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意生欢》 第41章 随口答应着玩儿 “啊?真的么?” “将军此话当真?” 柳氏和寒长夏都惊了。 她们没想到事情居然这样简单! 尤其是寒长夏。 她嘲讽的视线从寒商意脸上划过。 之前,她与母亲几次让寒商意帮忙,她都支支吾吾,一点用也没用,简直就是废物!! 看看人家这位将军! 这么痛快就答应下来。 徐峰又说:“自然是真的,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儿。夫人,我们可以走了么?” “哦,当然,当然。”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柳氏立刻往旁边让出道来。 徐副将朝寒商意恭敬点了个头,“二少夫人,我们走吧。” 出了寒家,寒商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徐峰。 “徐副将,方才我母亲说的那些话,还有她拜托你的事……” “哦,那个啊。” 徐副将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随口答应着玩儿呢。二少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啊?” 这次,便是寒商意都愣了一下。 随口答应着……玩儿? “不然呢。” 徐副将瘪瘪嘴,今天是端午佳节,大好的日子,二少夫人那母亲与姐姐,叽里咕噜、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他不顺着她们的话,指不定还得耽误多久。 他虽看着大大咧咧,是个糙汉,但毕竟在军营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如何与人打交道。 “二少夫人放心,我也好,将军也好,都知道二少夫人待阿黛一片赤诚。刚才寒夫人那些话,我不会当真,也不会说给阿黛与将军知晓。” 寒家。 柳氏和寒长夏还沉浸在裴将军会帮忙的喜悦中。 完全不知道,如今的这份喜悦,连空中楼阁、镜花水月都算不上…… - “婶婶。” 阿黛醒了后就下了马车等寒商意。 如今,见到他们回来,阿黛很高兴地小跑几步上前迎,她看到站着寒商意身旁的,身形瘦削,面色比寻常人要苍白一些的小姑娘。 “这位就是素秋姐姐吧?” 素秋有些拘谨地朝阿黛屈了屈膝,“阿黛妹妹。” 行完礼后,素秋还有些胆怯和局促地看阿黛。 她出身卑微,生母又讨厌她是个女儿,她在家里一向不受待见。 再因为身体的缘故,她也甚少出门,没什么朋友。 所以,见着阿黛,素秋天然心里有些打鼓,怕这位国公府的小姐会不喜欢她。 但,阿黛却冲她笑得很甜,“素秋姐姐,你同婶婶长得可真像呢。” 严格按照辈分来算,阿黛应该唤素秋一声“小姑姑”或者“小姨姨”才对。 但,寒商意觉得她们两个年纪相仿,没必要分那么细。 相比于性子更内向的素秋,阿黛已经很自来熟地拉着素秋的手,“我给你带了礼物呢!你同我上马车!” 阿黛从她准备的那一大堆东西里,翻出两个精致的装了艾叶、广藿香、肉桂粉等药材的粽子形状的香囊。 她一个,素秋一个,都系在腰间。 看上去特别应景。 素秋没想到阿黛会给她带礼物,且不说她什么也没准备,她就是想准备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好东西,素秋一下就有些羞愧的红了脸。 第42章 是她害了素秋姐姐么 寒商意下意识蹙了一下眉头。 不是说今日有事,要去太白楼保护诸位皇子,所以才将阿黛托给她照顾的么? 他怎么…… “将军?你怎么来了?” 徐副将问出了寒商意想问的。 “爹爹?” 裴崇越弯下腰,接住唇角还站着烤鱼碎屑的阿黛,他一边给阿黛擦脸,一边对徐副将说:“太后娘娘病了,皇子们便回宫了。” “太后病了?很严重么?”徐副将再问。 裴崇越不说话了。 严重不严重,他并不知晓,传话的太监没说。 但,看太监的神情,应该也不是什么小毛病,不然,几位皇子也不会着急赶回去。 “……大哥。” 寒商意对宫中事不感兴趣,也深知这种宫中秘辛知道得越少越好。 她往旁边移开好几步,微微低着头,捏着双手,屈膝朝裴崇越行了礼,就算打过招呼。 因为对裴明璋的抗拒,寒商意对裴崇越也下意识疏远。 她心里还觉得要是知道早他今日会有空,她就不该答应带阿黛一起出来。 但—— “素秋姐姐,这朵小花给你,这一朵也给你。” “谢谢。你小心地上的石头。” 看到素秋同阿黛这样同龄的小姑娘一起时,眼角眉梢扬起的从未有过的快乐和高兴。 寒商意又觉得,罢了,难得素秋开心,就当裴崇越是透明的好了…… 裴崇越走到半熄灭的火堆旁,又问徐副将方才他们都吃了什么。 徐副将如实说是阿黛抓鱼,二少夫人烤鱼。 “……二少夫人手艺可真好,阿黛一连吃了三条。就是二少夫人怕阿黛在水里待久了着凉,阿黛没抓几条。” 徐副将一边说一边回味,五脏庙还觉得欠欠的,没吃够啊。 “将军是饿了么?马车里有备好的点心和干粮。我去给你拿点?”徐副将很好心地说。 裴崇越深邃的眸光在那堆篝火再停留一刻,声音淡淡:“不用。” 裴崇越和徐副将说话时,寒商意一直站在一个不太近也不太远的地方,静静看着素秋和阿黛两个。 见到她们两个开心大笑,寒商意的眼睛就像春日嫩绿草地中含苞的花朵,一瞬绽放,将周围的春色都一起点亮。 那一刻。 她眼底跳跃的光亮,仿若夜幕银河里的熠熠星光都比不上。 但,很快。 裴崇越就看到那道亮光被紧张和担忧所取代。 “素秋?素秋!!” 素秋和阿黛本来玩得好好的,不知怎么的,她的动作脸突然僵住,右手捂住心口,开始尝试大口大口的呼吸。 寒商意意识到素秋可能是哮症犯了,立刻跑过去,扶住素秋瘦小的身子,拉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药在荷包里,对么?” 寒商意很熟练地一边为素秋抚着后背,一边解开她腰间的荷包,把里面的药取出来一粒,让素秋服下。 “唔……唔……” 素秋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也白得有些不正常。 但,她已经吃了药了,按照往日的情况,她只要努力保持呼吸,平稳下心绪,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正常。 寒商意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当裴崇越和徐副将急忙赶来问素秋的情况时,寒商意整个人还能保持冷静。 “……应该没什么大碍。过了一会儿就好了。” 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素秋的情况不仅完全没用好转的迹象,她两只眼睛都开始无意识地翻白眼。 “怎么会这样?!” 寒商意声音开始发颤,她手上一直不曾停下的给素秋缓解病症的动作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第43章 裴崇越喊了她的名字 “来,你们都先到马车外面等着。” 宋先生进了马车,只一眼就瞧出素秋是哮症犯了。 “病人如今需要流通的空气,你们都留在这里,于病人不利。先出去。” 裴崇越点了个头,把阿黛抱下马车,稳稳放在地上。 他转身回头,准备扶寒商意下马车,然而寒商意却依旧守在素秋身边。 “宋大夫,我知道我妹妹的情况,我还知道她都在吃什么药。” 寒商意用最快的速度,把素秋的病情讲明白。 接着,她再把这些时间万春医馆开的那两种药里都用了何种药材、剂量多少,还有刚才她给素秋服的缓解哮症的药是什么一一说明。 清清楚楚、无一处遗漏。 说这些的时候,寒商意手上给素秋按压穴位的动作依旧一刻也不曾停下。 宋先生听着、瞧着,很认真地深深看了寒商意一眼。 寒商意以为宋先生是嫌她不谨遵医嘱,嫌她留在这里碍事,说了句“抱歉,宋大夫,是我太着急了”,微微低头准备出去,然而—— 宋先生却说:“娘子留在这里吧。” 接着,宋先生将徐副将递进来的药箱打开,取出针灸用的针包,交给寒商意。 “娘子懂些医理,一会儿,我同你说穴位、力道,你与我一块施针。” “好。” 寒商意看到宋先生为素秋诊脉,也看到素秋近乎昏迷,呼吸越来越弱、几不可察。 她握住针包的两只手都开始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呼吸也变得万分急促,她甚至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一定要没事啊。 素秋,我还要带你一起离开京城这个鬼地方,去一个春暖花开、景色宜人的地方,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好日子。 “娘子,来,你在这里下针。” 寒商意心绪翻滚之际,宋先生唤了她一声。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身后,另一道沉沉的声音喊了她的名字。 “寒商意。” 是裴崇越。 他说:“寒商意。宋先生在叫你。” “啊,哦。” 寒商意定睛回神,却不知该往哪儿下针。 她抬头询问般看向宋先生。 宋先生稍微蹙了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娘子,你可以么?” 寒商意深吸一口气,定定点头,“我可以。宋先生,请说。” 宋先生手里也拿着针。 他一边为素秋施针,一边指挥寒商意在另一边落针。 一开始,寒商意还有些紧张,但几针之后,她整个人都变得格外专注。 就像那一次,她坐在裴国公府后院的石桌旁,为阿黛修风筝、画老虎一样专注。 寒商意配合着宋大夫施针,素秋的面色肉眼可见的一点点好转。 最后一枚针落定,宋大夫舒了一口气,回头看着额头上早就爬满了汗珠的寒商意。 “娘子无需担心,这位姑娘已经无碍了。她只要再歇一歇,很快就能醒转。” 听到这句话,寒商意紧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的身子如水一般化开,瘫软下来,靠在马车车壁上。 再看了素秋几眼,确认她的呼吸已经恢复,素秋闭合的眼皮也有了微微颤动的迹象,寒商意万分感激地看向宋先生。 第44章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彼此 “素秋姐姐,你还好么……” 阿黛见素秋醒了,过来看她。 寒商意这才看到阿黛满脸的歉意。 寒商意立马同阿黛说,素秋身体一直不好,以前也会忽然哮症发作,让阿黛不要责怪自己。 素秋如今没力气说话,就朝阿黛点点头,再冲阿黛挤出一个笑,表示她今天真的玩得很开心。 她长这么大,除了姐姐,没有朋友。 她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 所以,阿黛姑娘千万不要觉得她哪里做错了,她没有任何不对。 虽然婶婶和素秋姐姐都这样说,但阿黛瘪着嘴,耷拉着眉眼,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见阿黛还是不太高兴,寒商意还想再开解她几句,阿黛已经跳下马车,蹭蹭蹭几步跑到宋峤身边,拉拉宋峤的衣袖。 宋峤转过身,弯下腰同阿黛说话。 因为隔了些距离,寒商意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能看到阿黛一边说,一边用两只小手在空气里比划出一个超大的超厉害的手势。 然后宋峤就笑了。 “婶婶!” 阿黛一张小脸重新带上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颠颠朝寒商意跑了回来。 她紧盯着寒商意的眼睛,说:“婶婶!宋叔叔答应给素秋姐姐医治哮症了!” 寒商意闻声一愣。 实在有些不敢相信。 宋大夫与她和素秋非亲非故,今日愿意施以援手,将素秋从鬼门关拉回来,她已经很感激了。 宋大夫居然还愿意帮素秋治病? “这……宋大夫他……他当真这样说?” 阿黛点头如捣蒜:“是真的。宋叔叔刚刚亲口答应我的!他不会骗我的!” 阿黛又冲素秋笑,“素秋姐姐!你的病有救了!宋叔叔很厉害很厉害的,他一定能治好你的!” 素秋:“……” 许是身体还没有恢复,素秋脸上的情绪似乎并没有太高兴。 她只费劲地再朝阿黛点了个头。 这时,裴崇越走了过来。 他摸着阿黛兴奋的小脑袋,语气又宠溺又有几分无奈。 “你啊,你宋叔叔说的话只听一半就跑了。” 听到这话,寒商意心头猛地一紧,看向裴崇越。 感受到她的视线,裴崇越也看向她。 “宋峤说,素秋的哮症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不能用寻常哮症的医治法子。他回去后,要好好想一想。或许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寒商意长舒一口气,“没关系的。” 宋大夫愿意替素秋医治已经很好了。 一个月而已,不算什么。 而且,离她们离开京城还有四个月。 若是一切顺利,说不定她带素秋离开的时候,素秋的病已经治好了。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寒商意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瞳都忍不住颤动起来。 当然,寒商意也反应过来了,宋大夫肯定是看在阿黛的面子上才愿意帮忙的。 所以,她想了想,回头弯腰,凑到阿黛跟前。 “下次见宋大夫,阿黛也一起吧。京城六月有花灯节,大街小巷都会挂上各式花灯,可漂亮了。正好趁那天,带你去看看花灯。” 阿黛眼睛立马变得亮晶晶的,“好啊,好啊!婶婶,我们拉钩,你可不能反悔啊。” 寒商意跟着也笑了,“不会反悔的。婶婶保证。” 素秋:“……” 一片笑声中。 靠在马车车壁上的素秋,视线定定落在寒商意脸上的笑意。 她发现,姐姐今天笑过很多次。 第45章 长夏在陈家天天受委屈 “给我?” 寒商意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错愕。 以前在寒家的时候,父亲轻视、嫡母苛待、林氏厌恶。 她能好好活着,护好妹妹,已经很不容易了。 后来嫁到裴家,因为纪姑娘的事,没有人会给她好脸色看。 自然更不会有人送发簪这样的东西给她。 “是啊。” 阿黛拿着发簪,踮起脚尖,尝试着把发簪戴在寒商意的头上。 阿黛说:“我每次见婶婶,婶婶都穿的好简单啊。” 永远不变的蓝灰青素色衣裙,永远不变的素银发簪。 婶婶不是也才二十岁出头么? 她从小在西北长大。 虽说西北偏远、条件苛刻,可军营里那些叔叔的妻子,也都会在一些细小处妆点自己。 她们会在别在腰间的帕子上绣花,会把黄澄澄的沙棘果串戴在头上,会用从江南运过来的红绸裁乘头绳,来绑发髻。 更别说她在京城的宴席上见过的那些穿金带银、装扮精致的官家夫人们了。 好像,只有婶婶一直都是一个样子。 她觉得这样不好。 所以,前几天,她缠着爹爹,到首饰铺子想给婶婶选一件首饰。 首饰铺的掌柜,本来帮她挑了一支蝴蝶穿花的流苏步摇。 蝴蝶翅膀五彩斑斓,花朵的颜色也很显眼好看。 但,她觉得不合适。 婶婶眼睛看不见颜色,还是这支净透、水润的茉莉花玉簪更好。 说话间,阿黛已经把玉簪戴在了寒商意的头上。 她再拿过铜镜,递到寒商意面前。 “婶婶,你看,多好看啊。” 阿黛说的是实话。 寒商意的模样本来就是好看的。 只是,这些年她一直压抑着自己,所以整个人才看上去沉闷又无聊。 如今,哪怕只是一支简单的茉莉花玉簪戴在了头上。 就像扫去了明镜上的浮尘,叫珍宝一样的明镜瞬间亮了起来。 寒商意:“……” 黑百灰的世界里,寒商意看到铜镜中的自己,抿抿嘴唇,没有说话。 第二天,徐副将照旧来寒商意这儿接阿黛上马车。 虽说,寒商意还是穿着灰蓝的衣裙,但,徐副将还是一眼瞧出二少夫人今天不一样了。 见徐副将怔怔看着自己。 寒商意稍微有些不自在。 被人无视惯了,她不习惯这样长久的被人盯着。 见寒商意微微侧过脸,似乎想将那发簪摘下来,徐副将立刻恍然般说: “二少夫人,对不住啊,是我冒犯了,该打,该打。” 阿黛也拦住她要摘发簪的动作,“婶婶,戴着吧,好看的!” 寒商意拗不过,就这样上了马车。 徐副将上次已经见识过寒家那些人有多死皮赖脸了,所以,这一次,他直接陪寒商意到寒家接素秋。 同徐副将预想的一样,见到寒商意和他上门,柳氏立刻凑上来,问徐副将之前让裴将军帮忙的事,进展得如何了? 柳氏满脸的忧愁,“徐副将,你也知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也不想催裴将军,只是,我那可怜的长夏,在陈家天天受委屈。我实在是不得不多为她考虑着些。” 柳氏说着又急切地往徐副将身边凑,直白问:“徐副将呐,裴将军究竟什么时候会去建德伯府呢?” 徐副将一边点头,一边敷衍说:“寒夫人放心吧。令千金的事,我已经同将军说过了。将军也说等有空了,会处理这件事。” 柳氏继续追问:“那裴将军他——” 到底什么时候能有空呢? 徐副将打断柳氏的话,语气带上几分不满。 第46章 以后,能照顾一下我姐姐吗? “……” 宋峤出来的时候,脸色稍稍有些沉郁,但听到寒商意询问,他的眉心便舒展开来。 宋峤朝寒商意点了个头,“情况还好。素秋很坚强。” 寒商意连声道谢,抬脚进了屋子,意外发现躺在床上的素秋—— 换了一身衣裳。 “姐姐。” 素秋脸颊泛着润泽的红晕,看寒商意的时候脸上也带着笑。 素秋知道寒商意想问什么,轻声同她说: “宋大夫给我施针,让我出了很多汗……应该是将体内淤积的陈年旧病排了一些出去吧……我觉得身体变得轻松了很多。” 素秋不懂医术,只能说个大概。 寒商意虽懂一些医理,但也只懂最简单,最基础的。 像素秋这样复杂的病症,她懂的就不太多,也不够深了。 不过,听素秋的描述,还有她如今的精神状态,寒商意觉得素秋应该说得没错。 宋大夫当真医术高超,只施针一次,就让素秋面色好了许多。 寒商意起身,想要向宋大夫表示感谢,宋大夫却摆摆手。 “道谢的话现在就不必说了。我还要去给素秋姑娘配两副药。在下次施针前,记得让她每日都服。” 寒商意主动提议,“宋大夫,那我帮您。” 她能分辨药材,也懂煎药,能帮宋大夫打打下手。 宋大夫:“那娘子同我来吧。” “素秋姐姐,你觉得好点了么?” 说话间,阿黛也走了进来,关心素秋的情况。 素秋同样冲她笑着点点头,说她觉得好多了。 然后,素秋的视线转向了站在阿黛身边的裴崇越身上。 裴崇越:“……” 裴崇越双眸与素秋相对,发现她又用上次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思索片刻。 裴崇越摸摸阿黛的小脑袋,语气轻轻,“阿黛要去陪着婶婶抓药么?” “好啊。” 阿黛完全没意识到裴崇越是在刻意支开她,还很甜地对素秋挥挥手。 “素秋姐姐,你自己先歇一会,我很快回来陪你。” “嗯。” 素秋再一点头。 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裴崇越和素秋两个人。 裴崇越沉默着站在原地,看着素秋,等她开口。 素秋轻轻咬着嘴唇,像是要确认某种猜想,再将裴崇越看了好几眼,终于,她轻轻咳了一下,打破屋里的寂静。 “裴将军。” 素秋声音很轻很虚浮,就像她病弱的身体一样。 但,裴崇越却在这轻轻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姑娘该有的成熟。 裴崇越:“嗯。” 素秋:“我与裴将军只见过两次,有些话,按理来说,我是不该与裴将军说的。只是,我觉得我可能……” 素秋声音越来越低。 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 裴崇越看到病床上的小姑娘意识到自己似乎陷入低落的情绪中后,很快甩了甩脑袋。 像是要将那种缠绕在四周的,无论如何都驱赶不掉的沉郁通通甩掉。 然后,素秋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对上他的眼睛,继续说: “裴将军,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以后,你能照顾一下我姐姐吗?” 不需要很多的照顾。 第47章 我有点想我娘亲了 “好,那我们过去看看。” 寒商意带着阿黛和素秋走到玉带河边,从一个小贩那儿买下两盏荷花花灯。 阿黛一手执笔,一手托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思索要向天上的菩萨佛祖许个什么愿才好。 寒商意以为阿黛不知道怎么写,走过去问要不要帮忙。 “啊——别看,别看。” 阿黛赶紧往前倾,用小小的身子和两只小手遮住属于她的小纸条。 “不能看,不能看的。” 阿黛语气特别认真地道:“卖花灯的小哥说了,许的愿望不能被别人知道,不然就会不灵了!” 寒商意哑然失笑,转头再看看素秋。 见素秋学着阿黛的模样,也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纸条,寒商意再笑了笑,便走开了。 徐副将:“二少夫人不凑个热闹,也许个愿什么的么?” 徐副将和裴崇越一直站在不远不近的后面,默默守护着俩丫头。 徐副将看旁边也有姑娘、妇人放花灯,便带着几分鼓动的语气对寒商意说: “我听他们说,每年花灯节的时候,在玉带河里放花灯许愿特别灵验。二少夫人当真不试试?反正来都来了嘛。” “我……” 寒商意轻轻捏住手指,看着随着流水起起伏伏的各种花灯,澈亮的瞳眸动了一下。 在裴国公府深深的宅院住了五年。 她整个人都变得很沉闷、很无聊,对周围的事情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她甚至记不得,自己上一次放花灯是什么时候了。 如今,徐副将的话,周围人脸上的笑颜,还有阿黛、素秋认真写下各自心愿的模样,莫名击中了寒商意那颗好像已经快要枯萎的心。 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稍稍有些发紧。 点头应下。 “那好。” 买下一盏荷花花灯。 寒商意提笔很认真地写下如今她最大的两个心愿。 一是,她希望素秋的病能快些好起来,素秋要一直健健康康的。 二是,她希望秋日过后,一切顺利,她能带着素秋离开裴国公府,离开京城。 将纸条认真细致地叠好,放进花灯里。 寒商意纤细的素手轻轻一推,荷花花灯便悠悠远扬。 旁边,素秋和阿黛也将她们的花灯放入河中。 阿黛特别认真,她按照卖花灯的小哥所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在心里默念她的愿望。 素秋倒是没有那样做。 看着河水带走了她的花灯后,素秋站直了身子,回头再次看向裴崇越。 “……” 裴崇越虽然没有像白天那样,再次避开素秋的视线。 但他脸上冷沉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在没有人看到的方向。 裴崇越负于身后的两只手却一点一点地攥紧了。 他的耳边响起素秋白天同他说的那些话。 “裴将军,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以后,你能照顾一下我姐姐吗?” 裴崇越觉得这两句话特别可笑。 好人? 呵。 他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是个好人了? 而且,他又为什么要答应素秋,照顾一个本不该由他来照顾的人呢? 裴崇越想。 要让素秋失望了。 第48章 用力将她抓得更紧 裴夫人病了。 是被气病的。 因为上次裴明璋升职宴闹出笑话,裴夫人为了自己的颜面,已经很久没有外出同京城的官太太们往来交际了。 前几日,陈夫人又给裴夫人送来帖子,邀请她去别院赏初荷。 裴夫人心想,事情过去快两个月了,应该不会有人还记得那天的事。 于是,今日裴夫人将自己收拾一番,悠然前去赴宴。 和裴夫人想的一样。 到场的官家夫人们,的确没有一个人提及裴明璋。 但,她们一直围着裴夫人说,十日后,裴崇越要陪伴圣驾到草原围猎的事。 “……国公夫人当真是天生的富贵命。裴将军从西北回来还没多久呢,就能负责宫中禁卫军的选拔、训练,如今,更是全权负责圣上的出行安危。” “可不是么,我听我家老爷说啊,圣上是在早朝时,当着百官的面,钦点了裴将军负责此事。足可见圣上有多信任裴将军。” “裴夫人,我要是像你这样好命,有这样一个争气的好儿子,定然每天晚上睡觉都会笑醒呢!” “呵呵呵……” “……” 一句又一句恭维、讨好的场面话,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向裴夫人袭来。 裴夫人避无可避,又碍于面颜,只能强迫自己噙上客气的笑,一一点头回应。 心里却因为这些话烦躁不已。 裴崇越,又是裴崇越!! 每次只要碰到和裴崇越这个孽种有关的事,就会让她烦心。 以前,她每次出席这样的场合,围着她的人都会说她的明璋是何等的光风霁月、前途无量,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朝中新贵。 可如今,裴崇越这个孽种一回来,那些本来关注着明璋的视线和目光,就全落到了裴崇越的身上。 裴夫人整场赏荷宴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而那种憋闷,在她准备离开时像一颗炸弹,终于被引爆。 陈夫人特地找到往外走的裴夫人,将她拉到无人的角落,旁敲侧击地暗示,想让自己嫡亲的女儿和裴崇越结亲。 问不知裴夫人可不可以安排一下,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两个孩子见上一面。 陈夫人的夫君,是朝中刑部尚书。 掌实权,受倚重。 陈夫人能同裴夫人这样说,就代表在陈尚书眼中,哪怕裴崇越是个私生子,哪怕裴崇越有个说不清身份的女儿——阿黛。 陈尚书依旧觉得裴崇越是可堪托付之人。 裴夫人再想到她自己的儿子,想到裴明璋那坎坷不已的姻缘,再想到一直都怀不上孩子的儿媳寒商意。 直接一口气没缓过来,当场两眼一黑,晕倒在陈府大门外。 陈夫人当时就愣住了。 裴夫人这是知道能同陈家结亲,一下太激动、太高兴,晕过去了? 本着要照顾好未来亲家的心态,陈夫人还想叫人把裴夫人重新抬进陈家,好好照顾着,请大夫来看。 是曾嬷嬷坚持把裴夫人带回了国公府。 大夫来瞧了,裴夫人并无大碍。 只是一时气急、怒火攻心,扎上两针,再喝下一副定心凝神的六安茶,裴夫人就醒了。 不过,人虽醒了,裴夫人却还是觉得头痛。 她斜倚在床榻上,神情恍然,咿咿呀呀,像是在哭。 见此,曾嬷嬷赶忙派人把裴明璋从大理寺请了回来,半点不敢耽误。 裴夫人一看到急急赶回来的裴明璋,就拉住他的手,淌起眼泪。 一会儿说“明璋啊,老天怎么偏生待你如此不公”。 一会儿又说“明璋啊,都是我这个当娘的连累了你,当初要不是我病得厉害,你又怎么会被寒家那些人要挟……”。 裴明璋:“……” 听到母亲重提旧事,裴明璋有些不悦地拧了一下眉头。 问了曾嬷嬷才知道,原来陈尚书想同裴崇越结亲。 裴明璋握了一下拳,咬着后槽牙,让曾嬷嬷在裴夫人的屋子里点一些她以前惯用的安神香。 但,这一次,裴夫人或许实在是被气得太狠了。 即便点了安神香,裴夫人依旧觉得头痛得厉害。 裴明璋面色更沉,再问曾嬷嬷:“……以前母亲头疼发作的时候,都是怎么伺候的?” 第49章 只有少夫人能帮夫人缓解头疼 “二爷,你松开,你放开——” “进去。” 裴明璋一路把寒商意拖拽到裴夫人的院子,才很不满地松开了手。 因为他使的力气太大,寒商意清瘦的身子往前踉跄好几步,才堪堪站稳。 曾嬷嬷听到动静,从屋里一出来,就看到二爷满脸的怒火,少夫人则是眼尾泛着红晕。 目光仔细再一看,曾嬷嬷又看到少夫人右手手腕上有清晰可见的红色指印。 显然是被二爷生生拽出来的。 “二爷,少夫人,你们……” “带她进去看看母亲。” 裴明璋如今像是一块从极寒之地挖回来的冷玉。 即便毫无触碰,也会被它自内向外散发出的森冷寒气所侵伤。 曾嬷嬷欸了一声,不敢多言。 她领着寒商意进屋,小声劝寒商意说:“少夫人别太吃心。二爷应该是太担心夫人了,才着急了些。” “……” 寒商意低沉着眉眼,没有接话。 她觉得自己右手手腕处的皮肤,很疼,火辣辣的疼。 她默默揉搓着自己的手腕,往里走了几步,就听到屋子里传出裴夫人头疼发作时的呜咽声。 寒商意回头看了一眼外面黑沉的夜幕。 心想,看样子,哪怕一切顺利,今晚她也得过了子时才能回自己的院子。 然而。 事实哪儿能如愿呢。 裴夫人一看到寒商意,心头好不容易才按捺下去的那股火气,又一次被激了出来。 “谁让你来的?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裴夫人抓起身边一个软枕,对准寒商意的脸就狠狠砸了过去。 都是他们这些姓寒的! 要不是当初他们拿她的命要挟明璋,明璋怎么会无奈妥协? 永平侯府的舒云,又怎么会一时想不通就去投河? 要不是他们寒家人。 明璋肯定早就和舒云成了亲,生了三两个小娃娃,绕着她的膝盖一声声又甜又萌地唤她“祖母”。 裴国公府与永平侯府强强联合,相互支持,明璋在朝中肯定走得比现在更好,站得也比如今更稳! 家庭美满,前程大好。 哪儿还轮得到裴崇越那个不要脸的私生子,在她眼前耀武扬威?! 裴夫人越想越气,头也愈发疼得厉害。 在愤怒和病痛的影响下,裴夫人不断拿手边的东西往寒商意身上泄愤般乱砸一气。 曾嬷嬷看在眼里,一时心情复杂。 但,所幸,都是些枕头、靠枕之类的软东西。 砸在身上是不会太疼的。 少夫人只管闭上耳朵,不要往心里去,晚上回去睡上一觉,把今晚的事都忘了就好了。 第二天起来,日子还是照样过。 曾嬷嬷走过去宽慰几句,劝裴夫人消消气,还说:“……让少夫人为您按一按吧。不然,夫人您怕是这一整夜都不得安寝。” “让她滚。让她给我滚出去!” 裴夫人闭上眼睛,抬手抚上太阳穴,只觉得她的脑袋疼得都快要炸开了。 曾嬷嬷转头看寒商意。 寒商意抿着嘴唇,沉默地走过去,像过去一样,坐在裴夫人身后,将她的脑袋放在她的双腿上。 第50章 少夫人肯定很高兴吧 裴瑜越说越生气。 一点好脸子也不给寒商意。 还是秦阮上前拉了拉裴瑜,“三姑娘,快别说了。” 秦阮视线往屋里头看了一下,暗示裴瑜再这么大声嚷嚷,一会儿该吵到裴夫人了。 裴瑜却一点不怕。 “我又没有说错!” 寒家人卑鄙无耻、无德歹毒。 寒商意现在是裴家的儿媳妇,是裴家的人,就应该和寒家划清界限,更应该万事都以裴家为先。 天天往娘家跑像话么? 曾嬷嬷:“三姑娘……” 虽然,她知道三姑娘是不喜欢少夫人的。 但,三姑娘这话说得也太重了,少夫人嫁进来之后,每年也就回寒家两三次。 最近,也是因为少夫人的亲妹妹实在病得厉害,才多回去了几次。 挂念至亲是人之常情嘛。 曾嬷嬷还对裴瑜说:“三姑娘,少夫人毕竟是你的嫂嫂,三姑娘别总是直呼少夫人的名字。” 那样不好。 传出去了,别人会说三姑娘没有教养,名声若是有损了,三姑娘往后不好找婆家的。 裴瑜再一挥手,满不在意,她还想再说什么,屋子里,裴夫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们一大早若要吵架就去别处吵,嚷得我头又疼了。” 曾嬷嬷赶紧趁这个档口,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寒商意的手肘,暗示她先进去。 寒商意沉着眉眼,进了屋子,低头朝裴夫人行了礼。 睡了一晚上,裴夫人情绪也平复下来了。 她想到昨晚她是如何对寒商意又打又骂,寒商意却一声不吭。 给她按捏穴道的动作也始终没有半分敷衍。 裴夫人到底还是没法子再冲寒商意发火。 见寒商意向她福身行礼,裴夫人吹了吹鼻子,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你来了。” 寒商意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像过去一样,走到裴夫人身后站着,开始为她揉捏后颈、头皮上的各处穴位。 裴瑜在下面坐着,看着寒商意的动作,忍不住又翻了几个白眼。 秦阮给裴夫人奉了茶,在裴瑜后面的位子坐下,同裴夫人说话解闷。 因为知道裴夫人头疼犯了,精神不好,所以,裴瑜也好,秦阮也好,都特地挑了些京城里最近发生的趣事儿讲给裴夫人听,想叫裴夫人心情更好些。 裴瑜自不用说,当女儿的,自然最知道如何逗裴夫人开心。 秦阮又将纪舒云的模样学了个七七八八,谈吐言行皆有大家风范。 裴夫人听秦阮说话,心里总是觉得格外熨帖。 更何况,她们说话时,寒商意是一直站在裴夫人身后的。 裴夫人瞧不见她,只看着裴瑜和秦阮,心里到底还是忍不住一时恍然地想,若是没有五年前的那件事,没有寒商意,若眼前坐着的秦阮就是纪舒云,那该有多好呢…… 奈何,纪舒云到底已经死了。 人死不能复生。 明璋也将寒商意娶进了裴家。 她如今再不愿又如何? 孽缘已生,世间也没有能够让时间倒流的法子,不是么? 裴夫人在心底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待到裴瑜、秦阮走后。 寒商意为裴夫人按捏完穴位,朝裴夫人行了礼,也准备回去时,裴夫人叫住了寒商意。 “我觉得好了许多。明日你就不用过来了。” 寒商意点头:“知道了。” 裴夫人:“……” 又是这样。 锯嘴葫芦,多一个字也不会说,连一句为什么也不问。 第51章 秦阮笑意僵住 裴明璋今日虽休沐,却依旧在书房整理前些日子的案卷文书。 每当这种时候,秦阮就会在旁边静静陪着裴明璋。 为他研磨,为他斟茶。 偶尔再迷恋又仰慕地看着裴明璋认真的模样。 俨然一副红袖添香的仕女图画。 不过,今日,秦阮才陪了裴明璋没一会儿,曾嬷嬷就敲响了书房的门。 见曾嬷嬷来了,裴明璋下意识问:“是母亲又头疼了么?” “不是的。”曾嬷嬷笑着看向秦阮,“夫人想请芸姨娘过去一趟。说是之前见芸姨娘帕子上的花样子样式特别,瞧着喜欢,想让姨娘过去画下来。” 裴夫人需要自己,秦阮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她放下手中的墨条,眸光缱绻地看了裴明璋一眼,轻声说:“二爷,那我随曾嬷嬷去一趟。过会儿就回来” “不急的。”裴明璋神色柔和,“你在那儿多陪陪母亲也好。” 身为妾室,能够伺候裴夫人,对秦阮来说是很大的认可。 秦阮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多了几分。 然而,当她跟着曾嬷嬷从裴明璋书房一出来,却看到站在院门口的寒商意。 虽说寒商意如今所穿戴的衣裳、首饰都是曾嬷嬷昨日临时准备的,比不上量体裁衣、精心准备的合适。 但,寒商意身段清瘦,五官秀美。 哪怕只是稍微妆点,就能明艳动人。 更何况,裴夫人是铁了心想让寒商意早日怀上裴家的孩子。 自然,曾嬷嬷准备的衣裳也好,首饰也好,即便比不上最好的,也是富丽堂皇、雍容华贵。 如今的寒商意,就像是长期生在杂草堆里的花骨朵,以前一直不被人注意。 忽然一夜春风过,干瘪枯瘦的花骨朵成了绚烂耀眼的牡丹。 任谁也再难忽视她的光芒。 秦阮:“……” 秦阮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曾嬷嬷这时又对她说:“芸姨娘,你且在这里稍等片刻。” 跟着,曾嬷嬷走到寒商意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路护着寒商意去到裴明璋的书房。 曾嬷嬷先进去了一会儿,再出来把寒商意领进去。 秦阮站在院门口。 看不到书房里发生了什么,也听不到曾嬷嬷在书房里同裴明璋说了些什么。 但,很快,她就看到曾嬷嬷一脸欣慰地从书房里退出来,还特地转过身,从外面把书房门给带上了。 “芸姨娘,同我走吧。夫人还在等你呢。” 同样的话,同样的意思。 秦阮先前听着,只觉心中愉悦畅快。 现下再听,她心里只剩下了浓浓的阴沉与不满。 死老太婆。 真讨厌! - 书房里。 裴明璋瞧着今日的寒商意,脸上神情还带着几分恍然,几分错愕。 像是没想到寒商意稍稍打扮后,会是这样。 又像是还在思索曾嬷嬷刚才同他说的那些话—— “二爷,夫人这次病得厉害,多多少少还是因为你和少夫人成婚五年都没有一个孩子。” “看二爷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一直都是夫人最大的念想。” “夫人知道二爷是不喜欢少夫人的。但,再不喜欢,也得要个孩子吧?再不济,等少夫人生了孩子,把人晾在一边也是一样的。” 芸姨娘虽同纪舒云长得像,是纪家的远房表亲。 但到底只是个妾室。 妾室生下来的孩子,就只是庶出,终究是比不上嫡出的。 裴夫人将话讲得很明白了。 裴明璋拧着眉心,看着眼前明丽的寒商意,没有说话。 不知在想什么。 寒商意:“……” 寒商意不习惯被裴明璋这样瞧着,她稍稍蹙了下眉头。 第52章 寒商意就是在拒绝他 处理完卷宗。 厨房送来了饭菜酒水。 这还是成婚五年来,裴明璋第一次和寒商意单独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吃饭。 寒商意还是很沉默,动作轻轻的,像是不愿弄出一丁点声响。 这样的她,和裴明璋记忆里那个总是会痴迷的看向自己,会小心翼翼找话题的寒商意很不一样。 裴明璋拧了一下眉头。 他有些记不起来,寒商意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什么都是淡淡的。 好像无论什么都不能引起她的波动。 思索了一会儿,裴明璋没想出答案,他就不愿再想了。 一来,麻烦,伤脑筋。 二来,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 他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用完饭,寒商意起身朝裴明璋福身行礼。 她垂着眼眸,盯着自己的鞋面,说:“二爷应该还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 “行了。坐过来吧。” 两杯暖酒下肚,虽不会醉人,但,也叫裴明璋些微收敛起面对寒商意时总会噙上的冷意与疏离。 他将他身边的圆凳往外面拉出来一些,示意寒商意坐到他身边去。 母亲今日让曾嬷嬷送她过来,又让曾嬷嬷同他说了那些话。 他想,百善孝为先,他还是不好叫母亲继续为他这样操心。 但。 “……” 寒商意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裴明璋俊朗的脸颊上泛出的些许酒意,一下就想到了一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裴明璋也是喝了些酒,稍微收敛了对她的仇视与厌恶,稍微对她释放出一丝带着善意的柔软,她便不可自拔地沦陷其中。 谁知,第二天醒来…… 忆起旧事,想到她受伤的眼睛,想到她再也看不出颜色的眼睛。 寒商意冷淡着一张脸,捏住手指,不会让自己犯同样的错误。 她语气平静至极,不带丝毫情感:“二爷喝多了。我去叫何林进来伺候。” 觉察出寒商意言语中隐隐透出的拒绝,裴明璋心里沉了一下。 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但,在酒意的影响下,裴明璋的思绪没有平日那样敏锐。 他转念又觉得,这莫不是寒商意欲擒故纵的手段? 毕竟,那次她在山上困了一夜,他给她送袪风寒的药,她还故意将汤药弄在他大腿上,试图留他下来过夜。 然而。 和他预想的不同,寒商意是真的看也不看他,径直从圆桌的另一侧绕到门口,伸手要推门。 这下,裴明璋才一下清醒过来。 不是什么欲擒故纵,也不是什么欲盖弥彰。 寒商意就是在拒绝他。 意识到这一点,裴明璋心头蓦地生出一团无名火来。 在酒意和情绪的驱使下,他几步走过去,一手拽住寒商意的手腕,一手按住她纤细的腰身。 “嘭”的一下,将寒商意反身狠狠按在门上。 “放开。” “裴明璋,你放开我。” 寒商意不知道裴明璋这是在发什么疯。 她不断挣动,想要脱身。 裴明璋看到寒商意挣扎、反抗,愈发用力地扣住她的腰身,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 “寒商意。” 裴明璋身上的酒气,喷到寒商意的脸上。 身体的温度也顺着衣衫,传到了寒商意的身上。 他眉头紧蹙,神色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