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拂晓天使退休指北》 1. 你当虔诚祈祷 我上次如此般,在众人面前,仅仅是因为想唱歌而歌唱,是什么时候呢? 退休之后一下子闲下来,甚至感到有些寂寞。现在台下的大家都因为我的歌声展露微笑,这真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 就算是如今的状态,在歌唱时顺便施加净化之力也不会有压力,教会的孩子们因为我的任性花费了不少精力,我也必须努力回报些什么才行。 嗯?居然有抵抗感,在场者中竟然有人带着这种程度的污染……是隐匿贤者。 立刻处理的话太显眼,恐怕会给孩子们带来不必要的工作,之后私下里叫这孩子过来好了。 虽然是个值夜者,但我已经退休了,阿曼妮也不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神明。 就让我随自己心意管管闲事吧。 艾洛里亚想着,将视线从年迈的窥秘人身上移开,看见坐在他身侧那位有着深褐色眼眸、带着书生气息的年轻人。 这一瞬间,祂想起了他的名字——周明瑞。 “克莱恩,你没事吧?” 克莱恩惊魂未定地扭头,伦纳德正关切地看着他:“你出了好多冷汗,是不舒服吗?” “……我就是坐太久,腿麻了。”克莱恩勉强笑了笑,接过伦纳德递来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真想活动活动手脚。” “占卜家还会腿麻?”伦纳德困惑地嘟囔了一句,“反正演唱会结束了,不如我们和队长说一声,散会步再回去……” 伦纳德话说到一半,邓恩走到了他们这排,沉声道:“伦纳德、克莱恩、老尼尔,蒸汽教会的人让我们去一趟后台。” 老尼尔不明所以地站起身,而伦纳德指了指克莱恩:“队长,克莱恩他……” 克莱恩赶在他说话之前起立:“伦纳德,走吧!” 除去不是非凡者的罗珊和奥利安娜,在场的所有值夜者们避过离场的人群,来到了后台。 克莱恩本以为这里有一支乐队——舞台上没有任何乐器和演奏者,那他们自然该在后台,不然那些优美的伴奏从何而来? 可当机械之心的队长掀开天幕,克莱恩发现里面一片漆黑,连盏燃气灯或蜡烛都没有。 艾洛里亚睁开眼,光就从祂的眼底溢出,将整个后台点亮。 机械之心的队长在舞台上放下帘子,将里外分割。 值夜者们被留在原地,面对着那因发光而看不清样貌的人影,一下子都茫然得很。 对方开口,他们都听出这便是先前舞台上的那位歌唱者:“你是否在筹备进行超出你能力范畴的危险仪式?” 伦纳德等人不明所以,克莱恩略有不安地想起转运仪式。而老尼尔大惊,他急忙解释起来:“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的打算是用我自己的血,一点点保存起来——” 邓恩神色一凛:“老尼尔,你是要做什么仪式?” 尽管在人前被点破进行隐秘仪式的事情,老尼尔却完全没感觉到恐惧。 在短暂的惊讶之情后,他用憧憬的口吻向队友们和点破他秘密的艾洛里亚解释:“我在尝试复活莎莉丝特,她是我的妻子。” “你没有结过婚。”邓恩闭上眼。 “邓恩,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的妻子,她前不久才和你们见过面。”老尼尔声音尖锐,他看向克莱恩,“克莱恩,你一定还记得,你晋升占卜家成功的时候,莎莉丝特就在门边……” 艾洛里亚温声打断他:“你打算怎么复活你的爱人?” “我会用‘生命炼成’为她炼制一具不会被疾病和衰老侵扰的身体,再从灵界召唤来她的灵魂,将灵与肉融合,这样她就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听了满耳朵自己同僚危险而疯狂的计划,值夜者们的心里却不知为何全无恐慌,他们不自觉地看向那位发着光的歌唱者,索取着信心。 “我相信你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故意伤害他人,可伤害自己也是伤害的一种。并且你最后只会制造出一个怪物。”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我得到了足够多的知识,做了足够多的实验……” “创造乃是解析的工程,祂能给你的知识不包含如何制造人类,不然你早就陷入疯狂。”艾洛里亚叹了口气,耐心解释,“人类和动物既一样也不同。我想,你应当没有一直饲养那些被你用于实验仪式的动物,它们想必都已经被同类所杀死。动物所具有的本能让它们在这种时候比你们人类敏感得多。举行远超自己能力的仪式,疯狂将会因此找上你,变成怪物后,又何谈‘但勿伤害’?” 艾洛里亚向前两步,在祂的视野中,老尼尔的额头上睁开了一对没有睫毛的眼睛。 隐匿贤者与艾洛里亚对视一瞬,在祂将掌面贴到老尼尔的额头前,便飞快地切断了和这个窥秘人的联系。 ……怎么跑这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恐怖。我又不会当着这么多凡人的面一个雷霆大跳劈祂。 艾洛里亚无奈地想着,净化掉了老尼尔身上残留的污染。 莎莉丝特带着痛苦的哀求从老尼尔的耳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山巅望见太阳跃出天际线般的宁静。 骤然失去这令他梦魂萦绕,几近噩梦的耳语,老尼尔茫然地眨了眨眼,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什么东西。 艾洛里亚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和:“凡人的灵魂也没法在灵界留下足够的痕迹,年岁又长,最后你换来的会是什么,谁知道呢?” “那是莎莉丝特的声音,我能认出她……” “那只是隐匿贤者利用你爱人在世间遗留的信息做的模拟。”艾洛里亚说着收回手,搭上自己的侧脸,心道:趁我没注意的时候,贤者的手段居然进步了这么多,谁教祂的? 听见祂的回答,老尼尔滑坐在地,眼泪从他睁着的眼睛中淌出。 邓恩蹲下,轻轻拍了拍老尼尔的肩膀。 他神色凝重地抬起头:“阁下,我们该如何称呼您?” 艾洛里亚莞尔:“机械之心是怎么向你们介绍我的?” “他们只说您是位来自因蒂斯的大人物。” “那你们知道这点,也就够了。” 邓恩不说话了,他示意其他人来搭把手,克莱恩就和他一同将老尼尔扶了起来。 伦纳德也在脑海中的呼唤下回过神来帮忙。当他视线擦过艾洛里亚时发现对方竟然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老头就在他的脑海里幽幽地说:“别担心,小子,不是比给你的。” 伦纳德张了张嘴,刚松了口气的老头连忙提醒他:“我知道你有话想问我,但现在可不是合适的时机。” 怪不得能在阿蒙底下活这么久,理解的速度很快,要是教会里的孩子们也能像帕列斯这样该多好。 艾洛里亚思维发散了一下,然后祂对正隐晦地打量祂的克莱恩露出微笑:“真不好意思,之前对视的时候吓 到你了吧?” “是有点。”并看不见祂在笑,但察觉到注视的克莱恩尴尬地回应,“阁下,您的眼睛真特殊。” 我也不想这样,只是年纪大了,情绪上来的时候就有点控制不住。 艾洛里亚苦恼地想:穿越几千年,看见主角才想起来世界是本,还只想起了主角的名字。这谁能绷住? “毕竟我也没想到会在廷根看见隐匿贤者,想必是神的指引,要我来遏制一场悲剧。” 感觉眼前人性格不错的克莱恩露出好奇的神色:“隐匿贤者?” “祂是摩斯苦修会信仰的邪神,爱好是给人灌输知识,每个窥秘人都会被祂追逐。”艾洛里亚说着想起自己践行交易的义务,便朝老尼尔的方向摊开手掌,“值夜者们受隐秘之母的保护,但这孩子对知识的追求吸引了祂。请放心,祂此后不会敢再来。污染也已经净化,承蒙惠顾30金镑。”* “确实有点贵,但鲁恩的行情就是这样。”艾洛里亚顶着值夜者们的注视,详细地报价,“当然,我也接受其他货币。240金里索、100金霍恩或者300费尔金,如果你们愿意付真正的金镑,那么27金镑是一个合理的折扣。” 一提到钱,克莱恩很快反应过来:“那如果是支票呢?” “只要你们走的还是鲁恩王国的账,就是30金镑。” 回过神的邓恩带大家翻了一遍钱包,在场的值夜者们倒空了口袋也只有17镑,其中大部分还是克莱恩掏出来的。 这很正常,毕竟他们只是在参加公司团建,不是外出购物。他们也没谁富裕到能在随身的钱包里装30镑。 这是我全部的身家。克莱恩悲伤地想。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还没拥有过30镑的资产。 看着那堆零散的钱币,艾洛里亚想起主角有个穷神的外号。 祂扶了下侧脸,发觉自己也没钱——作为一位虔诚的天使,祂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神明,天使没有工资,也没有退休金。 退休前祂作为宗教体系的一部分存在于世,没有需要自己付账单的时候,因此也从没花过一分钱。 “我们可以之后再付这笔账吗?”邓恩问。 艾洛里亚点点头。 木质地板上的泪滴在艾洛里亚散发出的光下蒸干,只留下肉眼不可见的盐晶。 一段画面在祂的脑海中浮现,值夜者们围在一块墓碑前,黑白照片下是一行墓志铭:如果不能拯救她,那就去陪伴她。 艾洛里亚很轻地皱了下眉,祂状态不佳,难以分辨这画面究竟是闪回的记忆还是灵性带来的预见。 但祂并不纠结于这画面的来源,而是在心底无声公证:“若我此刻选择漠视,这窥秘人就会因心愿破灭而蒙蔽死阴。” 神说,此言为真。 “令你心愿破灭不是我的本意。我或许能让你再见她一面,你可愿意?” 老尼尔怔怔地看向艾洛里亚,对方的面容被光所覆盖,看不见神色,他却感受到了无奈和妥协。 尽管才从隐匿贤者的注视下逃脱,老尼尔依旧败给了自己的期许,忍不住回应:“我需要付出什么?” “隐匿贤者还让你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夜之启示录》里写得很清楚,隐秘之母虔诚的信徒,死后灵魂会升入祂的神国——你爱人的灵魂不在灵界。”艾洛里亚低笑,“你呀,当虔诚祈祷。” 2. 世界名画:黑夜女神在等电话 克莱恩握着仪式银制匕首围绕着值夜者们划了一圈,将无形之风圈在灵性之墙内。 老尼尔在值夜者们略有不安的注视下,把取悦黑夜女神的精油滴在烛火上。 他看向抱臂站在一旁的艾洛里亚:“我该绘制怎样的象征符号?” “怎么会有那种东西?”艾洛里亚缓缓道,“隐秘之母是安眠的领主,指向祂的仪式,怎么能用来打扰亡者的安眠?这是渎神。” 祂放下抱着的手臂,再将手插进肋骨之下,取出了一枚纯金制成的圆形护符。 老尼尔和克莱恩都感觉自己的灵性被微微触动,他们忍不住眯起眼,去仔细看那枚护符。 半圆、周围簇着些小点……等下,这是黑暗圣徽吧?! 克莱恩悚然:为什么女神的圣徽会被刻在金子上? 艾洛里亚俯下身,将护符放在三枚蜡烛的正中。 它被风托起,迅速熔化,熔融的黄金在半空中淌开,在光中灼灼发亮,所有人便都被迫看清它构成的图案了。 在骤然猛烈的风声中,值夜者们都感受到了灵性被抽取的不适,老尼尔更是一阵呛咳。 艾洛里亚用手掌覆上由老尼尔点燃的、代表着“自己”的蜡烛,按灭烛火。 风重新稳定下来,但灵性依旧在灵性之墙内震荡。 “这个仪式并非是祈求神明的力量,而是祈求祂的回应。”艾洛里亚保持着半跪的动作,对老尼尔说,“你站到中间,站到黑暗圣徽的下面来。” 老尼尔闻言迈步,邓恩拦住了他,沉声问:“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询问隐秘之母,莎莉丝特的灵魂是否在祂的神国,以及能否让他们见一面。” 仪式魔法还能用来做这种事? 呃,既然都能用来报销……不对,这和报销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事情吧! 不等作为仪式魔法领域新人的克莱恩思考出个所以然,老尼尔就绕过邓恩,走到仪式的正中。 他转过身,面对着值夜者们,和紧盯着他的邓恩对视:“自从我暴露了非凡,却仍没能救下莎莉丝特的那一刻开始,这个错误就一直困着我。我是自己决定去和追逐窥秘人的邪神交易,我以为这样能弥补我的错误。我不想因为自己的欲望伤害任何人,但如果没办法拯救她,我想去陪伴她。” “我原先愿意把生命献给那个仪式,如果您能实现我的心愿。”老尼尔低下头,“阁下,我也愿意将一切献给你。” “首先,自杀是违背教义的。其次,我对你没有任何需求,只是在明知你会如此选择的情况下,放任你走向死亡违背我的‘正义’。最后,你们值夜者的一切都属于隐秘之母。”艾洛里亚严厉道,“孩子,我是个保守派。在我看来,你真该被送上火刑架。” 懂了。历史系大学生克莱恩心想:原来是永恒烈阳的信徒。 女神啊。伦纳德偷偷咂舌:还有老派净化者。 不等老尼尔做出什么反应,艾洛里亚就恢复了温和的语气:“我不会向你保证任何事,毕竟这不是什么常规的诉求。仪式开始后,我们需要等待神明的回应,你们所有人都要保持安静,因为隐秘之母也是寂静的领主。最多五分钟,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可以结束仪式——有谁想要回避?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苍老的声音在伦纳德的脑海中出现:“唉,你提出离开,怎么样?” 我担心老尼尔!可老头似乎认识这人,有所顾虑,他一直对我挺好…… 伦纳德正要开口,帕列斯便又叹了口气:“还是当我没说,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没有人说话,艾洛里亚就说:“你可以开始祈祷了。” “女神啊,您是绯红之主,您是厄难与恐惧的女皇,您是安眠和寂静的领主。”老尼尔的声音有很轻微的颤抖,但窥秘人的能力让他能清晰地说出每个字,“我祈求您的眷顾,祈求您眷顾一位您忠实的信徒,我祈求您让我与我的爱人相见……” 他话音未落,艾洛里亚就用自己的灵性重新点燃烛心。 祂单膝跪立,向悬浮着的黑暗圣徽垂首,手臂打开得略宽于肩膀,掌心向上。 祂用明朗的声音简短道:“隐秘之母,我祈求您的回应。” 克莱恩恍惚了一瞬,立刻意识到自己在梦里。 我去,女神秒回。 他转了转脑袋,发现自己在一个温馨宽敞的院子里,一群穿着并不崭新但干净整齐衣服的孩子们围绕着他和另一位灰发灰眼、穿着不对称长袍的老人奔跑玩耍着。 那老人看他一眼,俯下身抱住了一个喊着“老头”冲向他们的男孩。黑发的男孩睁着绿色的眼睛,在老人的怀里踢起腿。 这是伦纳德的梦?我记得他是在教会的孤儿院长大,所以这是小时候的伦纳德? 伦纳德笑眯眯地朝克莱恩探身,伸出手去抓他的衣服。 “我是他爷爷。”老人又看了克莱恩一眼,抱着幼崽版伦纳德,抬起手做了个关门的动作。 克莱恩眨了眨眼,他在一扇闭着的门外。 我是不是被从伦纳德的梦里赶出来了…… 克莱恩往后两步,面前的门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漆黑的椭圆球体。 他看向周围,发现还有几个其他球体,都散落在他几步远的地方,看布局,似乎就是仪式开始前在场者们的站位。 这应该是队长的梦。 克莱恩走了两步,把脑袋探入一个黑球中。他看见队长坐在值夜者休息室的沙发里,和戴莉女士聊天。 克莱恩立刻就缩着脖子退出了梦,在寂静的黑暗中尴尬地咳了咳。 我又不是梦魇,没有扮演的需求,不该跑到别人的梦里去。 我没有做梦,是因为我能在梦里保持清醒?可队长作为梦魇也有这样的能力。 看伦纳德和队长的梦,都是美好的事情,如果是我…… 克莱恩看向伦纳德梦境黑球的旁边,那是他站立着的地方。 这些梦境的诞生恐怕是由于女神的回应,那他如果做梦,女神应当也会知道内容。 他迈开腿,往那个方向走去,他迈出远超预期的步数。 当耳边传来车辆驶过柏油路的声音,周明瑞开始在人行道上奔跑。 他踩着被路灯光晕揉碎的银白月光,喘息着冲进居民楼。 他急切地按了下电梯的上行键,转身抬脚迈上阶梯。 他摸着口袋,掏出钥匙,盯着门上的福字将它插进锁孔。 “弗雷格拉,不要舔我……阿曼妮,你阻止一下祂!” 艾洛里亚推开巨大的狼首,弗雷格拉不满地朝祂喷气,扭动庞大如山的身躯,把头颅摆回朝祂招手的阿曼妮西斯身侧。 “弗雷格拉只是表达一下对你的思念。”空灵渺远的声音从如夜色帷幕的面纱下传出,阿曼妮西斯用最上方的一双手理了理魔狼的毛,“你们上次见面还是我们将神国升上星界之前。” “我知道,但祂这么大一只突然凑过来,我会很想变回本体。” “你变,在我这里又没什么关系。”阿曼妮西斯漫不经心道,“我本以为你到凛冬郡才会和我联系,你还真是闲不下来。” 艾洛里亚从深眠花的簇拥中起身,走到祂的身前,抬手伸向弗雷格拉下垂的头,抚摸祂的鼻头。 黑纱拂上祂的肩头,阿曼妮西斯语带笑意:“欢迎回到鲁恩,艾瑞,退休快乐。” 克莱恩睁开眼睛,入目漆黑,将手抬到眼前都看不见一点轮廓,他抹了把脸,触手一片湿凉,但泪已经干了。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又不知道仪式是否已经结束。 艾洛里亚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唇上。借助指腹传来的触感和占卜家的灵性,克莱恩辨识出祂的话语:“隐秘之母的力量仍在此地滞留。你可以直接说话,不会有声音,但我能听见。” 克莱恩点点头,祂便接着说:“我将除去窥秘人外的你们带离后台,避免你们沉浸在美梦里,不过,你醒的很快。” 克莱恩说:“因为我知道那是梦。” “你有一颗强大的内心。” 不,只是因为我知道梦再久对我回家也没有任何帮助。 “我是艾洛里亚·拉撒路。” “呃,我是克莱恩·莫雷蒂。” 克莱恩感觉到艾洛里亚笑了笑,祂说:“克莱恩,我要先离开了,请你之后把黑夜圣徽带给我。” 说完艾洛里亚就松开他的手,克莱恩条件反射地抓了一下,却落了个空。 “等下,我该去哪里找你?” 没有回答,克莱恩一个人坐在寂静的黑暗里。正当他无声地叹口气,打算闭上眼接着睡时,有什么东西搭上了他的肩膀。 “老头,我怎么觉得我和克莱恩在各说各的?他好像根本没在和我说话。” 帕列斯悠悠道:“黑夜女神的力量还笼罩着这里,你们两个根本听不到对方的声音。而且,占卜家没有黑暗视觉。” “那我该怎么办?” 伦纳德把克莱恩的手凑到自己的唇边:“克莱恩,是我,伦纳德。” 他正要接着说下去,克莱恩就默默地收回手,露出深沉的表情。 伦纳德通过克莱恩嘴唇的形状辨识他说的话:“伦纳德,我们还是等结束后再交流吧。” 克莱恩想:诗人同学,我们这样真的好gay啊! 3. 亚当依旧已读不回 “艾瑞,你联络黑夜了?” 艾洛里亚心情很好地点头:“你猜,祂给了我什么作为退休礼物?” 手提箱表面的纹路浮动,组成思考的表情:“祂把弗雷格拉送你了?” “……优格,我是让你猜,没叫你乱讲胡话。”艾洛里亚说着张开手,给祂展示掌中那团静静燃烧的璀璨火种。 “旅法师!” “嗯哼,带着污染的旅法师,我猜是祂当年从伯特利身上取下来的。” 由尤格斯·斯蒂亚诺成神前的信息构成的知识之妖迟疑了一下:“需要我把它制作成物品吗?” 艾洛里亚收回手,走到躺椅边,倒了下去:“不用,我打算继续这样留着它,说不定有用的上其中污染的时候。” 手提箱飘到祂身侧,机械手伸出,打开自己,掏出一大沓纸:“艾瑞,艾瑞,你看看这些……” 艾洛里亚闭着眼,只举手比了个拒绝的手势:“自己看,我没有多少寿命,你该学会自己处理教会的事务了。” 机械手把蒸汽教会提交的、需要神明过目的六月份文件放在茶几上,然后不顾艾洛里亚的呼唤,默默飘进内间,关上了房门。 艾洛里亚深吸一口气,祂站起来,走到门前。 第一次开门,有股书呆子气息的金发男子从文件堆里抬头,祂扶着眼镜,有些惊讶地问:“艾瑞,有什么……” “打扰了。” 我的主啊!尤格斯,你这就开始展现工匠神力了? 第二次开门,穿着工装服的棕发年轻人自仪器旁回首,蓝色的眼睛中有很浅淡的困惑:“拂晓阁下,您……” “没事,博诺瓦。” 我倒要看看这门还能连到哪里。 第三次开门,光涌入室内,温暖的风拂过艾洛里亚的脸。 于日轮和黄金间,永恒烈阳看向祂的天使:“艾瑞,你终于想通……” 艾洛里亚关上门。 在思绪被涌出的记忆压垮前,祂挣扎着再次打开门,将自己摔进门后的画室。 于静静流淌的幽暗长河间,奥赛库斯展露笑颜:“请杀了我。” 黑夜与黄昏牵动永暗之河,炽烈的太阳分崩离析,光芒如流星雨般坠落向整个尘世。 艾洛里亚伸出手,想抓住光,却只摸到满手流淌在地板上的黄金色血液。 祂在这熟悉的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中笑了,笑这不过是书中的一段画面,却仍能让祂失控。 祂甚至有些庆幸,因为祂活不到那个时候,不必再一次身为逐日者面见太阳之死。 艾洛里亚握住胸前的十字架,开始在心象中寻找祂所锚定的那两轮太阳。 造物主被分食的场景立刻闪烁出来,覆盖了奥赛库斯死去时的景象。 祂的胸膛被剖开,纯白天使吞下祂的心脏;祂的双臂被撕下,风天使食用祂的臂膀;祂的头颅被开启,智天使汲取祂的大脑。 那时造物主的脸上仍带着微笑,直到堕落的婴儿从祂的腹中诞生,疯狂的真实爬出,向整个世界发出第一声充满怨恨和痛苦的呓语。祂的面容才彻底覆上属于死亡的阴霾。 艾洛里亚绝望地想:还不如让我继续看着奥赛库斯的死。 祂意识到无法靠自己战胜失控倾向,在向疯狂屈服的前一刻,祂笑着张口呼唤:“亚当。” “我在。” 一双温暖的手捧起祂的脸,轻柔地合上祂的眼睛,艾洛里亚的脑海中只剩下那双纯净如婴孩的眼眸。 艾洛里亚睁开眼:“亚当,我想同你谈谈。” 洁净的画室没有一点方才有非凡者险些再次失控的痕迹,也没有亚当。 “……亚当?” 这孩子怎么这样! 祂小时候多懂事,从来不玩失踪,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心理学隐身有瘾! 亚当,你给我出来。艾洛里亚在心底大叫。 上帝在奥赛库斯体内复苏了,你有在听吗? 你不要再跟你爸爸发癫了,赶紧给祂和你自己治治脑子,合成大原初去。 亚当,亚当—— “主,你能不能现在活过来?”艾洛里亚对十字架认真地说,“您的纯白天使真要被整死了,我一个逐日者,连用头顶上帝的脚底都做不到啊!” 十字架当然不会回答祂。艾洛里亚静静地注视了它一会,内心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还是诡秘之主有指望一点。” 祂从地上爬起,走到镜子前,手指搭上镜面:“徘徊不去的英灵,真实造物主的眷属,凝视命运的眼睛。” 艾洛里亚的镜中倒影立刻消失,乌洛琉斯平静地注视着祂。 “大蛇,给我些幸运。”艾洛里亚请求,“让我能得到我想要的。” 乌洛琉斯没问任何问题,只是点了点头,身影就消失了。 作为毫无观测命运手段的逐日者,艾洛里亚根本不知道自己得到了多少幸运,可祂依旧完全放心下来。 带着一颗对乌洛琉斯全然信任的心,祂哼着颂歌走出门,重新躺进躺椅里。 我该睡会,醒时想必就能在门口捡到有源堡气息的物品了。 祂闭眼,奥赛库斯的微笑比漆黑的视野更先浮现。 我差点忘了,我刚把主关门里面了……现在见祂,我肯定会失控,还是放置祂一会好了。 黑暗圣徽还在值夜者们手上,艾洛里亚不能念诵阿曼妮西斯的尊名,失眠已经成为了注定的事情。 祂从躺椅上直起身,用手扶着侧脸,寻思着找点事做打发时间,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茶几上的文件。 我就看两张,剩下的让祂自己处理。 艾洛里亚想着,走过去坐在茶几旁的椅子上,拿起那些文件,翻阅起来。 7月15日,星期日。 教堂的钟刚撞过十声,塞莱斯特·古斯塔夫敲响了位于大学区的一栋普通居民房的大门。 门开时,她先在胸口画了个三角圣徽,才用双手捧着盒子呈上:“‘拂晓之光’阁下,这是德维尔爵士给您的谢礼,他说您的歌声驱散了他的梦魇。” 听着像是被亡灵缠上了。 “他还捐给教会3000磅,希望与您见一面。” “他是蒸汽的信徒?” 塞莱斯特摇摇头,艾洛里亚便接过盒子:“转告他,感谢他的礼物,见面就算了,我不是需要资助的艺术家。” 艾洛里亚说着,将一沓文件递给了她,“把这些通过仪式献祭给你的主。” 塞莱斯特应了一声,她抬起头:“我听家里说主……” “祂的容器是在这没错。” “那您为什么不亲自将这些文件交给祂?”塞莱斯特好奇地问。 不亲自把这给祂,是我最后的尊严了。 艾洛里亚安详地想着,将年轻的古斯塔夫打发走。 反正在知晓奥赛库斯会面临什么的如今,我也不可能继续放任自己走向死亡,那继续帮尤格斯处理公务,让祂能专心研究也好。 就是不知道祂一直研究的是什么,不过我反正看不懂,还是别管了。 艾洛里亚走到内间前,打开门,门后仍然是那间画室。 祂坐到画板前,将盒子放在膝上开启,其中装着一个不规则的花瓶。 黑铁纪元的历史研究者们会把这视为所罗门帝国时期的古董,但公证人的能力告诉艾洛里亚,这个花瓶有远超于此的价值。 这样说来,天尊应该就是通过安提哥努斯来散播源堡气息?也许还有通过伯特利·亚伯拉罕。 祂拿出花瓶,捧在手里,开始祈求。有幸运的加持,祂知道自己能得到回应。 有流水般的深红光芒涌出,艾洛里亚身体一轻,祂没有抵抗,任由自己被拉上源堡。 在恢弘的灰雾神殿中,克莱恩靠坐在青铜长桌主位。 尚未成为小丑的他还没法很好地掩饰自己的神情,因此艾洛里亚能察觉到他正打量着自己。 艾洛里亚主动用礼貌的语气问:“您是?” 我确实想看看拉撒路先生是不是遇见了什么困难,但他似乎是个大佬,我肯定也没法解决,我怎么就一时冲动,这样把他拉上来了…… 克莱恩双手交叉握住,摆出一副悠闲轻松的姿态:“你不像是那种会对隐秘存在随意祈祷的无知者。” “我确实不知晓您的任何信息,我只是从一件古老的物件中察觉到了您的气息。”艾洛里亚回答,虽然所罗门帝国时期的物品在祂看来并不算古老。 “我不过是一位刚从古老中苏醒,对我沉睡间漫长历史感兴趣的愚者。”克莱恩发出轻笑,他敲了敲青铜长桌,示意艾洛里亚找个位置坐下,“既然你选择向我祈祷,那就讲讲你的诉求。” 当对方落座在他右手处第二个座位时,克莱恩看向那长高背椅,椅背上的星辰飞快地变化。 起初似乎是一只眼睛,但克莱恩辨识出那更像是一道巨大的创口,紧接着闪过象征着“恶魔”的符号,最后星辰定格下来,象征着“太阳”的星座在灰雾间璀璨闪烁。 之前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都没有这种情况。 克莱恩压下好奇心,打算之后再尝试解读,专心地听完艾洛里亚的诉求:“所以你是最近刚退休,觉得无聊,以及苦恼于自己是否有资格、是否应该继续晋升?” “您真是擅长总结。”发了一大通牢骚的艾洛里亚叹了口气。 祂回忆起阿曼妮西斯在神国里对祂说的、关于008的那些话:“我看到了命运的变化和可能,因此放任了因斯·赞格威尔带走阿勒苏霍德之笔。我本觉得一定是亚当准备成神,但得知你选择退休、选择离开因蒂斯来到鲁恩……艾瑞,你是否终于准备更进一步?” 当时艾洛里亚很明确地以否定回应祂。 尽管祂认出了主角,想起这个世界是一本,但这并不能动摇祂决定平静地结束漫长的生命,将特性传承给后继者的决心。 可在回忆起奥赛库斯死亡的如今,祂不容许自己侍奉的主在经历整整两个纪元的漫长折磨后,迎来那样的终结。 4. 阿勒苏霍德讨厌被打断创作 作为一名合格的键盘强者,克莱恩开始cos心理学家:“我并不清楚你的过往,但你可以换个环境,去接触以前没有机会接触的人和事,以此寻找新的意义。” 艾洛里亚非常配合地点点头,克莱恩就略带心虚地推荐起自己的塔罗会:“我在苏醒后,接受了两位非凡道路上新人的呼唤,他们希望我能定期召开聚会,进行配方的交易,材料的买卖,消息的交换,和任务的委托。” 只有两位,人好少。而且我完全记不起他们的任何相关信息,也许之后接触时我能和见到克莱恩和奥赛库斯时那样想起什么。 不过既然能参加天尊继承人举办的聚会,至少也是新晋的半神吧。 艾洛里亚想着,问:“我认为您说的很有道理,接触一些现在的年轻人,或许能让我找到晋升的理由。我能做第三位参与者吗?” 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我们塔罗会有救了!我忽悠、呸,招募到一位能打通女神电话的大佬! 克莱恩语带笑意:“当然,塔罗会一般在每周一下午三点举办。他们决定以塔罗牌的名称为各自的代号,你可以从‘正义’、‘倒吊人’以及‘愚者’外挑一张。” “能由您来为我进行一次占卜吗?” 克莱恩愣了一下:“缺少三张牌,占卜结果不会准确。” “没关系,我只是想看看,在命运道标的眼中,自己是什么。” 命运道标不会是在说我吧?我只是一个序列九的占卜家! 克莱恩具现出一副塔罗牌,取出已经被占据的三张后,在大阿卡那中抽取:“逆位的恋人,需要我为你解读吗?” “不用,我略懂一些塔罗。”艾洛里亚看着那张恋人牌,叹了口气,“感谢您的指引。作为您为我占卜的交换,有什么是我能为您做的吗?” 我可以再问问安提哥努斯、问问密修会,看看拉撒路先生的说法和倒吊人先生有什么不同…… 克莱恩想起了老尼尔在仪式结束后的模样,敲了敲青铜长桌:“我是一个喜欢等价交换的人,你已经付过了。” 艾洛里亚扶了下自己的侧脸:“我付过了?” “是的,你付过了。” 艾洛里亚在身体里睁开眼,揉了揉额角。 祂察觉到注视,扭头便看见悬浮在祂旁边的手提箱。 手提箱打开自己,又拿出一大沓纸:“艾瑞老师,这是我教会七月上旬的财报。” 我的主啊,尤格斯,你肯定能察觉到我的灵魂刚刚根本不在身体里。 我还没开始思考要解释一下还是直接打发你,结果你根本不打算问。 艾洛里亚抽了抽嘴角:“你为什么不拿给特伦索斯特看?” 手提箱表面浮现出一个问号:“这可是我教会的财报,怎么能给祂审阅?” 艾洛里亚把头转到另一边:“我已经退休了,你自己处理,或者拿给勒令我退休的主看去。” 手提箱又一次默默地飘到茶几旁,将财报放了上去,遛回了内间。 不,我绝对不能屈服,至少要让尤格斯自己看财报才行。 塔罗会明天下午才举办,我得做点什么打发时间……我可以出门。 艾洛里亚打开门,屋外天色正好,阳光灿烂。 不,要我现在面对主,我还是向尤格斯屈服好了。 祂注视着朝祂靠过来的阳光,重新关好了门,坐到茶几前,开始看财报。 【艾洛里亚·拉撒路的歌声驱散了污秽、驱散了毒素、驱散了疾病,让那些不幸的人们有了继续工作的能力。】 【但祂的歌声并没有治愈的能力,因此他们在得到短暂的希望后,很快就会再次落入各自的终局。】 【祂的拯救最终将招致毁灭,或许这正是身为……】 因斯·赞格威尔抓起阿勒苏霍德之笔,皱着眉它刚写下的这些文字:“艾洛里亚·拉撒路,这是谁?” 他把008重新放回纸上,以为它会继续那没完成的句子,但008只是短暂地躺了会,就又活泼地跳起来,如往常般开始安排他的死亡。 精神颇佳的德维尔爵士和他的管家卡伦一起,在客厅接见了来处理案件的警官们。 克莱恩刚坐下,就见德维尔露出笑容,而管家朝他们鞠躬,微微带着歉意:“很抱歉没及时告知你们不必来了,事实上,爵士的烦恼已经解决了。” 他捏了捏眉心,借助灵视观察到德维尔的确不像是精神状态不好,有被侵扰的样子。 “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吗?”见管家皱起眉,克莱恩立刻温和地笑着补充,“我是历史学和心理学的专家,问这点并非出于好奇。爵士的幻听症状整整持续了一个月,即使是现在恢复了正常,也可能留下了潜藏的隐患。” 德维尔心情很好地向克莱恩讲述了事情经过。 克莱恩回忆着星期六那天听到的歌声,想起那种身心被净化的温暖感,逐渐对发生了什么有了猜测。 他请求德维尔允许自己去观察他的卧室,但没有任何发现。 看来只能占卜了。 克莱恩一脸正色地忽悠德维尔,让他答应接受去除隐患的催眠治疗,然后进行了梦境占卜。 即使没有怨念的存在,占卜家的灵性也给了他指引。 克莱恩窥见了制铅工厂发生的一切,知晓了那些不幸的女工的死。在梦境的末尾,他听见由蒸汽教会在广场上、街道上广播的音乐会,看见那些怨念得到净化。 他看见按着额头的女工们停下动作,露出困惑的表情,看见她们像是恢复了健康一般,带着笑容,迎着早晨的阳光回到工厂。 克莱恩给德维尔爵士解释了情况,和表露同情的德维尔爵士一起见了海莉叶·沃克的父母。 离开时,他笑着询问:“德维尔爵士,您能告诉我,您是如何联系那位歌唱家的吗?” 克莱恩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告知了队长他的任务结果。 当邓恩表示要派科恩黎去安排沃克一家离开廷根时,他忍不住皱眉。 那些不再被铅毒所扰,回到工厂的女工 又能养活自己和家人,这似乎算是好事,但为何我如此…… 带着无法忽视的不安感,克莱恩提出请求,希望能由自己将那枚护符和30镑带给艾洛里亚·拉撒路。 邓恩同意了他的请求。 灰雾之上,奥黛丽向愚者行了一礼,庆贺仪式的尝试成功。阿尔杰也跟着进行赞美。 “尝试?” 奥黛丽和阿尔杰同时看向发出疑问的新出现者。即使有着灰雾造成的朦胧,他们依旧清晰地注意到对方璀璨的金发和橙金色瞳孔。 “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塔罗会的新成员,‘恋人’先生。”愚者含着笑意的声音从上首处传来,“‘恋人’先生,这位是‘正义’小姐,这位是‘倒吊人’先生,我告诉了他们我的尊名,让他们尝试呼唤我。” 只听称号啥也没想起来的艾洛里亚了然点头:“原来如此。” 得知愚者先生掌握了这样的伟力,‘恋人’先生看起来一点惊讶之情都没有…… 奥黛丽一边想着,一边很有主人翁精神地带着欣喜之情向艾洛里亚问好,而阿尔杰虽然心怀不满,却也无奈地老实跟上了她的节奏。 艾洛里亚温和地回应他们:“你们好,我是位刚刚退休、充满迷茫的老人家。我得到了愚者先生的指引,他建议我找寻新的意义。” “愚者先生告诉我,你们都是非凡道路上的新人,在塔罗会里进行交易。我向他请求加入,希望能通过与你们这些年轻人接触,找寻继续晋升的理由。” 原来‘恋人’先生已经受到过愚者先生的指引,感受过愚者先生的伟力,怪不得他不惊讶。 奥黛丽想着,又带着困惑开口:“‘恋人’先生,你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很高兴听见你这样讲,不过我已经六千多岁啦。” “诶?”奥黛丽惊得脱离“观众”状态,发出气音。 这不可能,人不可能活这么久,他怎么敢当着愚者先生的面…… 阿尔杰在惊骇中看向上首处,见愚者先生只是双手交握,轻松地靠着椅背,面上是知晓一切般的笑容。 他忍不住用颤抖的声音抢在“正义”再次开口前发问:“人不可能活这么长时间,您难道是……天使?” 认为愚者先生至少是接近神灵存在的阿尔杰,因为先前‘恋人’表示他得到了愚者先生的指引,没有往更高层次猜想,而是选择了低一级的可能。 “唔,你们应该都知晓创世神话。造物主化身为万物,因此世上没有不会变化的永恒之物,一切都必须有始有终。一般天使的寿命其实在三千年左右,确实有些途径拥有特殊的能力,但我并不属于那些途径,只是一直在其他存在的帮助下延续寿命。”艾洛里亚默认了‘倒吊人’的猜测,并接着解释道,“不过,在罗塞尔死后,我就拒绝了那些帮助,所以我如今很快便能迎来平静的终末了。” 拼尽全力才绷住没发出“啊”声的克莱恩保持着笑容,状似无意地问艾洛里亚:“你还有多少寿命?” “不到一年。” 5. 愚者并没有讲谜语 “‘恋人’先生,你、您为什么要拒绝那些延续寿命的帮助?”尽管觉得自己这样询问有些失礼,奥黛丽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好奇。 已经习惯类似问题的艾洛里亚只是笑笑:“因为这给其他人添了麻烦,天使的特性就那么多,比起让我这种需要帮助才能活下去的家伙占据,不如给优秀的后继者让位。” 奥黛丽困惑地重复祂的话:“天使的特性就那么多?” 艾洛里亚一愣:“你不知道非凡特性守恒定律吗?”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克莱恩在心里默默回答。 所以“非凡道路上的新人”其实不是占卜家途径特有的谜语,而是字面意思。这还真是……有趣。 艾洛里亚一边想一边抬起头看向愚者。 不等克莱恩担心祂要让他来进行介绍,艾洛里亚就说:“愚者先生,您介意我将这部分知识传授给这孩、‘正义’小姐吗?” 克莱恩用不在意的口吻回应:“这是你的自由。” 他想了想,又敲了敲桌面补充:“我邀请你加入塔罗会,也是因为我沉睡太久,不确定有些常识如今是否还适合他们这样的新手知晓。因此只要你觉得合适,就尽管说,不必询问我。” “真高兴知晓您不是隐匿贤者的同流者,有些知识不能太早知晓,有些最好一辈子也不要知晓。”艾洛里亚扶了下侧脸,“‘正义’小姐,正如创世神话中提到的世间一切都是造物主的化身,非凡自然也包括在内。因此非凡特性不灭,并总数守恒。” 奥黛丽见“倒吊人”并未表现出惊讶,羞愧于自己的无知:“非凡特性是什么?” “蕴含着非凡本质之物,也是非凡者所服用的魔药的根本构成,具体来讲就是非凡者死后的遗留。简单来说,世界上存在的非凡特性有限并且总量永恒不变,必须前人死去,后人才能得到力量,所以当你踏上道路的时候,你的敌人便已经注定。” “非凡途径之所以被称为神之途径,便是因为晋升即是脱离凡俗,取得神性的过程。序列四是高序列的门槛,非凡者从此能够被称为半神。细分位格,序列四和序列三是圣者,序列二是天使,序列一是大天使。” “在天使之前,都不必考虑特性短缺的问题。可一旦到了序列二,各条途径的序列二特性数在九到十一份之间,序列一则都是三份,以及只有一份的‘唯一性’。” “而序列零,即通俗意义上的神灵,便是容纳了本途径全部序列一特性和唯一性的存在。这是非凡特性相关定律更细节的内容。” “倒吊人”先生惊讶了,看来他也不知道这部分知识! 奥黛丽得出结论:“一条途径有对应的神灵,就不会有大天使。如果想成为大天使,必须在一开始就选择没有神灵存在的途径。” “后者错了,因为存在可以互换的相邻途径。” 艾洛里亚往椅背上一靠,既然都说到这一块,祂决定干脆科普全:“一共有二十二条神之途径。占卜家、偷盗者、学徒为诡秘三;歌颂者、秘祈人、观众、水手、者为全知全能五;不眠者、收尸人、战士为永暗三;猎人、刺客是灾祸两家;通识者、窥秘人是知识两家;律师、仲裁人是秩序两家;药师、耕种者是生命两家;罪犯、囚犯是罪恶两家;以及独立的怪物途径。” 从“知识二家”联想到知识与智慧之神的奥黛丽问:“知识与智慧之神是通识者或者窥秘人途径对应的神灵?” 艾洛里亚摇摇头:“祂是全知全能五中者途径对应的真神,序列零名为‘白塔’。” 阿尔杰从序列零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开口道:“‘恋人’先生,通识者对应的真神是否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窥秘人对应的真神是隐匿贤者?” 他话音刚落,就听‘恋人’发出一声笑:“呵呵,隐匿贤者可不是真神,如今存世的真神不过十位。” “所有的正神当然都是真神。隐秘之母是不眠者途径的‘黑暗’,风暴是水手途径的‘暴君’,战神是战士途径的‘黄昏’,大地母亲是耕种者途径的‘母亲’。蒸汽如你所言,对应的神名是‘完美者’,而我主则是‘太阳’。” “恋人”居然是永恒烈阳座下的天使,愚者先生居然能将这种存在邀请进塔罗会……愚者先生知晓我是代罚者吗? 阿尔杰忐忑不安,下定决心隐瞒自己的身份。 其实早就因为他的蓝发而隐隐有所猜测的艾洛里亚并不知道他下的决心,只是接着介绍:“其余的便是隐秘存在,原初魔女是刺客途径的‘魔女’,真实造物主是秘祈人途径的倒吊人,宇宙暗面是罪犯途径的‘深渊’。” “你们应当都知晓白塔、风暴与我主相互敌视,隐秘之母和战神也如此,其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祂们是相邻途径,可以容纳对方的特性,成为序列之上的存在。”艾洛里亚摸了摸自己的侧脸,“不过这部分知识对你们来说就太早啦。” 奥黛丽忍不住说:“‘恋人’先生,额,我感觉,属于全知全能五的这五条相邻途径,好拥挤啊……” 克莱恩也在心里同步吐槽:完全是决赛圈啊! “就是这回事,而我是歌颂者途径的天使。”艾洛里亚扶着脸道,“我如果要继续晋升,只能转观众,这是我唯一有未被容纳的序列一的相邻途径。观众虽然没有对应的真神,但有一位天使之王。广义上的天使之王,是对容纳了复数序列一特性或容纳了唯一性的大天使的尊称。我若成了观众途径的大天使,便是卡住祂的成神之路,也就必须做祂的死敌了。祂小时候我还抱过祂,我完全不想和祂走到那种地步。” 奥黛丽眨了眨眼:“‘恋人’先生,您能介绍一下这位观众途径的天使之王吗?” “给你们个忠告:‘小心观众’。这条途径有个很有意思的能力,是序列六‘催眠师’的‘心理学隐身’,能让其他人忽视自己的存在。而观众途径的序列一是‘作家’,能将书写的故事变为现实,其中一种用法就是以此安排他人的命运。并且‘作家’还有‘凡有言,必被知’的特性,当你知道了‘作家’,祂也就知道了你,而你越了解祂,祂就越容易将你们写入祂编织的故事。”艾洛里亚笑着看向奥黛丽,“‘正义’小姐,你现在还想听我介绍祂吗?” 奥黛丽结巴着拒绝:“不、不了!” 怎么听起来像是那种躲在角落里偷窥的阴湿男鬼。克莱恩在心底吐槽。 小朋友真可爱,亚当哪有那么闲,编排连半神不到的凡人。 艾洛里亚保持着笑容:“或者我还有一种选择,就是等主和白塔、风暴还有真实造物主打神战。祂们只要死一个,自然就有多出来的序列一特性了——死掉对我来说还更干脆点。” “去掉诞生在、嗯,这部分知识对你们来说也太早了。你们只需要知道除去疯狂的真实造物 主,其他三位在成神前曾是同僚,也是我的同僚。如果那个时候,有谁告诉我们未来祂们会互相敌视,想必只能听见我们放声大笑。” 唔,其实也不一定,赫拉伯根向来与其他人走的不是很近,可能祂作为全知之眼有预见什么……但我觉得祂本身的性格也有问题,这种事还真说不好。 奥黛丽垂下眼睛,她听出“恋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怀念。 即使有雾气的阻隔,她也能观察到“恋人”脸上的笑容,她更能感觉祂毫无遮掩的悲伤,那种因为早已习惯,所以和笑容混在一起也不显得突兀的悲伤。 阿尔杰低下了头:也就是说,如果主死了,水手途径就……不,主啊,我在想些什么。 克莱恩隐秘地吐了口气:好沉重的话题。 他回忆着自己知晓的历史知识:拉撒路先生说祂有六千多岁,现在主流认为第四纪元有一千多年,加上黑铁纪元的一千多年,还有三、四千年。成神这种事应该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风暴之主等神灵成神前估计和祂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上千年甚至更长也不是没可能。 克莱恩想象了一下,如果他追求晋升必须让值夜者小队里的同事们死去……尽管他无论如何都要回家,尽管他和他们只相处了短短半个月…… 我会努力寻找别的方法,哪怕因此无法回家也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如果我真做出那种事,我会被自己的内疚压垮,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面对爸爸妈妈。 怪不得拉撒路先生为晋升苦恼,从祂之前愿意帮助老尼尔就能看出祂是个善良的人、应该说是天使。恐怕祂根本不想看见任何认识的存在遭受不幸。 “‘恋人’先生,谢谢您告诉我这么多。”奥黛丽用明朗的语气打破了沉默,“我该给您什么作为报酬呢?” “这些都是常识,你总有一天会知晓的。” “我们塔罗会是愚者先生举办的的聚会,而愚者先生喜欢等价交换。这些知识对您来说是常识,对我来说不是,所以我必须付给您报酬。”奥黛丽说着,有些心虚,“我、我对神秘学了解得不多,恐怕只能付给您金镑……或者您有什么其他需要,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正义’小姐,你一定能成为很好的心理医生。” “恋人”先生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奥黛丽想起了扮演法,想起了观众途径的序列七名叫“心理医生”:“我还不是心理医生,我没有在扮演,我只是……” “你是个好孩子,‘正义’小姐。”“恋人”冲她眨了眨眼,“我主的象征金属是黄金,我当然喜欢金子,你如果能付给我金子就太好了。” 好羡慕,祂能光明正大地要钱。 克莱恩用微笑掩盖悲伤。 艾洛里亚同样笑着:“不过,我可能还有别的需要,请容我思考一会。” “好的。”奥黛丽欣然道。 她立刻将节奏拉回了正轨:“愚者先生,我这次收集到了一页罗塞尔日记。很抱歉,明明一开始该是您的时间……” 噢,不不不,“正义”小姐,你为这种事道歉会让我良心不安的,我和你一样听爽了啊! 克莱恩敲了敲桌角:“不必道歉,我很高兴能看见你们得到成长。你现在可以把‘日记’表达出来了。” 艾洛里亚抬起头,看向愚者,明知故问道:“您能看懂罗塞尔日记?” 6. 神话生物叛逆期这一块 拉撒路先生没有为“日记”的说法惊讶,祂知道这是日记?难不成祂也是穿越者? 克莱恩保持着轻松的姿态反问:“看来你也知道罗塞尔的笔记其实是日记?” “我是通过格式猜测的。” 艾洛里亚的回答让克莱恩有些失望,他含笑继续问:“你对罗塞尔日记的内容感兴趣吗?” “不。”艾洛里亚移开视线,祂重新低下头,“当然,如果愚者先生您看到了有趣的内容,我愿意听您分享。但我不想罗塞尔的日记本身,因为我不赞同他的处事风格。” 想起来了,拉撒路先生是从因蒂斯来的,祂可能认识大帝。 见艾洛里亚没有展开话题的意愿,克莱恩没有多问,转而开始日记。 查拉图是密修会的首领,他果然是占卜家途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天使,大帝只提到他明显是高序列强者。 查拉图说大帝所选的道路注定艰险,应该就是指通识者途径已有真神,相邻途径还有隐匿贤者存在。这样看来,大帝应该直到最后都没能成神。 占卜家途径没有对应真神,相邻途径也没有,看来我的选择还挺多。不过偷盗者听起来就很不妙,学徒也很不明所以。 克莱恩想起“小丑”,又觉得自己没有吐槽相邻途径的资格。 希望查拉图不是天使之王。 还有大帝怎么地图炮占卜家,你安息吧! 克莱恩放下日记,望向下首,示意其他人可以开始交流了。 “‘正义’小姐,我想好报酬了。” 奥黛丽有些紧张道:“‘恋人’先生,您请说。” “你是怎么踏上非凡之路,又是为什么追求晋升?” “恋人”先生是想通过了解“正义”小姐晋升的理由来获得灵感,可“正义”小姐她…… 克莱恩深沉地盯着自己的手指,而奥黛丽愣了一下,有些结巴地回答:“我、我喜欢神秘,喜欢超越自然的奇迹。我是从‘倒吊人’先生那里得到了观众的魔药配方,成为了非凡者。” “恋人”先生肯定会觉得我成为非凡者的理由太幼稚。 奥黛丽忍不住看向艾洛里亚,却发现祂正向她侧着脸,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这让她的心瞬间平静下来:“您说的那些知识,让我知道了非凡不是我从前想象的那样美好。但我依旧想变得强大,就像我的称号那样,做正义的事,用自己的力量来为他人带来幸福。” “‘正义’小姐,感谢你的回答,这对我很有帮助。”艾洛里亚扶着脸,“如果你对正义有兴趣,可以考虑在序列三的时候转歌颂者途径,成为一名‘正义导师’。” 祂说着想起赫密斯,又接着道:“观众途径也很好。人类对非凡最初的探索,就是出于好奇心和对‘拯救’的渴望,其中走得最远最久、取得了重要成就的便是一位‘观众’。” 当然,赫密斯等人当年并不知晓非凡究竟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是永恒的悲哀。 艾洛里亚漫不经心地想:人类多神奇啊,即使是被非凡种族奴役着的年岁里,他们依旧觉得可以通过努力来找到利用非凡的方法,觉得疯狂可以避免和战胜。 不过,这种对希望的可笑执着,正是人类这个物种的魅力。 “恋人”先生这是在鼓励我吗! 奥黛丽挺直腰背:“谢谢您,但是考虑序列三对我来说还太早了,我现在还只是观众。” “既然能被愚者先生选中,想必你们都是能成就一番事业的人。我认为你能成为半神,你应该更自信一些,‘正义’小姐,我在这种事上的直觉向来很准。”艾洛里亚鼓励她,“你有理想,并愿意为之努力,有什么道理不得到成功?” 哈哈,真是高看我,我跟半神的距离和正义小姐一样远! 克莱恩一边腹诽,一边朝看向他的奥黛丽点点头,附和道:“正是如此。” 奥黛丽,加油,你不能辜负愚者先生和恋人先生的期待! 奥黛丽雀跃地询问心理炼金会的事,并在阿尔杰的回答下瘪了嘴。 她接着询问完成消化的标志,询问愚者是否打算发展更多成员,都得到了解答。 艾洛里亚托着脸听年轻人的闲聊,开始怀念自己年轻的时候。 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噢,根本没什么好怀念的。 死去的记忆不要来攻击我! 祂从回忆中挣脱,听见‘倒吊人’为隐秘组织相关的信息开出1000镑的价格,微微睁大了眼睛。 幸好我没有因为“倒吊人”的蓝发断定他是风暴的水手。抢劫抢得这么熟练,他一定是个海盗。 觉得这价格毫无问题的奥黛丽欣喜地答应了阿尔杰的出价,并没有注意到艾洛里亚变化的神色。 艾洛里亚看她答应得这样干脆,不由暗道:难不成倒吊人不是在抢劫,而是真知道价值1000镑的信息? 考虑到并非没有这种可能,艾洛里亚决定先保持沉默。 在听完阿尔杰的介绍后,祂立刻推翻了对于“倒吊人”是海盗的猜测:他估计就是风暴手下的低序列者,他讲述的内容和低序列代罚者有权知晓的知识几乎一样,至少在这点上他挺实诚。 主啊,这里完全是幼稚园。 我之前为什么会觉得塔罗会的成员至少是半神,明明诡秘之主的继承人都还是序列九。 发觉了这些的艾洛里亚心情更好了,毕竟这世界上不会有比从头养成一位支柱更能得到成就感的事。 祂愉悦地开口:“我补充一些内容:最早的隐秘组织是黑夜教会,隐秘之母庇护人类,甚至早于太阳升起。” “摩斯苦修会的创始人是如今的蒸汽与机械之神,祂是举世的贤者,摩斯苦修会的所谓信仰实际上是祂的一项研究,在隐匿贤者意外活化后,很多人都以为祂会就此死去,可祂抓住机会,转途径成为了众神中的一员。” “魔女教派之所以全是女性,是因为刺客途径的序列七名为‘女巫’,会将人变成女性。另外,魔女教派敌视纯粹的女性魔女,因此实际上魔女教派的女人们都曾经是男人,并且她们会追杀那些成为女巫的女性。” “密修会在寻找的其实是他们失踪的首领查拉图。至于查拉图去了哪,呵呵,祂在罗塞尔时期晋升成大天使,之后将目光投向 了占卜家途径的天使之王、目前处于半疯状态的安提哥努斯。”艾洛里亚摊了摊手,“安提柯是隐秘之母的弟弟,被祂保护性封印在霍纳奇斯山脉的主峰。查拉图做了勇敢的尝试,可惜隐秘之母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总之,再也没人见过查拉图,不过祂应该目前还活着,因为‘诡秘侍者’有最保险的复活能力,封印祂是更好的选择。” 也就是说,女神现在至少掌握着占卜家途径的唯一性和两份序列一。 克莱恩忍住扶额的冲动,他开始希望自己在梦境中清醒的能力不是来自这灰雾之上,而是女神的恩赐。 阿尔杰迟疑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询问:“可我听说,黑夜教会覆灭了安提哥努斯家族和夜之国,并且在第四纪元的时候,安提哥努斯家族是图铎帝国的大贵族之一,与黑夜教会支持的特伦索斯特帝国是敌对关系……” 克莱恩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发现确实有类似的知识:我去,倒吊人先生,你也是历史学家? “年轻的神话生物和年轻的人类一样,总有叛逆期,而安提柯和祂姐姐、那位夜之国的主人‘天之母亲’的叛逆期比较长。”艾洛里亚又用手扶住了侧脸,“疯狂意味着污染,也意味着灾祸。本途径的高位者的疯狂会影响下属的非凡者,而如果加上血脉联系,这种疯狂就会变成可怕的污染。” 奥黛丽问:“难道没有办法处理吗?” “没有,这是非凡本质的一部分。”艾洛里亚补充道,“其实这样的表述不太恰当,但相关知识对现在的你们来说太早,而等你们成为半神,自然就能理解我的意思了。” “至于心理炼金会,嗯、你们应该没忘记我的忠告?这是一个充满观众的组织。”艾洛里亚看向奥黛丽,“不过,和其他隐秘组织相比,它并不是一个坏选择。心理炼金会的背后是赫密斯,从整个人类文明的角度,祂是绝对值得信任的存在。” “如果‘正义’小姐你需要,我可以联系赫密斯,将你引荐入心理炼金会。”祂又提醒道,“既然愚者先生提到隐秘是塔罗会的宗旨,我就不能暴露我和你的联系源于塔罗会。这很可能会让赫密斯对你产生一些误解,如果‘正义’小姐你不想在祂眼中与我绑定,你最好还是自己努力。” 奥黛丽思考了一下:“我觉得‘恋人’先生您是位非常好的天使,和您绑定是我的荣幸呀。” “‘正义’小姐,你想必不是永恒烈阳的信徒,而我是祂的天使。”艾洛里亚笑着冲她摇摇头,“立场有的时候是很重要的。” 嘶,拉撒路先生不提我都忘了,永恒烈阳在鲁恩被视为邪神,所以说对于鲁恩人来说,祂就是邪神的天使。 克莱恩继续保持沉默,听艾洛里亚教导奥黛丽:“一旦迈入半神的门槛,没有支持,很难继续前进,因此如果想要走得更远,你就必须谨慎地选择,选择那些掌握观众途径的组织,并且让他们愿意对你进行投资。摩斯苦修会之所以和各大教会关系良好,也是因为曾经的蒸汽一直做得很好,赢得了众神的信任。”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祂成神后变成了这样,特别是在罗塞尔相关的事情上简直糊涂,难道是迟来的叛逆期? 7. 伯特利最被低估的一集 “我明白了,我选择自己进行尝试。”奥黛丽认真道,“‘恋人’先生,感谢您新传授的这些知识。我需要给您什么报酬?” 我也要给吗? 阿尔杰既觉得这些知识足够有价值,又很舍不得刚刚到手的钱:“我也愿意为此提供报酬。” 克莱恩的笑容越发真心实意:太好了,我不用给! 咳,我不是想白嫖拉撒路先生,只是我作为愚者,必须保持b格! 虽然这样想着,但克莱恩默默竖起耳朵,打算听听艾洛里亚的开价。 他决心记下这些帮助对应的价格,积攒起来,等他有足够的能力,再回报这位慷慨好心的天使。 “其实和你们这样聊天,本身就是我得到的报酬。”艾洛里亚想了想,“不过我确实有可以委托你们帮忙的事情:能不能推荐一些值得读的给我?” 奥黛丽想起了自己床头还没有读完的《暴风山庄》,她觉得要先自己读完才有推荐的资格,而且区区一本书的价值和那些知识并不相称:“我会去了解,收集之后给您!我该怎么联系您?” “我已经向鲁恩的三教会提交申请,之后应该会去贝克兰德。如果你在那里,并且不介意暴露身份,我们可以见一面。”艾洛里亚扶着脸,“如果你不想见面,就念我的尊名,将那些书献祭给我。” “我的尊名是:衔接暗影的世末歌者,引领文明的拂晓之光,侍奉太阳的圣秩奠基,启明之国的神律执政。四句任选三句就可以……”艾洛里亚放下手,“差点忘记我退休了,还得更改尊名,你们先记这个就好,等下次聚会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们新的。” 奥黛丽好奇地问:“为什么四句任选三句就可以?” 问得好,我也想问!克莱恩在心里为正义小姐鼓掌。 “虽然三段式尊名被视为神灵的专属,但实际上持有唯一性的天使之王也能使用,而我实际上是借助了神灵的位格。”艾洛里亚坦然回应,“给你们出道题,你们思考一下我的尊名代表着什么,每答对一句,我就满足答对者一个愿望。” 奥黛丽兴奋地说:“这听起来很有趣,我一定认真思考!” 克莱恩非常遗憾:拉撒路老师,我也想参加——好想把这句话说出口。 我怎么感觉“恋人”的尊名很耳熟,之后去查一下。 阿尔杰在心里嘀咕着,说:“我也愿意思考。‘恋人’先生,我目前在海上,不太方便收集书籍,需要等我靠岸。” “你?告诉我最近海盗们、水手们流行聊些什么就好。” 阿尔杰沉默了一下:“最流行的一直是‘红剧场’相关的话题。” “‘红剧场’是什么?” “……妓院。” 听见“倒吊人”这回答,奥黛丽张大了嘴巴:“额,额!” 她欲哭无泪:早知道不问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这种知识…… 阿尔杰为自己的风评辩解:“虽然有时候人必须合群,但我对这种话题向来不感兴趣。我一直专注于提升自己的实力。” 克莱恩努力憋笑:我相信你,你看起来确实像正经人。 不过,倒吊人先生,你不应该解释,这种事情容易越描越黑。 艾洛里亚表明了自己的立场:“真高兴听你这样讲,我个人觉得,那种地方就不应该存在。” “我也如此。”愚者在上首处叹了口气,“它们根本不应该存在于文明社会。” 真好,我们塔罗会的成员都是绅士和淑女。 奥黛丽恢复了愉悦:“‘恋人’先生,我要如何把书籍献祭给你?” “愚者先生,能给我一张白纸吗?” 艾洛里亚在克莱恩具现出的纸张上画下一个图案:“这是我的象征符号。” 克莱恩一边听祂讲述献祭仪式,一边观察那个象征符号。 这就是拉撒路先生椅背上星辰最初构成的图案。这下我看清楚了,这是祂眼睛的样子。 所以拉撒路先生将自己的眼睛作为象征符号?祂的眼睛确实很特殊就是了。 克莱恩想着,发布了新的尝试委托,他具现出自己高背椅后面的那个图案:“你们也可以试着向我献祭。” 奥黛丽的眼睛亮了:“我可以把那1000镑献祭给愚者先生您,然后由您赐予给‘倒吊人’先生吗?” 阿尔杰惊恐地看向她,艾洛里亚开始努力回忆书中的内容,想知道克莱恩这个时候知不知晓赐予的仪式。 正义小姐,你简直是天才。我也好想摸一摸那1000镑,1000镑……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赐予事物啊! 艾洛里亚放弃回忆:“接受赐予,只需要将‘收下奉献’改成‘赐予力量’。” 奥黛丽和阿尔杰都点头表示自己学会了,克莱恩则适时同意了奥黛丽的请求。 他转向艾洛里亚:“‘恋人’先生,我的尊名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掌握好运的黄黑之王。你如果之后在塔罗会的举办时间有什么要事,便可以念我的名。”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正如阿曼妮西斯在尊名中自称比永恒更久远,看来克莱恩与罗塞尔的情况不同,他和其他遗民一样,清楚自己的来历。 “我明白了。”艾洛里亚向克莱恩垂首,“愚者先生,我可以也向您献祭吗?我想委托您保存一份‘旅法师’。” 旅法师是什么? 依旧是无意识扮演命运道标的克莱恩含笑点头,结束了这次的塔罗会。 阿尔杰瘫坐在船长室的椅子上,整理脑中新得到的知识。 突然,他从椅子上跳起,拉开抽屉拿出风暴教会的圣典《风暴之书》,开始快速地翻阅。 阿尔杰翻遍了整本圣典都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便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肯定在哪里听过‘恋人’先生的尊名,至少是一部分,真的很耳熟…… 他想起来了,想起了他刚成为代罚者不久在队伍里学到的知识:黑铁纪元非凡者体系的奠基者是圣拉撒路,祂因此被尊称为圣秩奠基。这位地上天使亦是神圣契约的公证者,并因此被尊称为引领文明的拂晓之光。 同时他还想起了那个新传遍五海的消息:因蒂斯共和国的第二任执政官,艾洛里亚·拉撒路于黑铁纪元1349年7月7日宣布卸任,由特仑苏·拉撒路继任,为第三任执政官。 恋人先生说祂刚刚退休,因蒂斯共和国的那位执政官在任整整一百五十一年,据说他深受神灵眷顾,故而一直身体康健……这是地上天使啊!!! 阿尔杰彻底抓狂了:你们神圣之国、太阳之国、文明之国因蒂斯好可怕! 为什么永恒烈阳的地上天使要去贝克兰德? 恋人先生还向三大教会递交了申请……主仇视永恒烈阳,烈阳的信徒在鲁恩是异教徒…… 阿尔杰开始嫉妒正义,嫉妒她能那样轻松地与恋人谈话。 这难道就是无 知者的幸运,这难道就是知识的污染? 至少我知道祂尊名的后三句是什么意思了,但我是从教会知晓的这些知识,祂估计能以此猜出我的身份。 阿尔杰打开船长室的门,走到甲板上。海风吹起他的蓝色长发,他身处广阔的海,抬头眯着眼睛注视太阳。 或许让祂知道也没什么,天使总不会和我这样的小角色计较。 我是塔罗会的成员,这是愚者先生组织的聚会,祂应该也会提供庇护。 阿尔杰深吸一口气,他的心中燃起对于未来的野望和祈盼。 可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因为他以往的人生中,所有的恩赐,必然有其代价。 我真幸运! 奥黛丽打开门,将苏茜放进房间。 她快乐到放下礼节,任由自己把下巴搭在苏茜毛绒绒的脑袋上。 “苏茜,你要和我一起加油!我们一起成为半神,保护爸爸妈妈和哥哥们,还有其他普通人!” 半神是什么? 苏茜发出一声困惑的吠叫。它开始渴望和奥黛丽沟通,但并非是出于对所谓半神的好奇,而是想更好地分享主人的喜悦。 源堡之上,克莱恩捏小号的尝试惨遭失败。 好想抛掉b格,像正义小姐那样自由地问拉撒路先生问题…… 他想起正义小姐扩张塔罗会的建议,开始进行尝试。 他看见一位棕黄色头发的少年,对方跪在一颗水晶球前祈求着什么,可他根本听不懂。 有些字节和古弗萨克语有类同,是它的变种,还是它的源头巨人语? 下定决心之后学习巨人语的克莱恩准备脱离灰雾时,注意到“恋人”对应的星辰发生了变化。 动作好快。 克莱恩展开灵性接触,看见那道金发的人影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团静静燃烧的璀璨火种。 “愚者先生,这便是我想请您为我保存的特性。” 克莱恩有种询问的冲动,可他立刻想到,自己能在灰雾上进行占卜。于是他便蔓延出灵性,响应那扇高背椅后的朦胧大门。 虚幻之门在艾洛里亚身前展开,祂看向源堡,将“旅法师”投了进去。 诡秘之主的继承人想必能比我更好地运用这份特性,有源堡的存在也不用担心母神的污染,我也不用时刻关注着这份特性的状态,防止污染泄露。 艾洛里亚盘算着,认为说不定阿曼妮西斯之所以把这份特性给予自己,就是为了借由祂的手交给这位同为被天尊选中者的同乡。 灰雾之上,克莱恩看着那团火种,陷入了思考:我能不能利用非凡特性占卜配方? 试一下好了。 他失败了,但能依稀感觉到这是因为非凡特性涉及了太多影响,等他未来晋升到更高序列,也许就能做到排除干扰。 不过克莱恩并非没有别的收获:“‘旅法师’是学徒途径序列二的魔药名。这份特性的原主是‘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 他知道亚伯拉罕是活跃于第四纪元的大贵族,猜测这位“门”先生是属于亚伯拉罕家族的天使。 不知道祂是死于第四纪元还是第五纪元,特性又是怎么落到拉撒路先生手里的,难不成就是祂杀的? 克莱恩还注意到,这团火种中似乎掺杂着其他力量,他再次尝试占卜。 失败了,是受到了干扰吗? 带着困惑,克莱恩离开源堡。 8. 奥尔米尔之血 咚咚咚。 听见敲门声的戴里克·伯格停止祈祷,心情低落地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戴里克在通识教育的同学们。他们有些已经成为了新晋的非凡者,有些还是和他一样的普通人。 少年少女们互相交流了一下视线,在最近的一次探索中获得功绩,刚晋为“角斗士”的达克·瑞金斯主动开口:“戴里克,你刚刚在做什么?我晋升成功了,你要不要来和我们一起聚一聚,来体验一下我作为角斗士的能力?” 我的父亲就是一名角斗士。 戴里克麻木地回答:“我在向主祈祷,祈求祂拯救我的父亲和母亲。你们走吧,我没有心情。” 同为白银城的孩子,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对他感同身受。 达克看着戴里克的眼睛:“你还记得你当年是怎么安慰我的吗?戴里克,你要坚强,之后和我一样,成为一名神血战士。” 戴里克没有说话,只是避开了他的视线。 达克见状沉默了一下,示意其他人先离开。 等其他人几步一回首地走到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地方时,达克凑到戴里克耳边,对他小声道:“我从巡逻小队的前辈口中听说,长老们最近要向那位殿下献祭,你父母的事情,也许还能有转机。” 他打量戴里克的神色,见他的眼睛亮起来,又赶快补充道:“戴里克,你也别太怀有希望。你知道的,那位殿下自从千年前更改尊名后,回应的次数就大大减少,即使回应,祂也……” 戴里克带着希望,控制着自己的激动,感谢他:“我知道,达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达克看他有了精神,露出开朗的笑容:“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所以要来和我们一起吗?” “还是不了。”戴里克思考了一下,摇头拒绝,“我得把家里收拾一下。” 达克和戴里克告别,在他关上门后回到了伙伴们中间,他们没有讨论戴里克的情况,只是聚在一起离开。 这个善良乐观的少年心中仍存留着对于戴里克的担忧,他不确定自己告诉友人那些是否真有益于他。 但他没有思虑过多,他毫不怀疑戴里克能接受作为白银城子民的命运,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在同一条道路上行走。 来到弗拉德街18号的克莱恩注意到一辆停着的马车和草药店张贴的转让布告,一名年轻女人站在那扇紧闭的大门前看向他。 正当克莱恩在思考对方是跑空的病患还是想租下店铺的商人,打算开启灵视看看对方的健康状态时,这个棕发蓝眼的女人冲他露出笑容,并朝他伸出手:“你就是克莱恩·莫雷蒂吧?我是塞莱斯特·古斯塔夫。你们的队长邓恩向我们机械之心提交的申请已经通过,我在这里等你,带你去见那位殿下。” 古斯塔夫,难道是大帝的后裔。她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克莱恩想起了机械之心里也有窥秘人,可以进行占卜。 他同她握手:“是我。你没有等太久吧?” “我也才刚到,你没有什么别的事要做了吧?” 克莱恩摇头,塞莱斯特为他打开门:“请。” 接下来是一段非常尴尬的行程。克莱恩秉承着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的理念,任由塞莱斯特有一下没一下地打量他。 直到马车停下,克莱恩看向窗外,在排列着的烟囱后是霍伊大学的钟楼。 拉撒路先生果然在蒸汽与机械教会管辖的区域。 我本来以为会是郊外,没想到居然在大学区。 这难道就是大隐隐于市? 克莱恩在心里嘀咕着,他正准备下马车,塞莱斯特突然开口:“你是我见过第一个不属于蒸汽与机械教会成员,却在听到我的姓氏之后什么都不问的人。” 因为我很有边界感,我可是在平等的现代社会长大的,在网络上见到的大人物恐怕比你认识的人都多,而且你又不是大帝本人。 克莱恩含笑回答:“因为我觉得,一个人的姓氏并不能代表他本身。你确实有个响当当的姓氏,但对我来说,你只是机械之心的一员,是与我们值夜者共同守护廷根的官方非凡者。” “你简直像个真正的绅士,或者应该这样讲,你简直不像个男人。” 克莱恩微微张嘴,眼睛也眯了起来:绅不绅士又没关系,这是基本的礼貌。为什么突然窜到性别上,这是否有些太符合因蒂斯人的刻板印象了? 塞莱斯特没有解释,只是下了马车,敲起那栋居民房的大门。 克莱恩走到她身后,门开时他睁大了眼睛。之前要么在台下离得远,要么在后台面对灯泡人,加上灰雾之上有雾气遮掩,查看祈祷时画面模糊,艾洛里亚又低着头,他还是第一次真正看见祂的样貌。 太符合我对天使的印象了,一想到祂不是人,长成这样就合理起来。 不过祂看起来好年轻,应该是很早就成为了天使,容貌一直没有变化,总不能是在装嫩…… 在克莱恩发愣时,旁边的塞莱斯特俯身行礼,在胸口画三角圣徽。他回过神来,也跟着低头,有学有样地在胸口顺时针点四下画圆。 艾洛里亚后退两步,避开了他的致敬。祂抬起手扶住脸,通过触感确认自己的手和脸上没有长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我的“正义”提醒我,刚刚克莱恩在揣测我,有点类似于罗塞尔当年的情况,但又没有那么强烈……我还是不管为妙。 艾洛里亚一边想着,一边朝重新抬起头来的克莱恩伸出手,微笑道:“又见面了,克莱恩。你是隐秘之母的侍者,不该向我致敬。” 克莱恩也抬手,到一半又收回,拿出装着那枚刻着黑暗圣徽的金制护符和30金镑的盒子,递到艾洛里亚手边:“您的护符和钱。” 确实是想同他握手的艾洛里亚接过了盒子,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抓住克莱恩的手,上下晃了晃才松开。祂用温柔但不可抗拒的语气道:“进来坐坐。” 祂的手是烫的,不担心我发现祂不是人、额,正常发现别人身体滚烫,只会觉得对方是不是在发烧…… 克莱恩一边放任自己自由思考,一边屈服于艾洛里亚因蒂斯式的热情邀请,就这样被祂领进了门。 “咖啡还是茶?” “都可以。” 克莱恩礼貌而谨慎地回应,艾洛里亚反而停下动作,保持着手按在内间门把手上的姿态,半侧着身子用考究的目光看着他。 正当克莱恩犹豫这是否是因为自己的回答太过随意,想要开口补充时,艾洛里亚摸了摸下巴:“你喝酒吗?” 我喝不出茶和咖啡的好赖,也尝不出酒…… 我去好酒! 克莱恩忍住抿唇的冲动,略带震惊地打量高脚杯中殷红如血的酒液,同时嗅了嗅。 真可爱。 艾洛里亚笑着注视他:“你对历史感兴趣吗?” 克莱恩控制住表情,流露出好奇的神色,表示自己大学读的便是历史系:“我研究的便是第四纪元的历史,对第四纪元乃至更早之前的历史充满好奇,想要探索。” “这是奥尔米尔葡萄酒,‘奥尔米尔’这个名字来源于被称为巨人王的古神。第二纪元是巨人王的一生,祂的诞生象征着世界脱离蒙昧,祂的逝去则是如今人类文明的开端。” “古神?” “祂并不是真正的神灵,不过是在古老年代中混乱的疯狂产物。我个人还是对祂们多少怀有敬意,毕竟都曾是庇护一方的伟大者,只不过庇护的对象都不是人类。” 艾洛里亚说着心道:也不知道从古籍中翻出奥尔米尔的名字并以此给这种葡萄酒命名的凡人,究竟是在向祂表示敬意还是蔑视。 克莱恩身体微微前倾:“其实我最近正在学习巨人语。我的仪式魔法导师尼尔先生告诉我,这种古老的神秘学语言在牵动灵性力量时和赫密斯语相比有更直接的效果,并且能提高某些仪式魔法的成功率。” “你既然研究第四纪元的历史,想必能熟练使用古弗萨克语,那巨人语学起来会很容易。” 艾洛里亚一边说一边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呼唤道:“尤格。” 手提箱浮现在祂的膝头,艾洛里亚把它打开,取出一本书递给克莱恩:“这本巨人语教材用的是古弗萨克语作为对照,里面还有些基础的神秘学知识,你可以读一读。” 克莱恩接过书,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谢谢您。” “没关系。在安全的范畴内追求知识是好事。那个窥秘人,他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尼尔先生现在在查尼斯门后,他心情很好,但时不时会突然沉睡过去。” “隐秘之母的力量仍留存于他身,恐怕他和你们不同,不只是收到了影响,还真正进入了深黯天国。”艾洛里亚合上手提箱,把假装自己不在线的优格放在茶几上,“宁静教堂那边有没有什么指示?” 队长说圣堂的回电是先观察,如果之后没人改善会派人来处理,但这种事是能说的吗? 在克莱恩犹豫时,艾洛里亚往后一靠:“看来你们已经得到指示,那我就不多插手了。其实蒸汽教会有很多应对隐匿贤者的经验,如果你们平时能进行更多沟通,也不至于发现不了尼尔的情况。不过,你们鲁恩的国情,也没什么办法。” “……您好像对这些事很熟悉?” “毕竟黑铁纪元,各大教会用的本质上都是同一套体系,处理事情的章程都是一样的。” 艾洛里亚一边回答,一边开始走神思考隐匿贤者的事。 正当克莱恩盘算着,是要再向艾洛里亚问些问题还是开口告辞时,他看见祂的眼睛发生了变化。 橙金色的瞳孔裂开,双眼间拼成的是一道裂隙。 克莱恩见过这场景,上次他远远地在台下,因恐惧而衣衫尽湿。这次克莱恩在灵性直觉的提醒下死死地闭上眼睛,即使如此,他仍然感受到某种东西涌出,向他压来,那是无尽恶意与邪念的化身。 9. 不占白不占 再次被最本能的恐惧笼罩的克莱恩想要起身逃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感觉浓厚黏腻如液体般的恶意即将舔上他的皮肤。但在那之前,就有什么坚硬的事物卡住他的腋下,把他抬了起来。 当脚再次踏上地面时,克莱恩听见身前有一道斯文的男声对他说话:“你该走了。” 克莱恩睁开眼睛,面前是只开了一道缝的门。他将视线下移,才看见手提箱正在门缝里往回缩起一双机械手,箱面上是一个苦闷的表情。 克莱恩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那些符文迅速地变为一个感叹号:“和你没关系,老人家上了年纪就会这样。如果不是你的到来让艾瑞老师呼唤了我,我反倒可能没办法及时发现。” ……还真是手提箱在说话,这是什么,封印物吗?感觉很高级。 克莱恩用敬畏的眼神看着手提箱,它又伸出一只机械手,抓着那瓶开了的奥尔米尔葡萄酒递到他胸前:“你的酒。” 我、我的酒吗? 克莱恩一手抱着酒瓶,一手拿着书:“我需要什么时候把书还回来?” “随便你,不还也可以。” “那等拉撒路先生好起来后,我还能再来吗?”克莱恩略有担忧地问。 听了他的话,手提箱表面鼓出一只没有眼睫的眼睛,转溜一圈,毫无感情地打量他。 觉得这个人类毫无特殊之处的优格收回窥秘之眼:“我会转告艾瑞老师的。” 门关上了,克莱恩嗅着酒香,陷入了短暂的茫然:我该拿这瓶酒怎么办,队长说明天晚上要为庆祝我入队而聚餐,但把开封了的酒带去和同事喝好像不符合礼仪……而且那只叫优格的手提箱也没把木头瓶塞给我! 看来只能带回家享用了,希望班森不会问太多。 克莱恩走到街上,上了公共马车。他决定顺路去趟斯林面包房,为梅丽莎买一块蛋糕和一杯甜冰茶。 【愚蠢的艾洛里亚·拉撒路竟胆敢在如此虚弱的情况下脱离永恒烈阳的庇护,甚至停留在廷根这座神灵无意关注的小城。】 【既然如此,那么在深渊暴动之时,祂作为衔接暗影者被反向影响,无法控制从深渊涌来的恶念,这很合理,而廷根将在祂的肆意巡游中毁灭。】 【在发泄过后,艾洛里亚·拉撒路会与被足够祭品安抚的深渊一同平静下来,恢复了理智的祂必然要经历违背正义的惩罚。已经足够虚弱的情况下,这显然意味着无法避免的失控……】 【多么幸运,那位举世的贤者竟然正巧侍立在艾洛里亚·拉撒路身侧,而可怜的阿勒苏霍德并没有发现。祂及时采取了行动,将这场悲剧扼杀在萌芽之前。】 【不过,祂想必会觉得这是来自另一位作家的安排,不会……】 【伟大的文明当然能发现阿勒苏霍德的小手笔!但是阿勒苏霍德小小的恶作剧并没有带来什么后果,而且祂目前确实有重要的事情,没有足够的空闲,也不想现在就干涉观众途径的纷争!卑微的阿勒苏霍德赞美祂的仁慈!】 “你想杀死这个叫做艾洛里亚·拉撒路的家伙?”因斯·赞格威尔这些以龙语写下的文字,“只要你配合我的行动,至少不要总将我写入危机,我可以帮助你。毕竟你只是一件封印物,只能以‘安排’行事,而我足够自由,可以尝试很多手段。” 阿勒苏霍德之笔在纸上打了个滚,正当因斯·赞格威尔猜测着它是否被自己说服时,这只笔活力十足地蹦起来,重新开始了它的书写。 【可悲又卑贱的因斯·赞格威尔,连晋升半神都能失败的无能者,居然觉得自己有资格插手阿勒苏霍德的事?居然落入这样愚蠢又不自量力的人类手里,阿勒苏霍德感到莫大的屈辱……】 因斯·赞格威尔怨恨地抓住羽毛笔,他带着愤怒将这页纸撕了个粉碎。紧紧握着振动的008,他在崭新的一页上继续廷根故事的创作:“我一定会成为半神。” 7月21日。 再次听见戴里克祈祷的克莱恩将对方拉到了灰雾之上。 他已经在这周的空闲时间内通读了那本巨人语教材,有充足的信息和对方进行交流。 其实我还在那本书里学到了怎么利用二元仪式法举行固化仪式,通过从非凡特性中抽取力量来制造符咒。 书里有讲述如何制造学徒途径的符咒,诸如“传送”的效果真是令人心痒,愚者手里可是保存着一份天使级的学徒特性……为什么学徒途径符咒全都要求宝石啊! 不等克莱恩说些什么,戴里克就俯倒在地,给他行了个大礼:“殿下,感谢您回应我的祈祷,求求您救救我的父亲和母亲。” 在灰雾之上接受祈祷还好,被人当面跪拜对我来说还是太奇怪,无法接受。 可我作为愚者,总不能起身亲自去将他扶起来……做的好,这些灰雾还真智能啊! 面对被灰雾托着起身的戴里克,克莱恩向后一靠,忍着尴尬,用平静又随意的语气道:“你认错了,我并不是你口中的那位‘殿下’,我只是一位对漫长历史感兴趣的愚者。” 戴里克的心顿时充满恐惧,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是、邪、邪……” “我说了,我只是一位愚者。你可以把我当做邪神看待,我懒得和凡人辩驳这种事。不过,希望你能知道,你祈祷时摆放的那枚水晶球与我有连接,我是听你反复祈祷,才将你拉上了这里。” 所以不要这么害怕,小伙子,明明是你一直在骚扰我! 觉得愚者是可以沟通的存在的戴里克鼓起勇气,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在克莱恩的引导下,这名单纯的小伙还坦诚地说出了更多情况。 “我对凡人的鲜血和灵魂没有兴趣,不过你是个有趣的年轻人,作为你刚刚为我解闷的报酬,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又顺利收获了新知识的克莱恩揣起手,笑着推荐起塔罗会,“我举办了一个小小的聚会,里面既有你这样稚嫩的凡人,也有具有足够威能并且或许愿意为你提供帮助的存在。” “我允许你加入这个聚会,就算你没能为自己争取到直接的帮助,你也可以在我的注视下,通过等价交换与塔罗会的其他成员进行交易。也许有一天,你能借此变得足够强大,靠自己的力量终结你们白银城的苦难。” 戴里克沉默一会,下定决心:“我愿意。我想成为太阳,想得到这条途径的初始配方。” 太阳途径的初始配方?应该就是“歌颂者”。我也不知道,但拉撒路先生肯定是知晓的…… “呵呵,很远大的理想。你可以之后在聚会时提出这个要求。”克莱恩保持着平淡的口吻,告知了戴里克要如何做好参与塔罗会的准备,“……隐秘是塔罗会的宗旨之一,我不希望遭受过多的打扰。” “对、对不起,我打扰了您,愚者先生……” “无妨 ,你该选择你的代号了。”克莱恩在戴里克身前的桌面处具现出一副塔罗牌,“你可以在‘愚者’、‘恋人’、‘正义’、‘倒吊人’外自由选择。” 戴里克伸出手翻了翻,毫不犹豫地拿起了太阳牌:“我选择‘太阳’。” 那你得把永恒烈阳肘下来才有希望,虽然年轻人有理想是好事,但我觉得这属于无知者的妄想。 额,先希望拉撒路先生不会介意这点…… 要不要提醒“太阳”不要在塔罗会里提自己的理想,但这种事在交流中很容易自然显露,拉撒路先生迟早会知道,与其刻意隐瞒,还不如就顺其自然。 我好像和全知全能五家途径很有缘分啊,目前塔罗会成员除了我,全是那五条途径…… 成功发展了新成员的克莱恩一边在内心嘀咕,一边切断了和戴里克的联系。 不知道拉撒路先生现在情况如何,要不要占卜一下看看,灰雾对我的提升能让我占卜一位天使吗? 认真思考了一会,克莱恩决定试试再说:试试不吃亏,不试白不试。失败就回身体睡大觉,反正队长给我放了假。 克莱恩在具现出的羊皮纸上写下用于占卜的语句:“艾洛里亚·拉撒路现在的情况。” 在心中默念七遍后,他拿着羊皮纸,靠在椅背上,进入冥想状态。 在虚幻而朦胧的梦境中,他看见温暖的阳光,看见艾洛里亚闭着眼睛,神色平和。 好像是在睡觉,拉撒路先生既然枕在别人的腿上,应该已经在逐渐恢复了。 顺利确认艾洛里亚确实没有失控、目前平安,克莱恩松了口气,他自然好奇起对方枕着的是谁的大腿。 当他这心绪一动,梦境中的视角随即上移,一张模糊也难掩英俊的脸映入他的视线。 还不等克莱恩接着好奇对方的身份,那人便似有所感般向他看来。 一轮耀眼的金色太阳随着那注视跃出,隔着无尽的虚空,光和火焰撕裂了梦境。 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受到攻击般剧烈摇晃,却只在三秒后便又恢复了寂静,宛如无事发生一般。 浑身焦黑的克莱恩虚弱地躺在雾气间,思考能力初步回归后,他开始分辨整理脑海中回荡的知识。 纯白天使奥赛库斯,永恒烈阳。 永恒烈阳是由纯白天使晋升成的神灵,祂甚至具有人身,难不成风暴的信徒并没有污蔑,祂确实是一位邪神……不,据说众神纪元神灵会行走于大地,祂们具有人类的形态并不奇怪,拉撒路先生也是人模人样的天使。 众神将具有人形的存在贬低为邪灵,恐怕就是为了掩盖非凡之路就是成神之路的秘密,掩盖祂们也曾是凡人的事实。 可惜,不知道“纯白天使”是歌颂者途径对应的天使级魔药名称,还是永恒烈阳成神前的称号。 被永恒烈阳伺候一通,学会了不可直视神的道理的克莱恩长吁一口气:“这次也摸清楚了这片神秘空间的大致极限,以后一定注意,不能仗着有这片神秘空间的帮助就去窥探高位格的存在。” “不知道拉撒路先生能不能来得及苏醒,参加塔罗会。我是不敢去叫祂了。” “幸好,不管怎么说,太阳同学的‘歌颂者’配方有着落了。如果不是永恒烈阳瞪了我一眼,我恐怕还拿不到这些知识。” 谢谢你,永恒烈阳! 我发誓再也不会打扰你,你可千万要把我忘了啊! 10. 有种饿叫你爸觉得你没吃饱 “克莱恩,你应该再多吃些。” 阿兹克·艾格斯将新上的牛肋排浇上富有东拜朗风味的特制酱汁,再推到克莱恩面前:“看着你的身体,我能察觉到你具备的超凡能力并没有包括躯体相关的增幅。在我所剩不多的那些模糊记忆里,我记得那个世界并不安全,甚至有很多潜藏的危险,你需要有足够保护自己的能力。” 克莱恩皱着脸,回神咽下口中的面条,他正思考着方才阿兹克拜托他寻找自己记忆的有关线索的事:“阿兹克先生,我已经吃了很多了,我现在的工作也有进行格斗训练。” “你看起来确实比在学校里健康多了,但还不够健壮。不管怎么说,你这样的年轻人多吃一些总没错。”阿兹克再次仔细地打量了一遍开始努力进食的克莱恩,关切道,“克莱恩,你现在更应该关注自己的事,如果我的请求会对你造成困扰,你就把它放到一边去。我自己害怕危险,恐惧死亡,不想进行打破平静生活的冒险。我也希望对你来说,我的诉求不会影响你原有的生活。” 克莱恩隐秘地打了个饱嗝,他目光愁苦地看着那盘牛肋排。 阿兹克先生已经帮了我不少,我愿意帮助他。而且如果阿兹克先生能恢复记忆,我应该也能从他那里知道更多知识,有助于我提升实力,早日回家。 如果那些梦境真的代表阿兹克先生经历的轮回,那他可能通过这种方式活过了不知多久的岁月……再次陷入思考的克莱恩突然想起,自己其实还认识一位年代久远的存在:欸,拉撒路先生有没有可能认识阿兹克先生? 阿兹克先生看上去不像一名天使,而且他对于那些梦境的描述,除开棺材和羽毛的那些,听起来都属于黑铁纪元的北大陆。 可以试试,但不能太莽撞,先占卜一下看看。 就算涉及到一些高位格的事情,神秘空间也能给我提供足够的保护。如果能帮到阿兹克先生,冒一点风险是值得的,大不了我及时中止占卜。 下定了决心的克莱恩抬起头:“阿兹克先生,你放心,我只是打算按你说的,帮你记住可能的相关线索,并不会去接触危险的事情。我只是确实吃饱了,而且,我现在想去盥洗室……” “去吧。”阿兹克想了想,问立刻起身的克莱恩,“要不要来点餐后甜点?” 我真的已经完全吃不下了,阿兹克先生,人有第二个可以用来装甜点的胃的说法是骗人的……不过可以给梅丽莎打包一份。 克莱恩微笑问:“有柠檬蛋糕吗?” “你喜欢酸甜口?” “也许不够绅士,但我确实口味偏甜。不过,我是想把蛋糕带回家给我妹妹梅丽莎,她喜欢柠檬蛋糕。如果没有,其他种类的蛋糕也可以。” “在美食品味上不够绅士是好事,鲁恩绅士的品味太糟糕了。在我的记忆中,鲁恩菜是最难吃的菜系,无论是摆盘还是味道都让人想要逃离餐桌。”阿兹克打开菜单,翻阅起甜点所在的那些章页,“我想起来了,你还有个年纪比你轻一些的妹妹,看来要点两份才好。” “……阿兹克先生,我真的吃饱了。” 作为外食高手的阿兹克毫不在意:“我让他们在打包盒里放足够的冰块,你就可以留到晚上再吃了。” 清楚在这个没有电、没有冰箱的世界冰块有多昂贵的克莱恩正要继续拒绝,阿兹克就从菜单中抬头,略带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克莱恩,你不是要去盥洗室吗?” 从原主的零碎记忆中想起阿兹克先生虽然性情温和,是位好相处的导师,但在某些奇怪的事情上却会突然变得顽固且不容抗拒的克莱恩屈从了:“我这就去。” 来到盥洗室的克莱恩并没有给马桶和自己屁股接触的机会,他一关上门就抓紧时间,逆走四步上了灰雾。 为了保证安全,克莱恩决定使用灵摆进行占卜。他具现出灵摆,用低沉的声音念道:“我应该将阿兹克先生的事情告诉艾洛里亚·拉撒路。” 灵摆飞快地逆时针旋转起来,克莱恩愣了一下,更换了占卜语句:“将阿兹克先生的事情告诉艾洛里亚·拉撒路会对我造成威胁。” 看着换了个方向,继续大幅度旋转的灵摆,克莱恩不由得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克莱恩想到了新的占卜语句:“告诉艾洛里亚·拉撒路阿兹克先生的存在会对阿兹克先生有危险。” 结果是肯定。克莱恩揉了揉额角,觉得颇有些古怪,却又不敢通过梦境占卜的方式深入探寻。 等灵摆恢复静止,他再次占卜道:“我应该将艾洛里亚·拉撒路的存在告知阿兹克先生。” 面对顺时针旋转的灵摆,克莱恩忍住灵性消耗带来的额头胀痛,坚持进行了最后一次占卜:“告诉阿兹克先生艾洛里亚·拉撒路的事情会对艾洛里亚·拉撒路有危险。” 阿兹克指着桌上的盒子,对克莱恩露出笑容:“克莱恩,你回来了,蛋糕也到了。” “阿兹克先生,我想和你再散一会步——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艾洛里亚·拉撒路。”念着这个名字,阿兹克停下步伐,用力揉了揉额角。 “阿兹克先生,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有,但我想不起关于祂的事。”阿兹克蹙起眉头,“我那些轮回的记忆中完全没有祂的存在,可听见这个名字,我的心中就涌现出一种恐惧,一种面对深渊一般的恐惧。” 注意到阿兹克自然地使用了“祂”这个形容神灵和类似存在的第三人称敬词的克莱恩微微睁大了双眼,听了阿兹克的话,他产生了新的联想:拉撒路先生的尊名第一句是衔接暗影的世末歌者。 “阿兹克先生,深渊是存在的吗?” “存在,宗教典籍里描述的恶魔、我是指真正的那种,他们的力量就来自于深渊。”阿兹克叹了口气,“抱歉,我想不起来更多。” “克莱恩,谢谢你把那位殿下目前在廷根的事情告知我。我的直觉提醒我,一定不能让祂发现我的存在,不然我肯定有生命危险。幸好现在已经是暑假,我可以就此离开廷根。”阿兹克从左侧的袖口内解下一枚有着奇特花纹的精致铜哨,“我不能在家里等你来做客,也没想好该逃 去哪里,所以收下这个,克莱恩,只要吹响它,你就能召唤出独属于我的信使,以此来联络我。” 阿兹克吹响铜哨,作为示范。 一根根白骨从河畔的草地中跃出,构成一只约四米高、眼窝处盛装着黑色火焰的怪物。 克莱恩茫然地仰着头,注意到他神色的阿兹克笑了笑:“它有一定的战斗力,而且只要不是被天使级的强者杀掉,或者用专克死灵的办法抹除,它都能在灵界缓慢重生。类似的信使我还有,额,有数不清的数量。所以你尽管使唤它,如果它敢不听你的话,你就写信给我。” 白骨信使眼窝中闪烁的黑色火焰随着阿兹克的话语凝固了,无端从对方那张抽象的脸上感觉到委屈的克莱恩乖巧地点了点头,阿兹克便再次吹响铜哨,让它重新崩解成一根根白骨,消失在草地里。 阿兹克将铜哨递出:“克莱恩,你能向那位殿下保密我的存在吗?当然,如果祂察觉到了什么,询问你,你就不要隐瞒,那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而我,呵呵,说不定我还能迎来新一次轮回……” 阿兹克先生,你真的什么都没想起来吗,你都在叫祂殿下了。你梦见的那些棺材,听起来就和死灵相关的领域有联系,而太阳的侍者擅长对付死灵是连我这种神秘学新人都知道的事情。 决定要为阿兹克保守秘密的克莱恩接过铜哨,露出轻松的微笑:“我知道了,阿兹克先生。” “我现在可以将拉撒路先生拉上灰雾。” 克莱恩收起逆时针旋转的灵摆,他转而把戴里克拉上灰雾,试验了神秘空间的翻译能力,并将自己的尊名告诉了戴里克:“我会在每次聚会前提前通知你,你只需要在接到告知后的一千次心跳内完成独处。” 戴里克点了点头,克莱恩就接着说:“遗憾的是,能够为你提供帮助的那位成员这次不会参加。” 克莱恩没去观察戴里克的反应,只是在话说完后就手虚按向虚幻的星辰。 在奥黛丽和阿尔杰的身影显现后,克莱恩靠在高脚椅背上,用平稳的声音道:“这位是塔罗会的新成员,称号‘太阳’。‘恋人’先生已经向我请假,祂不会参加这次聚会。” 又有新人,我们塔罗会在逐渐发展壮大,真是太好了。 苏茜突然开口说话带来的震惊被喜悦压过,奥黛丽雀跃地挺直腰背,向上首的愚者优雅行礼:“下午好,愚者先生。” 她很有主人公意识地为“太阳”进行介绍:“我是‘正义’,这位是‘倒吊人’先生。” 戴里克从失落中勉强回过神:“你们好,我是‘太阳’。” 太阳先生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他似乎年纪不大,他显得有些失落……奥黛丽收回观察“太阳”的视线,她对于“恋人”的缺席感到遗憾。她根据鲁恩上流社会近期的谈资,结合“恋人”的尊名,猜测“恋人”很可能就是因蒂斯共和国那位刚刚卸任的执政官。 “额,尊敬的先生们,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奥黛丽忍着尴尬问,“我想知道,一只服用了魔药的宠物能给主人带来什么帮助?” 11. 其实发现不是魅魔的罗塞尔很失望 不等奥黛丽变得更加忐忑不安,决心努力提升自己的戴里克就主动开口:“这要看它服食的是什么魔药,动物和人类在这方面不会有太多区别,你可以将那只宠物视为和它同途径的非凡者,而且它们往往会保留曾经的忠诚。” 阿尔杰也在短暂的沉默后用古怪的语气补充:“比如说,它服用的是‘观众’魔药,就能在某些场合替你打探消息,人们会警惕其他人,但基本不会怀疑宠物偷听,哪怕它就趴在他们附近。” 倒吊人先生直接用“观众”举例,他肯定猜出来了。额,只要我不暴露我是因为疏忽让苏茜喝掉了魔药,我的风评还是有拯救的希望的。 奥黛丽浅笑道:“我明白了,这正是我想要的。它最近学会了说话,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在服用的魔药对智力有提升的情况下,这很正常,哪怕魔药本身没有直接的智力提升,一般随着序列的提高,非凡者也会比原本更加聪慧,因为生命层次发生了变化。”戴里克根据自己在通识课程中学到的知识,用平静的口吻解答,“比如说巨龙就是非类人的超凡种族,它们有自己的语言,甚至曾经有自己的文明。不过,你要小心,非凡动物要么十分不稳定,要么容易突然疯狂。” “因为很多非凡动物在低序列时期提升的智力不足以让它们理解扮演法,它们会依靠本能去进行消化。有时这会让它们比人类更快地消化魔药,有时却让它们因错误的扮演走向疯狂,并且它们没有足够的智慧去理解自己的痛苦来源于什么,也就没有更正的机会。” 动物应该很难扮演“占卜家”,但作为宠物被饲养的动物想必很适合扮演“观众”,毕竟某种意义上它们本来就是人类社会的观众。 太阳同学,很博学嘛,我们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哦。 克莱恩在心里为戴里克鼓掌时,“正义”为“愚者”呈现出了新的罗塞尔日记。 “你欠下的债务就此全部还清了。”克莱恩说完,便把目光投向纸页。 没有石油?唉,石油可是地球现代工业的基石,好在这个世界还有电和磁,科技发展还有希望。 爱国卫生运动。嗯,不得不说,有个穿越者前辈虽然让我失去了一些穿越者的优势,但也让我能够生活在一个有更多熟悉事物的世界,减少了我的孤独感。而且我还能通过大帝的日记,轻易地得到珍贵的知识。 赞美你,大帝,如果你不想着肘击占卜家就更好了。 古老的、隐秘的、暗中影响着世界局势的组织……尽管这页纸还有空白,让克莱恩预感不妙,他还是期待地翻到背面。 “十二月二十四日,在优格的引荐下,我又见到了那位魔鬼。” 大帝,你的日记衔接总让我意外,你怎么不写那个组织的名字啊……拉撒路先生的手提箱也叫优格,两者该不会有什么联系吧……克莱恩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将视线下移,继续。 “我没想到会再次见到祂。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当初祂救下我们后,我请求祂也救救格林。” “我开出了所有我能开的价码,毕竟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变成现在这样,爱德华兹甚至愿意将自己的灵魂卖给那位魔鬼。但是祂只是微笑,告诉我们这是无知者的罪过,格林的命运已经无法挽回,他必将走向毁灭。” “如诅咒一般,格林在极短的时间内状态再次恶化,即使有爱德华兹模拟净化的能力和我的非凡物品,都没让他有一点起色。‘终结他的痛苦吧’,魔鬼如此建议,而我好像没有其他办法。” “那是我第一次杀死熟悉的人。来到这个世界后,我不是没有杀过人,在那之后,参战的我杀死了更多的人,但是,从来没有一次让我有格林死时的那种感觉。他是个比我更聪明的人,却追随我、崇拜我、相信我能带给这个世界更好的一切。我对于他来说简直像个英雄,英雄却杀死了他。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是个游戏就好了,我就可以一次次回档,救回我喜欢的NPC。” “爱德华兹使用秘术保存了格林的身体,真好啊,‘秘书导师’,至少这样我们能把格林较为完整地送回家。爱德华兹打理格林面容的时候,魔鬼就在那里微笑着说风凉话,说什么烧了会更保险,而且就算完好地带回去,受永恒烈阳的影响,大部分因蒂斯人本身也会选择火葬。祂其实是对的,回程的时候格林的尸体变成了怪物,明明都没有非凡特性存在,这就是污染的力量吗?我不得不把它烧了,真是白忙活一场。” “格林的死让我意识到在整个神秘世界中我还是太渺小,我能有如今的成功,或许也得益于那时带来的激励。在离开之前,我询问那位魔鬼为何对我们伸出援手,祂没有向我们索要报酬,我担心祂会悄悄地在我们身上埋什么雷。毕竟无论是在我穿越前还是穿越后,恶魔、魔鬼之流都臭名昭著,祂总不可能是出于善意出手相救。” “魔鬼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祂说因为工匠之神唤醒了祂,要求祂帮助自己的眷者。搞半天其实是我家万机之神救了我啊,但祂为什么要用这种迂回的手段,不直接降下神迹。难道这个世界的神灵其实受到限制,没办法轻易降下影响?我明明读到过第四纪元的历史里有不少神灵施展权能的记载,再往前甚至是神话时代,难道黑铁纪元是特殊的?” “我忍不住追问那位魔鬼,如果作为眷者的我向主求救,格林是否能得到拯救?那家伙保持着祂虚伪的微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如果我愿意以灵魂和祂进行交易,祂可以将格林复活,但祂不认为我这种人会愿意出卖自己拯救同伴。” 怎么断章断在这里,大帝,你不会真把自己的灵魂卖给魔鬼了吧! 克莱恩一边腹诽一边装作不经意问:“正义小姐,你手中有没有和这张罗塞尔日记一同获得的其他日记?” “抱歉愚者先生,它被出售的时候就是单张。”奥黛丽好奇地问,“罗塞尔大帝在里面记录了什么很有价值的信息吗?” “比起价值,说有趣更合适。”克莱恩轻笑一声,“你们可以继续了。” 戴里克立刻开口:“我想获得太阳途径的初始序列配方。我们 白银城曾经处于巨人王庭的统治下,有很多来自古早年代的积累,比如和巨人是死敌的巨龙,我们白银城就有源自巨龙的‘观众’途径的配方。” 太阳同学,我明明提醒过你,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来源地……毕竟还是个孩子,我在他这个年龄还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算了,反正这种事情也瞒不了太久,他在交流中总会暴露自己的不同之处。 “我会给你‘歌颂者’的配方。”克莱恩扫了一眼表现出震惊与困惑的“正义”和“倒吊人”,没做出解释,只是用随意的口吻道,“不过,我不太需要魔药配方。” 戴里克有些忐忑地问道:“愚者先生,我需要付出什么作为交换?只要是我们白银城有的……” “他们一般会为我收集罗塞尔日记,但对你来说这个要求就不太合理。我对你们白银城所记载的历史和神话传说有些兴趣。”克莱恩牢记自己是从古老年代中苏醒的设定,故作玄虚道,“关于现在的人们是怎么书写记录那个年代的,呵呵。你可以将白银城的历史和神话传说提交给我,作为替代。” 克莱恩说完,便在戴里克面前直接具现出了他从永恒烈阳那里窥视来的“歌颂者”配方:“如果你忘记了,只要诵念我的名就能重新回忆起来。” 奥黛丽轻轻转了转眼珠,选择暂时先压下自己向“太阳”询问的冲动,按照自己最开始的想法进行:“博学的先生们,你们有没有人对于‘仲裁人’有所了解,以及什么魔药给予的非凡能力能让人在房间外打开反锁的木门,甚至直接穿过它进入房间内部?” 不等克莱恩开口,“倒吊人”就抢先道:“前者你想必非常熟悉,鲁恩王国的奥古斯都家族和费内波特王国的卡斯蒂亚家族共同掌握它所在途径的起始,我认为他们也同时掌握这条途径的至少大部分配方;后者应该是学徒途径,它被掌握在名为灵知会的隐秘组织手里,灵知会和魔女教派有很多联系。” “倒吊人”瞥了眼“太阳”,不出意外地从他的肢体动作上看出困惑之情,他假装什么也没发现般接着补充:“仲裁人总是充满令人信服的魅力,能让人感受到权威,并且往往有足够出色的格斗技巧。” 一样注意到“太阳”困惑的奥黛丽浅笑道:“感谢你的解答,倒吊人先生。” “我也有件事需要你们提供帮助,我需要知道鲁恩王国是否打算在今年内、或者明年六月份之前报复弗萨克王国,在拜朗东海岸开启新的战争?” 奥黛丽并未立刻做出回应,而是状似无意般,与“倒吊人”一同将视线移向“太阳”。 感受到注视的戴里克张了张嘴,十分羞愧地开口道:“我没法帮上忙。从刚才开始,我就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从没听说过什么鲁恩王国、什么卡斯蒂亚家族……” “我也没听说过白银城。”奥黛丽朝上首的愚者充满敬意地颔首,“我猜,我与你之间存在人类无力跨越的阻隔,是愚者先生的伟力将我们聚集在了一起。” 阿尔杰笑了:“太阳先生,你来自神弃之地吗?” 12. 蒙鸦,堂堂降临 按照那本巨人语教材里的说法,太阳同学多半就来自神弃之地,只有那个地方符合形容。 不过,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默契?一个“老油条”,一个观众途径的非凡者,感觉萌新小太阳要被你们美式霸凌了。 觉得有些不妥的克莱恩敲了敲青铜桌面,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提醒道:“‘太阳’先生,你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以及诸位,你们中的某些人既然喜欢遮掩自己的身份,那就该自觉少对他人进行试探。无论你们来自哪里,现在都是塔罗会的一员,在我面前,并无任何区别。” 我是怎么敢在一位具有近似神灵的存在面前搞这种小动作……阿尔杰瞬间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中,他立刻低下头:“愚者先生,请您原谅我的僭越。” 我刚刚还沾沾自喜,骄傲于自己像平时一样引导了话题……奥黛丽,你怎么能在愚者先生的塔罗会里做这种事。你现在是塔罗会的一员,而不是社交场上的观众! 奥黛丽起身,她将手按在胸前,向“太阳”颔首致歉:“对不起,太阳先生,我对你的来历感到好奇,所以像刚才那样引导了话题。” “我来自鲁恩王国的首都贝克兰德。”奥黛丽原本只打算说到国家的程度,但她想起刚刚“太阳”提到他来自白银城,觉得自己也该像“愚者”先生说的那样,摆出同等的诚意,“太阳先生,如果你有兴趣,请允许我来向你介绍我这边世界的情况。” 戴里克也站起身,他其实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愚者”发话时,他正思考着神弃之地这个词的含义,但他仍从对方提醒的话语中感受到了某种隐晦的关心。 面对“正义”坦然的话语,戴里克突然有种安心感,自被愚者回应以来一直隐隐存在于他心中的恐惧消失了。 即使我来自被神灵遗弃的土地,即使我身负宿命的诅咒,对愚者先生来说,我也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戴里克安定地想:愚者先生这样的存在回应了我的祈祷,是否意味着我们其实并未被神灵完全抛弃? 这一定是我的幸运,我要将它变成我们白银城的幸运。 自戴里克的父亲和母亲出事以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正义小姐,是我自己说漏了嘴,明明愚者先生有提醒我,不要透露自己的来历……神弃之地,我没有听说过这个词,但我确实来自不会得到神灵回应的地方,也许没有被神抛弃的人们就是这样称呼我们。” “我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请你告诉我,正义小姐。”戴里克看向上首的“愚者”,对方只是用手撑着脸,随意地听着他们的谈话,他却又得到了莫大的勇气,“作为交换,我也会向你介绍我所在的世界。” 见两个小朋友达成了共识,克莱恩满意地抬手按了按,灰雾随着他的心意,引导奥黛丽和戴里克重新坐好。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发现灰雾挺智能后,试验出的新能力,用温和的口气道:“你们可以申请单独交流。” 虽然这样有美式霸凌倒吊人先生之嫌,但是倒吊人先生,你不要怪我,不这样做对正义小姐和太阳同学也不公平。 克莱恩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我绝对会把这种小团体的风气扼杀在摇篮中,我们塔罗会一共才几个人,玩这种操作还不如原地解散。 他保持着托腮的动作,带着笑意开口:“‘倒吊人’先生,你该道歉的对象可不是我。” 阿尔杰僵硬了一下,同样向“太阳”表示了歉意,他又犹豫一会:“我没有固定的居所,目前是在苏尼亚海上活动。我能为你介绍一下海上的局势,这方面正义小姐应该没有我了解。” “如果‘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都不介意的话,我觉得不用单独交流,大家可以一起听。”戴里克说完,又朝“愚者”抬起头。 克莱恩揣起手:“这种事随你们的心意就好。” 他沉默地倾听三人的交流,从中补齐自己不知道的信息,看着他们为此前闻所未闻的一切而惊讶,心里不由得涌出一种成就感。 “‘太阳’先生,我给你一本地理书吧!”到最后奥黛丽雀跃着提议,“我先献祭给愚者先生,再请愚者先生赐予给你。” 面对她期待的注视,克莱恩提醒道:“‘正义’小姐,用鲁恩语写就的书籍,‘太阳’先生是看不懂的。” 对哦,太阳先生说话时的口型与我们不同,也不像是北大陆的其他语言和赫密斯语。 奥黛丽呀奥黛丽,你明明就是根据这点猜测太阳不是鲁恩人,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她不报什么期望地询问:“‘太阳’先生,你会赫密斯语吗?” “我从没听说过这种语言,我只听说过巨龙语、精灵语,但我也不会……” 阿尔杰看了眼“太阳”:“风暴之主教会、永恒烈阳教会、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在整个第五纪元都有寻找神弃之地的记录,甚至在更早的第四纪元神弃之地可能就已经和外界阻隔。你知道古赫密斯语吗?” 戴里克接着摇头,阿尔杰便继续道:“可能是古赫密斯语在神弃之地从未流通,也可能你们也记录但你没有接触到,又或者是其他城邦才有这方面的知识。” “我会学一学巨人语,然后把书翻译给‘太阳’先生的。” 正义小姐,很有气势嘛,不过翻译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工作。克莱恩在心里摇了摇头,先不说别的,巨人语里根本没有“鲁恩”等名词,他为小太阳翻译的时候是直接音译。 同样更有社会阅历的阿尔杰建议道:“‘正义’小姐,你可以请熟识巨人语的翻译家来进行这项工作,对你来说会更加方便。” 见对方稍微有些不服气,他又补充道:“当然,学一学巨人语还是很好的。” “‘倒吊人’先生,你会巨人语吗?” “我不会。”阿尔杰毫不羞耻地果断回答,“你可以去找知 识与智慧之神的信徒,他们中有很多神秘学语言的专家,并且对类似的工作会有兴趣。相信我,他们在贝克兰德并不少见,就算排除间谍也不稀有。” 奥黛丽悄悄瘪嘴:可我该怎么找到他们……他们又不会把自己是知识与智慧之神信徒的事写在脸上,知识与智慧之神在鲁恩可是邪神。 戴里克突然开口:“‘正义’小姐,我也想学一学鲁恩语。你能给我一本用鲁恩语写就的巨人语教材吗?” 奥黛丽的眼睛亮起来,她承诺道:“我会去找一找的。” “对了,愚者先生,如果我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加入别的组织吗?比如说心理炼金会。” “随你的心意,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泄露塔罗会的存在,不要忘记隐秘是我们的宗旨。”克莱恩轻笑着道,“如果你们遇见合适的可发展对象,可以告诉我,我会决定对方是否有资格加入。但在我许可前,你们不能有任何的暗示行为,那会导致塔罗会存在的秘密外泄。” “记住,对非聚会成员而言——未经我的允许,不得诵念我名。” 结束了塔罗会的克莱恩回到现实世界,他拉开窗帘,对着阳光伸了个懒腰。 克莱恩本来想问一问小太阳,他当时真正祈祷的对象是哪位存在,但已经有一定神秘学知识的克莱恩知道,某些知识仅仅是知晓就可能造成影响。所以他决定遵从心的指引,放到有“恋人”在的下次或之后的塔罗会再问。 “不想出门,这明明是难得的休息日……唉,不能这样颓废,我已经有了‘小丑’配方,只需要消化完占卜家,就能往下一个序列晋升了。占卜一下今天适不适合去占卜家俱乐部好了。” 克莱恩一边自说自话,一边掏出一枚黄铜硬币往上一抛。他接住下落的硬币,略带遗憾地看见它正面朝上。 这时克莱恩灵性一动,他微微抬眼,发现是一只乌鸦飞来,落在了他身前的窗沿上。 他注意到这只乌鸦的右眼外有一圈白色,这让它看起来颇为特别。 乌鸦喜欢亮闪闪的东西,估计是被硬币抛起时反射的阳光吸引过来的。克莱恩一边分析,一边看着乌鸦一副毫不怕人的模样,当着他的面展开翅膀,抖了抖羽毛。 好漂亮,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见乌鸦,羽毛在阳光下简直是五彩斑斓的黑。克莱恩顿感手痒,但他知道乌鸦是一种聪明的鸟类,记忆力很好,会锲而不舍地报复招惹过它的人类。 于是他缓慢地将拿着硬币的手递到窗边,试图传递自己的友好之情。 乌鸦伸了伸脖子,在克莱恩的手靠得足够近之前就叼走了那枚硬币,然后它毫不客气地飞走了。 “我的铜便士……幸好是四分之一的面值。”没能摸到乌鸦,反而失去了铜便士的克莱恩委屈地撇了下嘴。 他决定等下出门时顺便买一点坚果,备在房间。这样如果乌鸦下次再来,就有东西可以投喂它了。 13.时代的主角 克莱恩站在碎裂的镜子前点燃三枚蜡烛,他念诵黑夜女神的尊名,举行占卜仪式。 幽暗光华浮动后克莱恩的镜中倒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的身影。 对方脸蛋圆圆,气质温柔甜美,即使看不清面容也有种惹人怜爱感,并且克莱恩无端觉得对方有些熟悉。 他果断结束仪式,解除灵性之墙,转而占卜熟悉感的来源。 他发现自己曾见过对方一次,于是他从冥想状态脱离,立刻布置新的仪式,将对方的面容绘制出来。 看着这张画像,克莱恩反应过来,“教唆者”特里斯已经成为了女性,成为了“女巫”! 但我要怎么把这点告诉队长,值夜者的记录里并没有“女巫”相关的信息……克莱恩思绪急转:“队长,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张脸眼熟,她长得很像‘教唆者’特里斯。” “也许她是特里斯的姐妹。” “我大学时研读第四纪元的历史,有了解过一些流传在民间的古老故事,关于男人变成女人的故事。”克莱恩这不是在瞎扯,原主的记忆里是真有为了毕业论文收集过这些知识,历史系还是太权威了,“接触到非凡、了解了魔女教派后,我有了个猜测,有没有可能魔女教派掌握的魔药拥有改变性别的非凡能力,这既能解释为什么占卜不出特里斯的下落,因为‘特里斯’已经不存在了,已经变成了女性,针对她男性身份的曾经的占卜自然得不到结果。这也符合魔女教派的高层都是女性的特点。” “有道理。”邓恩沉默了一会,“克莱恩,你尝试占卜一下特里斯、不,是特莉丝现在的位置。” 克莱恩依言占卜,却受到了干扰,但这本身就意味着他们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邓恩赞许地点点头,将新的任务布置下去:“伦纳德,你去警察部门,让他们用这副画像颁布新的通缉令,也让他们来处理这里的后续事务。克莱恩,你就回家休息吧。” 克莱恩和伦纳德一起向公共马车站进发。走到半路,伦纳德突然凑近:“不愧是我们可靠的历史系大学生,还是说,其实这和你的秘密有关?” “伦纳德,如果你真对这种民间故事感兴趣,我可以回忆一下那些书籍的名字,你自己去借着读一读。”克莱恩毫不心虚地回应他。 “也就是说,你不否认你有秘密这一点?” “……”克莱恩决定不再理会他,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在他的背后,伦纳德开始极小声地嘟囔:“老头,克莱恩怎么不回应我啊,是不是我离揭露他的秘密很近了?” 帕列斯无语了一下:“……他显然只是觉得你太幼稚了。” “克莱恩,你回来了,我们一起看看这封信。” 到家的克莱恩刚打开门,梅丽莎就放下钢笔迎了上来,将一封信递进他手里。 克莱恩拿着这张表面上有黄金色的太阳花纹、做工精美的信封,作为占卜家的他立刻察觉到其上带着微弱的神圣气息:“这是谁寄来的?” “是梅丽莎学校的老师给她的,我们的妹妹取得了相当好的测试成绩。”班森从会计方面的书籍中抬头笑道,“梅丽莎执意要等你回来一起看。” 克莱恩又看了眼信封,注意到它的火漆上有文字,古赫密斯语写就的文字。 巴别塔……廷根市技术学院遭非凡事件了?克莱恩掩住心中的忧虑,对哥哥妹妹露出微笑:“我先回趟房间。” 克莱恩拿着信回到房间,迅速地锁了门,举行简易仪式将信献祭给了灰雾上的自己。他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一手拿信一手拿灵摆,忍着因灵性消耗带来的隐隐头疼占卜:“打开这封信、它会对我们有危险。” 得到否定结果的克莱恩回到现实,他脱下外套,卸除腋下枪袋。他揉了揉额角,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拆信小刀,开门回到厅内:“梅丽莎,你来拆信吧。” “致梅丽莎·莫雷蒂,展信佳 “经过长久的观察和测验,我们断定您具有改变世界的潜能和渴望,故此,巴别塔向您发出邀请……” “……你将在巴别塔接触到文明的瑰宝,学习你有资格学习的一切。若终有一天,所有人都能过上体面的生活,你就是那美好未来的推手。” ……若您有意,请于九月前于信件末签名,我们会为您讲解更多关于巴别塔的事宜。” 莫雷蒂三兄妹凑在一起读完了这封入学邀请函,克莱恩将视线落在信件的末尾,看见一枚三角圣徽印在那里。 巴别塔……克莱恩微微睁大眼睛,不仅他作为周明瑞的现代记忆中有这个词,原主克莱恩的记忆中同样也有:阿兹克先生向原主提起过,巴别塔是铸文明者的圣城。它位于因蒂斯之南,伦堡之北。据说这座学府与罗塞尔大帝具有某种联系。 班森拿着信,露出思考的表情:“排除一些很明显是自夸的句子,至少保证毕业的工作这点看上去很不错,梅丽莎,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都没听说过这个学校,而且它既没写学费,也没写在哪里。” “我听以前的教授和我说起过,大概是个培养发明家的地方。”克莱恩轻咳一声,“它是一所外国学府,坐落在因蒂斯的旁边,据说和罗塞尔大帝有关。” 梅丽莎松了口气:“我们负担不起出国的费用,我明天就去把这封信还给老师。” “梅丽莎,你先不要考虑钱的事情,就像当年我们支持克莱恩完成学业一样,现在轮到你了。而且你进入廷根技术学院时,有填写家庭情况,他们对我们的经济状况应该有所了解。你看,这里印着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圣徽,说不定是像周日学校那样有慈善资助。”班森认真地说,“重要的是你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兴趣,以后真的要成为一名技术人员,从事机械相关的工作。” 梅丽莎露出有些别扭的表情,班森轻松地笑了:“梅丽莎,不管你想怎么做,哥哥们都支持你。” “不用担心我和班森,我们能照顾好自己。”回忆起刚穿越时梅丽莎看傻瓜哥哥的眼神,克莱恩在一 旁补充,“梅丽莎,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明天把这封信拿到公司去问问。你们知道的,我现在的公司和政府组织有些合作,他们说不定会知道什么。” 第二天,提交了申请的克莱恩被伦纳德领着前往了查尼斯门后,见到了在一个寂静的小房间中休养的老尼尔。 “居然是巴别塔的来信,真是令人怀念,我年轻的时候也收到过他们的邀请。” 面对克莱恩和伦纳德的八卦目光,老尼尔笑了笑,坐直了身子:“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有过一些建树……不过当年我从贝克兰德大学毕业后,只想在廷根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和莎莉丝特步入婚姻的殿堂,因此没有接受他们的邀请。” “虽然他们有表示若我此后有意可以再联系他们,但在那之后不久我就遇见非凡事件,成为了值夜者的一员。作为值夜者不能轻易离开管辖地,所以我就给他们寄去一封信,彻底回绝了他们。” “跨国信件不会很花钱吗?”克莱恩敬畏地问。 “呵呵,可以选择到付啊,小克莱恩。”老尼尔得意地笑了笑,他举着那封信,引导克莱恩的视线落在信封的金色花纹上,“这个可不是普通的金色墨水,能烧出黄金来的,巴别塔肯定相当富有。” 已经从老尼尔那里了解到那些太阳花纹是高级防伪防窥标识的克莱恩追问:“它是不是和蒸汽与机械教会、甚至是永恒烈阳教会有什么联系?” “前者是肯定的,后者我就不清楚了。”老尼尔说着,略带困顿地眯了眯眼。 克莱恩见状,就拿回信件:“谢谢你,老尼尔。” “唉,真是让我回忆起了年轻的时候……” 克莱恩走出房间,伦纳德在他背后关上门,又凑上来:“克莱恩,你想知道关于巴别塔的信息?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得到那个信封的,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信息。” 克莱恩冲他挑眉:“你不怕我知道你的秘密?” “你也是有秘密的人,我相信你不会说出去。” 克莱恩想了想,还是告诉了这个中二同事:“是我妹妹从学校老师那里拿到的。” 伦纳德侧了下耳,似乎是在认真听克莱恩说话,他沉默几秒后开口:“巴别塔的创始人据说就是博诺瓦·古斯塔夫,罗塞尔大帝的次子。克莱恩,你知道专利吗?” 见克莱恩点头,他接着道:“据说专利权受永恒烈阳保护,而注册专利必须向巴别塔申请。” 居然是垄断吗? 克莱恩咂嘴:“谢了。” 伦纳德正色道:“这是信息交换——我们都是时代的主角。” “……” 巴别塔,博诺瓦·古斯塔夫记录了这次的文明模拟结果。 将信息收束后,祂解除了施加在房间中的封锁,让它重新与整个世界联通。炽热的阳光从开启的天窗流入室内,博诺瓦注视着它们,轻轻地皱了下眉。 祂打开门,问等候在大门外的研究员:“这段时间有发生什么事吗?” 14.“太阳”神官 白银之城,中央广场。 已经成为歌颂者的戴里克和达克等人一起站在外围,目光遥遥地望着首席和几位长老在祭坛的中心摆放上足够的灵性材料作为祭品。 洛薇雅长老不在……戴里克猜测这可能是因为洛薇雅长老虽然是非常强大的牧羊人,但终究不是半神,难以承担祭祀时的压力。 就在戴里克思考时,达克轻轻推了一下他,轻声道:“要开始了。” “六人议事团”的首席科林·伊利亚特在祭坛的正中心跪下,俯身点燃蜡烛。他双手合十,凑近嘴边,低着头沉声念诵:“您是衔接暗影的幻想源头,您是绘制万物的维度之影,您是定义真实的尘世观测。 “请您回应我们的祈祷,为我们这些仍坚守着对主信仰的被遗弃者降下您的权能。” “您是侍奉主的天使中最古老的一位,我们向您祈求,祈求您仁慈地眷顾我们这些受诅咒之民……” 随着科林的念诵,有无形的风起,席卷着那些灵性材料。这些包含灵性的祭品迅速分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光点缓缓聚合链接,构成了一个向下俯视的眼睛的图案。 这个图案只存在了极短的时间,就有光束从眼中瞳孔处垂下,在半空中的一点停滞收束,眼睛越来越暗淡模糊,而那个点开始膨胀,最后化为了一个有半人高的光团。 温暖的灵性自光团处荡漾开,戴里克看见他的父亲和母亲呼吸逐渐平稳,痛苦得到了缓解,还有其他人也在恢复。 戴里克忍住冲上前靠近父亲和母亲的冲动,像其他人一样将双手合十,开始感谢主、感谢这位唯一还会偶尔回应他们的主的座下天使。 “戴里克·伯格。” 戴里克茫然地睁开眼睛,仰起头,首席科林站在他身前,面容严肃:“你和我一起向前去,殿下呼唤了你。” 我加入塔罗会的事情被发现了吗? 戴里克满心不安地跟随在首席身后。 迈入祭坛范围前,首席抬手按在了他的肩上,开启了守护,让晨曦之光浮现在戴里克的体表。 戴里克很快就知道了首席为什么要这样做。当他迈入祭坛的那一刻,他的灵性直觉突然开始向他疯狂预警,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瞬间击垮了他的神智。 戴里克无意识地在首席的掌下挣扎,他想要逃离,跑得越远越好。 作为“歌颂者”,他没从那光团中感受到任何神圣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而庞大的空无。 如同每个面对远超自身认知的巨物的凡人一般,戴里克在这种最本质的恐惧下没有任何抵抗之能。如果不是首席守护了他的精神,他恐怕已经崩溃,已经成为了疯狂的怪物。 科林开口,他的声音微微打颤:“拂晓之光殿下,您能否稍微……” “你们还真是偏要用我的旧称号来称呼我啊……我已经很克制了。”维度之影轻飘飘地表示,“要知道被你们这样恐惧,我觉得很心寒,毕竟我可是非常辛苦才能回应你们,却要被你们如此冒犯……呵呵,别这么紧张,我开玩笑的。” “耐心一点,他会缓过来的,我注视着他。”对于塔罗会的“太阳”充满兴趣的祂发出笑声,“必不会让他陷入疯狂。” 当戴里克勉强恢复了些思考能力时,有话语传入他的耳中。那道声音似乎来源于他前方不远处的光团,又似乎来自穹顶之上:“你好,戴里克·伯格。” “你可以称呼我为神示使徒,维度之影,尘世观测,都随你的心意。” 戴里克的脑袋剧烈地晕眩着,他有种强烈的恶心感,但还是控制住自己,勉强点了下头。 “你是个歌颂者啊,我已经很久没有在东大陆观测到歌颂者的踪迹了。” 对方的声音并非没有起伏,但却毫无情绪。戴里克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不出声音,事实上他混乱的头脑也不支持他说出任何成体系的句子。 “‘歌颂者’途径序列五,‘光之祭司’的仪式要求在纯粹的黑暗中服食魔药,在现在的东大陆,无疑是非常危险的仪式。到那时你可以向我祈祷,祈求庇护。” 科林代替戴里克开口道:“感谢您的仁慈。” “与仁慈无关,引导他是我身为‘逐日者’的职责,所有的光,必须指向正确。”维度之影注视着戴里克,毫无情感地发出一声笑,“如果一切顺利,或许那时你也没有向我祈祷的必要了。” “歌颂太阳,祈祷光明,你将是‘太阳’神官。” 话语声落下时光也散尽了,仪式结束。科林温柔地抓着戴里克的肩膀,帮助他保持站立:“你还好吗?孩子,稍微休息一下,你就可以去见你的父母了。” 戴里克呆呆地看着祭坛中心,那里已经空无一物,那种他不能理解的恐惧在仪式结束后的瞬息就完全消散。不再恐惧的戴里克找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抬头,难掩困惑地看了首席一眼。 戴里克不明白,祭祀如此顺利,那位殿下会回应他们的祈求,为何白银城鲜少向祂祈祷? 高维俯视者收回视线。 倘若一切顺利,不久后会向祂祈求拯救的生灵就会又少一些。 祂的心中短暂生出一点近似遗憾的感情,但很快就在无尽的神性中抹灭消散。 祂重新将目光投向那轮太阳,继续欣赏奥赛库斯的一切。 北大陆,鲁恩,拉姆德小镇。 克莱恩在初代拉姆德男爵的肖像前瞪大了眼睛,他注视肖像中人右耳垂处那枚不起眼的小痣:初代拉姆德男爵长得好像阿兹克先生,他们痣的位置也一模一样。 如果阿兹克先生是拉姆德男爵,他至少已经活了一千四五百年…… 克莱恩在威逼后确认了这副肖像虽然不是真正的古董,而是仿品,但肖像上的人物是真实的,不禁陷入犹豫,思考要不要将阿兹克的事情告诉邓恩。 之前已经因为类似的事情做过一次占卜,当时的结论是不应该告诉…… 克莱恩前往灰雾之上进行占卜,在得到了不告诉值夜者阿兹克的事情不会带来危险的结果后,他放下心来。 他将视线投向代表“太阳”的那颗星辰,默默希望对方的父母能至少撑到下次塔罗会开始,毕竟作为只有序列九的愚者,他实在是无能为力。 不久后,独自看管着封印物“3-0782”的克莱恩对这枚“变异的太阳圣徽”产生了好奇。 无所事事的克莱恩在现实中因干扰而占卜失败,但他没有就此止步,而是顺从自己的好奇心,来到灰雾之上,具现出变异的太阳圣徽,继续对它进行占卜:“我手中变异太阳圣徽的来源。” 他看见了漂浮在祭台上的一滴饱含光明气息的温暖金色液体,一名身穿白色古典长袍的男子倒向祭台,对方手里的太阳圣徽与金色液体融合。 怀疑那滴金色液体是某种高品阶非凡材料的克莱恩继续尝试,借助灰雾的力量,他成功将那滴金色液体反向分离而出。 “这片神秘空间还真有不少能力等待我的挖掘。”克莱恩搓了搓手,他兴 奋地写下新的占卜语句:“这滴金色液体的来源。” 可怜的克莱恩又一次见到了太阳,这次灰雾之上花费了五秒钟才重新恢复寂静。 额啊! 永恒烈阳,我错了! 我不知道是你,不要再烧我了! 克莱恩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滚,等待着身上的火焰熄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比上次要适应这种痛苦了。 也许再多来几次,我就……不行,事不过三,万一永恒烈阳真顺着占卜的神秘学联系来肘我怎么办! 心有余悸的克莱恩遗憾地放弃从永恒烈阳身上白嫖神秘学知识的小巧思,开始思考自己这次得到的新收获:我都被烧了,不做做阳炎符咒太可惜。 作为黑夜女神的值夜者,克莱恩当然没有携带太阳领域的材料——按理说黄金是很好得到的符咒材料,可他没钱! 没事,我可以准备好材料,试试之后能不能找到机会申请使用“3-0782”,窃取它的力量。 不过,如果永恒烈阳的血可以用来做材料,作为祂的天使的拉撒路先生是不是也能…… 艾洛里亚在轻缓的歌声中睁开眼。 奥赛库斯哼着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祂的额发。见艾洛里亚醒了,祂闭上嘴,安静地垂首看祂。 艾洛里亚和祂对视了一会,主动移开了视线:“现在是什么时候?” 奥赛库斯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回应祂:“黑铁纪元1349年8月19日。” 艾洛里亚揉了揉额角,沉默开始在太阳的神国中蔓延。 在场面变得足够尴尬之前,艾洛里亚直起身。祂离开奥赛库斯的膝头,跨过熔融黄金组成的河流,脱离了太阳神国。 艾洛里亚推开门,一名留着棕色长卷发,身型健硕却仍有种明显的研究者气质的男子从沙发上看向祂:“艾瑞老师,你醒了。” 优格把四散的信息塞回手提箱,在注意到艾洛里亚面无表情的脸时,祂扬起的嘴角落了下去:“艾瑞老师,我最近真的好热。” 艾洛里亚坐到祂身旁,懒懒地梳理着自己的额发:“热?那你和列奥德罗换个位置。” 窗外,平静的夜空有惊雷乍响,闪电的光短暂压过绯红。优格抿了一下嘴唇,窗帘便自己拉上了。 自知失言的艾洛里亚轻咳一声:“你让巴德海尔跟你换个位置,就说是我的要求。” “……黑夜怎么办。” 艾洛里亚移开视线:“祂们二位不会在这个时候打起来的。” “艾瑞老师。”优格合上手提箱,握住艾洛里亚的手,“你和奥赛库斯好好谈谈,可以吗?” 你以为我不想和奥赛库斯谈吗?我现在一看见祂那张脸就想跪下来求祂别死。 “我会的。” “艾瑞老师……” 艾洛里亚微笑道:“怎么,还需要我签个契约吗?” 优格很干脆地说:“不,你看着我的眼睛答应我就好。” “我要休息一会,你明天叫我起来。”艾洛里亚沉默一会,窝在沙发中闭上眼睛。 “好的。”优格应了祂一声,“下午三点之前?” “……” “艾瑞老师,你结束后会去和盟友好好谈谈吗?”* 艾洛里亚疲惫地摇了摇头,优格便熄了灯。 祂动作轻柔地抱起艾洛里亚,把祂端正地摆在沙发中躺好,之后化为信息流,融入了手提箱中。 15.这是哪位“拂晓之光”? 8月20日,周一。 从佐特兰街射击俱乐部返回家中的克莱恩总结完近日的日常。他看了眼表,发现离下午三点还差整整半个小时。 克莱恩犹豫一会,放弃出门买杯甜冰茶的计划,逆走四步上了灰雾,占卜他现在能不能拉艾洛里亚参加这次的聚会。 在得到肯定的结果后,他延伸灵性,触碰象征着“恋人”的星辰。 惊醒的艾洛里亚压下火气,对克莱恩露出微笑:“愚者先生,很抱歉,我出了一点情况,没能参加上次的塔罗会。” 感觉祂笑容有点勉强的克莱恩揣起手:“没事,我有注意到你的情况,我和其他人说了你请假了,你是否需要继续休养?” “我已恢复。”艾洛里亚顿了一下,“您占卜我的情况了?” 克莱恩深沉点头:“我与永恒烈阳对视了,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艾洛里亚看着他,张了张嘴,撇过脸笑了:“不会,太阳途径不擅长占卜,一般是借由光来收集信息,正所谓阳光底下无新事。主分辨不出窥探具体是指向祂本身,还是由我指向祂。” 当然,这是在涉及源堡的情况下。艾洛里亚在心底默默补充。 看来我之后搓阳炎符咒的时候要找没有阳光的地方做……也不用,因为我是直接从“变异的太阳圣徽”处窃取神血力量,不会经过永恒烈阳。克莱恩默默盘算:也说不好,祂的天使现在就在廷根,保不齐祂会投来注视。 诶,那永恒烈阳会通过阳光查看拉撒路先生的情况吗? 克莱恩突然想起他当时拜访的那栋房子,明明是白天却紧紧拉着窗帘。他瞬间明悟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还是要找避开阳光的地方制作阳炎符咒。 “愚者先生,塔罗会上周有发生什么趣事吗?” “我们多了一位新成员,称号为‘太阳’。”愚者用随意的口吻道,“他来自神弃之地。他的家人受到了诅咒,情况危急,或许会向你寻求一些帮助。” 如克莱恩先前所猜测的那样,艾洛里亚并未对“太阳”的称号有任何负面反应,祂很捧场地说:“您的伟力令我惊叹,黑铁纪元以来各大教会都有探寻神弃之地,但您是我知晓的唯一在外界和他们建立联系的存在。” “不过,我不一定能帮到那位‘太阳’先生。即使我能通过您提供的平台降下力量,太阳途径本身也只能祛除诅咒,无法治愈被诅咒者受到的伤害。” 也就是说包驱散debuff不包奶……克莱恩轻轻地点了点头,敏锐地察觉到:我现在是拉撒路先生唯一知晓的在外界和神弃之地建立联系的存在,也就是说,那里本身还有其他存在? 他压下心中的疑问,同艾洛里亚讲了讲上次塔罗会的其他事情,然后准时将其他人拉入灰雾之上。 奥黛丽环顾半圈,欣喜地开口问候:“诸位先生下午好,‘恋人’先生,您的事情顺利解决了吗?” “目前不需要担心了。”艾洛里亚含笑回应她,祂将目光投向“太阳”,“愚者先生告诉我,你需要我的帮助,具体是什么情况呢?” “谢谢你,‘恋人’先生,但我的困难已经得到了解决,我们白银城进行了一次成功的祭祀,得到了回应。” 艾洛里亚眨了眨眼:“是谁回应了你们?” “真实造物主、命运天使、时之天使还是乌黯魔狼?” 问出这话时,艾洛里亚心里并没有想太多,单纯是想确认一下如今神弃之地的情况,毕竟存在于神弃之地的、能正经回应祈祷的也就那几位。 “真实造物主不是外界的邪神吗?”戴里克困惑地嘟囔了一句,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都不是,回应我们祈祷的是拂晓之光殿下。” 艾洛里亚发出一声气音:“我在苍白之灾后就没回应过来自东大陆的祈祷了呀?” 东大陆是指神弃之地?我去,还有大瓜!克莱恩双手交叉抵在唇边。 不过拉撒路先生,你不是说,我是你知道的唯一在外界和神弃之地建立联系的存在吗?难道你在这个“苍白之灾”前是在神弃之地里活动? “您,您是?”戴里克转头注视愚者,见祂并没有否认,顿时结巴起来,“可、可是,我们得到了回应,那位殿下治好了我的父亲和母亲。” “……我都叫拂晓之光了,我能是什么途径的?太阳途径没有治疗相关的非凡能力。”艾洛里亚姑且还算乐观地猜测,这是科塔尔在披祂的皮套骗锚,“太阳先生,你能告诉我对方的尊名吗?” 戴里克犹豫了一下,他看向愚者,克莱恩立刻向他点头。 于是戴里克张开嘴,他正要说话时,艾洛里亚阻止了他,祂抬手示意:“愚者先生,您能让我和‘太阳’先生单独交流吗?” “我需要先确认这个信息有没有危险性。”艾洛里亚向其他人解释道,“如果对方是一位邪灵,而你们得知了祂的尊名,可能会在梦中或者某些情况下无意识地念出祂的尊名,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会突然在梦中陷入疯狂。” “当然可以。”克莱恩敲了敲青铜长桌,将艾洛里亚、戴里克与其他人隔开,同时他也乖巧地将自己排除在外。 奥黛丽担忧地看了一眼“太阳”所在的方向:“愚者先生,我又得到了两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在克莱恩进入时间时,戴里克清晰地讲出了他知晓的信息:“那位殿下是主座下的拂晓天使。祂的尊名是衔接暗影的幻想源头,绘制万物的维度之影,定义真实的尘世观测。” “祂当时和我说,可以称呼祂为神示使徒,维度之影,尘世观测……但首席在仪式结束后告诉我,我不能因为得到了那位大人的允许,就那样失敬地称呼祂,而是必须、只能称呼祂为拂晓之光。” 神示使徒确实是我用过的称号,可后面两个……东大陆遭高维俯视者了? 艾洛里亚有种立刻脱离源堡,去确认情况的冲动,但祂很快冷静下来:真实造物主是疯了又不是傻了,不可能看着外神溜进祂的地盘不作为。而且阿蒙的本体目前应该也在东大陆,涉及外神的事情,祂的经验不比我少。 在艾洛里亚思考的时候,戴里克还在继续补充着:“首席还告诉我,在白银城的记录中,大概一千四五百年前,拂晓之光 殿下曾经逐渐减少了对我们祈祷的回应,甚至一度中断。” “持续了大概两百年后,祂向各城邦传下讯息,告知我们祂已经更改了尊名。一开始,那时的先辈们将那讯息当做是邪灵作祟,并没有受到蛊惑,但我们真的很需要一位会回应我们祈祷的伟大存在……”戴里克在艾洛里亚的凝视下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各城邦的首席聚集在我们白银城,商讨是否要进行一定的尝试,这时主的次子,时之天使殿下降临在了他们之中。” “时之天使殿下告诉首席们,对方确实是拂晓之光,我们可以试着向祂祈祷。祂还警告首席们,正如我们都知晓的那样,拂晓之光殿下与深渊有染。所以我们不能受祂的蛊惑,改变对祂的称谓,同时必须坚守对主的信仰。不然我们的祈祷可能会偏折向深渊,招致不可避免的毁灭。” 法布提知道他要背这么大的锅吗? 艾洛里亚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松了一口气。 通过戴里克说出的信息,祂分析出这事多半和科塔尔没关系,而且在阿蒙的掌握之中。 到底是谁在回应东大陆的子民?如果是突然来了兴致的阿蒙,祂都愿意在人前显现,何必打着我的名号?而且维度之影又是怎么回事…… 艾洛里亚揉了揉额角,决定保险起见,等塔罗会结束就去和阿蒙确认一下情况。 艾洛里亚回忆着罗塞尔死后,祂拒绝阿蒙,和祂不欢而散的过往。艾洛里亚开始向祂早死的前一任主祈祷,祈祷祂的小儿子已经消气,愿意回应祂的呼唤。 克莱恩完日记,发现这次的大部分内容他都已经知晓,除了一个叫“第二块亵渎石板”的事物外,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信息。 大帝,你又不写那个神秘组织的名字……难道是有什么原因? 克莱恩将目光从日记上移开,正好看见艾洛里亚再次抬手示意,便立刻解除了隔绝,用平静的口吻询问祂:“情况如何?” 有一大堆问题想问的戴里克抿住唇,听“恋人”对愚者说:“应该问题不大,我会在之后去查证一下具体情况。” 戴里克有些委屈:“‘恋人’先生,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艾洛里亚将目光投向他:“我相信你是个不会说谎的好孩子,但你并不知晓那些隐秘的信息。” 戴里克看着那双橙金色的双眼,鼓起勇气:“‘恋人’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吧?真实造物主难道不是外界的邪神吗?乌黯魔狼是什么?” “拂晓之光殿下,既然回应我们的不是您,那您是为什么不再回应我们的祈祷,您和主一样抛弃我们了吗?”戴里克难掩痛苦地质问道,“我们究竟是犯下了什么罪过,才遭受这一切啊!” “恋人”没有否认他对祂的称谓,祂只是缓缓低下了头。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艾洛里亚不打算回答,克莱恩正要开口缓和气氛时,艾洛里亚终于出声。 祂的声音干涩:“不,你们没有任何罪过,主也从未抛弃过你们。” “对所有的一切,我很抱歉。如果你心怀怨气,就仇恨我吧,因为我确实罪孽深重。” 16.忒修斯之船 “……这是什么意思?”过于震惊的戴里克反而噎住了,沉默一会才接着询问,“主从未抛弃我们?那为何我们的祈祷得不到回应?您、您为什么说自己罪孽深重?” 艾洛里亚并未立刻回答他,只是保持着垂首的动作。 隐隐意识到什么的克莱恩敲了敲青铜长桌,温声开口道:“‘恋人’先生,太阳先生,你们都需要冷静一点。” 听见敲击声的艾洛里亚动了一下,祂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孩子,我真心认为,了解到这一步对你来说就足够了。” “我只是……”戴里克高声说到一半,他看向上首的愚者,语调落了下来,“我想要知道真相,我需要付出什么?” “不,就当是我弥补对于你的亏欠,毕竟东大陆的遗民们最有资格知晓真相。”艾洛里亚依旧低着头,“但我要求你向其他人保密,如果真相传开,可能会导致不好的结果。” 戴里克没什么犹豫道:“我答应你。” “你们需要单独交流吗?”克莱恩状似随意地询问。 艾洛里亚摇摇头:“不用,但我同样建议你们保守这个秘密。” “当年,我在暗天使的授意下,组建了名为‘救赎蔷薇’的隐秘组织,杀死了造物主。” “我并不知晓为何暗天使会下达这种命令,但祂是主的左手,是天国副君,因此我选择了遵从。我确实曾经怀有顾虑,但祂向我和参与救赎蔷薇的其他天使之王保证,主很快就会苏醒,祂将回到我们身边。” “那场谋杀进行时,我并未在场,毕竟我只是个序列二的天使。主再也没能苏醒,而祂曾经的天使之王们成为了神灵,彼此间仇恨从未止息。如果我当初能识破暗天使的谎言,一切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这都是我的罪过。” “暗天使就是真实造物主,祂为了成为神灵,背叛了主。”艾洛里亚给背负一切罪孽的倒吊人扣了一口锅,“之后祂在东大陆降下诅咒,将那里作为祂的圣所封锁,都是为了掩盖曾经的光辉。” “让你保密就是因为如果被真实造物主知道了你知晓了真相,祂会在白银城降下灾祸。”艾洛里亚双手合十,“而且‘救赎蔷薇’的参与者包含除蒸汽与机械之神外的正神,这对于祂们来说也是一段不可言说的历史。” 克莱恩心下了然:风暴之主、永恒烈阳、知识与智慧之神和真实造物主都曾是那位白银城的造物主座下的天使之王,所以祂们彼此互相仇视。 戴里克抖动着嘴唇:“这就是真相?” “是的。”艾洛里亚抬起头,面对戴里克的视线,“我以深、深深的诚意向你保证,这就是我知晓的全部了。” 也许我真能考虑转途径晋升童话作家了。祂略带唏嘘地想:我的编故事能力比起光辉纪元的时候真是大幅提升了。 “艾瑞,你回来了?”萨斯利尔问,“情况如何?” “说服萨林格尔花了些时间,托尔兹纳一听我不是去要祂的命,就什么都答应了。巴德海尔向我保证祂不会借此机会对相邻出手,祂当然什么都愿意帮我,祂的母亲也一样。”艾洛里亚侧了侧身,为脱离隐秘的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让出道路,“至于阿曼妮,你们两位自己慢慢商讨吧。” “辛苦你了,天使之王们就由我来处理。艾瑞,你有和巴德海尔说‘救赎蔷薇’具体要做什么吗?”萨斯利尔柔声问,“你有没有告诉祂,你很可能会死?” “没有必要,那样是徒生事端。”艾洛里亚看了祂一眼,“没什么其它事情我就先走了。” “什么叫祂很可能会死?”阿曼妮西斯面纱下的眉毛挑了挑。 艾洛里亚撇了撇嘴:“你看,我说什么?” “你不要在别人关心你的时候攻击性这么强。”萨斯利尔叹了口气,对阿曼妮西斯解释道,“‘逐日者’需要锚定太阳,大抵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艾瑞是唯一的‘逐日者’,我先前还以为是‘你’贪吃呢。”阿曼妮西斯冷冷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件事的?” “我慢慢讲给你听,我会尽量把所有能说的都告诉你。”萨斯利尔示意阿曼妮西斯施加隐秘,祂对转身欲走的艾洛里亚说,“艾瑞,你不能再和奥赛库斯祂们见面了。” 艾洛里亚僵硬地看着祂:“为什么。” “你不擅长遮掩,祂们容易发现不对。”萨斯利尔吩咐道,“你就去帮亚当一起安排东大陆的事情,也让祂安抚一下你。” “我不需要。”艾洛里亚不满地嘟哝一句,“对了,阿曼妮,我把你那三分之一的灵魂还给你?” “你本来也没拿到手,你那可笑的恶魔能力。”阿曼妮西斯没好气地回应祂。 艾洛里亚对祂耸了耸肩,离开了这座笼罩在阴影中的神殿。 祂找到在东大陆的亚当,和这位空想天使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一切。当黄昏将近的时候,祂们在巨人王庭的边缘注视着海。 太阳开始朝着海平面落下,艾洛里亚突然开口:“你不去见见阿蒙吗?” “阿蒙还在北大陆,祂最近很喜欢伯特利·亚伯拉罕。”亚当看了祂一眼,“我以为你会回深渊。” “我在那里失控,把法布提烫醒可就糟糕啦。” 亚当露出纯净的微笑:“艾瑞,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问吧。” 亚当缓缓道:“你知道‘忒修斯之船’对吧?如果忒修斯的船上的木头被逐渐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我不擅长哲学问题。”艾洛里亚没怎么思考就回答祂,“但我觉得,对于一艘船来说,它的使命就是它的一切。” “也就是说,只要忒修斯之船成功抵达了它被建造时所预订的目的地,那它就永远是‘忒修斯之船’。” “我明白了。”亚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艾瑞,我有一点点不想死。” 不等艾洛里亚说些什么,亚当就轻轻抱了一下祂:“谢谢你。” 那一瞬间太阳裂解,黑暗降临,灾祸随之席卷整个世间。 造物主的神性面在亚当体内苏醒,祂松开艾洛里亚,任由失去锚定的逐日者倒向疯狂。 在剧烈的痛苦间,艾洛里亚产生了一种错觉。祂感觉自己的灵魂开始上升,向着遥远的穹顶之上,有什么在呼唤祂。 艾洛里亚尝试辨认,却一无所获,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似乎也一并逐渐远去。 宛如俯瞰世间般,艾洛里亚看见太阳重新升起,而后堕落涌出,风暴与白塔分庭抗礼。 < p>祂看见巴德海尔跟随祂的母亲离开海洋,兴奋地奔赴新的战场。祂看见主所钦定的贤者从祂尸骸中出世的亵渎石板,斯蒂亚诺知晓了完美者的仪式。祂看见亚当带走了亵渎石板,而阿蒙追上了祂兄长的脚步。 这是什么,我死前的幻觉吗?艾洛里亚意识朦胧地想:还是上浮的混沌海影响了我…… “艾瑞……艾瑞……” “……” 奥赛库斯跪在那具爬满赤金纹路、形态扭曲的苍白躯体前。 祂呼唤艾洛里亚的名字,捧起祂的脸,注意到艾洛里亚的眼神空洞。那双橙金色眼睛中有相连的横向裂隙,它正在逐渐收缩,那些赤金色的纹路也越来越暗淡,深渊的力量正在脱离这具将死的躯体, “不要这样……”奥赛库斯呢喃一句,光从祂的掌心涌出,刺入艾洛里亚的体内。 祂析出了艾洛里亚体内的逐日者特性,送进自己的口中咽下。 奥赛库斯挖出自己的一颗眼睛,与涌出的太阳之血一起喂进艾洛里亚的口中,那是祂自身的逐日者特性:“锚定我吧。” “我是太阳。我在这里。”奥赛库斯带着希望恳求道,“艾洛里亚·拉撒路,你能不能为我活下去?” “你父亲骗我。”高维俯视者对亚当说。 正探究着自己现在状态的亚当诧异地看了祂一眼:“你可以拒绝奥赛库斯。” “祂这么需要我,我怎么能狠心离开祂?”高维俯视者幸福地贴在屏障上,祂停止了对自身的牵引。 艾洛里亚·拉撒路重新锚定了太阳。祂苏醒过来,如从未经历过痛楚般对奥赛库斯微笑。 当奥赛库斯欣喜地将艾洛里亚带离已经开始有诅咒蔓延的东大陆时,高维俯视者收回视线,降维进入了画中世界:“你那是什么表情?” 亚当摸了下自己的脸,意识到祂已经不是观众途径的天使之王,需要靠自己控制情绪了:“我有点难以想象你和艾瑞真的是……” “你不是刚从祂那里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吗?”高维俯视者意味深长地说,“祂现在还不是我,但我一直是祂。” “你还是少关注我的事情,我的造物,你该想想你自己的未来了。有什么规划没有?” 亚当思考了一会,祂看向更高的维度,看向画中世界之外:“我是阿蒙的哥哥。” “不管阿蒙要做什么,我都支持祂,所以我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行。”亚当平静地宣布,“我要成为旧日。” “你好可怕。”高维俯视者盯了祂一会,“……你要是搞出事来,千万不要把我供出去。” 亚当露出纯净的微笑:“好的。”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看上谁了?我的哪位兄弟姐妹要倒霉?” “不能。” 高维俯视者盘算一番:“你想当我妈妈?” 亚当不再理会高维俯视者,祂开始研究画中世界。 高维俯视者再看了一会儿亚当,祂总觉得自己被做局了,却又没有证据,只能重新升维,离开了画中世界。 祂再次靠近屏障,尝试搜索造物主神性面的踪迹,却一无所获。最后祂只能将目光投向真实造物主,注视那堕落的婴孩,遗憾自己为什么没学过俄语,不然就能听懂对方的谩骂了。 17.‘恋人’先生,你指引了‘文明’ 好可怕的历史。 奥黛丽更加深刻地意识到非凡世界的黑暗一面,她不由地怀疑“恋人”是不是在说谎,因为她不想相信自己信仰的神灵曾经参与过一场谋杀。 当初在听“太阳”讲述神弃之地的生活时,她就对那里的人们产生了同情,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能脱离诅咒。如今知晓了“救赎蔷薇”,她的心中更是升起一种对“太阳”的内疚。 太阳先生会如何看待我们这些神弃之地外的人呢?在知晓了我们的主谋杀了他的主,而那场谋杀造就了他的苦难之后,他应该会很恨我们…… 戴里克定定地看着艾洛里亚,他露出微笑:“谢谢您告诉我这一切,拂晓之光殿下,我不会怨恨您的。” “原来主并没有抛弃我们,我们没有任何罪过,对我来说没有比有幸知晓这些更重要的事情了。”戴里克的声音轻轻颤抖着,但他的语气很坚定,“感谢愚者先生,如果不是加入了塔罗会,我此生恐怕都没有机会得知真相。也谢谢你们,‘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如今我可以再不动摇地前行了。” 艾洛里亚略带心虚地移开了视线,而奥黛丽失声道:“‘太阳’先生,你不对我感到愤怒吗?毕竟我是……” “这一切和‘正义’小姐你又没有什么关系,而且,是你们告诉了我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让我知晓了我们原本能拥有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如果不知道这些,在知晓主死亡后,我会非常绝望。可现在我觉得还有希望,毕竟真实造物主对外界来说也是邪神,是受敌视的存在。如果祂死去,我们自然就能得到解放。或者我可以变得足够强大,变得拥有突破邪神封锁的力量。”戴里克认真地说,“终有一天,我们将重新行走在阳光下。” “不过,拂晓之光殿下,我还有个问题。” “你在塔罗会中还是叫我‘恋人’吧,这是愚者先生赋予我们的称号。”艾洛里亚温声道,“请问吧,‘太阳’先生。” “‘恋人’先生,您说真实造物主将我们所在的东大陆作为祂的圣所封锁了,那您在苍白之灾前是如何回应我们的祈祷的?您当时在我们这块大陆吗?” 克莱恩在心中赞许地对戴里克点头,毕竟作为愚者的他问出这种问题会显得过于探究,但由作为亲历者的“太阳”询问就正好了。 高兴的太早了,看来我的编故事能力还有待加强,早知道不给真实造物主扣那么大的锅了。被抓住漏洞的艾洛里亚扶了下额头:我又不能把原初的事情告诉他们,一个谎言总需要用更多的谎言来……诶不对,这部分可以说实话啊! 祂刻意用略带尴尬的语气开口:“关于这点,‘正义’小姐、‘倒吊人’先生,你们还记得我上次、应该说是上上次塔罗会时给你们出的题目吗?你们现在有没有什么结论?” “有的。我还记得您说要取新的尊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的奥黛丽眨了眨眼,对展露出困惑的肢体语言的“太阳”解释道,“‘恋人’先生让我们分析一下祂尊名的含义,如果我们能猜对,就实现猜对者一个愿望。” 她顿了一下,问道:“‘太阳’先生,你想要参与吗?” 戴里克未做犹豫:“‘恋人’先生,我可以参与吗?” “以我对于你们白银城会有的通识教育的印象,你参与对‘正义’小姐他们不太公平,毕竟你受到的宗教以及神秘学方面的教育肯定比他们完整的多。”艾洛里亚想了想,饶有兴趣地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太阳’先生。你可以听一听他们的回答,做些补充。如果你们能一起完整地分析我的尊名,我就给你们所有人一个惊喜。” 戴里克点了点头:“遵从您的旨意。” 奥黛丽见状便道:“那我就先开始了?” “‘恋人’先生的尊名是衔接暗影的世末歌者,引领文明的拂晓之光,侍奉太阳的圣秩奠基,启明之国的神律执政。我只对最后一段有猜想——您是因蒂斯那位刚退休的第二任执政官吗?” “猜对了。” “我想我知晓第二、三段的由来。”阿尔杰随之接上,“我听说黑铁纪元非凡者体系的奠基者是圣拉撒路,祂因此被尊称为圣秩奠基,而您是侍奉永恒烈阳的天使,这样便对上了。圣拉撒路亦是神圣契约的公证者,并因此被尊称为引领文明的拂晓之光。” “第二段错了。”艾洛里亚笑着想:这么官方的说法,看来“倒吊人”是风暴教会的成员。 列奥德罗,你家被未来的诡秘之主偷了。 “是因为您参与建立了因蒂斯吗?”戴里克问,“我听‘倒吊人’先生他们说,因蒂斯共和国也被称为神圣之国、太阳之国、文明之国。” “让凡人们这样理解我的这段尊名确实是我的目的。” 听了艾洛里亚的回答,明白自己的猜测并不正确的戴里克道:“我来试着补充第一段的含义。因为‘恋人’先生您与深渊有染,所以您‘衔接暗影’。至于‘世末歌者’……您是歌颂者途径的天使,世末是指您组建的‘救赎蔷薇’造就了主的终末吗?” “‘世末’的解读不对。” “我觉得应当是‘世纪末’的意思。”阿尔杰想了想,“第四纪元被称为众神纪元,而在它之前的第三纪元在宗教典籍中被称为‘灾变纪元’。” “看来‘倒吊人’先生你在读书上下过一些苦功,这对于你这个途径的非凡者可不多见。”艾洛里亚含笑回应道,“第二段勉强算你们对,毕竟你们猜对了其中一层含义。” “另外,第三纪元真正的名字是‘光辉纪元’。”祂叹了口气,“很遗憾,看来你们没有人能猜对第二段,这对你们现在来说确实太难……” 愚者于上首悠悠开口:“如果说因蒂斯被称为神圣之国、太阳之国是因为永恒烈阳,那它为何被称为文明之国?” “与永恒烈阳相对的另一位,祂是本质的化身,亦是技术的化身。” 克莱恩想到罗塞尔在日记中提到的优格,想到艾洛里亚身边的那只手提箱,想到蒸汽与机械之神曾是工匠之神,想到那只手提箱称艾洛里亚为“艾瑞老师”。</ p>“‘恋人’先生,你指引了‘文明’。” “愚者先生,您应当不知晓这部分的历史才对。” 愚者笑了笑:“我不过是做了个猜测,就像塔罗会的其他人一样,看来它恰巧正确。” “我原定的惊喜可没将您含括在内,现在我不得不好好想一想了。” 其实你不用考虑我。克莱恩正要开口,艾洛里亚便道:“您应当是有意为塔罗会扩充新成员的,那我能否为您推荐一位合适的人选?” “可以,你想推荐谁?”觉得拉撒路先生推荐的人选想必可靠的克莱恩随口问。 “我的学生。”艾洛里亚微笑道,“蒸汽与机械之神。” “‘恋人’先生,其实我算个邪神。”愚者揣起手。 “这有什么,如果当年六神不愿意接纳祂,祂也一样是邪神。我主在鲁恩还是邪神呢。”艾洛里亚说着转过脸,提醒其他小朋友们,“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可以向隐秘存在祈祷。” 同样算个隐秘存在的愚者用平静的口吻道:“这的确是个合格的惊喜,不过,我需要考虑一下,也需要考察一些情况。而蒸汽,祂能轻易降临?” “来此的不会是祂的本体,只是祂的神降容器,这也是黑铁纪元神前会议的常见情况。”艾洛里亚朝愚者微微颔首,“若您考虑好了,还请告知于我,我会将您的尊名传递给祂。” 听上去真是个把塔罗会变成真正的神前会议的大好机会。 大家快看,我的隐秘聚会里有正神坐镇。 克莱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可我只是个序列九,把蒸汽忽悠进来,谁能和祂进行交易啊? 像是知晓他心中所想般,艾洛里亚语气轻快地说:“我的学生,至今还深深眷顾着罗塞尔,而您能解读罗塞尔的日记,如今这世间没有第二位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好了,我来回答‘太阳’先生之前的问题。自造物主逝去后,我未曾再踏足过那片土地,我是借由深渊的力量来回应你们的祈祷的。” 艾洛里亚拍了拍手,把在震惊中的三小只唤醒:“真实造物主将白银城所在的大陆封锁为祂的圣所,但祂本体在外,祂本身又是堕落的化身,我自可利用这点。” “具体的操作手法对你们来说太过复杂,你们只需要知道,我是通过真实造物主来接收东大陆人民的祈祷便好,这也是为什么我很少立刻回应他们。” 戴里克默然一会,担忧地问:“……那邪神不会攻击您吗?‘恋人’先生。” “有时会,但祂未曾对我下死手。疯子的想法,谁知道呢?”艾洛里亚语气平淡,“至于那减少回应两百年,当时陆续打了好几次神战,我被诸多事宜牵扯,有时实在是挤不出空闲。苍白之灾后,我自身出了一些问题,花了很长时间恢复。而真实造物主也离开外界,退回了东大陆,我自然就很难对祂施加影响了。” 说到这里,祂略带唏嘘地想:我当时还被安德雷拉德们和贝利亚们联手摆了一道,差点被发疯的特伦索斯特顺便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