻烦你了。”穆晓站在伞下,朝陆嘉羽挥手,眼中透着些许害羞。 陆嘉羽调动脸部肌肉挤出一丝微笑,它突然想到一个可以引起同类注意的方法。 小苍:【我准备杀了穆晓,你们想看直播么?】 19. 第 19 章 雨渐渐停歇,天空阴沉沉的,潮湿的空气将玻璃窗蒙上一片白雾。 穆晓两手撑在阳台边缘,低头打量褐色土壤里的绿色小点。 她和赵叙一起种的植物发芽了。 “好神奇,居然这么快就发芽了。”穆晓面带惊喜望着身旁的赵叙。 “是挺快的,发芽期通常需要10-15天,可能老师在发给我们种子之前,就把这颗种子催熟过。”赵叙转移目光,一本正经开始讲解,“你现在所看到的是幼苗期,一般将持续45-60天,在这期间要给它充足的养分,它才能形成壮苗,幼苗期过后是开花期,冒出花芽到开花,又需要30天……” 穆晓摊开笔记本飞快记录,等赵叙讲完,她又仔细研究了营养液说明书上的内容,并根据绿植的体积大小算出所需要的营养液。 计算过程中,穆晓不自觉将养护绿植和杀死恶魔联系在一起。 如果她像养护绿植一样,对陆嘉羽每天输入一定量的圣水,长此以往,是否可以达到一次性输入大量圣水的效果? 穆晓记得,以前学古人类历史时,老师曾经说过,古人类为了逃避刑罚,在谋杀仇人时,有时候会使用一种叫做“砒霜”的毒物,少量多次让仇人服下。 如果她在陆嘉羽身上进行这种实验…… 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但可以试试。 “你什么时候认识了陆嘉羽?” 赵叙的声音宛如上课铃声,将穆晓从沉思中拉回来,她身体不由颤了一下。 穆晓言简意赅:“说来话长,不过我有和它结交的必要。” “结交?” “它和卢琪妍的死,有一点关系。”穆晓表情严肃,凝视着半空中的某个点。 听到这里,赵叙才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告诉我,我也许能帮你。” “不用,谢谢。”穆晓毫不犹豫拒绝。 赵叙想了想,又道:“那和你一起转学过来的男生,能帮你吗?” 穆晓撇了下嘴:“他更不行,他有别的事要做。” 开学一周以来,赵叙还没见过和穆晓一起转过来的男生,只在班级群里听说过赛勒斯,而且几乎全是对他的赞美。 赵叙以为他们是一个学校转过来的,互相认识,应该会互相帮助才对,但从穆晓的态度来看,两人之间并不熟悉。 穆晓今天心情很好,找赵叙补完课后也没急着走,她有记录生活的习惯,于是拿着笔记本和笔走去阳台,开始画那束刚冒出来的新芽。 与她潦草的字体不同,穆晓很会画画,她笔下的绿芽栩栩如生,仿佛真的生长在那张洁白无垢的纸上。 收拾完桌面的赵叙好奇地走过去,看她专心致志的模样,没忍住问:“你在画画?” 穆晓:“嗯。” “我能看下吗?” “还没画完。” 赵叙走到她身后,若无其事向笔记本上看去,但他首先看到的不是绿芽。 是陆嘉羽的个人速写,旁边还写着三个数字:187。 赵叙:…… “画得真好。”说着他便从她身后走开了。 穆晓后知后觉用手遮住陆嘉羽的速写,语气偏冷:“你说的哪一副画?” “植物。”赵叙敷衍道。 穆晓动了动唇,又觉得没必要和赵叙解释,他不像是那种多嘴的人。 “时间有点晚了,明天见。”穆晓拿上书包开门离开,门外传来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 又下雨了。 赵叙侧身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镜中的他像一缕幽魂,伫立在房间的正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心底逐渐生出一种对自己的厌恶。 他厌恶逃避社交的自己、他厌恶戴着面具的自己、他厌恶沉默…… 赵叙取下面具,几步走进卫生间,正对门的卫生间镜子里赫然出现一个面部腐烂的“怪物”。 他脸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形状各异的暗红色脓包,有的因为发炎还在流脓,即使隔着两米远都能闻到他脸上散发的恶臭。 所以面具是专门定制的,除了可以遮挡他的脸外,还可以除臭,让他在日常的人际交往中,不至于被歧视。 但即便如此,走在路上,要是有谁多看赵叙两眼,他也始终会认为是不是他身上的臭味被人发现了。 赵叙凑近镜子努力观察自己的五官,想看出点什么,但他的鼻子和嘴唇像布满藤壶的龟壳,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而这样恐怖的脸,他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都会看到。 就当赵叙准备刷牙的时候,他透过镜子无意间瞥见脖子上的一个红色脓包。 十年来,恶臭脓包像是被锁定住了一样,只出现在他的脸部,从来没有往外生长的趋势,赵叙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脓包,立即传来针扎一般的尖锐刺痛。 如果这是穆晓所说的诅咒,那是不是说明他身上的诅咒开始恶化了? “咚咚咚。” 玄关外传来敲门声和穆晓的声音:“赵叙,我有本书忘记拿了。” 赵叙折返回客厅,找到自己刚刚摘下的面具迅速戴上,确认无误以后才走到门口开门。 穆晓急着回去洗澡,所以看都没看他一眼,拿上放在客厅桌上的书就要走,但在踏出门的时候,忽然听见赵叙那略带犹豫的声音:“穆晓……我的诅咒好像变得更严重了。” 她顿住脚步,又走进来关心道:“哪里严重了?” 赵叙指着脖子上那处脓包:“以前这地方没有长过那东西。” 为了看清他脖子上的东西,穆晓伸手摸向他脖子,她的手很温暖,还带着淡淡的墨水味,但更重要的是,她脸上没有表露出嫌弃,只有专注。 “我能看一看你的脸吗?”穆晓将手放下,目不转睛看着他的眼睛。 作为同样被诅咒的人,穆晓觉得自己比赵叙幸运得多,只要不被告白,她就没事,但赵叙无时无刻都受诅咒影响,让他无法以真面目示人。 “你可能会被吓到。”赵叙将脸偏过去。 “不会,我见过很多被诅咒的人。”虽然主要都是尸体。 “不行,这张脸太恶心了,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赵叙一个转身往屋里走,作出拒绝沟通的架势。 “没关系,我不介意。”对于穆晓来说,赵叙只是生病了,作为驱魔师她不会去嘲笑他的病情。 赵叙转身 朝她看来,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平静:“你真的要看吗?” “嗯。” 赵叙迅速将面具摘下,然后下意识低头,仿佛想将这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不敢看穆晓,害怕从她的脸上看到惊惧、厌恶的表情,怕她从今以后都躲着他,把他当怪物一样看待。 但赵叙显然多虑了。 “其实还好,我见过比你更严重的损伤性诅咒,而且也许用不了多久,你的脸就能恢复了。”她轻描淡写道,“今天差不多了,明天见。” “你不害怕?”赵叙禁不住追问。 她面露诧异,眨了眨眼睛:“这有什么害怕的?你又不是怪物。”但突然又想到什么,“赵叙,下次我带一些采集工具过来,采集一些你脸上的物质拿去给教会化验,这有助于我们分析诅咒你的恶魔,可以吗?” 赵叙假装生气:“采集?你把我当试验品?” 穆晓仿佛完全没察觉到他在生气,笑道:“你就当为驱魔学做贡献了。” - 雨一连下了好几天。 许修林最近的心情也如灰蒙蒙的天空一般阴郁、沉闷。 事情要从前天说起。 那天早上,许修林和陆嘉羽如往常一样从更衣室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靠着走廊,转身向他们望过来。 “早上好。” 晨曦的微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一双漂亮的眼睛在光线下熠熠生辉,与先前阴沉沉的她判若两人。 是穆晓,但她在和谁打招呼? ——还有,她手里那袋精美包装的小熊饼干是怎么回事? 怎么那么像给男朋友送早餐的场景? 她要向谁告白吗? 难道是向他? …… “早。” 身旁的陆嘉羽以一个字回答了他无数个疑问。 许修林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丝毫不显,气定神闲站在一旁,大脑一片空白看着他们。 穆晓绕开许修林,走到陆嘉羽面前,将那袋饼干递给它,语气里隐约透着紧张:“这是我第一次做饼干,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尝尝,不好吃就扔了,没关系的。” “谢谢,我会吃的。”陆嘉羽微笑接过,“作为回礼,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上次看见你在三楼吃的惠灵顿牛排,所以这次也提前预约了,我请你。” 许修林最终没忍住:“陆嘉羽,你疯了吗?” “嗯?”陆嘉羽转头看他,眼底满是讶异,“怎么了?” 四周向他们看来的人越来越多,许修林大脑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马蜂围攻他。 “跟我来,我有话和你说。”他面无表情看着穆晓。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穆晓瞪了他两眼。 许修林不由分说抓起穆晓的手腕,连拖带拽又要将她拉向楼梯间。 “修林,你要做什么?”陆嘉羽跟过去,本想假模假样阻止一番,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赛勒斯站在人群中间冷眼旁观。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两个驱魔者到底有没有合作? 于是,陆嘉羽站在原地,决定什么都不做。 它想观察赛勒斯的反应。 20. 第 20 章 梅开二度。 狭窄昏暗的楼梯间内,许修林抱着手臂挡在门前,直截了当问:“你接近陆嘉羽有什么目的?别告诉我,你只是仰慕他,所以甘愿做他的备胎,你不觉得你目的性很强么?都什么年代了,还送饼干,那袋饼干该不会有毒吧?” 被许修林拉进楼梯间之前,穆晓当着众人的面还奋力挣扎了两下,楼梯间的门关上后,她反而换了一副面孔,眉目间不见波澜,没有半分慌乱。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说中了?”许修林冷笑。 穆晓镇定自若,不慌不忙道:“是陆嘉羽主动和我交友,我也很欣赏像它这样阳光开朗的男生,所以我们成为了朋友,昨天我们聊天的时候,我提起我在做饼干,它说它想尝一尝,我就带过来了。” “不可能。”许修林语调冷冽,“他怎么可能主动和你交友?像你这种出生普通、举止粗俗、性格孤僻……” 在他说到“性格孤僻”的时候,忽然哽住了。 只见穆晓面无表情望着他,泪水却蓄满了星眸,眼泪顺着她白皙的脸颊蜿蜒而下,她还时不时吸鼻子,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从许修林的角度看去,她像一只趴在路边纸盒里的小猫,身上还湿漉漉的,再不快点抱起来就要感冒了。 许修林忽然开始自责起来,他的本意也不是要把她欺负哭,只是想警告她,可她怎么就哭了?是不是有点敏感了?哎,道个歉算了。 许修林声音放柔了不少:“对不起,我……” “许修林,据我所知,你在学校里的人设是刚正不阿、不近人情吧?”穆晓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哭腔。 眼泪也像拧上的水龙头,完全止住了,她一脸冷然地望着他,在许修林疑惑的注视中,穆晓漫不经心掏出手机,打开刚才的录音。 “你接近陆嘉羽有什么目的?别告诉我,你只是仰慕他,所以甘愿做他的备胎,你不觉得你目的性很强么?都什么年代了,还送饼干,那袋饼干该不会有毒吧?”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主动和你交友?像你这种出生普通、举止粗俗、性格孤僻……” 接着,便是穆晓细微的哭声,听上去十分压抑,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她举着手机,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嘴角微勾:“你知道什么叫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吗?如果我把这段录音放出去,像你这种‘品学兼优’的校长之子只会人设崩塌吧?” 人设崩塌是小事,但这事儿要是又传到他母亲耳朵里,他一定会受到惩罚。 许修林不可置信凝着她,先前对她的同情消失,只剩下防备。 甚至,他开始怀疑,开学典礼那天疯传的视频,是不是穆晓故意让人拍下来的? 许修林咬了咬牙,冷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对我、对陆嘉羽做什么?” 听闻,她皱了皱眉,十分嫌弃地远离他:“许修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刚刚的表现只是想惹我生气,好让我揍你,但不好意思,从此以后我都不会对你动粗,像你这种变态就老老实实的,别来掺和我和陆嘉羽的事,不然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你说我是变态?”许修林一脸茫然。 “别装了,上次你被我打了为什么还脸红?正常人会那样?”穆晓语速极快,说完以后又怕许修林做出变态行为,趁着许修林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绕开他从楼梯间跑出去。 而许修林却为她刚才的话感到羞愤,耳根红透,只有待在原地进行自我检讨。 其实,他也不清楚他上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最近他都有些不正常。 门外,陆嘉羽见穆晓出来便主动迎上去,而原本还在和陆嘉羽聊天的赛勒斯则匆匆看她一眼就快速离开了。 “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陆嘉羽目光沉沉,好像十分担心她会受伤。 “没有,只是吵了几句。”穆晓闷闷不乐地皱起眉头。 陆嘉羽轻叹一声,道:“许修林可能在为我瞒着他和你来往生气,一会儿我去找他说清楚,让他不要再误解你。”又低头看了眼手表,“快要上课了,你们学院离这里有点远,快走吧。” “嗯,那中午见。”穆晓和陆嘉羽招完手,便争分夺秒朝电梯方向跑去。 等穆晓走后,陆嘉羽去楼梯间找到了许修林。 他坐在最上方的阶梯上,两眼空洞看着前方,听见陆嘉羽叫他,他才神情恍惚地站起来,半信半疑地问:“是你主动认识的穆晓?” 陆嘉羽颔首,笑道:“嗯,我想替你给她一点儿教训。” “教训?什么教训?”许修林眉头皱了下,又觉得答案显而易见,他只是不敢相信陆嘉羽会真的这么做。 “像穆晓这种没有分寸的女人,如果不给她一点儿教训,她只会越来越横行霸道。”陆嘉羽神色一冷,“不过别担心,我不会做得太过分,最多就是让她觉得丢脸,然后主动离开学校,所以如果她哪一天突然失踪,你也不要觉得奇怪。” 许修林抿了抿唇,轻描淡写道:“你没必要那么做,我们完全可以无视她,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把她惹急了,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且。”许修林深吸一口气,“她可能是教皇的人,在发生开学典礼那件事之后……教皇通过阿尔法大主教联系了我母亲,让她警告我,要我和穆晓、赛勒斯保持距离。” 陆嘉羽愣了半秒:“教皇?” “群里”更是炸开了锅。 节肢动物:【教皇都来了,你是不是要完蛋了?】 死梦:【教皇会派两名驱魔者来解决一个中级恶魔?这叫小题大做。】 厕雄:【好看爱看,可惜没有打赏功能,好想打赏我们小苍主播。】 竖条纹:【@厕雄,闭上你的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当看乐子?而且我在想,他们是不是奔着群主来的?群主知道我们是谁,如果逼着群主说出名字,我们都有危险。】 死梦:【更不可能是为了群主,群主可是最上级,教皇至少要派一百名驱魔者才有一点点胜率。】 死梦:【不过也说不准,当年教皇就是因为独自一人捕获了一只最上级,才凭借这样的战绩从一名教士跃升为大主教,要是这么想,也许教皇是在考验他们,要求他们把这所学校的恶魔都解决了。反正他们是不可能找到我在哪里的,但你们要小心了。】 节肢动物:【赛勒斯说要和穆 晓进行驱魔比赛,所以他们两人很有可能在竞争神职。】 厕雄:【@节肢动物,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成为他们的垫脚石了?呜呜呜,不要啊,我只是个小蝼蚁,根本排不上号啊。】 竖条纹:【不要侮辱蝼蚁,蝼蚁没有你这么脏。】 死梦:【@竖条纹,好了,都是同类。】 节肢动物:【@小苍,你要是杀死了穆晓,可不可以给我留个腿?万分感谢。】 竖条纹:【杀她可以,但她已经被同类标记了,吃她还是算了吧。】 节肢动物:【陆嘉羽,那就留一根指头给我,谢谢。】 因为要直播猎杀,现在群里的所有同类都知道“陆嘉羽”是恶魔了。 虽然是同类,但为了防止它们之间出现叛徒,除了群主“段段”,其它同类都不知道对方的人类身份。 陆嘉羽已经暴露了,它暴露的目的是希望有同类能提出建议或者合作猎杀,但显然它们只想坐享其成。 所以现在,暴露身份是弊大于利的。 “你中午真要和那女的一起吃?”许修林问。 上午的课结束后,许修林走在魂不守舍的陆嘉羽身边,也是一脸的焦头烂额,他不想和话多的任浩一起吃饭,也不想和赛勒斯,而其他所谓的“朋友”,更像侍奉他的小弟。 陆嘉羽微笑点头:“嗯,因为答应了她,还是得去,之后的事以后再说。” 许修林带着几分无奈,笑了下:“反正我提醒过你了,最好和那两个人保持距离,免得惹祸上身。” “嗯,谢谢提醒,我不会对穆晓做过分的事,只是想在熟悉以后提醒她,要收敛一下。” 许修林不置可否,他不觉得陆嘉羽能感化穆晓,那女人显然不是省油的灯。 另一边,因为最后一节课是室外体育课,离食堂近,穆晓提前坐在三楼的定制餐厅等陆嘉羽。 很快,餐厅迎来了第二个客人,不过不是陆嘉羽。 是魏家兄弟的其中一人。 他好像也才上完体育课,没有穿学院制服,而是一套紧身的黑色运动套装,十分凸显身下的好身材。 他在预定的座位坐下后,很快有服务员过来为他倒水。 穆晓不着痕迹地观察他,但光凭脸,她很难区分魏家兄弟,所以穆晓给魏齐延发去消息。 穆晓:你今天也在三楼吃饭吗? 自从上次穆晓要求魏齐延在她面前脱衣服检查身体后,魏齐延就没再找过她了。 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没看见,照片不行,要亲眼看才行”。 过了两分钟,魏齐延回复道:今天有点事,没去学校。 穆晓放下手机,瞥了眼远处和魏齐延一模一样的青年,哦,那就是魏齐川。 魏齐川似有所感,也面无表情朝穆晓看过来,而后又若无其事转移视线,将戴着北极星戒指的左手抬起来摸了摸下巴,显得心不在焉。 与此同时,陆嘉羽走进餐厅,然后向穆晓打了声招呼。 穆晓的手机震了震,是魏齐延发来的消息:对不起,前段时间我在忙别的事,所以检查身体的事被我延后了。明天我来学校,我们在学校找个地方检查身体好吗? 21. 第 21 章 魏齐延发来的消息,穆晓看了又看,心中疑惑不解。 为什么魏齐延一定要在学校找个地方检查身体?而不是家里这种比较隐私的地方。 但现在不是和魏齐延闲聊的时候,她快速打字回复道:行,晚点聊,我现在有点忙。 放下手机,穆晓迎上陆嘉羽探究的目光,而它却压低视线,嘴角掀起一个饱含歉意的笑容:“对不起,我来晚了,刚刚在路上和许修林聊了一会儿,和他说明了一些情况,以后他应该不会再骚扰你了。” 穆晓莞尔一笑,眸光沉静幽深,像一面静谧的湖泊:“没关系,别提不开心的事情了,我今天本来很开心的,哦对了,我送给你的饼干你吃了吗?” 陆嘉羽摇头,不自然地转移目光:“我要是在教室开封,一定有很多人找我要,那样的话我就没办法独享了,所以我准备回家再吃。” 穆晓眼底闪了闪,感动地笑了笑,没接话。 随后,陆嘉羽又补充了一句:“但你放心,我一定会吃。” “群里”的竖条纹发来消息:【别吃,多半是有毒的,吃了你就死了。】 死梦:【赞同。】 小苍:【我知道,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节肢动物:【不好意思,我有个问题,穆晓知道陆嘉羽知道她知道它是恶魔吗?还是说双方都知道对方在演戏呢?】 竖条纹:【你能组织一下语言吗?我看不懂你在说什么。】 小苍:【@节肢动物,无所谓,我只要找个机会和她独处她就死定了。】 死梦:【别轻敌。】 它们聊天的时候,陆嘉羽为穆晓预定的惠灵顿牛排被端上桌,不过是未切开状态,需要服务员当面切开,这么做是为了让客人享受这里的服务,没什么实际意义。 就当服务员拿着刀叉准备切开最外面的酥皮时,陆嘉羽忽然叫住她,声音很轻:“不用,让我来。” 穆晓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半掩着嘴巴,感动到难以置信。 阳光正好。 他们选的位置靠窗,陆嘉羽整个身子都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略蓬松的黑发正随双手切割的动作微微晃动,眉眼浓烈,又是冷白皮,光看外表是非常矜贵的美青年。 但这美好的画面还没维持多久,一只绿头苍蝇大煞风景地从一株龟背竹叶片下飞出来,它没有胡乱飞舞,而是径直朝阳光下的美青年飞去,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令它着迷的存在。 “嗡嗡嗡。” 绿头苍蝇发出让人不适的虫鸣,陆嘉羽微不可察拧了拧眉,象征性地抬手驱赶。 “服务员,你们这里有电蚊拍吗?这里有苍蝇。”穆晓忽然站起来,面向正在服务魏齐川的服务员。 魏齐川顺着声音看去,视线停留不过一秒,又低头继续吃面前的黑松露意面,他用叉子卷面的动作十分标准且迅速,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半分钟,另一个服务员拿着电蚊拍向穆晓小跑而去,他启动电源,导电网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但在面对陆嘉羽时,服务员却犯了难,要是一会儿打苍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客人可怎么办? “给我。”穆晓善解人意伸出一只手。 服务员像是看到救星似的,立即将电蚊拍递给她,还连连道谢:“谢谢你,一会儿我送你们两杯蜂蜜水。” 服务员站在一旁暗自想,这女生不仅通情达理,长相还十分出众,真是人美心善。 “不过这么干净的地方,怎么会有苍蝇呢?”穆晓冷笑了下。 服务员不自觉冒出冷汗,在他看来只要有空气的地方就会滋生细菌、昆虫,就算他们每天都清理下水道、每天都检查门窗,但总有肮脏的漏网之鱼会出现在餐厅,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就比如这只苍蝇,也许它是蛆虫的时候就躲在龟背竹的花盆里,可谁会没事去翻动花盆里的土? “对不起客人,我们以后会更加注意卫生问题,今天实在抱歉,一会儿我向主管请示,看能否为你们免单。”服务员向他们鞠了一躬。 “没事,不过能免单最好了。”见服务员如此卑微,穆晓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她又不是说给服务员听的,这服务员倒是对号入座了。 陆嘉羽面带微笑,一动不动看着穆晓。 忽然,在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阵疾驰的风从陆嘉羽头顶掠过。 是穆晓拿着电蚊拍扇动的风,她动作敏捷,刚才那只绿头苍蝇已经被困在导电网里,电流通过它干瘪扭曲的身体,发出“滋滋”的声音,还有烤焦的糊味。 陆嘉羽面色铁青,不适地侧过头去,指甲紧紧扣着手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节肢动物:【怎么把镜头转过去了?我要看穆晓的脸,分析她是不是故意的。】 厕雄:【就是故意的,还用说吗?陆嘉羽本来就暴露了。】 竖条纹:【哎,好惨,不看了,我吃饭了。】 陆嘉羽眼底翻涌着吞噬一切的暗潮,它调整了一会儿情绪,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对一旁的穆晓道:“今天就不陪你吃了,闻着糊味我有点恶心,抱歉。” 穆晓先是一愣,再摆摆手,体贴入微道:“没事,那你好好休息。” 陆嘉羽微笑颔首,然后步伐从容地离开餐厅,消失在穆晓的视野里。 穆晓敛起视线,又忽然将目光转移到魏齐川身上。 他从始至终都没怎么看他们,只专心于眼前的食物。 但她知道他刚才在观察她。 刚才这么大动静,他却完全无视,反而能说明问题。 穆晓漫不经心拿起刀叉,切下一块嚼劲十足的牛排喂进嘴里。 - 昆虫大多数是夜行动物。 夜晚是它们的乐园。 三号教学楼某个教室内,泛着蓝光的夜色穿透玻璃,渗满房间,幽微的蓝当中,有个人站在一扇通风口下面,默默注视通风口狭窄的、黑漆漆的缝隙。 “哒哒哒哒哒哒哒……” 通风口传来密集的手指敲击声,像有许多人不停敲击通风管的内壁,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消失在通风口附近。 那人抬头看 着通风口缝隙里的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没有白仁,只有黑仁,而且很圆,像放大的鱼眼睛。 那人道:“老地方见,我要喂你食物。” 鱼眼睛消失在黑暗的缝隙里,接着便传来远去的手指敲击声。 3号教学楼外墙楼下有一扇稍大的通风口,因为是通往外界的出风口,所以靠近的时候能听见“呼呼呼”的声音。 那人站在出风口,将几根风干的手指塞进缝隙里,里面很快传来咀嚼声,尖牙咬在人骨上,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在夜晚听起来格外瘆人。 咀嚼声消失后,陆嘉羽又从包里拿出那袋有些碎的小熊饼干,将半块饼干塞进缝隙,哄骗道:“里面加了人血,你尝尝是什么味道?” 缝隙里的东西,一口就将那半块饼干吃进嘴里,过了几秒,陆嘉羽问它:“什么味道?” 那东西五音不全的回答道:“布号吃。” 陆嘉羽眯了眯眼睛,不好吃,但好像没毒? 如果有毒,那东西已经死了。 一边想着,陆嘉羽拿了一小块饼干送进嘴里,是牛奶蔓越莓味的,有点酸,味道一般,的确很像第一次做饼干的成果。 听见陆嘉羽在吃食物,那东西也有些急了,它伸出两根手指,那手指又长又细,呈灰白色,还布满尖锐的倒刺。 “持,还想持人。”声音混合着淡淡的腐臭味幽幽地从出风口传来。 陆嘉羽蹲下身,打开空空如也的双肩包,试探着问:“你能帮我一个小忙吗?” 那东西没说话,但伸出来的手指又缩了回去。 陆嘉羽微笑着补充道:“我带你去外面,外面有很多食物,比学校多得多的食物。” 下一秒,出风口传来撞击声:“持,出去。” “你等一下,我把检修门打开。”陆嘉羽扶着检修门两边,轻而易举将其完好无损取下来。 然后,它看着黑洞洞的出风口:“出来吧,钻进我书包里面,我把你带出去。” 在那东西还很小的时候,陆嘉羽就在通关风管道的缝隙里见过它。 就像喂养野猫一样,陆嘉羽会在放学后偶尔拿一些食物喂它。 当时它还很小,可以勉强从缝隙里爬出来,但随着体积增加,它越来越大,到最后,只有手指能勉强伸出来。 也因为通风管道限制了它的生长,它无法长得更大,最终只长到一米六。 白天藏匿,晚上就在通风管道里爬行寻找食物,它什么都吃,连昆虫都吃,但最爱的食物还是人类。 它最开心的事是陆嘉羽喂它吃人,有时候是眼珠,有时候是风干手指,有时候是腐烂的耳朵。 “野猫”渐渐变成了“笼中鸟”。 如果能出去,重获自由,这是最好的。 它将手伸出去,细长的手指触摸着冰凉的地面,确认外面没有危险后,再将头慢慢挪进陆嘉羽的书包,最后将手指蜷缩包住头。 它爬过的地方,留下一些黑色的絮状物,陆嘉羽用路边的叶子将它们盖住,然后背上书包里的东西离开了学校。 22. 第 22 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蜂窝状的温度调节屏障照射在桑树上,再透过叶片之间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男生和他的朋友边走边聊天,因为没看路,无意间踩上一堆叶子,男生担心自己新买的皮鞋会弄脏,他立即从那堆叶子跳出来,气势汹汹找到正在清扫落叶的清洁工。 男生抱着手臂,声音发沉:“那些叶子是怎么回事?怎么堆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 清洁工抬起苍老的脸,讨好一笑:“不好意思,我也想马上处理的,只是底下有些东西不好弄干净,我已经让我的同事送专用清洁剂过来了。” “呼,算了。” 男生悻悻然和朋友走远。 穆晓今天和赵叙一起打车来的学校,从3号教学楼楼下走过时,她看到清洁工们正用某种溶剂冲洗地上的黑色污迹。 看样子有点像沥青,不太好清理。 “赵叙,中午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穆晓拍了下赵叙的肩膀。 赵叙放缓步伐:“什么忙?说了我再考虑。” 穆晓表情严肃,一本正经道:“中午,魏齐延邀请我检查他的身体,看是否有恶魔印记,因为他说的地点在画室,我怕中午有人来画室,所以麻烦你在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行吗?” 赵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他酝酿了几秒,疑惑不解道:“为什么一定要在画室?如果要看恶魔印记,可以来我家检查,检查完了你还可以直接回家。” 穆晓叹了口气,撇了撇嘴:“他说男女有别,单独去我家脱衣服不太好,只有画室合适,画室是神圣的地方,他就当为艺术献身了。” 赵叙深吸一口气:“你很信任他吗?” 穆晓摇头:“我只是很好奇他身上是否有恶魔印记。” 赵叙怏怏不乐道:“既然他说男女有别,为什么不去找赛勒斯帮忙?” 穆晓无奈道:“赛勒斯看不见印记。所以你帮我这个忙吗?” 赵叙握了握拳,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嗯。”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走到教室门口,一个身穿褚红色文学院制服的男生站在教室后门探头探脑,好像在找人。 他们从他身边经过时,男生叫住赵叙:“同学,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礼物放在陈景璐桌子上。” 男生一头短棕发,眼睛是棕红色的,面容俊秀,笑起来时会露出两颗虎牙,莫名会让人产生亲切感。 穆晓:“你叫什么名字?一会儿陈景璐来了,我们也好和她说。” 男生侧身看着穆晓,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钟非,时钟的钟,非常的非。” 赵叙从钟非手中接过蓝色包装的纸盒,钟非连忙向他道谢:“谢谢,麻烦了。” 临上课前,陈景璐挎着单肩包走进教室,她人缘好,今天又是她生日,桌子上堆满了送给她的礼物,不时还有人会走过去和她说“生日快乐”。 穆晓也说了,然后还提醒她钟非送了一个礼物给她。 “啊?钟非学长?”陈景璐身边的女生反而更兴奋,然后再挤眉弄眼看着她,“哇,好羡慕你,璐璐。” “班长,钟非学长是你男朋友吗?”穆晓微微瞪大眼睛,也是一脸羡慕。 陈景璐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连忙摇头道:“不是,只是从小就是邻居,然后现在又一个学校。” 陈景璐身边的女生补充道:“青梅竹马啦。” 老师走进来的时候,这个话题也跟着结束了,陈景璐将礼物们快速收进课桌,只有钟非送的礼物被她单独放进包里。 今天是周五,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就可以直接回家休息了。 室内篮球课结束后,许修林和陆嘉羽换回便装,陆嘉羽临时有事,中午就不和他一起去三楼吃饭了。 所以许修林只有和任浩约饭。 结果走到食堂门口,许修林看见任浩身边还站着赛勒斯,周五的美好心情被硬生生打断了。 因为一看到赛勒斯,他就会联想到穆晓,而一想到穆晓他就会记起那一巴掌,再这之后就是穆晓骂他是变态那次。 总之,都是不堪回首的事情。 “今天要不要去二楼吃?”赛勒斯主动提议,表情柔和。 许修林:“随便。” 任浩:“好啊。” 除了三人外,还有别的人和他们一起,不过这些人许修林连名字都没记住。 通常来说,二楼的自助餐厅人是最多的,因为普通家庭的学生,咬咬牙,遇上可以庆祝的日子也能消费得起,而家世优渥的学生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一般都会选择自助餐厅。 好在今天周五,大多数人都离开了学校,二楼的自助餐厅没什么人。 正因如此,许修林才会一眼看到穆晓和两个男的坐在一起吃饭。 一个是她班上的面具男,还有一个他也认识,是魏家兄弟的其中一人,两人一个坐她身边,一个坐她对面,虽然没说话,但谁会和不熟的人坐一起吃饭? “哇,没想到穆晓的异性缘还不错呢。”任浩兴奋地望着他们,“差点忘记告诉你们了,上次我有个朋友碰到穆晓和——” 赛勒斯用手碰了下任浩的衣领子,好心提醒道:“任浩,你衣领怎么脏了?” 任浩低头一看,洁白整洁的衣领上果然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黑印,他面色一僵,嚷道:“卧槽!谁把我衣服弄脏了?” 任浩一贯爱干净,无法忍受以这样的姿态吃饭,于是连忙和其他人道别,提前回家了。 而赛勒斯趁许修林他们取食的时候,去了趟洗手间,把被墨水弄脏的手指洗得干干净净。 因为少了个话痨,这顿饭他们几个人吃得很快,和穆晓他们差不多同一时间吃完。 吃完饭就该各回各家,许修林刚走出餐厅的门,就听赛勒斯嘀咕了一句:“他们三个这是要去做什么,都放学了还留在学校……”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许修林禁不住向三人离开的方向看去。 只见穆晓走在他们两人中间,三个人走路的速度都很快,面具男还时不时朝左右两边张望,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是去做坏事! “糟了!我的书落在教室了,修林,我先去拿书了,下周见。”赛勒斯和许修林道别后,就朝相反方向离开了,看他急匆匆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许修林很好奇那三个人要去 做什么,心一横便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不过他沿路都躲在墙壁后面、大树后面,所以赵叙没发现有人跟踪他们。 他一直跟着他们走到艺术学院的教学楼,然而他们三个都不是学艺术的,许修林顿时疑窦丛生,预感到即将知道穆晓见不得人的秘密。 三人坐上电梯以后,许修林记下了他们抵达的楼层,因为坐电梯跟踪太大张旗鼓,所以他就从旁边的应急楼梯走上去。 这个时间点,艺术学院的教学楼早就没人了。 许修林边走边想,一女两男趁着学校没人鬼鬼祟祟的能做什么? 并且,那个面具男一看就不是好人——谁好人整天戴个面具出没?跟个变态似的。 而魏家兄弟,两个都有点问题,一个是圣星教徒,一个整天缺课。 许修林上到三楼,为了抓现行,他特意等了十分钟,再一副“我只是正好路过”的表情通过走廊。 令人诧异的是,没走几步,许修林就看到面具男站在某个教室外面,微微侧身、眼神警惕地向他看来。 他怎么一个人站那儿? 放哨么? 许修林气定神闲走过去,状似不经意间询问:“同学,都放学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赵叙若无其事反问:“学校有规定,我不能站在这里吗?” 许修林冷笑出声:“当然没规定,所以我现在也要去教室里坐坐,让开。” 赵叙不动如山,眼神冰冷又带着点警告:“这是画室,有人在里面画画。” 许修林上前一步,面带威胁性的笑容:“你们都不是艺术学院的学生,想画画可以回家画,别把其它学院的教室搞‘脏’了。” “哦。”赵叙煞有介事地点头,然后反问道,“那关你什么事?” 许修林皮笑肉不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赵叙有样学样:“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修林忽然发现,穆晓以及穆晓身边的人都是不可理喻之人,既然他无法和面具男沟通,那就只有硬闯了。 许修林一把将赵叙推开,想硬闯,却发现门是锁上的。 也对,在这么神圣的地方做那种事,不锁门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赵叙在他身后冷嘲道:“许修林,你现在还可以去楼下找校工开门。” 许修林这才意识到赵叙刚才只是在拖延时间,就这工夫,如果里面的人真的在做那种事,恐怕现在连衣服都穿好了。 他心中的愤怒溢出,对赵叙讥讽道:“看来你还是个绿帽男,喜欢守着人家做那种事,你没有自尊心吗?” “你说什么?”赵叙气笑,“你有病吧。” 话音刚落,两人不约而同听见从电梯口方向走出来许多人。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立领外套,胸前别着金色的鹈鹕鸟胸章,脚上踩着军靴,走起路来沉稳有力。 是皇家警卫队的人。 带头的警卫队队长,表情严冷地走到他们身前,命令道:“你们都立刻离开这里。” 许修林疑惑地望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警卫队队长冷声道:“索恩殿下在这间教室,闲杂人等马上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