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星光璀璨》 第九十六章 只有他 两人到了一家高楼餐厅,点了几个菜。 宁欣不免多吃两口,因为这里的菜式味道比起前几天吃的,简直美味。 何东帆给两人添上水,往窗外一看:“你看见那座雪山了吗?” 宁欣望出去。 灯火城市之上,雪山轮廓浓厚壮丽。 星月夜幕之下,山顶温润幽婉。 何东帆:“有时间可以去玩儿,很值得一去。” 宁欣喝水的动作顿住。 何东帆笑笑:“我知道,你明天的机票嘛,我的意思是,下次来,可以去。……有机会的话。” 宁欣‘嗯’了一声。 何东帆转开话题:“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宁欣摇头:“不用送我,这边打车过去很方便。” 何东帆抬了抬眉毛,点点头。 他双臂环抱胸前,身子很懒散地往后靠,又看出去:“海边的夜景也挺好,有商场,还有小吃街什么的,可惜你这次时间太赶了。” 宁欣双手捧着水杯,看着何东帆的侧脸,她视线不太聚焦,语气很淡的应话:“嗯,可惜。” 餐厅内空调的温度开的很足,烘得人后颈发汗。 周遭不算安静,络绎不绝的聊天声夹杂着刀叉瓷盘碰撞声。 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 忽然,何东帆回眸。 视线相撞。 宁欣眼皮颤抖一下,捧着水杯仰头喝水,依着这个动作自然地将视线上移,挪开。 可她晃神,被小小的呛了一下。 何东帆站起身,单手撑着餐桌,捻了张纸巾伸手过去。 他动作稍稍停顿,抬了一下手:“擦一下。” 宁欣把纸巾接过来:“我去趟洗手间。” 宁欣站在洗手台前,动作缓慢的擦干手上的水。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他过得很好。 你也是。 吃完饭,宁欣想结账,可何东帆已经提前结了。 她推测,应该是自己去洗手间的时候,他买了单。 他以前,也这样。 回去拿行李的路上。 何东帆主动问:“你今晚住哪儿?” 宁欣:“找个酒店。” 何东帆微微蹙眉:“你不会还没找吧?” 听这话的语气,宁欣问:“这边酒店很难找吗?” “有我…”他嘴角勾起,臭屁的扬眉,“就不难找。” 宁欣笑了一下:“你喜欢这座城市吗?” 何东帆思了两秒:“总体来说,很不错。” 那就好。 咖啡店已经闭店,漆黑下,只剩店外壁槽两盏昏暗的小灯。 何东帆让宁欣在旁边等着,他从侧门进去,把她行李箱拿出来。 他带她去酒店。 酒店门口,宁欣看着眼前的‘辉煌’,蹙眉,停下脚步:“没有一般的酒店吗?” “你一个女生,又是外国人,安全重要。”何东帆抬手,还没摸到宁欣手臂,又收回来,迅速往里一指,催促,“走吧!” 酒店是复古风,灯光是橙黄色,大厅摆设全部采用大山纹红橡木所制,唯一的亮色是橙色和海蓝色的丝绒面沙发。 很有格调。 何东帆把行李箱递给宁欣:“我去问问,还有没有房间。” 宁欣点头。 没过一会儿,他转身朝她招手。 宁欣拖着行李箱过去。 何东帆仰了一下下巴示意:“证件。” 宁欣一股脑把所有证件掏出来,同时拿着钱夹在旁边等着。 过了会儿,酒店人员将证件和房卡一起递给宁欣。 宁欣这才反应过来,何东帆已经把钱付了。 宁欣这次并不依:“何东帆,多少钱?我给你!” 他拖着她行李箱往前走,潇洒道:“不用。” “用!”宁欣小步追上去,“你没理由给我付这笔钱!” 何东帆停下脚步,嘴张了张,似是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他单手插进裤兜,下巴微仰,轻轻一笑,调侃的语气:“怎么我们也算朋友吧?” 他又理所应当的接了一句:“朋友来,我得尽尽地主之谊啊,不管哪个朋友来。” 宁欣掏钱的动作顿住。 对啊。 她对他来说,最多…也只是朋友了。 可是朋友也分很多种。 第九十七章 湿透 宁欣无比无比的希望,那天,何东帆并不是在调侃她。 她真的说了爱他。 在他拍了那段视频之后。 她说了爱他,也说了永远。 虽然,她一直觉得,爱是不用特意说的。 可她如果不曾对他表达过的话,那是不是…只能遗憾了…… 宁欣哭得有些喘不上气。 好久。 她擦掉眼泪,看着电脑屏幕深深吸了口气,点击旁边的相册文件夹。 只一眼,宁欣就闭上眼睛。 她埋下头,刚控制住的眼泪又决堤。 无声的抽啜中,她想起那张照片的由来。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那年,圣诞节。 她说想拍照,又说‘要是下雪是不是更好看’。 于是,他指挥着她蹲在商场的圣诞树下面,伸手抓了一把泡沫的仿真雪花举在她头顶,慢慢的松手。 他语调很慢的说‘这不就下雪了吗’。 宁欣睁开眼睛,手指抹开眼前的模糊。 电脑屏幕上,她穿着黑色大衣,脖子上是焦糖色围巾,她微微侧仰着头,‘雪花’自上而下飘落。 她嘴角抿着明显的笑,因为预料之外的‘雪花’而闭紧双眼,肩膀微微耸高。 她看上去,好开心。 好幸福。 那是她不用去证明的‘我过得好’。 宁欣控制鼠标的手指微微颤抖,点击‘下一张’。 她侧身站在玉和大学门口; 她背依着橱柜,手上捧着刚做好的可乐鸡翅; 她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睡觉; 她坐在地毯上,看书; 她站在充满年味的街道上,吊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抱着一只布偶; 她坐在餐桌前,双臂张开,餐桌上摆着小蛋糕和丰盛的菜式; 她窝在沙发上,环抱在怀里的粉色玫瑰花遮了她下半张脸; 她在外面的餐厅,手上拿着羊排,嘴里鼓鼓囊囊,却蹙眉瞪着他…… 这些照片。 有她知道的。 有她不知道的。 有清晰的。 有模糊重影的。 一张张的,都是曾经。 她一只手搭在鼠标上,一只手掩盖在口鼻上,翻看那些曾经。 属于他们的曾经。 纷至沓来的那些回忆,那些画面,让她流着眼泪,嘴角依旧上翘。 突然,宁欣神色一愣。 电脑屏幕上的照片,是她在海边,和一群小孩儿垒了一个不像城堡的城堡。 宁欣怔愣过后,继续翻阅下一张照片。 连着好几张,都是她去海岛旅游的照片。 杨晓桢… 对,是她,只能是她。 这些照片,只有她有。 他们之间的联系,远比她想的多。 可是,杨晓桢却说何东帆过得不好。 信息为什么会有误差?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宁欣一时想不明白。 她继续翻阅照片 她在格斗馆; 在杨晓桢家里逗小孩; 去桂城旅游…… 还有! 这次去M国的照片! 如果说那些照片是杨晓桢传递的,那这个照片又是哪里来的? M国的照片,是在体育馆,观众席方位拍摄的。 照片上,当时比赛还未开始,宁欣站在队伍内,跟参赛小将们三令五申注意事项。 宁欣在这张照片上停留好久。 她心里涌动的、又在燃烧的是什么,她理不清。 她手指僵硬地点‘下一张’。 后面的,都是体育馆的照片。 拍摄距离太远,宁欣在照片里,也就芝麻大小。 第九十八章 我不能睡这儿吗? 伴随着铁皮门打开的声音,投出明亮的光线。 何东帆穿着白色的圆领长袖T恤,黑色运动长裤。 他一把把她拽进屋,摸到一手的湿冷。 他漆黑的眸子上下快速打量她,话语急:“怎么淋成这样?” 同时,他伸手拂开她脸颊的湿发。 他指尖碰到她肌肤,好凉。 她嘴唇发抖,湿润的睫毛掩盖眸光。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回答他的问题:“我没带伞。” 宁欣的外套是长款,到小腿位置,面料看上去是防水的,此刻顺着往下淌水,滴落在瓷砖地面上。 何东帆利落动手解开她的外套,宁欣也顺着他动作抬手,把外套脱掉。 里面是黑色针织衫,紧贴着她的婀娜,他只看了一眼便收敛神色。 他转身从沙发上拿来一件外套,裹住她。 他眉峰凝起,从她身侧一步跨出去,一把提起行李箱拎进来,顺手闭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他半揽着她肩膀,把她带到沙发上坐着,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宁欣看了眼身上裹着的衣服。 黑色的,很宽大。 应该是他的。 她套上衣袖,拉上拉链,把它穿好。 她又打量四周。 客厅不大,正前方立着一台薄款的电视机,茶几很乱,上面摆放着纸巾、钥匙、剪刀、好几个遥控器等等,还有打火机、香烟、烟灰缸… 何东帆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毛巾。 他几步就到她面前,伸脚勾了一张圆凳过来,坐下。 毛巾递过去,低睨着她,问:“发生什么事儿了?你怎么突然在这边?” 宁欣视线定在毛巾上面一瞬,抬眸,直言:“我来找你,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只说了两句话,已经藏不住涩意。 屋里开了暖气,可能是电器有些老旧,能听见嗡嗡的运作声。 屋外的雨水拍打着客厅窗户,淅淅沥沥。 两人对视着。 安静。 又不安静。 好几秒。 何东帆内心涌动着,悄然收回视线。 他微微埋头,双手捏着毛巾,没有目的地折了一下,然后捻起一角,动作缓慢的过去。 毛巾轻轻的碾着她脸颊。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是在等待什么。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她一眼。 这次,他眼眸里滚动着难欲的情绪。 他起身,坐到沙发上,捧着她脸颊微微抬起,仔细给她擦净脸上的雨水。 他语调轻、快:“你说,我听着。” 该从哪里说起? 宁欣早有打算。 要说她的所有,要把自己一直掩盖的伤疤剖开,在他面前。 长久以来,她伪装的那些疏离和坚强,不过是不想当别人眼里的可怜虫罢了。 她伪装着,连自己都信以为真。 如果不是这次,她不会撕开那张面具,去面对。 宁欣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攥着,尽量让自己平静:“我爸爸去世,是车祸,在我高考后。” 十年前的事。 第一次提及。 依旧历历在目。 宁欣声线微微颤抖着,或是因为冷,亦或者不是:“那天下很大的雨,爸爸来接我,路上出了车祸。对方受了很重的伤,家里的所有都拿来赔偿。那天起,一切都变了,亲戚对我和妈妈避之若浼,妈妈、妈妈因为受不了打击生病了,有时候会打我,会……” “这不是你的错,是意外,宁欣。”何东帆打断宁欣的话。 第九十九章 不是想疯了吗? 淋浴室里,水汽弥漫。 狭窄的空间,温热的气息都往大脑里钻,让人感觉缺氧。 宁欣全身暖和了,扯了浴巾轻轻擦拭身上的水珠。 她换上睡衣,走出去。 房门是打开的,何东帆刚换了床上用品,此刻正抱着换下的走出来。 他看她一眼,微顿。 她披着月白色的绸缎面料睡袍,胸前两根细绳系了一下,里面是同色同质的短款吊带睡裙,胸口有一圈蕾丝紧贴着起伏,裙摆靠右有个小小的开叉,双腿匀称笔直修长。 大概因为刚洗了澡,裸露在外的肌肤微微泛着红。 何东帆微不可察地咽了一口口水,视线掠过她被毛巾包裹着的头发,波澜不惊地往阳台走:“你先进屋,我给你拿吹风机。” 宁欣点点头,往房间走。 房间大约七八平米,分布很简单。 大致就是,衣柜,书桌,床。 宁欣没见过这样风格迥异的小床。 之所以说‘风格迥异’,是她没见过这么高的床。 高度大概到她大腿根。 之所以说‘小床’,是因为这床的宽度还不及她家那架一米五的双人床。 但又比国内的单人床宽一些。 所幸,两个人,也是能睡的。 屋外传来何东帆说话的声音,宁欣往外看了眼。 他背对着她站在客厅窗户前,单手叉腰,埋头说着英文在打电话。 宁欣听了两句。 他是在给他室友打电话,问吹风机在哪儿。 也是,就他那个短发,加那个性子,估计从不用吹风机。 宁欣走到书桌前。 书桌上电脑、鼠标、键盘; 香烟、打火机、烟灰缸; 纸巾; 剃须刀; 几本书; 一个小铁盒。 宁欣视线在香烟上停留了一会儿,移开。 外面的雨还下得很大。 她伸手撩开窗帘一角,黑压压的一片,只能看见无数的雨水拍打在玻璃上,形成束束水流。 雨声淅沥浓厚,在这样的夜晚,显得嘈杂。 但…似乎做点过分的事,也能被很好的掩盖。 这时,何东帆拿着吹风机进来。 他蹲下插上电,嘴上交代:“吹好了放这儿不用管,我洗完澡来收。” 宁欣‘嗯’了一声。 她是中长发,发质细软,大概五分钟不到,就吹得干干爽爽。 她把插头拔了,一圈一圈卷在吹风机机身上,放置在书桌一旁。 也是这时,她恍然发现,刚才还在书桌上的剃须刀,不见了。 大晚上的还刮胡子… 宁欣抿了抿唇。 她突然想到什么,蹭地站起身,踢着拖鞋往外跑。 何东帆洗完澡时,宁欣已经躺床上了。 他带着热气掀开被子时,顺手关灯。 几乎是立刻,两人就拥吻在一起,带着再也无法克制的欲念,重重地吸吮。 他刚洗完澡,身体比她滚烫,就连气息也是。 呼吸声渐重,到她耳边,越发明显。 那些肌肤相亲的热气,那些含咬逗弄的湿润,那些放肆情欲的喘息… 他什么时候解开她睡衣外袍的,她没注意。 他手指隔着轻薄的睡裙面料捻她时,她敏感地嘤咛一声。 听起来,似不好受。 他松开,手掌包裹着轻轻揉捏,连同吻,都轻柔下来。 细密的吻往下,手却从裙底探进去,往上。 他的指腹有茧,游走在细腻的皮肤上,极有存在感地探索每一寸。 第一百章 关灯 宁欣的回笼觉睡得不安稳,一直做梦。 她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坐起身。 从后腰椎散开的酸痛感让她皱眉。 她自个儿揉了两下。 她甩甩脑袋,下床,走到书桌前,把窗户推开。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花草的清香。 天空呈一片透明的湛蓝色,万里无云,若不是太阳高挂,怕是会错认为平静的湖面。 这周遭房屋较为密集,顺着蜿蜒而下的小径分布,直到康衢。 再往前,就是高楼大厦了。 区域贫富划分,异常明显。 宁欣又开始心疼,不知道他这两年怎么过的。 满腔的疑问,昨晚,都未来得及。 宁欣洗漱之后,吃了吐司和牛奶。 她在屋里转了转,拿出手机给何东帆发短信。 宁欣:【我能动屋子里的东西吗?想收拾一下。】 过了几分钟,收到回复。 何东帆:【我房间的你随便动,公共区域别动,你收拾了我室友反而会找不到东西。】 宁欣憋笑一下,回复:【好。】 宁欣把何东帆房间彻彻底底地收拾了一番。 最后,她坐在书桌前,看着上面的烟盒。 她拿过来,打开,里面还剩小半盒香烟。 她又放回去。 整理成一摞的书,里面有一本周刊,略显突兀。 宁欣拿过来看了看。 学术周刊。 是何东帆以前发表学术论文的周刊。 周刊相较两年前的封面,换了种风格,难怪她没有第一时间认出。 以前的风格给人感觉整肃,现在有一种轻快感。 宁欣觉得现在这种风格挺好的。 在这个人人都夸张得开始在意起跑线输赢的时代,真的不能忽视自我快乐。 就比如学术,不一定要沉闷,也可以快乐科研。 宁欣翻开周刊,是某位学术领域佼佼者的专访。 因为大片的英文,她一页一页耐心地往后翻,害怕错过一点。 她都看花眼了,才看见何东帆的学术论文。 宁欣试着读了一下,太多专业性名词,她翻译不了,专业性知识,她也理解不了。 但她还是一句一句的读着,还拿手机查单词。 也当打发时间了。 六页的文字,她硬是看了快两个小时。 而在最后的致谢词,一大段英文的结束,她如旧看见一句中文。 ——还有我爱的人,宁欣。 相比较两年前的那句‘还有我的女朋友,宁欣’,这句‘还有我爱的人,宁欣’,清晰明了的在诠释酸楚。 你不是我的女朋友了。 你只是我爱的人了。 宁欣瞬间泪目。 这两年的每一天,他都应该埋怨她的。 他怎么都在爱她呢? 还这么,这么轻易的,就原谅她… 何东帆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这边,这个时节,还不到晚上七点,太阳就完全落山,万家点燃灯火。 何东帆买了好些吃食,包装纸盒铺满了一桌,他说今天就在家里吃,知道她不舒服。 宁欣瞪了始作俑者一眼,进而看着一桌的食物,嘴巴张大:“这怎么吃得完?” “放冰箱。”他语气很利落大气的就把这事儿解决了,“过两天我吃!” 宁欣顿了一下。 他这话也没说错。 她过两天就要回去了。 所以,他是打算等她回去后,他自己慢慢解决。 宁欣帮着把那些美食从纸盒里整理出来:“明天就把它吃完,放久了会闹肚子的。” “不会。”他肯定道,“这个天气,五天都不会。” 宁欣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过去。 何东帆微微露出虎牙,岔开话题:“明天周六,带你出去约会,上次跟你说的海边小吃一条街还记得吗?我们去那儿。” 宁欣全然听不进去这些话。 她知道他这两年过得不好。 她都快心疼死了,他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还不说实话。 她瞬间就哽咽:“何东帆,不要瞒我。” 何东帆无奈的‘啧’了一声。 他在宁欣的注视下把食物全部摆好,走到她身后,按着她肩膀坐下去:“吃完再说。” 宁欣还不打算依。 何东帆:“吃完,慢慢说。” 宁欣思了一下,也是,她肚子里的那些,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 而且那些,难免还要伤心难过一番,还是先吃饭吧。 吃完饭,宁欣也没立即同何东帆聊,等到洗漱完,暖暖和和的躺到床上,她往他怀里拱了拱:“关灯。” 何东帆利落伸手把灯关掉,同时,捏着宁欣下巴轻轻抬起来,吻上去。 窗外又开始下雨。 不同昨晚的猛烈,绵密而温柔。 他吮着她的舌与她缱绻,脑袋里浮现的都是昨晚同她缠绵的姿势,耳边似乎还萦绕着嘤咛。 第一百零一章 眷恋 何东帆嘴里的海边,实则是个码头。 他们在那里上了一艘游轮,吹着清凉的海风,环海湾绕一圈,进行一小时的海湾之旅。 何东帆揽着宁欣肩膀,介绍着岸上的建筑和景观。 什么摩天轮,什么公园,什么针塔…… 像个导游。 从游轮下来,他们去吃当地有名的‘敲螃蟹’。 坐在桌上等待时,服务员给食客人均发一个小围裙,一个小槌子。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端上一盆海鲜,‘哗’一声倒在桌布上。 有螃蟹、虾、蛤蜊、青口贝、香肠、玉米、土豆…… 何东帆拿了只螃蟹,就开始敲,敲出一只完整的蟹腿肉,递到宁欣嘴边。 宁欣品尝,就是食材本来的鲜甜味加一点点辣椒粉。 其实说不上多好吃,多惊艳。 但好像,好玩儿。 晚上,他们又去逛了小吃街,走走停停吃了一路,何东帆的钱夹就没收起来过。 宁欣手里拿着一串比脸还大的面包糠炸八爪鱼,嘴角还沾着点屑碎:“我重新送你一个钱夹吧。” 她看见钱夹的四角皮质磨损,已经露出白色里衬。 何东帆把老板找零的钱放进钱夹,抬了抬眼皮:“重新?” 宁欣看了眼钱夹:“这不是我送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吗?” 何东帆笑了一下,捏着钱夹的手一臂弯拢过宁欣的身子往前走,手上的力道比往常重:“你记得?” “嗯。”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我都在你面前晃多少次了?”他说着,晃了晃手上的钱夹。 其实宁欣也是前几天才想起来的。 来M国前那几天,她夜不成寐,一直反复探索和何东帆相识以来的所有。 也是在那时,想起自己离开北都前,送过他一个钱夹。 刚才看见钱夹上的麦穗花纹,她想起当时挑选钱夹时,导购员说,麦穗代表勇敢坚强的精神,还表达祝福。 她才确定,就是这个钱夹。 宁欣没回答何东帆的问题,把手上的八爪鱼递过去,另一只手接在他下巴处。 她一双桃花眼映着夜晚的灯光,笑得盈盈如水。 于是,他也不追问了,低头咬了口八爪鱼,落了好些面包糠在她掌心。 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很多人,发生很多很多事,能记得的,相对来说,寥寥无几。 何东帆,我曾经,没把你放在我的人生里。 但是以后,我会的。 当晚,宁欣就进商场,给何东帆选了新的钱夹。 回家后,宁欣进房间一屁股坐在书桌前,趴上去,浑身酸软得不成样儿。 照她平时的体力肯定不会这样,甚至再多两倍的运动量也不会这样,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过来,就一直感觉很乏。 大概受水土和时差影响。 何东帆把今天买的东西收拾好,看宁欣双手揣在外套兜里,侧脸压在桌子上,双目无神,仿佛灵魂都出窍。 他不禁笑了一声,调侃她:“我也没怎么你,你就这样儿?” “累。”她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 “累,今天就早点睡觉。” “还没洗澡。” 玩了一天,不洗澡真不行。 何东帆去阳台,把洗好晒干的床上用品收拾进来,然后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衣柜里。 宁欣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们结婚后,他会是一个很好的老公。 他会主动分担家务,会很体贴她。 他们应该也不会吵架,他会很包容她。 嗯…他应该也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有足够的精力陪孩子疯玩。 也会教孩子美好的品质。 他应该不会惯孩子吧? 男孩应该还好。 但女孩,还真就说不清了… 宁欣正阖着眼皮思着,意识渐渐模糊。 她感觉被拉了一下手臂,掐了一下腰,下一秒,整个身子腾空。 她瞬间清醒。 她被抗在肩上往卫生间走。 宁欣轻拍一下何东帆的背,有气无力:“你干嘛?” “给你洗澡。” “???” 他搂着她后背,把她放下来一些,护着后脑勺侧身进卫生间,反问:“你刚刚,不就是这个意思?” “……”真没有这个意思。 但也是真的,不想动了。 周末上午,何东帆去了一趟学校,下午,两人在家里腻歪了一会儿,掐着时间点去和徐菓吃饭。 相比两年前,徐菓瘦了很多。 他吃东西也不积极。 宁欣有点看不下去,把何东帆面前的肉食大拼盘推过去:“徐菓,你多吃点。” 何东帆抬起眼皮,看了眼对坐的徐菓,慢悠悠放下手上的叉子,往椅背一靠。 宁欣瞧他一眼,主动切了一块牛排递到他嘴边。 他盯着她,舌头在嘴里滚了一圈,有些不情不愿地张嘴。 对面的徐菓手指扶着额头,深深叹了口气,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出来吃狗粮。 何东帆咽下嘴里的食物,一臂弯揽住宁欣肩膀,微微露出虎牙:“老徐,你不能这样一直单着啊,得找个女朋友,就你那个网恋小妹妹,我看就挺好。” 宁欣捕捉到耐人寻味的字眼,嘴里还包着食物就侧头:“网恋?” 第一百零二章 很凶的对她 宁欣和何东帆之间隔山隔海,有不止十二个小时的时差。 那是除去现代化交通工具,无法跨越的距离。 宁欣回国后,第一时间捯饬手机,想下载‘微信’。 可她的手机已经是三年前买的,系统根本安装不了。 为此,她换了一个新手机。全屏幕的,用了快一周才习惯。 微信确实方便。 文字、图片、语音,甚至视频。 但这些,都抵御不了想见面的心情。 七月,宁欣去集训回来,马不停蹄请杨晓桢帮忙安排格斗馆的课。 她打算多存点钱,八月去陪何东帆一整个月。 那时,宁欣是整天整天的呆在格斗馆。 不知从哪时候起,韩剧风靡起来。 大家都在追韩剧。 杨晓桢追的韩剧,讲一个意外留滞在地球的外星人和一个女明星的爱情故事。 宁欣没课的时候时不时跟着杨晓桢也看一点,画面确实震撼又唯美。 女主被人设计关在车内,车辆冲向悬崖,她只能眼看着自己冲向悬崖,一遍一遍踩着早已失灵的刹车,一遍一遍无助地呼着‘救救我’。 最后时刻,她闭上双眼尖叫着喊男主的名字,男主如天神一般从天而降落,双手撑住冲往悬崖的红色轿跑车头,那一刻玻璃震碎在落雪里,命运般的bg起。 一集结束。 杨晓桢沉醉地靠在宁欣肩上:“下辈子,我也想要这样的,从天而降的男人。” 宁欣很现实地提醒:“没有下辈子,也没有外星人。” 杨晓桢翻了个白眼:“科学家都不敢说死的事,你就给说死了?” 宁欣被逗笑,另辟蹊径:“那外星人可能不长男主那样,你想想阿凡达。” 杨晓桢撇撇嘴:“你真没情趣,你就不能浪漫一点吗?” 宁欣一板一眼:“我喜欢脚踏实地。” 杨晓桢无语,闭嘴,点开下一集。 玉儿敲了两下门,推开:“欣姐,你的学员打算续课,但你八月份不是不在吗?你来前台跟他说一下。” 宁欣把杨晓桢的头拨开,站起身:“好。” 宁欣到前台,协助学员办理了续课。 她收拾着东西,瞥见玉儿坐在那儿,手机用支架立着,专心致志地在追剧。 宁欣不禁凑近一些。 也是韩剧。 女主站在一扇门前,刚要开门,‘轰隆——’一声雷鸣,女主吓了一跳,开门进屋,电闪雷鸣之间,一只恶鬼闪现眼前。 宁欣顿时吓得往后一蹦,整个后背撞上墙。 玉儿听见动静,转头,不明所以:“欣姐,你怎么了?” 宁欣结巴问:“你、你在看什么?” “韩剧啊。” “不是、不是鬼片吗?” “不是,是爱情剧!”玉儿解释,“女主能看见鬼,鬼还能上她身,但是那些鬼都害怕男主,所以男主就是女主的庇护‘防空洞’,好浪漫啊。” 这浪漫吗? 还有,这不就是鬼片吗? 宁欣拍着心口战战兢兢的离开。 现在的爱情剧都怎么了? 要不外星人,要不能见鬼? 晚上下课,宁欣回家。 小区楼下新开了一家面店,店面明亮,门口放着开业花篮,很扎眼。 宁欣正好有些饿,进去点了一份杂酱铺盖面,味道不错。 老板娘很热情,给宁欣送了优惠劵,第二份半价。 宁欣看了一眼,说‘谢谢’,然后随手放进衣兜里。 这优惠券,她还真用不上。 宁欣刚进小区,黑暗的天际忽地被一道白光撕裂,接着,响起‘轰隆隆——’的滚雷声。 看来是要下暴雨了。 这个季节,暴雨总是说来就来。 宁欣快步往单元楼走,小区绿化被吹得簌簌,地上的枯叶打着滚往人脚上扑。 周遭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宁欣脑袋里猛然浮现下午在玉儿手机上看到的画面,心跳瞬间如鼓。 她双手抓着运动单肩包背带,撒腿就跑。 单元楼灯光明亮,宁欣缓缓吐出一口气,莫名心安了一些。 第一百零三章 欺负了一番 人生,就是会有很多遗憾。 比如说,何东帆并没有见到老太太最后一面。 给老太太送别的那段日子,宁欣请了假留在北都。来悼念的人很多,她不认识,但也能明白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很多时候,她不方便在。 有一天下午,宁欣独自站在四合院鱼缸前,给缸里的红鲤撒食。 微风轻拂,阳光倾洒,红鲤争食间窜动波光。 她想起第一次来这座四合院时。 算一算,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季节。 很宁静的季节。 宁欣自己心里都难受,更别提何东帆了。 那晚洗漱后,宁欣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起身,披了一件外衫,去何东帆房间。 何东帆房间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缕纤细的光。 他还没睡。 宁欣推门进去。 何东帆背着身站在窗前,微微躬着,双肘撑在窗檐上,听见声响,转头。 看见是宁欣,他站直,转身,灭了手上的烟:“怎么不睡觉?” 宁欣没说话,直直走到何东帆面前,双手环上他的腰,抱上去。 他身上还有未消散的烟草味。 宁欣披在肩上的外衫因抬臂的动作滑落,被何东帆一把抓住,又给她披上。 他回抱住她:“睡不着吗?” 她摇头。 他想起她怕鬼这事儿,问:“是害怕吗?” 宁欣摇头:“不怕。” 嗯。 他明白了。 他亲一下她柔顺的发丝。 有人说,生命之所以有价值,正是因为它有终止的一天。 死亡无可避免,但也恰恰是死亡,赋予了生命的价值。 既然时间是有限的,那我们就更应该珍惜每一天。 这是离去的人,教导的最后一课。 他,想要你,过得好啊。 宁欣以前不懂这个道理,做过错事。可她庆幸,现在的她懂,然后,她可以陪着他。 葬礼过后,老太太的律师公布了她的遗产处置。 她的几乎所有,都划到林冀名下。 而那所四合院,她留给了何东帆。 她把家,留给他了。 不止如此。 去年年末,老太太在玉和购置了一幢房产,现在把它,赠给宁欣。 当律师说出这段话时,宁欣慌张失措。 她对此事完全不知晓。 林冀异常镇定:“这事我知道,是她的意思。” 宁欣自然是不肯要房产的,但林冀表示,她要不要都得按流程来。 比如,房产在她名下之后,她有权随意处置。 宁欣能怎么处置? 不过是把它还给何东帆而已。 那晚回去,脚刚踏进四合院,宁欣便和何东帆表示,要把房产还给他。 何东帆深深地看了一眼宁欣,没立即应话。 他走到院落最前方,安静的坐在台阶上,点了支烟。 他看上去,好寂寥。 宁欣跟着坐下,只想陪在他身边。 正方形小院尽收眼底,花草树木在月光下散发着生命力。 半支烟燃烬。 何东帆忽地开口叫她名字,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宁欣。” 宁欣‘嗯’了一声。 “姥姥想给我留个家。”他垂下头,指尖夹着烟蒂,有红色星火。 “我知道。”宁欣瞬间鼻酸,泪光盈盈。 “可这里没有她了,不是我的家了。”何东帆侧头,眼眶微红,“宁欣,我没有家了。” 有家人的地方,才能是家啊。 何东帆喉结滚了滚:“你要把家还给我吗?” 宁欣无声的摇头。 那晚,在他准备点第二只香烟时,她抽走他手心的打火机,捏得指尖泛白。 她眼含热泪,坚定道:“何东帆,我们结婚吧。” 然后,我们就都有家了。 结婚,和宁欣结婚。 第一百零四章 我的千吻坠落 婚礼在玉和郊区一个私人庄园举行,是何东帆选的。 宁欣问为什么选在那里。 何东帆一个字:“贵!” 当时宁欣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这个朴实无华的字眼抬起眼皮看过去。 对视两秒。 她闭了闭眼睛,无力的倒在沙发上,用书遮了脸。 何东帆凑过去,对她啃啃咬咬,她都无动于衷。 还是挠她痒,她才没憋住把自己蜷缩着笑出声。 何东帆有一张工资卡,每个月按时入工资,他自己留个几百块的零钱,零钱的具体数额取决于那个月到手工资的百位数是多少,其他的,全部转给宁欣。 他还有一张信用卡,用于平时意外开销,他开销不大,一个月也就一两千块钱,每个月到期宁欣给他清账。 多年来,都是如此。 自从求婚后,何东帆就把宁欣的卡拿走了,说是要准备婚礼。 他花钱,宁欣是能收到银行短信通知的。 宁欣一直认为,婚礼的最大花销应该是亲朋好友的路程费和住宿费,其次是酒席费。 其实不是的。 她收到的第一笔巨额花销,是买婚纱。 何东帆买婚纱那会儿宁欣正在格斗馆,刚结束课,一边慢慢喝水润嗓子,一边掏出手机查看未读短信。 待她看清,一口水呛住喉咙,咳了好几下。 她放下水杯,手指点着数:“个、十、百、千、万、十万……” 她着急忙慌给何东帆打电话,说好像银行卡被盗刷了。 何东帆在电话那边云淡风轻:“是我花的,买婚纱了。” 宁欣是不愿意在这些地方花这么多钱的,那都是他的辛苦钱。 况且,他自己平时都不怎么花销。 她提出‘抗议’。 抗议无效。 因为那些钱,是人家自个儿赚的。 令宁欣没想到的是,婚纱只是一个开头。 宁欣不禁跟杨晓桢抱怨:“他好像认为贵的,就等同于是好的。” “难道不是吗?”杨晓桢双手一摊,翻了个白眼儿,“欣欣,你这样说,我会觉得你是在跟我炫耀。” 炫、炫耀? 宁欣手指扶着额头,无话可说。 杨晓桢看宁欣身心疲惫的模样,笑笑,拉一下她手腕,认真道:“欣欣,一生就一次的婚礼,你值得这些。” 她又补了一句:“至少何东帆觉得,你值得这些,他愿意给你花,给你最好的回忆,给你仪式感。” 杨晓桢这话,对宁欣有起到稍稍的安慰,后来,她便当撒手掌柜,不管了。 婚礼的主题很浪漫:梦中的伊甸园,爱情誓言是最美的诗歌。 婚礼现场,娇嫩的绿叶,盛开的繁花,清澈的溪流,梦幻的光影…… 阳光落在每一处,金光四溅。 所有,都是生机与浪漫的交融。 宁欣便是在这样一副流动的画卷中,走向何东帆。 她不像别的新娘,有爸爸牵着,有妈妈盖头纱。 这些她也没操心,她接到婚礼流程表的时候,上面就没有这些。 何东帆看上去不是一个细心的人,但宁欣知道,他情感有多细腻。 在此刻,他也表现了。 她走到他身后,按照流程轻轻拍一下他肩膀,他微不可察匀了一口气,转身。 在看见她的那刻,瞬间热泪盈眶。 他抬起手遮住眼眶。 在他心里,保护夫妻彼此权益的那一纸证书不算结婚。 用自己赚的钱,娶自己爱的女人,在所有人面前宣告他们的婚姻,才是结婚。 宁欣撇弃流程,主动上前抱住何东帆,也流下眼泪。 这次的眼泪,不是回忆过往的差点错过与不易,只是当下的幸福。 这份悸动,被永远保存在跟拍录像里。 跟拍录像是婚后一个多月拿到手的。拿到那天,吃了晚饭,两人坐在沙发上欣赏。 宁欣的婚纱,深V领,丝光缎融合宫廷沙,腰线异形剪裁,裙身用珍珠和水晶辉映晶莹剔透的光芒。 她的发型是最简约的三七分盘发,没有任何头饰,后面是洁白的头纱。 录像播到宁欣朝何东帆背影走近,一个长长的镜头,配合着音乐,慢放、唯美。 何东帆点了暂停。 他搂着她的腰:“宝贝,你能再穿一次婚纱吗?” 宁欣不解:“为什么?” “我没看到。” 宁欣不想搭理:这是什么理由? 跟她举行了一场婚礼的人,说没看到她穿婚纱! 何东帆凑近宁欣,有点强词夺理的意思:“我转身那刻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你的脸。” 宁欣看何东帆一眼,下一秒,无情地捏着他下巴,撇开。 宁欣还是穿了,倒也不是顺着何东帆。 她只是觉得那么贵的婚纱,只穿一次,多浪费啊。 婚礼后,何东帆和宁欣已经搬到新家。 那件昂贵的婚纱被宁欣收捡在客房,封尘袋装好,占满整个衣柜。 宁欣拿出来,拉开封尘袋拉链的同时,何东帆从后面,一手环住她的腰抵近,一手褪掉她的睡裙吊带。 他说:“我帮你穿。” 婚纱后背看似镂空,实则有一层薄纱,薄纱贴合蝴蝶骨,中间沿着背脊一串珍珠纽扣。 双手,一颗一颗的扣上。 单手,一颗一颗的捻开。 后来那件婚纱被褪下,落在地上,宁欣还尚存理智,嘤声着让何东帆先停一下。 他吻她,模糊不清:“再买。” !!! 第一百零五章 拼尽全力了 盛昱住在城南,这次穿城过来玉和大学,是给他老婆买铁板香豆腐。 他老婆以前是玉和大学的学生,现在怀孕了,突然馋这么一口。 宁欣现在也住城南。 盛昱看了看宁欣手指上的婚戒,说,顺路。 宁欣坐在副驾驶位上,把家里的地址报给盛昱。 盛昱没用导航,宁欣住的地方,他找得到。 车辆匀速起步。 宁欣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脑袋里想起刚才和杨晓桢聊天时的一个想法。 ——这么大的世界,曾经分别的人,还能相遇,当然是缘分。 所以,她上车,不是因为‘顺路’两个字,是她知道,自己还欠他一个道歉。 这个缘分,想来便是如此。 在一个又一个红绿灯过去后,宁欣终于整理好心情。 她侧头看过去,无比的坦然:“盛昱,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盛昱开着车,神色不明,但宁欣很清楚的看见他喉结滚了滚。 宁欣接着说:“我爸爸的死是意外,不怪你,你不要自责。这件事,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也没觉得是你的责任,当年我说那些话是有原因的,不是真心的。” 宁欣等了很久,才听到盛昱出声。 他有些情难自控的哽咽:“欣欣,不要道歉,该道歉的,是我。” 分手那天,宁欣说的每一句话,盛昱都清楚的记得。 ——盛昱,我们分手吧。 ——我们分手。 ——没爱情,怎么过一辈子? ——别自欺欺人了,我们之间哪里是爱情? ——我们高中那些只是懵懂的好感,哪里是什么一辈子的感情? ——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正常的恋爱,从来都只是生存的伙伴而已。 ——你敢说,你对我的感情没有‘亏欠’和‘责任’吗? ——当年,是因为你约我出去表白,我爸爸来接我才会出车祸去世!是因为你,我才没有爸爸!我妈妈才变成那样!!我才变成这样!!! 宁欣爸爸的死,盛昱是内疚、自责的。 特别是宁欣妈妈发病时,责怪宁欣,责怪宁欣那天如果没有出去,她爸爸就不会因为去接她出车祸。 可真要这么理论,又怎么能怪她呢? 明明是他,约她出去的。 盛昱只能拼命的去补偿,去对她好。 所以,当宁欣把责怪当面说出来时,盛昱莫知所措。 当盛昱反应过来时,宁欣已经跑走。 虽然他思绪还一团乱,但他立马就要去追她。 可在这时,盛昱接到妈妈的电话,说爸爸手术后感染需要再次手术,现在缺钱,能不能汇点钱过去。 盛昱在国外时,只知道爸爸上工时被砸了一下腿,所有人都说没事,甚至宁欣去医院看过也告诉他,没事。 他就真的以为没事。 盛昱知道,妈妈主动向他开口,就已经是很严重的程度了。 盛昱只能立刻赶往医院。 他爸爸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严重,他妈妈掉眼泪也是躲起来,不想他担心。 那天,盛昱在医院守了一夜,也想了一夜。 他想明白了。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他爱宁欣。 剖掉他们一直没去面对的责任和内疚后,他爱她。 这么多年,他们很辛苦,为生活奔波,没时间风花雪月,甚至没有一场好好的约会。 可如此,他也早就深爱她。 盛昱等到爸爸手术后苏醒,就立马去宁欣家找她,可她不在家。 从宁欣家离开时,盛昱接到妈妈的电话,说他爸爸医院的账户预存了十三万,据护士描述,确定是宁欣。 盛昱这时才从妈妈嘴里知道,宁欣的妈妈去世了,自杀。 那几天,盛昱都在找宁欣。 他去宁欣学校,得知宁欣参加地下拳击比赛赌博,被开除学籍。 他推测出宁欣的十三万,是从哪里来的。 他又去拳击俱乐部,依旧没有宁欣的行踪。 他离开俱乐部时,俱乐部老板说宁欣手臂受伤了,但是拒绝治疗,还说宁欣看上去情绪不对,让他劝劝她。 他去过无数次宁欣家,最后是从邻居嘴里得知,宁欣早就搬走了。 盛昱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妈妈去世; 她被开除学籍; 十三万; 不接受治疗; 退租; 还有那天,她说的那些话…… 这样的生活,太苦了,没有希望了,她没有坚持下去的意志了。 她不打算坚持了。 所以,钱,她还。 接受治疗,不必。 最后的分手,是在跟他诀别。 他早该想明白的,他明明那么了解她。 第一百零六章 大结局 何东帆径直走到宁欣身边,没看她的脸,握着她垂在裤缝边的手,气定神若的跟盛昱打招呼:“盛昱哥,好久不见。” 盛昱显然意外,没立刻做出反应。 他慢半拍地看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又看了一眼宁欣,最后看向何东帆,温色:“好久不见。” 何东帆朝小区内抬了抬下巴:“进去坐坐吧。” “不了。”盛昱拒绝,“我是出来给我老婆买东西的,刚好碰见欣…宁欣。” 盛昱又看了一眼宁欣,笑得很温和。 那一眼,是放下。 他转眸看向何东帆:“再见。” “再见。” 很多告别,就是一句‘再见’。 何东帆和宁欣没出去吃饭,准备点外卖。 这几年,外卖兴起,很多大牌餐饮店也入住外卖平台。 宁欣用手机挑选好一会儿,点好外卖,去书房。 何东帆坐在电脑前,手指敲打着键盘,像是在忙。 宁欣走过去,腰侧靠着书桌:“我点的烤鱼。” 不等何东帆说话,宁欣问:“你在忙吗?” 何东帆抬起眼皮看了宁欣一眼,伸手把她搂到腿上,抱着:“你想跟我说什么?” 说什么? 看出来他不开心了。 所以,宁欣就把今天和盛昱偶遇的事全部交代了一遍。 最后,她转身,双手捧着他的脸,耸了耸鼻子:“就是这样,你吃哪门子醋?” “我没吃醋。”他拉开她的手,不承认。 宁欣抿着唇,笑笑,勾住何东帆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一下:“那你忙吧,等外卖到了,我叫你。” “好。” 宁欣撑着何东帆肩膀站起身,刚转身,就被拍了一下屁股。 她拳头都握紧了,回头瞥他一眼,吊儿郎当的,真欠揍。 但看他在工作,今天就算了。 书房门关闭后,只剩键盘声。 好一会儿,键盘声停顿。 何东帆点了一支烟。 宁欣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她出了一趟差,又忙升职主教练的事。 忙完,已经是四月底了。 那天,何东帆被徐菓送回来,又喝醉了。 这已经是他一个多月以来,第二次喝醉了。 徐菓把何东帆放到沙发上:“宁老师,你和老何之间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宁欣不明所以,拿了湿巾给何东帆擦脸:“没有啊。” 徐菓‘哦’了一声,也没深问:“那我先走了。” 宁欣送徐菓出去,联想着徐菓的话,越想越不对劲。 何东帆不是嗜酒的人,平时在家滴酒不沾。 应酬,以前也有。 李白子、江心,和他那些朋友以前也来玉和,他们也一起出去聚。 可没有喝醉过。 他是有分寸的人。 现在这样,像是借机酗酒。 宁欣细细理了一下思绪,除了盛昱那件事,再无其他特别的事。 何东帆是清早醒来的,看见宁欣睡在旁边小沙发上。 他闭上眼睛缓了一下,起身过去,抱起宁欣。 宁欣迷糊中睁开眼睛,又闭上,声音沙哑:“你醒了?” “嗯。”何东帆往房间走,交代,“我喝醉了,你别管我,直接上房间睡就行。” 宁欣再次睁开眼睛:“我怎么能不管你?” 何东帆没接话,把宁欣放到房间床上。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的电子钟:“才五点多,你再睡会儿,我去外面洗澡,不吵你。” 宁欣没再睡,在房间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何东帆也没回来。 宁欣起床,出去。 外面的卫生间,没人。 宁欣到处转,最后看二楼半弧形小阳台找到何东帆。 这个时节,早上六点,太阳已经冒头,天边绯红的一片。 何东帆简单围了件浴袍,依在那里抽烟。 宁欣快步走过去。 何东帆听见声音,转身。 宁欣扑了个满怀,抱住他。 他浴袍微微敞开。 她侧脸贴着他胸口,滚烫。 刻着她名字的魔方项链,微凉。 何东帆手虚在空中,僵了两秒,把烟蒂摁灭在旁边烟灰缸里,回抱住宁欣,在她耳边亲了一下:“怎么醒了?” 宁欣:“我在等你。” “等我?”何东帆疑问一瞬,理解为她在等他回去一起睡觉,他说,“好,现在回去睡。” “何东帆!”宁欣抬起眼眸,一刻也不能忍地直入主题,“你很介意盛昱吗?我不是说了那天我们只是偶遇吗?而且我们之间说了什么我都一五一十告诉你了,我们也没有留联系方式!” 说着,宁欣泪目。 她其实是有些委屈的,她和盛昱没什么的。 她不懂他为什么这样,好像在…在质疑她。 何东帆低睨着眼前的人,喉结滚了滚,手指拂过宁欣眼尾,随后把她抱进怀里,哑声道:“我错了,别哭。” 他一说这话,宁欣情绪更不好了,一拳轻轻敲在他手臂上,哽咽道:“何东帆,我不懂你!” 何东帆心疼地闭上眼睛:“老婆,别哭,别去想那些,别难过,别伤心。” 宁欣顾着自己的心里话:“我不懂你到底在别扭什么!我和他之间,从以前到现在,你不是都清清楚楚吗?而且我们都已经结婚了!” 清晨沉寂,宁欣很清楚的听见他问:“如果我们没有结婚呢?” 第一百零七章 番外 2008年。 宁欣去玉和动物园了,带着爸爸妈妈的照片。 那晚,纤薄的刀片决然划过手腕,只一瞬,鲜血涌出。 宁欣不感觉痛。 缓缓闭上眼睛。 结束了。 宁欣没死,醒来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心理医生来过,民警来过,社会工作者来过… 她一直不说话,跟任何人都不说话。 后来,她再次尝试自杀,还未走出医院就被护士发现。 关怀宁欣的社工中,有个四十多岁的阿姨。 她在知道宁欣第二次准备自杀时,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全部叠好放在病床的被子里,还留下一张写了‘谢谢’的字条后,她觉得这个不发一言的女孩是善良美好的。 于是,她便每日都去陪伴宁欣,开导宁欣。 2008年5月12日。 中午过后。 宁欣要离开医院了,没什么要收拾的。 社工阿姨依旧陪伴宁欣。 问她要去哪儿? 说可以去她家暂住。 还说可以帮她找一份工作… 宁欣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她走出医院。 骄阳似火,阳光在空气中折出无数光晕,茂密的树荫间蝉叫声异常响亮,没有一丝风。 社工阿姨不放心地抓住宁欣手臂:“你千万别再做傻事,你还这么年轻,有什么不能过去的?” 正是因为都过去了。 宁欣其实,很想亲口说一声‘谢谢’。 可最后,她只是冷漠地抽出自己的手臂,往前走。 突然,身旁的楼房发出微微摇晃的声音。 社工阿姨侧头看了一眼,疑惑:“这楼是要拆迁吗?怎么没通知?里面是不是还有人啊?” 紧接着,地面波浪滚动。 社工阿姨站不住,一个踉跄就要摔倒,被宁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社工阿姨声音发虚:“我好像中暑了,站不住,站不住了!” 宁欣也感觉头晕脚浮,站不住。 她不禁看看四周,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动。 陆续有人惊叫着从楼房里跑出来,逐渐的,街道挤满了人。 地震了。 是地震了。 震感持续了一两分钟的样子。 周遭没有楼房倒塌。 但医院有栋老楼,墙面出现裂缝,墙皮脱落,里面还有一些行动不便的病人未撤离。 宁欣折转回医院,帮着转移行动不便的病人。 后来宁欣只记得,那是非常炎热的一天,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没干过。 而她,并不知道,所处地玉和,并不是地震中心位置。 地震后第三个小时。 医院和民间救援队自发组织了一只队伍,准备出发去震中心救援。 宁欣这才知道,震中心是WC。 她的家乡。 她爸爸妈妈埋葬的地方。 宁欣:“我能一起去吗?” 众人转头看向宁欣。 她穿着灰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一身衣着已经在下午的救援中布满尘灰。 后脑勺的马尾松散,发丝凌乱,被汗水打湿黏在脖颈上。 这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宁欣跟着去了,他们属于第一批接近震区的救灾队伍。 那里山崩地陷,死伤无数,悲痛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