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主反骨:不做系统的打工人》 1. 借用妖身,还社畜魂 谁说死了只能投胎?这不还有借用妖身还魂重生的业务嘛。 阴暗恐怖的大殿里,一妙龄女子,更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少女的灵魂躺在大殿的正中央。有心的鬼掐指算一算,便知道已过去大约两个时辰了,这两个时辰,少女像个街头泼妇似的,又哭又闹,惹得大殿两旁立着的小鬼们也齐刷刷堵着耳朵, 可偏偏大殿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蓄着长胡的阎罗王大仙儿妥妥一副看戏的姿态。等到一旁的小鬼差将第三摞瓜子皮轻轻扫在垃圾桶里,这才拍拍手准备叫停。 “够了啊。我都给你多少次机会了,你自己实力不行,怪不得旁人。” 殿上的阎王又扔了一颗葡萄到嘴里,然后不断地咀嚼着,二郎腿还不停地抖着,脚伸在桌子上,一遍吃着葡萄,一遍抠着脚,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喷带着吐沫星子,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口音,说着蹩脚的六道官话,虽然听的不太懂,但是翻来覆去的那几句话,无非是说她蠢,骂她笨。 她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心想,这阎王在也算半个仙,怎么还如此邋遢。 “是我实力不行吗?明明是敌人太狡猾了。”眼泪又嗒吧嗒的掉下来:“别人穿越不是千金大小姐,就是带着系统拥有主角光环的女主角吗,我倒好第一次直接穿越到批斗大会上,大哥,我是入了魔的女魔头啊,我不跑留在那里让人批斗啊,” “再说了百家仙门大会上,一群人围攻我自己,我不死谁死?你能不能挑好日子再让我去,心脏骤然停止的那种绝望感倒不必让我次次都经历吧。” 阎王收了收自己不耐烦的表情,浮出了一丝丝的愧疚感,但不多。 “那不是后边又给了你几次机会了嘛,你若是当时直接给那黑熊精一刀你就不会死了。说到底还是怨你自己没本事嘛。” 不提那一战也就罢了,一说这个就来气,既然他愿意提,她巴不得与他辩两句: “你既然让我去当那斩妖除魔的大英雄,你为什么不给我法力。你让我赤手空拳的给十级满妖力的黑熊精妖打架,拜托大哥,人家心慈能给我留个全尸我已经在阴曹地府给他烧香拜佛了。” “不是还有······” 胡媚媚伸手制止,“要么放我回去,要么再给我一次机会安排好一点的身份,否则……”她环视四周不怀好意笑,“我瞧你这阎王殿黑黢黢的也该换换样了。” 阎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回想半个月前此女还是一个羞答答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姑娘,半个月后活脱脱是个女流氓。 要说这胡梅梅也是够倒霉的,半个多月前,公司接手新项目,她便是这新项目对接人,熬穿了三个通宵才赶出的方案,还是被经理一口否决。 穿越前一刻她还在电话中被主管劈头盖脸一顿骂,挂了电话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静静跳到了00:00。 也就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胸口像被巨石压住,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她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再睁眼,她跪在一座阴森森的大殿里。不远处坐着个穿玄色袍子的活阎王,翘着二郎腿,脚搭在案几上,正往嘴里扔葡萄,表情漫不经心得像个人力资源部的HR正在劝退最后一个季度的末尾员工。 她,胡媚媚,自幼便是三好青年,村里的希望,二十六岁大好年华,至今不愿相信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想再让本王给你一次机会也不是不行。” “展开讲讲。”哭声戛然而止,她象征性的擦了擦眼泪,盘腿坐在离那活阎王五米远的距离,具体为啥这么远,还是因为她怕,阎王在世人嘴里向来就不是一个好东西,她敢这么闹腾还是豁出去她的鬼胆子了,毕竟古人云: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你本来可以活到九十八,安享晚年的,天道仁慈,念你生前也不曾作恶,眼下呢刚好有一个千古难逢的好机会……” 千古难逢,这四个字听着就让人眼前发一亮,那双带了将近二十年高度眼镜的眼睛一瞬间睁得圆溜溜。 “比如……”她站起来身连习惯性拍打衣角上的灰的这个动作都给忘记。 阎王翻了个白眼,一旁的黑无常也是个有眼力劲的人,顺手将桌子上吐的乱七八糟的葡萄皮用一张草纸包了起来,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在青鹫山有一个狐狸洞,洞里有一个妖王,与你名字同音不同字,但与你命格相符,可惜是个不遵守天道规则的人,后来遭遇了横祸,灵魂破碎。可是这狐狸洞不能一日无王,于是天道就决定要你去代替狐妖……” “妖怪!!!”胡梅梅打断了他的话,因为这是她想都没想过的结局。 阎王这次吐的是瓜子皮:“没错,天道要你代替妖王胡媚媚的职责。” “妖什么责任?” “妖的职责就是为了祸乱人间,妖就是妖,本就是为了那些修仙练道之人做垫脚石的。” 偏见!!! 谁说是妖就一定要成为祸乱四方的坏妖。 况且,说白了这明明就是要她去挨打,胡梅梅心想。 “我能不去吗?”说话的声音发颤,那圆溜溜的眼睛瞬间又无神。 阎王总算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满是轻佻之意:“你说呢?” “我胡媚媚,生在国旗下,长在春风里,自幼接受国家教育,遵纪守法,三观正五官美的大好青年,你可以让我去生在农家长大在田中劳作,也可以让我生在家道中落靠自己双手努力奋斗,烧杀劫掠,那是畜生所为,再说了还是狐狸精。” 阎王呵了一声,从桌子上放下他的双脚,“倒是也有志气的年轻人,不去也行。” 他拿起搁置在一旁的生死簿,抿了一口唾沫细细的翻找。片刻才抬起头淡言:“有了,刚刚有一只蚊子惨死,你与它的命格虽不说完全匹配,但也算是沾个边,你若是愿意也可以来生当个蚊子。” “蚊子!!!” 胡梅梅想到那整日围绕在耳边嗡嗡叫的该死的蚊子,摇了摇头。 “还有吗?” “赖皮蛇”这次他连头都懒得抬。 她摇摇头,继续舔着脸问道:“就不能当个人吗?” “人?”阎王眉毛一挑,将手中的生死簿往桌子上边一扔,吓了她一跳。 “本该享年九十八,可惜是个工作能力低下,做事不动脑,就这还嫌东嫌西,挑三拣四,你不干有的小鬼干,来人,来人拖下去”他不耐烦捏着眉心处,挥了挥手,“就先关进第十层地狱吧,先脱她一层皮,然后再说。” 话刚落,胡梅梅那双膝盖便弯了下去,刚刚那挺直的脊梁骨瞬间也塌了,手忙脚乱的上前讨好: “您看你,一把年纪别那么大脾气,多大的事,再商量商量别。” “没得商量,爱干不干,不干走人。” “我干,我干还不行嘛。” 胡梅梅心中暗自腹诽:活着做社畜被骂,死了做鬼魂还要被骂,天下的资本家都是一个样吗?真是要骂天了。 可是谁让自己如今到了别人的地盘,恶心又能怎样,忍着!!! “你一个小小凡人,想的还挺美。” 她的笑当时就尬在脸上。 “你知足吧。”他的语气像是他给了胡梅梅一个天大的施舍, < p>“你这是是赶得巧,这年头但凡有一个好位置都让那些个关系户捷足先登,这个还是天道大老爷看你可怜给你的,” “是是是。”没有财力只能出点“武力” 阎王换了个姿势,指了指左边肩膀,胡梅梅急忙换了一下位置,双手不断在阎王的肩膀上慢慢按摩敲打。 这个力道刚刚好,舒服的让阎王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不少,“若不是第一任狐妖胡媚媚在位两千年,业绩垫底。最后还为了一个男人,跟天道对着干,天道这才把她收了,你才有这机会。” “是是是”胡媚媚卖力的拍着马屁,“为了一个男人自毁前程划不来。” 阎王哼了一声,“这你倒是有觉悟。”他像是教导主任一般语重心长,“到了地方好好工作完成天道业绩,不然下一个被雷劈的就是你。” 胡梅梅在他那一大串话中,只抓到了一个关键词。 “业绩太差……会被天雷劈?” “那当然。”阎王爷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五百年一次天道KPI考核,你以为闹着玩呢?你们妖族每年都有指标,烧杀劫掠多少起,掠夺多少人类财物,制造多少恐慌事件。完不成任务,天雷伺候上一任最后变成一团毛球,想想都是一个惨,不过算算日子不够百年也快到了……” “……毛球?” “毛球。”阎王爷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大点,连个妖形都没了。”说着还砸吧两下嘴:“可怜呢。” 她盯着他手指比划的那个大小,大概也就一个拳头。两千年修为,最后变成一团毛球。 这KPI,比他们公司还狠。 “那业绩好呢?” “好了就修道成仙,或者入人道,投个好胎,荣华富贵一生。” 阎王继续道:“你是横死,既然是横死那只能在六畜之中轮回,那些猫啊狗啊都是有钱人家养的,你是横死配不上,若是转世能只能是苍蝇、蚊子、蟑螂这些,不过你完成天道业绩还是能投个好胎。” “好好干。”阎王爷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我看好你哦。” 胡梅梅脸上早已经是僵笑了:她看不好她自己。 轮回道前,她深思良久,身后的鬼差些不耐烦:“你快一些,你前边横死的也没你这么磨叽,磨磨唧唧的怪不得会累死在工位上。” 好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罢了。她心一横,妖王好歹也还王总比那些蛇鼠虫蚁强。她还想要说两句,嘴没来的及张,就被人一脚踹进了一个轮回道中。 对,就是被踹进去的,再睁眼的时候天就亮了。 同时还有一个机械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机械的响起: 【天道‘为祸人间’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胡媚媚(原胡梅梅)。】 【种族:九尾妖狐。】 【当前进度:业绩值::0/5000。】 【每月任务:完成三起“引发恐慌”事件,每起至少产生200点恐慌值。】 【终极任务:找到羁绊对象,协助他修道成仙。】 【温馨提示:未达标,将触发天雷惩罚。惩罚强度随逾期时间递增。】 【系统小七,祝您霍乱愉快。】 底下那一行字小的如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挤成一排:天道之妖,生于扰攘。烧杀劫掠乃本职,制造恐慌为天职。此乃妖族立命之本,亦是修仙者修行之资。 这东西,她太熟了,一个核心逻辑:想活就得搞业绩。 胡媚媚:“……” 这不就是给人当经验包吗?还写得这么冠冕堂皇。 2. 异世之旅,多多关照 她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全是石头,石壁,石凳,石床,石桌,包裹石灯上那快燃尽的灯油还散发着幽暗恐怖的氛围,好像真切的来到了鬼屋一样。 石床下跪坐着两排睡得东倒西歪的,嗯……,她想了想用歪瓜裂枣来形容更贴切些。 牛头马尾,鱼脑袋的,还有一个干脆就是一团黑、只长了眼睛的黑色烟雾,算是是画画也不敢这么潦草的吧,可偏偏事实就是这样。 “我滴妈啊!!!”她缩在角落里扯着那破锣嗓子尖叫。 她答应来做妖王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心理准备,显然心理准备没有做那么多。 在她的尖叫中,小妖怪们面面相觑,直到其中一个声音飘过:“大王醒了。” 接着开始喧闹,各个热泪盈眶地看着满身瑟瑟发抖的胡媚媚。 牛头朝天扣了三个响头,虔诚的念叨了好一会儿:“大王,您可算醒了。” 鱼妖热泪盈眶:“就是就是,大王你可算醒来了,你若是再不醒,兄弟们就要分了家产各奔东西了。” 站在身后的小妖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说什浑话,大王她吉妖自有天相,哪能说死就死,再说了就算是死了,家产也分不到你这个边角料手中。” 胡媚媚:“……” 当人面讨论这个事情似乎不太礼貌吧。她以为这就是极限了,直到一条白绒绒的尾巴自己飘了过来,吓得她原地起跳。 “这是什么?” 小妖们停了嘴,一个两个的都盯着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妖,最后,一个牛头忍不住出声。 “大王?您忘记了?这是您的尾巴啊。” 胡媚媚缓缓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垂着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心里默默数了数,整整九条!!! 再摸自己的脸,毛茸茸的,看着不远处的石镜里,尖尖的耳朵,狐狸的眼型,指甲长而锋利。 她深吸一口气,仰天大叫: “天杀的,还真的是九尾妖狐!!!!” 牛头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您……还好吗?” 好?好个屁。我一个做用户增长的,你让我去做烧杀劫掠?我一个PPT做到凌晨三点的运营狗,你让我去当土匪头子? 她看着镜中自己的样子,还有身后不知该往哪儿放的九条尾巴,开口就将阎王和天道的祖宗问候了一遍。 第一句’问候’刚出头一道焦雷劈在洞口,吓得她生生把冲到嗓子眼的脏话,咽了回去,洞外的老榆树瞬间焦黑,像是被人用火烧过似的,枝干上还噼里啪啦地冒着火星, 胡媚媚盯着那棵树,吞咽了口唾沫,缓缓闭上了嘴,又缓缓低下了头,尾巴们倒是很诚实,九条白绒绒的东西齐刷刷炸了毛,竖得像九面投降的白旗。 “这……就是天道?”她声音发抖。 “大王,你刚刚可真威风。” 威风个屁!! 显然这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她并不受用还赏他了个白眼。 身后的尾巴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一样一直在她面前摇摇晃晃,最后还得靠自己手动将那九条尾巴一一收了起来。 可是这跨界也跨得太大了,她将自己蜷缩在墙角中不是反思自己而是指责别人。 回去?阎王老贼那一脚踹得贼快,回是回不去了,留在这儿?她抬了抬手,这幅身体虽说是活了三千多年的老妖,可是妖力却几乎没有,换句话来说她就是长着狐狸尾巴的普通人,随随便便一只小妖就能把她生吞活剥。 魂穿就魂穿呗,她心中愤愤不平:好歹留下一点点的法力啊,一个菜鸟级穿越者还没出门就被人打死了。 她怯生生的抬头看了眼洞外黑焦的老榆树,她想活着就得听天道的安排,完成天道年底的业绩考核,可是杀人放火她怎么敢。 “大王。” 不知道小妖群里谁又低声叫了一声,胡媚媚懒得再去追问。 【叮咚~系统任务来袭,欢迎宿主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机械声响起,她那双娇媚动人的狐狸眼瞬间瞪圆, 【这个世界是一个修真世界,宿主在这里的身份是青鹫山狐狸洞九尾白狐妖王胡媚媚,我是系统小七,接下来便要和亲爱的宿主一起开启宿主您的九尾狐之旅,希望宿主能完成天道业绩回到自己的世界】 “我应该怎么做?” 【宿主可先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待宿主身体痊愈后我们便开启第一个新手任务】 “那我会在任务过程中死吗?” 【放心吧宿主,有本小七为你保驾护航,绝对保你一世平安】 【宿主可先与洞中小妖进行友好交流,每收获一颗忠心业绩奖励便会提升5点业绩值】 “那我要达到多少业绩值才能回家。” 【五百年一次业绩汇报,每次业绩目标为五千,可躲过天道惩戒,宿主想要提前回家,等业绩达到一定登等级后,系统会为您开通隐藏任务助力小主您早已回家。】 胡媚媚又问:“隐藏任务又是什么?” 【天道每千年便要从修道界提拔一人成为上仙,隐藏人物便是帮助找到通过羁绊之灵找到宿主的羁绊主人助他成仙】 “pnAandpnB,准备的挺充分的嘛” 【都是为了提高宿主生活质量水平,宿主可要努力加油哦~,系统更新升级,小七先行告退】 “我……你……”她就差飙脏话了,这一切都她而言都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死,莫名其妙的穿越,最后还要去完成莫名其妙的天道业绩任务。 她越想越是觉得胸口发闷,不自觉的握着拳头锤在了石床上,这一下手上的骨头差点没砸折。 底下的小妖各个憋红了脸,就差没有笑出来了。她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反正来都来了,既然是妖王,那她就好好体验一把资本主义嘴脸的优越感和高高在上的领导范。 妖王,顾名思义就是妖中之王,狐狸洞小妖的最高领导。 只是习惯了被压迫,她还真没有过当领导的感觉。 这突然魂穿个妖王,还真不知大从哪里下手好。 —— 第二天,她是被舔醒的。那张离她不到三厘米的脸都是凸起的肉疙瘩,尤其是那双往外翻的眼珠子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她尖叫。 他也跟着尖叫。 俩人大概对着叫了半分钟,他停了下来:“大王,你嚎啥。” 胡媚媚躲在一个牛头身后,被吓得结巴,“你……你是谁?你要干啥?” 即使是被吓了一跳,他手中的清汤端的也稳稳当当,探出头的那张脸让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狐狸洞的蛤蟆妖家里排行老五,大家都叫我蛤五。” 他与眼前牛大对视了一 眼, 牛大缄默不语,只是一味暗戳戳的指了指身后的胡媚媚,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摆了摆手,满脸的无奈。 “大王怎么连我也忘了?” 这一次倒是真真切切差点将手中的石碗扔出去,亏的一旁人手疾眼快。 “大王,我可是您最喜欢的蛤五啊。” 天呐!! 谁会喜欢一只癞蛤蟆。 胡媚媚侧了个身,差一点就让他扑了过来,拍了拍胸口庆幸的呼出一口气。 “昨天我咋没见过你。” 哈五前几日在山下便听说自己家的大王被雷劈了,只是没想到被劈的这么严重,刚想嚎两声,就被一旁的鱼妖捂住嘴。 “狐狸洞的大米见了底,大王说的让小的去山下找点吃的,小的听闻大王出了事,这才紧赶慢赶的跑回来。” 他被捂着嘴,说话有些含糊不清,鱼妖再三确认他不会再嚎着这才松开手。 “找到了吗?” 蛤五从一旁小妖手中接过那碗清汤。 “就这?” 不是她嫌弃,而是这碗清汤实在不敢恭维,说清汤都是昧良心了,这分明就是白水里面泡了两粒米。 哈五点了点了。 “还有吗?”她蹙着眉接着问。 蛤五摇摇头,胡媚媚也紧跟着摇摇头。 妖,在人的刻板印象中便是吃人喝血作恶多端,可狐狸洞的妖却是让她耳目一新,桌上的面只有汤没有米,洞穴的顶,数不清的洞,她自认为便是一个七十年迈的老人闲着没事种一块地还能换两馒头吃,能把妖做成这样也是世间罕见...... 牛大看了眼那碗清澈见底的汤轻叹一口气:“大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将洞中仅剩的存粮都给大王备着,挨过这个这段日子,等山下收粮了我们下山给村民讨要些。” 说完又长叹一口气,“大王已经醒了,咱们全都围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各忙各的吧。” 碗递到胡媚媚手里的时候,她都不好意思接,不是嫌弃是清汤寡米,而是听他们意思已经捉襟见肘了。 “大王,你吃,补补身体。” 说完又把蛤五拉在一旁,以口粮为话题讨论了许久,最后两个人背靠着背唉声叹气。 胡媚媚看了看自己跟前的碗,这叫她怎么好意思喝下去。 “你们吃没?”她盘着双腿,背靠在石壁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那碗说清是是汤还是水的东西推了出去,“是洞里没有余粮了吗?” 两妖垂着头相互推攘了片刻这才齐刷刷的点了点头。 “所以……”她低下头看着那么清汤不敢置信看着跟前两妖,“我们是妖,妖不应该打家劫舍为非作歹吗?怎么能落魄到喝清汤寡水?” 两人低头哼唧了好半天才有一人抬头讲话,“大王没来之前洞里确实整日大鱼大肉。后来......后来.....” 牛大心中生犹豫,拿捏了好久的说辞这才敢顶着胆子继续道,“大王说,人妖相似,亦有善恶之分,妖并非生来便要被驱逐打压。还说曾有圣贤云‘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不善者,天报之以祸’,若要成仙,但行好事,天自有定夺。” 她怔了一下,这番说辞听着不仅有理,而且还极其耳熟,这句圣贤所言的至理名言,怕不被自己的另一位生在国旗下,长在春风中的同道中人引用过来的吧。 3. 全妖会议,正在进行 狐狸洞过的实在是拮据,尽管洞中有一般的余粮都是进了她自己的肚子,可天天看着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小妖们整日面黄肌瘦的即便她再施什么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于心不忍。 洞外这几日又零零散散的飘了雪花,山上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洞顶几个肉眼可见的窟窿也是零零散散的下着小雪,虽说她现在全身上下都是狐狸真毛,可还是手脚发凉,云儿说畏寒最其根本原因还是内伤未愈。 牛大又抱了几捆子不知道在哪里寻的干柴,进来的时候还带了些洞外的凉气。 “大王,等过些日子天晴了,小的便找人将那几个窟窿补了。” 胡媚媚又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将自己身上那层棉絮被又裹紧了一些,本来洞中的吃食已经都归入她腹中了,若是再让他们饿着肚子去干活,自己岂不是与那些只会压榨,画饼的黑心资本家毫无二致了么。 “不用,也不冷。” 又连着两声喷嚏,牛大急忙将手中所剩的干柴扔进火灶中,拍了拍手上的灰木屑倒了杯热茶水递了过去。 “云儿说了,大王有伤在内,若是不能好生养着,怕是会落下病根儿。洞中依然是拮据,吃的我们尽量都留给大王,可是住的也总不能让大王一直睡在寒风大雪里。” 胡媚媚端着石碗,碗中的热气凉的很快,刚刚还腾着热气,这会只剩下温的。 她在心中犹豫了好久才小心开口,“是不是因为我才害得你们如此?” 牛大一愣,又接着干着手中的粗活,“大王是我们妖怪洞的救命恩人,当年若不是大王以命相救,我们这些妖早就是被那些自诩正义的臭道士压在镇妖塔里受尽折磨魂飞魄散了,虽然现在日子是苦了些,可是我们跟着大王也是过过好日子的。” 他嘴里还在絮叨,“大王刚来第一年叫我们种菜,锄地换粮食,若不是那个假仁假义的臭道士出现……” 胡媚媚隔大老远便瞧见那双手牛筋暴起,“大王也不会遭那么多苦,狐狸洞也不会过成今日这样。” 胡媚媚虽不明白自己这幅身体的前身到底做什么事,又受了什么罪可瞧牛大那神情想必阎王嘴里的话八成都是真的。 “嗐~”她将那碗温水一饮而尽,裹着那层棉被坐在牛大身边,火炉里的火烧的很旺,偶尔还传来一两声噼啪声,“过去的时候就过去,未来我们好好过,等天气好些了我们就继续之前的开垦种地自给自足。” 【叮咚~任务来袭】 【恭喜宿主开启的第一个新手任务,任务内容如下:狐狸洞中与余粮不足,限时三日内为狐狸洞筹足三十石粮食】 【任务奖励:二十点业绩值】 【若任务失败将会受到警告情节严重者会遭受雷劫惩罚】 “三日内三十石,是让我去抢吗?大哥,你这和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 【宿主,请记好你的人设,你是妖,妖就应该烧杀劫掠的】 “可问题是抢也抢不到这么多啊。” 【那是宿主的该考虑的,与小七无关。】 “你......” 蓝色的系统面板瞬间变成一根蓝色细线消失在她眼前,胡媚媚攥紧拳头,连最后的一句问候它祖宗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三日内,她看了看洞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今日怕是已经来不及,来的这几日她对这个世界也了解了七七八八,她虽说早就又想要下山借粮的想法,可一直碍着身体原因不能行动,巧的是系统任务这时候也来了, 索性,她一拍大腿,这么多妖总是饿着也不行,无论是偷抢还是去借都要有个路子才行,不然这百十多个妖会连同她一起饿死在这个冬天。 “牛大,召集洞中兄弟我们要临时全员大会。” “什么?” 平日里只要胡媚媚一个动作或是眼神他都能心领神会,今日就像是空耳一般,愣坐在原地任由着手中的干柴燃烧。 “愣着干什么,再不去火都要烧到你的牛蹄了,怎么是想让大家在这个冬天分食你身上的牛肉吗?” 他忙扔掉手中燃烧过半的干柴,起身时起的匆忙,忘记了木板凳的另一侧还有个胡媚媚, 地上的胡媚媚扶着自己的腰,尖锐的石角就离她不足一指的距离,亏自己刚刚反应的快护住了自己的腰,否则自己怕是又要在床上躺上三五日。 “大王您没事吧。” 胡媚媚推了他一把,“没事,先去叫人。” 牛大想了想转身便跑了出去,刚到洞口身后的声音把他叫停,“等下。” 他回过身时,身后的人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另外,找人把剩余的粮食给大家伙分一分。” “分粮?” “对啊,大家都饿着肚子明日还怎么干大事。” 牛大钝着牛大头点了点脑袋。 胡媚媚等人连脚步声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后,她才将系统唤了出来。 【叮咚~系统小七,为您服务。】 冰冷又机械的问候语, “喂,小七,为什么我没有法力?” 【嗯…】 蓝色的面板不停的跳动,面板上的数据换了又换最后定格在一张带有她证件照,可下边的人生简历却不是她的。 【宿主原身胡媚媚灵力早在一千年前便已经达到了黑金巅峰灵力,堪称妖界的绝世天才,可惜后来遇人不淑误入歧途只使境界大跌到炎橙境,再后来被天道惩罚一百零八道天雷至此魂飞魄散,灵力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那我呢?我是妖王,玩游戏闯关之前系统不应该都先给点新手大礼包什么的吗?” 【宿主您也说了那是游戏,可这里并非游戏世界,每一个成功的强者前期都会遭到碾压后发奋图强,灵力是靠自己修炼的,坐享其成可是不行的】 胡媚媚翻了个白眼,这就是甩锅侠领导的不作为,简称PUA。 —— 云儿来叫她的时候,她正在郁闷, 云儿是一只小兔子,也是这个洞里唯一会医术的妖,她生的白白的,软乎乎的,听旁人提过一嘴,云儿就是被她带进这狐狸洞的,平日里若是无事,便会化成兔 子呆在她身边,若是她下山去,云儿便会把自己关在房间中苦命的学习医术。 “大王。” 胡媚媚抬头时正好对上那双眼睛,水灵灵的好像会说话一样。 “大家都在正厅等您。” 说是大厅,只不过空间面积是比她所居住的空穴大了一点点,正南方的朝向摆着一张是桌子,桌子上摆着基本鬼画符的数,厅中的两旁立着几根石柱,柱子上的油灯烧的正旺,映的整个厅里亮堂了一点。厅里站着的小妖一个个面黄肌肉,明显就是营养不良 “如今狐狸洞的情况大家也是知晓的,今日召集大家前来自然也是为了狐狸洞未来发展开的一次全员会议。” 跟前的小妖窃窃私语,尽管私语的声音不大,可是都讨论一个内容,那声音还是能传到胡媚媚的耳中。 她干咳了两声,私语的声音渐渐弱下,“我是你们的大王,你们放心我自然不会抛下你们,可是洞中的困难也要解决。” “大王该怎么解决?天道生生降下一百零八道雷劫惩罚我们,我们年中中的那些个蔬菜开垦荒地被这三个月的大雪早就被冻死的连根都不剩,老哈也出去借粮,可是现在整个妖界只要是听到我们青鹫山狐狸洞的名声不是躲便是赶,这是上天要灭了我们狐狸洞啊。” “不如,不如大王去求一求天道,让他放过我们......”小妖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干脆大家谁也不说话了。 “混话!!!” 牛大立在一旁脸色越发的难看,“大王何曾害过我们,大王做事向来有自己的想法,天道向来偏心人族,上千年以来皆是如此,对我们这些妖族向来不忍,人族修仙轻而易举,我们却要豁出去一身的修为,你们以为只要我们低头认错天道就会反过我们这些妖?别忘了当年是谁舍命救下你们的。” 下面的小妖各个低着头云儿立在一旁只是哼了一声。 胡媚媚刚来,前身的前世因果并没有像回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过上一遍,毕竟原身都已经灰飞烟灭了,那些因果缘由自己自然也看不到。 只是听刚才那几句,狐狸洞今日光景定然是原本违背天道换来的结果,虽然这不是她造成的,可她现在就是那罪魁祸首,一时竟有些窘迫,轻咳两声才缓过神来。 有些话本不该她来说,因为这不是她的过,可谁让自己偏偏就在她身上,‘死阎王,你可害惨我了。’ 她心中又将阎王殿的活阎王骂了八百遍。 此时阎王殿正在嗑瓜子的阎王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谁在骂我?” 一旁的鬼侍拍着自己领导的马屁道:“阎王尊贵无比,谁敢骂阎王啊,想必是风吹进来着凉了,属下这就给阎王您再倒一杯鎏金茶水来。” 胡媚媚清了清嗓子,心中早已经准备了一番说词,“我知道各位对我先前之事颇有怨言,本王欲无心解释,只是有些话今日不说只会让你们误会更深,影响我们狐狸洞的团结。罢了,今日我敞开心扉同大家好好说道一番当时本王为何宁愿生生挨下一百零八道雷劫,也要做违背天道的意愿。” 4. 口号响亮,做事稳当 狼狈,实属狼狈。 胡媚媚蹲坐在地上,头上还挂着一根鸡毛,这是刚和村东头张大爷家的鸡圈里的陷阱机关大战了三百回合后败下了阵。 身后的小妖们各个也是蔫蔫的耷拉着脑袋, “大王,您也别气,”一旁的牛大熟练的递上水壶,又极为贴心的拧开,“这些啊可都是您当时手把手交给村民的一些防盗贼小妙招,这才就算是我们去验收成果了。” 胡媚媚仰头猛灌了一大口,身后的鱼二卖力的扇着扇子,正午的阳光晒得人火辣辣的疼,胡媚媚气的是那只公鸡,想起刚刚那藐视的眼神,她都恨不得现在就宰了那只鸡,然后做一份香喷喷的黄焖鸡。 用自己的防盗小妙招防了自己,这说出去怕是整个妖界都笑掉大牙, 她低头又看了看那被抓坏的布衣,现在的日子即便是世仇看了也该释怀了。 “这该死的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她刚躺下,哈五就不远处的灌木丛急匆匆的跑了出来,手中多了一筐子不知名但是鲜红的野蘑菇。 她吓得直接跳了起来,推了推眼前的框子:“老哈啊,人还是要有活着的想法,其实你仔细看看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大王。”他乐此不疲的介绍着框里的蘑菇,“一年就这一次,您忘了,每年您都会让兄弟们下山采集的,只不过今日大雪封了山,菇子的产量少了些,但是够我们吃上一阵日子。” 他搁下框子,盘起腿在一旁坐了下来 “大王,瞧着大日头晒的,身上直冒油汗,本就商量好的集粮这种事都说好了由我们这些人负责您就好生养病就好。” “山洞靠你们那些粮食,一个个都要去见阎王。” “放在七年之前,别说粮食,就是金砖银砖也有人往我们狐狸洞送,那些年我们狐狸洞可谓是风光无限。后来……”接着又长叹一口气。 牛大又将剩下的半壶水,拧紧了盖子牢牢的系在腰胯间,“话也不能这样说,既然跟着大王享过福,那咱们也能陪大王吃苦共患难。” 胡媚媚坐在众人中间倒也没说什么,之前是什么好日子她不知道,但之后她要为了她的小命过上拼命做业绩的苦日子。 ‘好事不想我,坏是必有我。’这是她混迹职场数载的职场经历的总结。 她双手托着腮帮子,两个时辰前她胡说八道一通后可是带着众小妖的发过誓的,若是今日分米未得,最后还灰溜溜的回去,总归有些丢脸, 毕竟,姐妹儿,要脸!! 可村里的人又太不把他们当回事,她们好声好气讲道理没用,人家就像躲瘟神一样,家家将他们拒之门外,两个时辰过去了,半粒谷子都没捡到,还弄得一身臭。 到底为什么。 终于这一刻,她想通了。 这分明妥妥的就是职场霸凌。 “对,就是霸凌。”她突然站起来身提高音,吓了所有人。 “大王,啥叫霸凌?”鱼二不懂就问。 胡媚媚胡乱的撩开黏在额头上的碎发,奔走了两个时辰,身上的狐狸毛早就黏在一块儿,黏糊又恶心。 青鹫山的山顶遭到天道惩戒,可这青鹫山山下,却是烈日高照。明明只是山上山下的距离,总却隔开了一个季节。 “霸凌就是,天道带领凡间众生赤裸裸的孤立我们狐狸洞的妖,他想让我们在孤立无援中绝望的消亡。” 霸凌,她熟啊。 毕竟从小性子闷,在学校被孤立,在职场被排挤,来到这里干脆被流放了苦寒之地,生死由命。 “我们岂不是彻底没有活路了。” “也不尽然。”她眺望着不远处的村中,那里有一只让她受了气的大公鸡,她心中早已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宰了它。 “表面上我们是被天道放弃,被妖道嫌弃,被人道唾弃,可是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你们回想一下当年风光的我们,再对比一下如今落魄的我们,是不是才明白:人得利的时候才会对你笑脸相迎。” 小妖们点点头。 “兄弟们,想要再这个世界立住脚跟,我们一样要自身强大,唯有强者才能受万人敬仰。” 一群小妖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了起来。 “对,变强。” “跟着大王,成强者。”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前方:“想要咱们狐狸洞天天有肉吃、有酒喝,那我们做的第一步就是把目标定下。定目标是为了什么?” 小妖一个个摇头晃脑,满脸茫然。 她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往下接: “目标是为了不迷茫、不瞎闯,拧成一股劲,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一听这话,小妖们瞬间来了精神,纷纷欢呼起来。 胡媚媚趁热打铁,扬声道:“再有,打家劫舍,从不手软!这般口号喊出去,才够威风,才配得上我们狐狸洞的气势!” 她抬手一扬:“所以,咱们的目标是什么?” 众妖齐声嘶吼:“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那咱们的口号是什么?” “打家劫舍,从不手软!” 她看着山下那片广阔的人间大地,豪情万丈:“三日之内,本王定带你们打下属于我们狐狸洞的江山。” 各个小妖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嚷着要干出一番事业。 可是,怎么变强她还真就无从下手,毕竟从前的她,只是公司每个人打下手的边角料,只有学会接受“好。”,没有学会拒绝“不!” 她深思了半晌,实在是没有想到那种既能获得粮食,又能立威的办法? 不知是谁嚷了一声:“大王,你看山下村庄。” 原本祥和的村庄燃起黑烟。 “呀,这是着火了啊。” 这一声,将在场的妖都拉回了现实。 牛大冷着一张脸,“又是他们。” “怎么,你认识他们?” “翠青山黄鼠狼窝里的狗杂碎,”他啐了一口唾沫,“您下山的那些日子里便有一些不怀好意的妖想要占据青鹫山这块地,几次都被我们赶走了,后来,他们见打不过我们便将矛头对准了山下村民,我闷出过几次手,只是相隔有些距离不能时时刻刻都盯着,又赶上······” 他抬眼看了胡媚媚一眼,有些话嘴上说不出来,可心里大家都明白,他这次悄悄的看了一眼胡媚媚的神情,说 不出是喜还是怒,他也算是跟在胡媚媚身边的老人,平日总能琢磨出一二胡媚媚的心性,可是经过这一次天劫后,他眼前的胡媚媚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斟酌了好久才小心开口问:“救不救?” “救!当然要救。” 山下村子本就没有多少户,除去外出务工的年轻人也就百十人,还全都是老弱妇孺居多。 他们赶到的时候大火已经烧了将近一半的村子,刚刚还在和她抗衡的大大公鸡已经全身成为焦炭的死在废墟里, 可惜了她的黄焖鸡 “咋回事呢。” 哀嚎声一片,没有人回答她。 身后的小妖忙不迭的从老井中一桶一桶的提上上,然后又一桶一桶的扑在大火上,无济于事,相反乘着风势还越来越大。 “救命。” 村庄深处传来女子的呼救声,大火中一个身材娇小,长相猥琐的黄鼠狼小妖,一手攥着粮,一手拉扯着年轻女子,脚下还有苦苦哀求的老汉,被人猛踹一脚,额头磕在石碾上,鲜血顺着沟壑淌进土里仍是不肯放手。 胡媚媚认得他,这是上午才让她吃瘪的老张头。 “爹,女儿不孝,不能再爹爹面前尽孝了。” 毫不犹豫的就往火坑里扑,胡媚媚的眼瞳骤然缩紧,直接闪现过去,这一下也是她自己吓了一跳。 小七像个幽灵一样蹦了出来,【宿主,不要太过于惊讶,毕竟您的身份是妖王,虽然原宿主灵魂不在了,但是身体上多多少少还有有些残余灵力,不过所激发的出来的能力可能都会不同。】 开盲盒? 现场情况也不允许她纠结,右手轻轻一扯,女子便落在怀中。 “畜生!” 声还没落地脚已经伸了出去,眼前的小黄鼠狼横着飞出去三丈远,撞塌了半截土墙。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着那瘫在土墙下的黄鼠狼伸出小拇指是对照的比划: “还没个芝麻大小就学人家强抢民女,还没成型的就像先成人?□□里的那玩意儿有黄豆大,”顺势还带上一记白眼。 他身后的小妖看到自己的头挨打了,站在里胡媚媚最近的那个小蛇妖瞪着眼睛吐着蛇信子,气势汹汹, “果然蛇鼠一窝,上不得台面。” "你……你是什么东西!"黄鼠狼小妖瘫在墙角疼的站不起身,只剩下一双贼眉鼠眼盯着胡媚媚。 胡媚媚也不甘示弱,又是一个闪影到了他面前,伸手就是一巴掌,响亮而又爽 “看看看,看什么看,你妈没告诉你盯着人看是不尊重人,有妖身没妖管教的狗东西。” “你可知我小爷是谁?得罪了窝可是得罪了我们整个翠青山。” “你们翠青山也是没妖了,拿你充门面,”她啧吧了两下嘴,“怕是离洞亡也不远了。” 接二连三的遭到侮辱,黄鼠狼气极了,原本较小的身子像是一个吹了气的气球,瞬间膨胀两倍大。 “操,”胡媚媚吞咽了一口吐沫,“也没人告诉我他会变大啊。” 那足足有她一个大的巴掌伸过来的时候,她体会到孙悟空将被如来佛祖压入五指山的害怕。 “牛···牛大···救命啊~” 5. 装模作样,有模有样 天道终于在满肚子坏水中,长了一颗良心。 片刻乌云密布,大火染红的西天也变得黢黑一片,不等人喘口气大雨劈头盖脸的一顿猛砸。 胡媚媚手指露出了一条缝,一双狐狸眼打量着眼前迟迟未落下的巴掌。 大雨下的及时,大火灭的及时,小妖们也来的及时,牛大像一堵墙一样牢牢的挡在她面前,才让她幸免此难。 胡媚媚站起来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颤,鱼二和哈五一左一右的搀扶, “大王,您···没事吧?” 听出来是关心,不是嘲讽。她摆了摆手,表面风轻云淡,可心里早就已经开始打退堂鼓:“小七,我记得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是吗?” 【宿主现在的样子除了吓破了胆以外,身体上并没有任何擦伤。】 “是心灵受了伤,”她又强调了一遍,“心灵。” 【宿主不要担心,您手下的各个身强力壮,收拾几个不知名的小妖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宿主就算咱们武力上不占优势,您可别忘了,咱们数量上可能碾压他们。】 是啊,她第一次以妖的身份下山,怕的就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带着狐狸洞三分之二的小妖下山,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刚刚还打颤的双腿,现在绷得老直了,就连神情也得意了几分。 牛大不亏是牛,牛劲就是大,就算是那个黄鼠狼变大又怎样,还不是被牛大拽着尾巴甩了三米远。 “好耶,好耶。”胡媚媚躲在一旁兴奋的直跺脚,“死老鼠,这会儿怎么不神气了?” 黄鼠狼气的咬牙,“你才是死老鼠,本大爷我是黄鼠狼,是将来成仙的大仙。” “我!呸!今日姑奶奶便送你见阎王老贼。” 这一脚她还没伸出去,牛大便先他伸出,牛蹄生生的踩在他的半边脸上,脸下的土地凹陷出一个土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们大王这样讲话。” “死牛,有本事你放开我,之前你好歹也是一方山之王,如今龟缩在一个女人身后,像个笑话。” 牛大的牛鼻子哼出一丝热气,“女人怎么了?你不是你妈生的?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就认定了我家大王一人,我劝你老实点,” “没出息,有本事你放开我,咱们两好好打一架,偷袭算什么真本事。” “便是再来十个回合你这只死老鼠也不是你小爷我的对手。” “我警告你快放了小爷我,伤了我就是得罪了翠青山,得到时候我们翠青山的妖找上门为了报仇,你们可别后悔。” 牛大脚下收了些力气,抬头看向一旁的胡媚媚。翠青山有妖他是知道的那里向来就是他们蛇鼠一窝的地盘,只是他们向来有些收敛,近几个月却像是转了性子一样,大张旗鼓的烧杀劫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后有了这大靠山,才这样肆无忌惮。 胡媚媚看出了牛大的不对劲,“怎么了?” “听闻,几个月前翠青山来一个新的大王,听闻小道消息此妖灵力不低,至少也要灵紫巅峰,我怕······” “这只黄鼠狼在洞中地位很高吗?”她问。 “之前是老大,听说后来被新来的这个打下来,成老二,但是听说洞中还是有一多半的人认他做老大。” 人一旦重回权力巅峰,就想把能抓住的权力都攥在手里,妖也一样。 胡媚媚点点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反问:“你什么阶段?” 牛大也没有犹豫,“也是灵紫初阶,” “那洞中其他兄弟呢?”她说话时蹙着眉头,语气比平日要冷上几分没。 牛大心中咯噔一下,不是心慌,而是期待。 狐狸洞有考试,月有月考,年有年终考。 这个规矩是从胡媚媚来的是时候一开始就定下的。按照她当时的说法是,‘玉不琢不成器,凡事想要成功就要付出比旁人多一倍甚至几倍的努力。’ 凡是考试不及格者都要在下个月加练,并且扣除三分之一每月赚的月银子。每次考核前三名者都会将后三名所扣除的月银补贴给前三名。毕竟自打狐狸洞过上农耕买卖的日子,这每月的月银变成了稀罕之物,妖妖都想要,妖妖都内卷。 “大王前一段时间不在洞中的兄弟们一刻都不敢怠慢自己的修为。” “那还怕个毛线啊。”她的脚甚至还想将牛大的牛蹄子从那半张扭曲的脸上扒拉下来,将自己的脚踩上去。 毕竟有人撑腰的日子不是天天有,能得意一会儿是一会儿。 胡媚媚力气小,但是百十斤的体重也不是吃素的,她恨不得直接站上去,那双绣花鞋在那半张脸上来回拧了好几下, “姑奶奶,你可饶了我吧。”黄鼠狼嚎着,一同哀嚎的还有那五只就被他们五花大绑的蛇、鼠妖,扔到送到村民面前的任村民出气。 “怎么,刚刚杀人放火的时候,你不是很硬气吗?这会儿怎么求饶了?” “姑奶奶,我错了,饶了我们吧,我们给奶奶您当牛做马。” “我呸!”双臂环抱的马三生气了,“给我们大王当牛做马,下下下辈子还轮不到你这只臭鼠。大王,这种妖留着也是祸害,干脆直接杀了一了百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警告!警告!‘为民除害’脱离宿主人设,警告】 小七蓝色的面板上铺满的红色的感叹号,胡媚媚只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脱离躯壳往外飘。 “只是说一句都不能说吗?” 【再次提醒:宿主是妖,宿主人设烧杀劫掠。第一次警告,超过三次警告宿主会遭受三道雷劫惩罚。】 “我又没有说我要为民除害,我们只是提了一句,这也不行吗?” 【宿主人设是恶妖,为民除害,捍卫天下不是宿主的任务,所以还请宿主认清自己的人设。】 “······,行,以上级命令为主,不能三心二意,我不能说,我想一想总行了吧。”胡媚媚咬牙切齿的回答。 【宿主。若是系统检测到您出现了与您人设不符的想法也会被系统警告。】 胡媚媚是真的被这个设定给气笑了“得嘞,姑奶奶我现在虎落平阳,我认栽!” 她嘴上是认栽了,心中可不这么认为:之前自己围着老板转、把老板的拍马屁拍出花来,还能捞点好处,这破系统,能给她什么好处,她现在只想骂爹,全心全意对待上级“领导”,到底是那个脑残霸总想出来的脑残设定。 她的脚又用力的在黄鼠狼的头上拧了几下,“其他的几个都杀了剁吧剁吧扔到田里当养分,说不能明年又是一个好收成。” 她托着下额,低头盯着脚下的黄鼠狼先是想了想,接着又摇了摇脑袋,一来二去了好几次,原本还奢望她能饶过自己一条小命,眼下怕是没戏了。一整颗心都在嗓子眼里提着,最后见她迟迟不肯给自己一个“好去处”心中更是揣揣不安, “哼,今日落在你手中是小爷大意,既然要杀那就给个痛快。” “哟~”这一声倒是让胡媚媚有些意外,明明上一刻还要死要活的求饶,下一刻骨头竟硬了起来。“看不出来了,原来也是一把硬骨头啊。” 大雨渐弱,飘下来的只剩下雨丝,这天气正巧就似她的心情一样,时好时坏,暴雨过后总会迎来不一样的艳阳天。 她拿下自己的脚,垫着脚尖转了两圈,刚刚自己太兴奋踩人脸,还给自己的脚脖子歪了一下, “你走吧。” 这三个字一出 来,在场的人和妖都愣了几秒, “你说什么?”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只黄鼠狼。 “我说”她一字一句的又重复了一遍,“大黄,你可以走了。” 牛大悄悄拉了拉胡媚媚的衣袖,低声确认,“大王,你可是认真的?” “当然了。”她说话的声音穿过细雨传入在场的每个人耳朵,“我胡媚媚向来说一不二的,我说放你走就是放你走。” 最先闹起来的是胡媚媚救下的那个姑娘,那措不及防的一巴掌,让全场的人和妖都倒吸一口冷气。 刚才的大雨已经淋湿了她的布衣,衣服贴在身上将那曼妙曲线凸显无遗。 牛大护犊子,下意识的就挡在她的面前,“雪儿姑娘,过分了。” 他不笑的时候显得特别凶,跟前的张雪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整个人微微颤抖。 胡媚媚揉了揉那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心中暗暗叫苦:看到挺瘦弱的小姑娘手劲儿怎么比一个男人劲儿都大。 她将跟前的牛大拉到一旁,上前一步与张雪儿只有一步的距离,胡媚媚个子娇小,低了张雪儿半个脑袋,气势都比不上在农田长大的姑娘。 “对…对不…起。” 胡媚媚冷哼了一声,自己平白被打,打自己还是自己救下的,怎么想怎么气。 “雪姑娘,就一个对不起就以为这事儿就能过去了?” “若,若不是你…你要放走残害村子的恶妖,我…我,怎么失手打你,我以为...以为...”张雪儿因为动手打人心虚,声音越来越弱了下去,说话都结巴的厉害, “以为什么?” 胡媚媚步步向前,张雪儿步步后退,被脚下一块碎石绊倒,整个人朝后摔去,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 老张头扑了上来想将自己的闺女护在身后,可惜便一旁的鱼二牢牢抓住。 胡媚媚俯下身子居高临下的盯着她,那双狐狸眼似笑非笑,盯得张雪儿头皮一阵发麻, “姑娘怎么不说了?还是要本王替你说?” 胡媚媚缓缓直起身,转身扫视身后的村民,目光冰冷,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是觉得我们青鹫山的妖,与别处的不同?还是以为狐狸洞的妖,生来好欺?往日风里雨里,我们护你们周全。现在轮到我们自己遭难了,你们倒好,全当没看见!” 村子里的村民早些年一直受胡媚媚他们帮衬,别的村子被妖祸害时时,他们村子却安居乐业。从胡媚媚还是与天道对抗的时候,山下的村民便有意无意的避开他们。 “我们是妖,妖本来就是与这个世界背道而驰的,大黄,他也是妖,妖救妖,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合情合理。” 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胡媚媚踢了踢脚下的黄鼠狼,漫不经心开口道,“喂,给你机会了,你要不要走,你今日若是不走,便和你那几个兄弟一样成为田地里的肥料。” 听了这话黄鼠狼哪里还敢留,直接化出原形落荒而逃。 老张头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大王,求求你,放过小女,小女年岁尚小,不知天高地厚,老汉老汉愿意替小女代受。” 张雪儿去拽自己的老爹,却没拽动,她跪在自己的老爹跟前,仰着头倔强的盯着胡媚媚,眼眶通红,可偏偏眼泪就是不肯落下。 “胡媚媚,是我张雪儿打的你有什么事冲着我,我爹是无辜的,我知道是村子里对不起你们,你们要杀要剐都可以对着我来,还请饶过村里的其他人。” 额头磕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砰的一声,这一声将周围村民唤醒了过来,各个老的,幼的,男的女的纷纷下跪认错。 “我可以不杀他们,但是你,我要带走。” 6. 系统系统,做个人吧 一场大雨,曾成就多少的英雄历史,可偏偏到了胡媚媚这里,却是高烧不止。 雨是下午淋的,烧的半夜起的。虽然这里没有体温计,但是她能感觉到,四十度不止。 按照云儿的话就是,胡萝卜放上去都能烤成干。 越是这样,越是有些东西来捣乱,比如:系统。 【温馨提示:距离发放任务时间已经过去十二时时辰,距离任务关闭时间剩下二十四时辰,若是宿主没能如约完成任务,将会遭到天雷惩罚。】 那一串红色字体,咋就那么扎人眼,她气急一连咳了好几声。感觉整个人的肺都要被颠出来了。 “喂小七,我都已经这样了,难道都不能给我放一天假,好好休息一天吗?” 【系统规则:本体系无病假、事假、病假、调休机制。宿主身体不适不属于免责条件,任务时效正常倒计时,不暂停、不延期。】 “......” 胡媚媚此时自觉的心口翻涌着阵阵闷腥,她撑着孱弱无力的身子,勉强起了个半身,哑着嗓子跟系统赌气争辩。 “哪有你这样的,便是天上的神仙也避免不了生老病死,凭什么我一个兢兢业业替你刷积分、冲业绩的想请个假还不许了呢?” 可红色的系统字幕再次刷屏,语气强硬,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宿主签订绑定契约,全职履约,全年无休。系统只看任务结果,不看个人状态。】 【提醒宿主:当前体温高热异常,不影响行动能力判定,系统检测身体健康阈值达标,符合任务执行条件。】 【另恭喜宿主,今日不仅保持了自己妖的人设还抓回人间女子,符合妖的任务设定,获得格外奖励五十点业绩值作为奖励,宿主还需再接再厉完成首次任务。】 “那我能不能拿一半的奖励业绩换一天的休息?” 【当然不可以了】 冰冷的白字衬着刺眼的血红边框,轻飘飘六个字,直接掐断了她最后一点念想,刻薄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胡媚媚趴在柔软的羽枕上,长发散乱铺着,脸颊绯红一片,分不清是烧的,还是气的。 她费力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像有细碎火苗堵在肺里,烧得她浑身发软。 “奖励是我拼力气赚的,我自己还不能支配?”作为一个打工人,想用自己的付出去换取自己仅有的休息权。 “一百点业绩,五十点换一天休假,我不吃亏,你也不亏。咱俩各退一步,我休息好了,后续任务做得更稳妥,说不定业绩值更高翻倍赚。” 【宿主认知错误。业绩为劳动酬劳,仅可兑换修为、道具、技能,不可兑换休假。本系统无任何调休、抵扣休假规则。】 【奖励是激励,不是特权。打工无特例,带病上岗为常态。】 句句都是资本家的冰冷套路,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靠!,姑奶奶好心给谈条件,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别以为你这么逼我,你没有一点好处。” 【宿主,小七的出现就是帮助宿主完成任务拿到奖励离开这个世界,所以小七的出发点是为了宿主的自由】 “去你的吧!”胡媚媚气的抓起羽枕丢了过去,只画饼,不体恤,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打工人不是人吗?” 羽枕穿过蓝色机械面板直直接落在刚进来云儿的头上,还差点砸翻了云儿熬了半个时辰才熬好的汤药。 小七也是溜的极快,【宿主好生养病,还望二十四时辰后能够完成系统的首次任务,到时会有新手大礼包,等着宿主哦~】 别人的系统是机缘造化,护持宿主、相伴修行。她的系统,走黑心资本家路线,压榨不休、步步紧,日日催工、时时施压,不问死活,只问结果。 “玛德,谁稀罕。”她在心里破口大骂。 —— 次日一早,她的房间格外热闹,先是牛大喜气哄哄冲了进来, “成了,成了,大王,您还真的料事如神啊。” 那双牛蹄子化形成的双手抓着半梦半醒的胡媚媚双肩猛力的摇晃着。 胡媚媚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幸好她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不然这会儿怕是已经“呕~”出来了。 “大王,何事收网?小的已经等不及要去收了那鳖孙了。” “还少一把火,再等等。”胡媚媚扫开那双抓的自己生疼的牛蹄,开口说话时,嗓子干涩沙哑还带着刺痛。 她双手握着自己的脖子,努力的想让自己恢复之前那银铃一般的嗓音,越是这样越是像一直公鸭嗓在叫唤。 她心底只剩崩溃欲绝的一句哀嚎:宝娟,我的嗓子! “大王,您一夜没见,咋还变声了。”他撇了撇嘴巴,认真点评道,“这个不好听,没有之前好听。” 丫的,他还点评上了。胡媚媚心里不满,并没有因为说出来话忍气吞声,在行动上她朝他翻了个极其嫌弃的白眼。 身后,听到托盘放在桌上的动静,二人才将目光朝身后看去,云儿端着冒着白气的汤药走了进来, “大王烧了一整夜,没死已经是万事大吉了。” 顺手还递了一杯凉茶过去,胡媚媚感激涕零的接过去,猛地灌了下去,这一口甘甜清淡了喉咙里的干涩,声音还是那样难听,倒也不至于打不开嗓子说不出话。 “还是我云儿最好,知道心疼人。” 云儿没应,换了只手端起来那木盘的汤药,经过牛大的时候,牛大下意识的捂着鼻子。 “云~儿~......”她接下去要说的话生生被堵了回去。 “喝了,一滴不剩。”云儿突然贴近,嘴上扬起的笑有些似曾相识,“或者,还是如昨夜那般喂给你喝。” 怪不得胡媚媚觉得这个笑有些似曾相识,昨夜她就是这么笑眯眯的给自己将‘绳之于她手下’ 鱼二和蛤五一群人突然从门外跳了出来,各个摩拳擦掌的向胡媚媚靠近。 她这会儿只要想到那么味道,便觉得嘴里发苦, 她又怀念起了医院开的药,贵是贵了点,可那小小的药丸下肚,说一晚上就没事了。 可是现在呢?她盯着那碗药,身边的三只妖盯着她,那蓄势待发的模样,活脱脱就像强盗贩子。 想到 昨夜那屈辱的经历,那么没人权的喝药,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罢了,心一横,一咬牙,夺过那碗苦的要命的药,一口气就给直接干完了,一滴药渣都没剩。 “呕~”这是苦的反胃。 “这里边都是啥啊,怎么感觉臭臭的。” “老鼠屎。” “啥!!!”云儿轻飘飘的一句直接干懵了胡媚媚。 “你们这是干啥?”牛大没明白,“之前大王喝药可是连眉头都不皱的。别说老鼠屎,之前喝童子尿也是眉头都不皱的。” 胡媚媚:…… “兄弟,今时不同往日了。”鱼二跳出来,胳膊往牛大肩上一搭,“你是没见着,昨夜大王染了风寒,额头烫得都能摊鸡蛋饼了。云姐熬了碗药端过去,大王嫌苦,死活不肯喝,云姐一个人就把大王治得服服帖帖,硬是给灌了下去。要不是她,今儿个狐狸洞怕是要换主子了。” 云儿踹了它一脚:“闭上你那只会吐泡泡的嘴。” 胡媚媚心里直犯嘀咕:谁想得到,平日看着温顺乖巧的小兔子,力气竟有这么大?难怪洞里的妖崽子们见了她,都得乖乖喊声“云姐” “那你们今日是?” “我们也想为大王的健康出份力。” 胡媚媚翻了一个白眼:你们出口气吧。 天呐,她暗嚎一声,这都什么原生家庭攒出来的狠角色啊。 胡媚媚挨个扫了一圈,心里写满了不满,脸上挂着笑,忍到最后也没敢吱声。 话题重新落回牛大身上。他心里还惦着大王方才那句“缺少一把火”,忍不住开口问道:“大王,您刚说的‘一把火’……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扬了扬下巴,招手把几人拢到跟前,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众人听着,眼里纷纷闪过极为佩服的神色。 “原来大王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不然呢?”她冷哼一声,“敢来抢姑奶奶的山头,在我的地盘上砸场子,我怎么可能饶了那群狗东西。” 一整天胡媚媚躺在床上睡醒了便是嗑瓜子,嗑完瓜子便叫嚷着让人伺候给她端茶倒水, 系统出现了几次都是发出任务即将到时的警告,她都装作聋子理都不理。 小七:【宿主,任务超时,是要受到惩罚的。】 胡媚媚拉着一旁的小妖,“最后呢?最后牛大和那牛家二妹在一起没有?” 小七:【宿主,距离任务结束仅剩二十个时辰。】 胡媚媚:“最后那场大战是我赢了,还是那条臭蛟赢了?” 小妖:“当然大王了。” 小七:【宿主,距离任务结束仅剩十五个时辰。】 ······ 第三日,距离任务结束的最后八个时辰。 牛大再次一脸兴奋的冲进了胡媚媚的的房间,那熟悉的晃动频率,让她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给自己的房间装上一个铁栅栏,是牛撞不开的那种铁栅栏。 她展了展蜷缩了一夜的身子,语气里还带着早起的倦气:“咋样?” “如大王所料,那翠青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7. 新账旧账,一个不少 粥还是在煮的久了才好喝,事情则越搅和越乱。这是她外婆告诉她的经验。 外婆做的一手好饭菜,也是外婆从来不管家外事的原因。 可惜,自从来的这里,自己的吃食完全就是按照狐狸的口味喜好, 有一次直接给她上了一只死蜥蜴,她当时就觉得有一个气息直冲天灵盖,差一点就昏厥过去。 正因如此,她才不辞辛苦将苏雪的拐上山。她只是想吃一顿正常的粗茶淡饭,而不是野鼠,蜥蜴,昆虫这种高蛋白的小东西。 胡媚媚掐了掐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大手一挥,险些将云儿递过来的汤药打翻。 她捏了捏云儿气鼓鼓的小脸,笑眯眯道,“乖云儿,今天是个好日子,是好日子就要吃香的喝辣的,这苦的,咱们先放一放。” 跳下床的时候还险些崴了脚,“告诉兄弟们,洞口集合,我们狐狸洞的苦日子,要熬出头了!!!” “虽说大王的计策很高明,但是他们的地盘若是一天之内竟出现那么多生面孔,一定会有所怀疑,他们若是戒备森严,我们连逃生的机会都尚可没有。” “牛大说的有道理。”胡媚媚点头,“二山不可容二虎,再加上我们散播的谣言,翠青山里的小妖肯定要站队了,让我们的人再多教唆教唆,到时候,鹬蚌相争,不如我们就做等渔翁之利,再出其不意,一举拿下,让他们知道,我青鹫山的妖也不是好惹的,一而再的冒犯只会惹毛了我们。” “对” “对” “对” 最重要的时候,她的那三十石的粮食,强百姓,可能只有三十石,抢他们那就说不准了。 — 从青鹫山到翠青山中间一共隔着两条河,五个山头,七个村子,看着很远,但是用飞的话,那就是踮踮脚的事。 问题是自己还不会飞啊。 可是她又该怎么解释她不会飞呢? 幸好,她还有牛大。 花寨是翠青山周围最繁盛的一个村落,这里的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子虽不算富庶,倒也安稳踏实。 可这两日,村子里忽然多了些生面孔几个外来的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的尽是些稀罕物件,引得村里的姑娘媳妇围了一圈又一圈。 没人注意到,那几个货郎交换眼神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胡媚媚带着牛大、鱼二和蛤五,化成人形混在花寨的集市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摊贩们闲聊。 “听说了没?山上那头闹得可凶了。” “咋回事?” “还能咋回事,分赃不均呗。前两天那黄鼠狼精带人去烧青鹫山底下的村子,结果就他一个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回来也就罢了,隔天就传出风声,说他勾结了外山的妖,要联手夺回大王的位置。” “啧,这群妖,消停不到一年又作起来了。当初青山派的道长们就该把他们一锅端了,咱们这些平头百姓,才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桌上的瓜子又被抓走了一把大。“青山派,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大娘拍了一把大腿,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这你都不知道,青山派,可是白家仙门之首,千百年来多少成仙成道的都是出自青山派。” “可不是嘛。”一旁的大娘吐了一口瓜子皮,没有吐掉皮黏在嘴角,一张嘴一闭一合,喷在脸上的唾沫星子都能洗个脸了。 “我远方表叔家二姑的侄子的老丈人家的小儿子就是在青山派,” 说完昂着头还挺直了腰背,顺便扭了两下肥硕的屁股,“若是俺要年轻上二十岁,俺也要去。只是听说。”她突然压低了声音,“自从七年前那件事.......” 对面的花衣服的大娘不知道哪里的气,将刚磕完的瓜子壳扔在了青衣大娘身上,“李田妞,拉倒吧,就你。” 她压根都懒得打量眼前的女的,直接翻了个白眼,往后挪了挪屁股,“你不瞧瞧自个什么德行,别说年轻二十岁,你就算再年轻一百岁人家也不要你,再说了青山派有什么好的,一群臭道士,十年八年又回不到一趟家的,谁稀罕。” “老王家,你说归说,别动手。”瓜子皮砸在脸上,落在衣服上,李田妞气急了,蹭的一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一只手恰着腰,一只手指着对面王翠兰破口大骂:“敢动手,我李田妞全把你家拿点丢人现眼的事给你抖搂出来。” 好熟悉的一幕,古往今来,唯有这一幕能让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潸然泪下。 可是,此刻,他只想知道七年前怎么了,从她醒来,她从不同的人嘴里,听到过“七年前”这三个字。 可是每一次都是只有开头,没有故事,没有结尾,这次她在听八卦和看村头大娘吵架两者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毕竟后者历史的齿轮会转动,一样的场景总能每隔一段时间从新上演。 可八卦不是啊,而且这八卦的主角好像还是自己。 她勤快的的帮这位李田妞清理掉了身上的瓜子皮,然后又极为孝顺的顺了顺她的气,极有眼力劲儿的递上一把瓜子,安慰道,“大娘,别理他,您继续,七年前咋了?。” 李田妞一股子又坐下,“俺刚讲到哪儿了?” 胡媚媚又端了一杯水递了过去,“七年前,大娘。” 李田妞心满意足的接过水,轻轻抿了一口,“七年前啊,那青山派……” “狗腿子。”王翠兰撇了一眼,“装作做样。” 又朝着李田妞翻了个白眼,刚好被她看到,李田妞又是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 胡媚媚心里那叫一个苦:这易燃易爆炸的脾气,能不能把话说完再炸。 王翠兰也懒得再搭理她,咳完最后一颗瓜子,将瓜子皮一把扔进树坑里,拍了拍手上残剩的碎渣,丢一句,“懒得搭理你。”扭着腰一步一步的离开了。 李田妞朝王翠兰背影啐了一口唾沫,骂道,“谁不知道她家儿子想去,人家青山派压根连门都没让她儿子进。” “是是是,她活该,大娘,七年前咋了?” 李田妞显然是气不过,“装什么装,骚狐狸。” 胡媚媚:“……,大娘七年前。” 话刚落,她便听到翠青山的方向传来一阵烟花的爆炸声, 得嘞!故事没捞着,总感觉自己还被骂了。 她刚起身转身要走结果一头扎进了一个男人怀里,那健硕的胸肌,撞的她脑袋有些发懵。 “姑娘,你没事吧。” 胡媚媚揉了揉脑袋,抬头对上那张脸的时候,也是失了神, 虽说上辈子因工作之故,也见过不少长相出众的明星——那些被粉丝捧为“百年修得同框、千年难遇神颜”的顶流美男,此刻站在这人面前,竟全显得寡淡了。 若非要形容,她只觉得,他长得很“对”。对胃,对眼,对心。尤其是那双桃花眼,不过是漫不经心地一掠,她便觉自己像被什么轻轻勾住了,视线沉进去,心也跟着往下陷。 “姑娘?姑娘?你可伤到哪里?可需要沈某带您去就医?” 他一连唤了好几声,胡媚媚这才像从梦里浮上来似的,懵懵地应了一声。 脑子还没完全醒,嘴已经先动了: “公子是……小奶狗,还是小狼狗?” 男子一愣,眉梢微微抬起,眼底浮起真切的困惑。 “狗?”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这个词怎么安在了自己身上。 “姑娘,在下是人,不是狗。” 牛大看不下去上前拉了一把,“抱歉公子,我家小姐这儿有些不好使。” 他自己对着自己的脑袋点了两下。 男子了然,轻叹一声,“这么好看的姑娘,可惜了。” 翠青山的烟花又在天空炸了几个,引得寨子中的人频频仰头看,低头议论。 牛大知道在耽搁下去,容自己家大王再犯一会儿花痴,那这俩天就白忙活。 “公子,既然我家小姐无碍,府中也有大夫,就不劳烦公子费心了。” 胡媚媚还未来得及问男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地便被牛大急匆匆的拉着离开了。 离黑木洞大约还是三十米的距离时,一片草丛里趴着二十多头妖。 胡媚媚压低了声音,“现在洞中情况如何?” “打听清楚了就是一直狗妖,早些年黄鼠狼和这只狗结了怨气,打了赌,输了这个妖怪洞,后来狗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三年的时间便突破了灵紫境,夺回来当初被抢走的一切。后来,这狗妖为了笼络人心,也为了彰显格局,故意说了一些摒弃前嫌的场面话,还特意让那只黄鼠狼做洞中二大王。其实一狗一鼠谁也看不上谁,还暗戳戳的给对方使绊子。” “这次大王故意放这只黄鼠狼归山,还让兄弟们特意将他送回来,顺便探探这翠青山的虚实,还能让大王猜对了,于是,我便让我们人借着此事两边挑唆。本来就两边的要谁也看不惯谁,正好让我们钻了空子。” 牛大这接着说:“昨夜,我让人特意趁黑混入其中挑拨他们二人关系,这不今日便起作用。” 远处,黑木洞发出了一声巨响,接着便是一袭身影在空中划了完美的一道抛物线,落在离他们仅有五米的距离。 那一身黄毛胡媚媚再熟悉不过了,两日前自己还见将他暴揍了一顿。 她想知道,这个黄鼠狼死了没,若是死了自己也好上前捡了漏,将它皮扒下做一件裘皮大衣,青鹫山现在寒冬正冷,用它御寒保暖刚刚合适。 8. 狐狸落难,狼狗不分 这时,一阵接着一阵的嘶吼声从丛林深处传了出来,那声声嘶吼几乎要震破耳膜,惊吓了无数只异兽落荒而逃。 她咽了口唾沫,说实话,她也有点怂,问向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的不确定性:“牛大,你确定是这样里吗?” 牛大点点头,这条道他摸黑转过了几十次了,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这黑木洞。 刚刚那嘶吼声还有眼前黄鼠狼的惨叫声,让胡媚媚不由得再次咽了口唾沫。 在进和不进两者关系中反复横跳犹豫不绝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冲。” 牛大提着铁棍就率先冲了进去。 “等~”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牛大又重新折返了回来。 “大···大王。” “咋了。” 不咋,就是害怕。 她在自己大腿上狠掐了一把这才让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若是等下打不过记得一定要逃,保命最重要,” “放心吧大王,听刚刚那两声,估计伤的不轻。” “那也不可大意。” - 胡媚媚是被人从地上提溜起来的,就像提溜小鸡仔那样,她双脚悬空,四肢还有节奏的在空中晃荡了两下,真的很没有面子。 因为心虚紧张,那张狐狸脸瞬间若隐若现,又因为害怕要壮胆,故意呲牙咧嘴的吓唬, “哪个不长眼的,敢拽姑奶奶我的脖领子,狐狸真皮是很贵的,坏了你赔的...” “起吗”这两个最后咽到肚子里,顺带还咽了了一大口气。 狗,在他的记忆中是机灵的,可爱的,便是闯了祸也会一脸呆萌的看着走,等你扬着鸡毛掸子挥下去的,它像是再遛你一样撒开腿跑了。 就算是它成了妖,化形成了人,也该是一米八以上,八块腹肌,上一秒是痞帅小狼狗,下一秒化成黏人的小奶狗那种。 就算是外婆家养大的土狗大黄,若是仔细一看还是双眼皮,大眼睛,长睫毛的美男狗。 总之,怎么也不该是眼前这只,目测两米五的巨型狗妖,而且长得黑黢黢,目光呆滞,嘴角带着拉丝的口水,看着就是傻不拉几的。 “你...你放我下来。” 伟人说得没错:脚离开地面久了是没有安全感的。 狗妖歪着头看着手中的小狐狸又弯腰捡起来刚刚被自己一脚踹飞的黄鼠狼, 一鼠一狐提溜在半空中,左右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对着濒死的黄鼠狼往身后一甩,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清脆。 “好吃!!!” 他傻笑的用狗爪子戳了戳胡媚媚的脸,那尖爪戳过的地方刺痛。 她以为只是恐吓,眼瞧那张狗嘴离自己越来越近,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记响雷劈中天灵盖,求救声隐约带着强忍的哭腔。 “救,救命啊,他要吃了我。” “大王。” 牛大他们站在巨型狗妖面前各个像个小鸡崽子似的,狗妖若真下手,一手一个准能捏爆浆。 “这只狗妖有些异常,我这就救大王下来。” 异常,确实异常,这和她前天晚上听到的消息,现在查询的资料完全两模两样。 听到的描述是温和有礼,从不作恶,还与黄鼠狼化干戈为玉帛, 反倒是黄鼠狼这一干子妖偏要与他作对,打着黑木洞的旗号兴风作浪,为非作歹,抢地盘还抢到了青鹫山。 再看资料里显示,眼前这只狗妖叫敖晟,原本是西境妖界狼王和月姬之子。 等等,狼王之子? 她不确定的又偷偷打量了几眼正在应对牛大他们的游击战的敖晟,这明明就是个狗,怎么就狼王之子。 要么是系统搞错了, 要么就是月姬给老狼王带帽子了。 “系统,给资料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自己人” 她在空中颠簸了一下,这是牛大一棍子打在了它的狗腿上,它那硕大的身躯险些站不稳。 【宿主,系统向来不会在资料上说谎的。】 那就是另一种情况。 【不过说来可惜,这堂堂西境狼王之子竟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其身世和经历也是让人唏嘘。】 系统的声音低落了下去,好像在惋惜,胡媚媚这是第一次听系统说话有起伏,也是诧异。 资料翻到第二页,密密麻麻的字又三分之二都是他过往不幸的遭遇, 【敖晟,狼族第十七子,年幼聪慧过人,本是第十八狼王,三百岁那年,母亲月氏遭人构陷,被指与犬族暗通款曲,敖晟的存在便是证据,老狼王生性多疑,欲将母子二人就地诛杀,月姬拼死以命相护,用自己的死路换幼子生路,最终,敖晟被剜去左眼狼族印记,逐出西境,后被人一女子所救,带到这翠青山,终日相伴,女子百年后,他便留在此处认真修炼,希望有朝一日杀回西境。】 “啧啧啧”胡媚媚看的入神,忘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美强惨加救赎文的忠犬小狼狗。” 她抬头看了看面前这张憨憨傻傻、口水拉丝的脸,又低头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聪慧机智” 来回比对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瞎。 “系、系统,你确定这傻大个儿能杀回西境?他能分清左右手吗?” 【问题出现就出现在这里,在天道给他的设定中,他本该是宿主将来争夺妖界之王最强劲儿的竞争对手,但是他现在好像偏离了设定】 脚下的牛大他们像是在玩老鹰捉小鸡一样,每一次的攻击顶多就是挠痒痒,没有一点实质性伤害。 “刀枪不入?他这到底是练了什么功夫?” 【据本系统观察分析,这敖晟应该是被人当做药皿用来炼药了】 “炼药?” 【叮咚——随机任务掉落:狼王之子敖晟行为异常,且系统检测到他存在生命危险,请宿主决定——救,还是不救。】 “救他?” 敖晟像个护食的小狼崽,无论脚下怎么乱,手里那只狐狸始终没松开过。 “你有没有搞错?现在是我的小命攥在她手里,现在要死的到底是他还是我?” 【这……】 “你能不能先想想办法把我放下来?” 【可以。宿主先攻他右眼——敖晟被逐出西境时,左眼的狼族印记被剜去,后来没及时医治,左眼已经失明。只要让人攻击他右眼,他自然会本能护住。到时候宿主可以趁乱脱身。】 “打他右眼。” 牛大得了指令,也不含糊,一棍子抡圆了直戳敖晟右眼。 果然,那傻大个儿像是被捅了命门似的,整张狗脸猛地往后一缩,大手本能地松开,捂住自己右眼嗷嗷直叫。 胡媚媚从两米多高的地方径直摔下来,屁股砸在泥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狐狸尾巴炸成了一朵蒲公英。 “跑跑跑!”她一骨碌爬起来,冲着牛大他们挥手,“趁他病要他……不是,趁他瞎赶紧跑!” 等跑出三里地,胡媚媚才敢扶着膝盖喘匀了气,一屁 股坐在石头上,后怕地摸了摸自己脖子,被拎在空中那么久,脖子都勒了一道红印子。 “还好,还好,命还在。” 牛大跳到树上看了看身后没了追兵这才跳了下来,“也不知道今日这狗妖咋了疯了一样。” 【宿主可想好了?】 “我若救下可有什么任务奖励?” 【宿主若是接下任务救下敖晟,日后会在妖界可少一个强劲对手,敖晟会回到西境报仇灭了老狼王,而西境妖族将会视宿主为敌。另外还能获得50%业绩值。】 “那若是不救呢?” 【宿主今日若是不救,等他残余的药力一过便会醒来,雪狼一族天生嗅觉灵敏,宿主身上的气息已经被他记下,等到有朝一日他还是会回到西境杀老狼王,占领西境妖王之位,带领西境追杀宿主。】 怎么算也是都上命的买卖,这小狼崽的因果实在是太强,这坎坷的身世,未来的发展历程,明显就是一个气运之子的男主光环。 他若是顺应天道活着,妥妥的就是男主光环,可偏偏她要找的羁绊之人是个道士,古人云:一山不容二虎。 他在便是她胡媚媚成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若是今日我杀了他呢?” 【宿主,他若是死了他身上的因果线会全部转到宿主身上,换句话说,宿主要替他遭受那些磨难杀回西境争抢狼王之位,这样一来反而会增加宿主之后的任务困难度】 “什么?”胡媚媚气急之下叫了出来,惹得一旁小妖纷纷回头张望。她干咳两声严实了尴尬又缓缓坐下。 “那就是非救不可了?” 【目前来说确实如此。】 胡媚媚没有立刻给出“救”或“不救”的答案。她隐约察觉到,这个系统并无铁律般的原则,更像是一团随事态涨落的活水,它只是不断地搜集、整理当下的碎片,再以此推演未来的走势,却从不给出终极的裁决。 这让她时常生出一种恍惚:她所立足的这片天地,究竟是浩瀚宇宙中一粒真实而微茫的尘埃,还是某个高等文明指尖上娱乐消遣的算法投影? 在她眼中,眼前的修真世界与其说是玄妙的天道轮回,不如说更像一座精心搭建的“网游”沙盘,天道是那个写下规则的游戏设计师,系统是背后永不停歇的超级引擎,而她,不过是被投掷进关卡里、步步惊心的闯关者。 她所走出的每一步都会被系统这个超级引擎传送给身后那个人,那个人就会根据这一步推演出接下来的数万步,或者是结局。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命掌控在别人手中,若是有朝一日,那人倦了,厌了,或许会把自己当作垃圾一样丢弃在一旁,或者摧毁自己这个人物的存在。 所以,命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就像这个敖晟,她可以救,但是不能是她出手救。 【宿主,要救吗?】 “是不是只要算他活下来就算是救下了他?” 【当然。】 “救。”她的语气很坚定,嘴角轻微上扬,“有一个问题,我们现在都打不过他,我们怎么救?” 【宿主放心,敖晟是个失败的器皿,所中药不深,两个时辰后药力便会慢慢消散,到那时候宿主便可以将他带走,寻遍天下名医治疗他的疯病,】 “这么简单?” 【是的。】 “在这里再苟上两个时辰,自己不仅能进去抢粮抢钱还能顺便救下这个小狼崽,这不就是白捡的经验值吗。” 【理论上宿主可以这么理解。】 9. 这碗中药,非喝不可? 赚钱哪有抢钱快,早些年,她白活了。 她来狐狸洞快三个月之余,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在她过去二十多年里,看过的无数本中,那些穿越者哪一个不是带着“我是主角”气运光环, 别说三个月一个星期便能便能从一穷二白变成富甲一方,被无数男人争抢爱慕的女主角,走在路上都能捡到一百万,就差将‘牛之逼之’这四个字刻在自己脑门上。 她呢,来了三个月,整个三个月吃糠咽菜,睡得地方不说要多寒碜就有多寒碜。 若不是为了自己不能被冻死在这个没有春夏秋,只有冬的青鹫山,她也不至于去扒了黄鼠狼的一层又臭又丑的皮裹在自己身上。 【恭喜宿主在系统规定的时间完成任务完成筹足三十石粮食】 【任务奖励:二十点业绩值】 【宿主救下狼妖敖晟,获得五十点业绩值奖励,同时也改变了敖晟与宿主之间的因果线,后续任务小七将会做出相应调整。】 【叮咚~您有一则新的系统消息通知: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接下来正式开启为祸人间模式支线任务一‘烧’‘杀’‘劫’‘掠’四项指标各完成百分之百,积攒业绩值达到5000值,可被系统传送到原来的世界,并获得死而复生卡一张,现金奖励三千亿。】 “三千亿!!!”胡媚媚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她自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就算是她整天什么也不干,这笔钱足够嚯嚯到下三代子孙。 【是的宿主,您没有听错,只要您在这次五百年考核中完成任务指标,即可获得奖励。】 胡媚媚此刻早已被三千亿迷失了心智,别说五千的业绩值,就是五千万的业绩值她觉得都是小意思。 她又伸手滑了一下面板,“小七,你这里可有卖治疗发烧但不苦的特效药?。” 【特效药没有,但是有洗髓散】 “那是什么东西?” 【可以帮助宿主脱胎换骨的药。】 “在哪里?” 【系统商店】 “商店在哪里?” 小七卡了一下,熄灭的屏幕一瞬再次亮了起来,【宿主您不要着急,打开系统商品是需要等级和业绩值的,打开系统商店需要宿主达到青木境,以二百业绩值解锁系统商店权限。以目前宿主的能力还未到达打开系统商店,宿主还需耐心等待呢】 等?她也想啊,可是云儿的药又臭又苦,实在让她等不及了:“那我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宿主不要担心,只要宿主多做任务,主线任务开始后,每一次任务过程中都会随机掉落修炼秘籍,可以帮助宿主提升修为。】 “阿嚏——” 她裹着那层皮,盘腿坐在石床上,揉了揉鼻子,这已经是连续低烧的第四天。 她前世便自幼体虚,后来有看过医生,都说是营养不良导致抵抗力低下。为此她给自己买了一大堆营养品可惜那些都在自己家冰箱里堆着,现在想想,早知道那个时候少买点了,也不知放坏了没。 “阿嚏——”她擦了擦鼻涕,“没想到这一次借尸还魂,还把体虚多病这病也带来了,” 自从那日打劫完黑木洞后,她便卧床不起,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第一次做这么缺德事,心里有愧这才导致自己病这么久。 “砰砰——” 她又将身上棉被裹紧了一点。“谁啊?” “大王是我。” 自从她在自己住的地方隔离出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小房间后,牛大他们的素质也提高了不好。 每次进门都会和她之前交代的一样,进门前先敲门,出门后关上门这良好的行为习惯。 “进——” 木门推开的一瞬间隔绝在门外的凉风也跟着溜了进来, 他手中稳稳的端着一碗那讨人嫌的药,还未走进便被胡媚媚示意放在桌面上。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听从了胡媚媚示意。 “大王,我按照大王您的吩咐,将那狗妖扔到了锦姑娘家门口,我亲眼看到那狼妖以为是锦姑娘带人的灭了他的洞穴,哭着闹着要让锦姑娘偿命呢。” 原丧着脸的胡媚媚听到这句话顿时来了精神,“这下子那小丫头骗子总不会隔三岔五的来骚扰我了吧。” 牛大竖起一个大拇指,“大王您这招祸水东引实在是高啊。” 胡媚媚呵呵笑了两声,这事当真不是她想的,若不是为了能苟到大结局,她也不至于这样做,怪就怪玄锦与她同为狐妖,气味最为相熟。 她记得她刚来这个世界时还在昏迷不醒中便听到洞外嚷吵不休,那时候她眼皮子沉,浑身疼痛无力,哪里能想那么多。 后来终于彻底醒了,人也活蹦乱跳了,可那玄锦倒像个设定好的NPC,隔三差五便来洞前叫阵,非要与她比试一场。 她也偷偷问过,胡媚媚可是做过什么对不起玄锦的事情,就连云儿也摇头,觉得这玄锦二百年来,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胡媚媚当时只觉麻烦缠身,心里暗骂:妈的,如今全身上下最硬的,也就剩这张嘴了。若是真应了战,岂不是自寻死路?于是她便端起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次次将玄锦打压下去。 这一来二去,日积月累,便结下了今日的梁子。如今但凡是她胡媚媚看上的东西,玄锦总要来抢一抢,这次不用她抢,干脆自己直接将这小狼崽送给她。 她现在只希望系统写文的时候能给她的小命多留些活路。她只想积攒业绩,助那羁绊对象得道成仙,然后送自己回家。 小狼崽一时大不了事情败露后自己去找她认个错,随了她的心和她打一架,再让她骂上几句,名声而已。她想,总比总比染上了这小狼崽子的因果强。 胡媚媚侧躺在床上,用手支撑着脑袋,因为发烧整个人迷迷糊糊,此时她的眼皮越来越重,便摆了摆手,示意牛大下去。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胡媚媚始终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蹙眉睁开眼,看到定在原地的牛大。 好看的额头上起了几道褶皱,“怎么还有事?” 牛大低着头似乎还有些窘迫,“云姐说,前几次药大王喝的太痛快了,感觉有问题,这次进门前,云姐特意交代了若是不 能亲眼看到大王将这碗药喝下去,他便别云姐抽了牛筋。” 胡媚媚:“......” 看样子是前几次倒的太快,让人起疑心了,她故作横眉生气,想要呵走牛大,自己好偷偷将这碗苦的让人想呕的药倒了,“这洞中到底是你云姐是大王,还是我的是你们的大王?” 牛大却梗起牛脖子,认真的反驳,“大王,您是我们的大王,之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可是生病吃药这件事上,我们只听云姐的。” 胡媚媚索性翻了身,用被子蒙上头,说话的声音在被子里发闷,“不要,这药里掺有老鼠屎又臭又苦,就不是给人喝的。” “大王,云儿姐说了,那不是普通的老鼠屎,那是鼯鼠,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说来说去,那不还是屎吗。” 牛大呆呆的杵在那里,始终没有要走的意思, 最后,胡媚媚一把掀开被子,气呼呼的下了床,“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这一睡便是第二天太阳当空,她才悠悠醒来。 尽管太阳高照,可是洞外的雪却没有一丝想要融化的意思,站在山崖旁向山下眺望去,山下早已入了夏,枝繁叶茂的树荫遮挡住了山下的村子,能瞧见的只有各个家中飘上天的袅袅炊烟。 “大王,你最喜欢的杏仁酥做好了,要不要来尝一口?”张雪踮着脚,扬比她脸还要大的贴勺子在空中挥着, 胡媚媚应了声来了,便收回那目光。 不得不说,自此半个月前将着张雪“掳”上青鹫山后,山上的伙食一日比一日好,每一顿饭虽不似五星酒店的大厨一样花样百出,但是每一道菜色香味俱全,像极了家的味道。 “雪儿,”她放下手中的碗筷,看向张雪,这姑娘刚来的时候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的,按照她的话就是生怕一个不小心,我们这群妖怪便吃了她,半个月下来,虽然有时候还会害怕,但是总之不似之前那样害怕了。 “怎么了媚儿姐?可是我这饭菜今日做的不合姐姐您的胃口?” “不是的,很合我口味,我很喜欢。只是,来山上半个多月了,你也该回家去看看了。” 张雪的碗筷从手中跌落,扑通一声直接跪在胡媚媚面前,“姐姐当真愿意放雪儿离去?” 胡媚媚看了一眼满桌子的饭菜,每一样都是她喜欢吃的,要说愿意当真的不愿意的,可是山下袅袅炊烟,家家团圆,不由得想到自己那孤苦无依的外婆,自己虽无法回家,可也不该去拆散别人的家。 “本就没有什么愿不愿意的,当初让你来只是想尝一尝这人间的饭菜是否可口,”胡媚媚用筷子夹了一片青菜放入嘴中,很像外婆做的饭菜,“很可口,也很美味。只是你出来时间太久了,你的家人也该想你了。” 张雪是下午就收拾好了东西,由牛大负责送下山的,临走前她一直回头看,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座被皑皑白雪覆盖的狐狸洞,胡媚媚也没有出现, 狐狸洞的桌上,中午的饭菜还摆在桌子上,她没有吃完,不是她不想吃,而是她害怕吃完了,就再也吃不到了。 10. 山下寻人,偶遇缘人 少了那掺了鼠屎的药,心情自然也就爽朗了不少, 自从雪儿离开后,山中的饭菜她是实在吃不惯,便偷偷的溜下了山,先在张雪家门口转悠一会儿,直到看到这对父女其乐融融的场景,悄悄摸了一把泪,她才满意的离开。 荣城是青鹫山二十里外最大的一座城,也是最繁华的古代CBD 她这一呆便是半个月,这半个月她拿着木黑洞抢来的那些个珠宝潇洒的那叫一个爽。 【宿主,这半个月就这一道主街宿主都从头到尾逛了百八十遍了,不嫌弃腻吗?】 小七变成一直灵蝶围着她眼前来回环绕,这是她给它换的一个新的系统形象。 “为什么要腻,这道街有吃有喝还有马戏看,怎么会腻,” 【宿主,你别忘记你下山来是为了需要羁绊之人,不是为了吃喝玩乐的。】 这几日小七只要一出现便开始像个苍蝇一样嗡嗡的乱叫, “我知道,我不正在找吗?再说了既然是目标人物,那自然不会是轻轻松松让我拿捏的,你以为你们资本家的工资就好拿?” 【那也不是宿主这种找法。” “这您就不懂了,与其漫无目的的闲逛,不如守株待兔,自从你上次感应到了羁绊气息之后,不再也没有感受到了。所以,我们不如按兵不动,等羁绊之人自己送上门来。” 话正说着,便听到了不远处阵阵哗彩,更有人拍手叫好。 胡媚媚心中大喜,“快,杂耍团又来表演了。” 一阵阵锣鼓声喧嚣过后,便是一场接着一场的动物表演,场场都精彩让人叫好,胡媚媚也不吝啬,几乎每次都是一两锭银子,有时候心情好一锭金子也是有的,反正也不是她自己的钱,花着就是不心疼。 有金钱的供养,一来二去,胡媚媚也就成了这杂耍团的坐上贵宾。 一场胸口碎大石又是赢到在场观众的拍手叫好,正当胡媚媚准备掏钱大赏的时候,一位身穿华服,身后跟着几十个家仆前拥后簇的推翻人群挤到了最前边。 胡媚媚眉头一挑,手里那锭正要抛出去的银子在指尖转了个圈,又悄悄收了回来。她歪着头打量那胖子,锦缎袍子裹着圆滚滚的身子,脖子上的金锁链粗得像狗链,身后那几十个家仆个个横眉竖目,倒像是来抄家的。那人挺着大肚子,左手在前不停的拍着肚子,右手在后转动着拇指的翠玉扳指,“谁允许你们在我张家的地盘摆摊赚钱的?” 杂耍团的班主佝偻着腰陪着笑小跑的来到拿胖子面前,“大老爷,我们初来此地,并不知道此地的规矩,也是听闻荣城贵人多,想着来此处讨上一口饭吃,占了大老爷的地盘,我们这就速速离去。” 班主给身后几人一个眼神,那几人便急忙的收拾着东西,那胖子见班主服软,越发趾高气扬,一脚踩住地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彩绸, “走?我张行的地盘,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们这几日在这儿敲锣打鼓,扰了我张家祖宅的清静,更何况在我张行的地盘赚了钱就想走,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几个家仆掏出棍棒,步步逼近,班主吓得跪倒在地上,“大老爷,饶命啊,我们这就把今日所挣的全都系数交给大老爷,还希望大老爷今日能给小的一家老小留条活路。” 张行撇了一眼那双手托着的几两碎银,发出嫌隙声,一角便将人踹翻在地,手中的碎银都散在地上,张行一脚踩到滚落在脚边的银钱上,睥睨脚下的老汉, “我张行不缺钱,更不缺你这几两碎银,就你着几两碎银还不够本大爷的一顿茶钱,只是你们用了我张家的地盘,却没有提前给我张家人说,往深处说就是不拿我张行当一回事,若是人人都似你们这般,那我张行在这荣城还怎么立足。” 他懒洋洋的抬起右手,朝着身后的人勾了勾手,“不遵守张家规矩的人就不用留在这个世上了。” 班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身后几个杂耍徒弟已经攥紧了拳头,但看着对方人多势众,又不敢发作。围观百姓纷纷后退,生怕被牵连,方才还热闹的街面瞬间冷清下来,只剩那张行得意的笑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 胡媚媚在一旁气的攥紧了拳头。小七扑棱着灵蝶翅膀,悬在她耳畔低声嗡嗡: 【宿主,你别多管闲事。这胖子阳气浊重,身上没半点修真气息,顶多是个地头蛇。咱们的目标是羁绊之人,不是替天行道。而且,今日你若收拾了他,那你妖的人设也就坍塌了,天道知道会定然会惩治你的,最后反倒得不偿失。】 “我知道。”胡媚媚嘴上应着,脚下却往前挪了两步。 眼看着那些人准备动手,身后几个杂耍徒弟也悄悄将身后的长枪和短剑攥在手中。 “哎哟喂,”胡媚媚忽然捏着嗓子开了腔,扭着腰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掂着一颗鸽子蛋大的夜明珠,“这位大老爷,您这地盘是金子铺的还是玉石砌的?我怎么瞧着这青砖缝里还长着青苔呢,也不像是您家的炕头吧?” 她笑盈盈地站到胖子跟前,夜明珠在掌心里滚来滚去,折射出的光芒晃得胖子眼睛直眯。 张行先是一愣,待看清是个俏生生的小娘子,嘴角便浮起一丝油腻的笑,“哟,哪儿来的小美人,替这帮乡巴佬出头?你可知道这荣城方圆二十里,但凡做生意摆摊的,都得给我张家上交三成利。我爹可是——”他顿了顿,挺了挺肚子,“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小美人儿要是肯陪爷喝杯酒,今儿这事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胡媚媚正准备再次嘴战胖子,不知道是谁嚷了一声‘逍遥宗弟子来了’ 刚刚还拼气害怕牵到自己身上的百姓瞬间活络了起来,推开围堵在周围张家的家仆便朝那声音跑去,就连张行也不例外,推攘之中胡媚媚被人撞到一个带着黑纱斗笠男子怀中,“姑娘可有大碍?” 隔着黑纱胡媚媚看不清人脸,只是隐约觉得长相还不错,毕竟刚刚那结实的胸膛自己也是感受了一番。 她摇了摇头,脑海里还在 回味那结实的胸膛,还没等她道谢,那男子便逆着人群离去了。 【宿主,有羁绊之息在浮动,八成就是他了,宿主快追上那人。】小七扑棱着翅膀,焦急的喊着。 “你怎么不早说。”她心头一紧,抬脚便要追,奈何人群像炸了锅的米花,四面八方涌过来的人潮把整条街塞得水泄不通。她刚挤出两步,就被一个扛着扁担的货郎拦住去路,再一偏身,又被两个挎着菜篮的妇人挤了回来。 “让让、让让——”她踮起脚尖,只看见那顶黑纱斗笠在人群缝隙里闪了两闪,便如一滴墨落入水中,彻底消散在街尾的拐角。 待她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冲到巷口时,青石板路面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剩下。风从巷子深处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她鞋尖前。 胡媚媚叉着腰,气喘吁吁地瞪着空巷,半晌没说话。 【宿主,你怎么不追了?】小七急得在她头顶绕圈,【方才那波动比上次清晰十倍不止,绝对是正主!你—你—你竟然让他跑了?】 “你要是再完说一会儿,这刚出生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下山半个月多,人虽然没有找到,但还是有点收获的,比如,那有缘人是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长相应该还不赖,至少胸肌挺孔武有力的。 小七:【宿主,你能不能不要老犯花痴?】 胡媚媚被一个系统拆穿了内心,瞬间耳朵都了红,嘴上依然反驳,“我哪有。” 走到青鹫山的半山腰,胡媚媚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冷,“要么说人间最美三月天,这寒冬腊月的要让人冻死,七月酷暑要让人热死,还是三月春天好啊,也不知道这青鹫山何事才能有冬天。” 【这要看天道大人何时才能原谅宿主。】 踏上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胡媚媚期待已久的欢迎仪式并没有出现,一柄长剑从黑暗的洞中奔着胡媚媚袭来,幸亏隔得远,给了她反应的时间,不然她还真躲不过去。 “怎么狐狸洞的小妖们要造反?” 不是她不信任,而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靠同甘共苦一点点积攒出来了的,不是凭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凭空生根,妖也一样。 打,她心里没底。虽说前几日是修为提升到了青木境界。她这点道行,对付个把草木精怪还凑合,真跟一洞的小妖动起手来,光是阿吱那手偷鸡摸狗的功夫就够她喝一壶。跑,似乎也不划算,前些日子刚扫荡了黑木洞,抢来的东西自己还没享受,转身就被人扫地出门,那之前自己受的那些苦找谁说理去。 既然打不过也跑不起,那就只能坐下来谈。可谈也不是低三下四地求,她得拿出当家的样子来。自古以来工人阶级的反馈无非就是两点:一是待遇,二是尊重。说穿了,肚皮要填饱,心里要舒坦,缺了哪一样,日子都过不踏实。 她站在洞口,把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直到黑漆漆的洞中走出了一位身穿红色长裙的女子,那颗还存有侥幸的心彻底死翘翘了。 11. 陈年旧事,旧怨昭雪 “那条疯狗是不是你派人送去的。” 她没有着急回答,可她的行动却已经出卖了她。 在转身逃跑和出手打架两者之间,胡媚媚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还不出手吗?” 闪着寒光的剑尖抵在她心口,离皮肉不足三寸。稍一用力,便是穿膛而过。 胡媚媚舔了舔干涩的唇,喉头微微滚动。此刻若露出半分破绽,便是自己把命往阎王殿里送。 “玄锦,今日你便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对你出手。” “胡媚媚,你躲了我两百年。”玄锦握剑的手纹丝未动,声音却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难不成,你要做一辈子缩头乌龟?” “我说过,白狐叛族一事另有蹊跷,杀害族长的也并非是我。” “我亲眼所见。” 胡媚媚没再辩。她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剑尖刺入肌肤,血珠沿着雪亮的剑身往下淌。玄锦瞳孔骤缩,手腕本能地往后收,却被胡媚媚一把攥住剑刃。锋利的边缘割开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和胸口的伤汇成一处。 “你我相识,并非一朝一夕。”她定定地看着玄锦,一步,又一步,剑刃又进了一寸,“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我若出手,必是斩草除根,哪里还轮得到你,今日提剑来问我?” 玄锦信她这句话。她与胡媚媚相识是在她五百岁那年,族中规定,五百岁的狐必须独自离族历练,名曰“断尾”,意思便是:断去对族地的依赖,对长辈的依傍,还有那一身稚气。 她幼年便被族长捡回族中,少年时因为天资胜人,便被族中当作下一任族长培养,那时年少气盛,仗着一手御剑的本事,独闯北境,结果第一仗就撞上了百年不遇的雪崩。压在山石下三天三夜,眼看就要冻毙,是胡媚媚路过,把她从雪里刨了出来。 那时胡媚媚一身白衣在风雪里猎猎地翻,蹲在雪坑边上看着她,开口第一句话是:“你这剑不错,可惜人差点。” 她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可后来在雪原上同行的那两个月,她渐渐发现,胡媚媚这个人嘴毒,手却从来没停过。她伤势未愈的那半个月,胡媚媚每天天不亮就去猎雪兔,回来架在火上烤,烤好了先撕给她,自己啃骨头。夜里冷,胡媚媚就把外袍脱下来扔给她,嘴上还要说一句:“别冻死了,我还得费劲挖坑埋你。” 若是说起她真正的实力,也就是七百年前那场狐族被魔族围剿,她被逼入绝境,身边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当时她以为自己也要折在那里,是胡媚媚单枪匹马从魔族的包围圈里撕开一道口子,把她从尸堆里拎了出来。 昏迷前,她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族中长老唤她老祖。 后来,等她自己旁敲侧击的再怎么提及此事的时候,她却矢口否认。 剑刃没入心口三寸。 玄锦惊得失手松开剑柄,愣在原地。胡媚媚右手握着剑刃,猛地将那刺进胸口的剑尖拔出,攥着剑刃的手掌心也被历任划开。殷红的血沿着她新买的白色长裙往下淌,落在雪地上,晕开一朵,又晕开一朵,像一群展翅欲飞的红蝶。 胡媚媚确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将那沾满新鲜血液的长剑随手扔在了雪地里,白雪瞬间将长剑掩埋。她扯下脖间挂着的一块白色温玉:“两百年前,我遭人暗算,被困在青山派后山岩洞中四十九日。等我冲破禁制回到青崖山时,只看到族人们的尸体。族长大人临死前,将族长之位交托到我手中。” 她顿了顿,拇指摩挲着玉面,声音低下去:“我原本想等找到证据,为族中死去的冤魂报了仇,再将这信物和位置,一并交还给你。” 玄锦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上,瞳孔骤然一缩。 通体莹白的灵玉,玉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她认得这块玉——水纹灵玉,青崖山狐族世代相传的族长信物,这是她阿祖从不离身的东西。那年她亲眼看见那群人杀了阿祖,从阿祖怀中抢走了这块玉。 胡媚媚没有说话。她只是用指尖沾了一滴血胸前的血滴轻轻滴落在玉面上。 血珠渗入白玉的瞬间,玉面中央缓缓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的珠子,像一只沉睡的眼睛缓缓睁开。血珠是历代族长心头血凝结而成,里面封存着上古秘术,由狐族历代族长世代守护,若非上一任族长亲自指定的继任者,便是流干了心头血也唤不出它分毫。 “你若是不信我的话,这血珠你总该信。”胡媚媚将玉托在掌心,声音很轻,“狐族的血珠世间独一无二,若非得了族长的首肯,便是强夺了去,也是块死玉。” 玄锦的喉头动了动,垂下的双手手不自觉攥紧了几分。 “所以小玄锦,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胡媚媚低头看着掌心的玉,血珠的颜色正一点点暗淡下去,红色褪尽,缓缓融回白玉之中,像一滴水归了海,““当年白狐一族遭人利用,打开了狐族结界。那些人趁虚而入,逼族长交出上古秘术。族长与族中长老以死相拒,无一人开口。等我赶到的时候,族长自爆而亡,只在影壁上留意一抹残魂。灵玉虽然被他们抢走,可他们不知道,血珠只认族长心头血。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那伙人的下落,可每一次快要查到的时候,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回来。” 她顿了顿,拇指摩挲着玉面。“这块水纹灵玉,是我七年前在鬼市无意间捡到的。当时它蒙了尘,混在一堆碎玉烂铁里,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本想循着线索往下查,没想到刚出鬼市就撞上了天劫。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七年。” “那你为何不一早告诉我。” 她垂着头,眼眶微红,倔强的性子硬生生让眼泪直停在眼眶中打转,不肯落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玄锦,暗暗的叹了口气, “这两百年来,我是有意避开你,你性子倔强,若是你知道其中缘由定然会上天入地也要查出真相,可越是因为这样,我更不敢告诉你,那群人的身份我至今还未查清,可见那些人的身份定然不会普通,你是狐族下一任的族长,你应该带领族人走向未来,而不是一直困在 过去。” 她将那块水纹灵玉递到她的面前,轻声安慰道:“族长他老人家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困在过去?走向未来?”她抬头直视胡媚媚的双目,嘴角扬起一丝嘲讽,“你说的倒是轻巧。我狐族千余人死在那场叛变之中,你可知道这两百年来,只要我一闭上眼睛,便是族人···”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便是族人倒在血泊里的样子。祠堂前的老槐树下,被一剑穿了心的桂姨,血从祠堂的石阶上漫下来,漫过门槛,漫过天井,直到整个族中都弥漫着血腥味。还有秋葵长老——” 她的声音忽然碎了。 “那个最喜欢和我对着干的老狐狸。我小时候偷她的丹炉烤红薯,她追了我三里地,扬言要打断我的腿。我五百岁断尾历练回来,她站在族口,板着脸说‘没死在外面算你命大’。” “我总骂她老狐狸,骂她刻薄,骂她一把年纪了还跟我一个小辈过不去。可那天,是她一把将我推进密道。她那么瘦,那么小,堵在密道口的时候却像一堵墙。我听见剑刺进她身体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她一声没吭。”玄锦的嘴唇在抖,“临了,她说,是我,是我优柔寡断,是我害死了整个狐族。我就该活着赎罪。” 等抬起头,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雪地上热泪将那一处的雪花灼烧出一小片低洼。 “她们到死,都在用自己的命护着我,护着族人。可我连给她们收尸都做不到。” “你说你躲了我两百年,是为了我好。可我这两百年,我活的一点都不好。我明明知道那个人不可能是你,你胡媚媚要杀人,从来不屑遮掩。可我偏偏追了你两百年,追得理直气壮,追得义正言辞。”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因为我不敢。我不敢承认,那场祸事从头到尾都怪我。是我年少轻狂,是我自以为是,是我优柔寡断,是我亲手将那些人带到族中,我以为我在做对的事,我以为我看人很准,我以为……” 她哽住了,喉咙像被什么死死扼住。 “是我招来的灭族之祸。是我害死了桂姨,害死了秋葵长老,害死了全族千余人。我追你,是因为我不敢停下来。我怕我一停下来,就会想起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我恨了你两百年。其实我最该恨的,是我自己。” 她双膝一弯,整个人跪倒在雪地里,双手掩面,哭声从指缝间溢出来,闷而碎,像一只卸下了所有嘶吼与利爪野虎,只剩下最原始的、最无处遁形的哀恸。 胡媚媚轻轻将她搂在怀中,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崩溃的情绪,小七在一旁来回环绕,胡媚媚从心底发问,“小七,今日这样会不会对她有点残忍了?” 小七:“有些事情是需要自己去面对的,这也算是她成长路上的一道坎儿,她今日若是迈了过去,他日能有一番大的作为。” 胡媚媚点点头,“两百年的账,堵在心里是脓疮,挤出来才是活路,她今日肯哭,就说明她放过了自己。真正执迷不悟的人,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 12. 正数第一,倒数第一 储藏室里,胡媚媚正埋头翻找,动作又急又乱。“怎么找不到呢?小七明明说就在这里的。” 小七蹲在她头顶,脑袋跟着她的动作来回转,眼睛像是站岗死的,滴溜溜地四处扫。“宿主,左边那块青砖下你可翻过来看了?” 胡媚媚蹲着向右边移动了两步,“找了,青砖下除了去年冻死的毛毛虫外,什么都没有。”受伤也没有闲着,接着又刨开石墙的的一处暗格,打开里边之塞着几颗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青石子,胡媚媚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被她一个上午捯饬出来的垃圾,她长叹一口气:“穷的明明只剩下空气和这一堆垃圾,装什么装,还搞这么多夹层,累死我了。” “据遗留资料记载,前任胡媚媚曾经偶然得到一个可以提升修为的秘术,并将它藏在自己储藏室的秘密夹层之中。” “会不会是资料记载错了?” “不会的,宿主。系统所上传的每一份资料都是经过层层核验的,误差率在千万分之一以下。”小七翅膀一收,落在她膝头,语气里带着十分的笃定,“前任胡媚媚确实得到过一部秘术,也确实将它藏在了这间储藏室里。只是……” 胡媚媚:“只是什么?” 小七:“只是资料里没写,具体藏在哪块砖底下。” 胡媚媚:“你确定没有骗我?” 小七:“放心吧宿主,咱就不是那样的系统,正经买卖,两百业绩绝对让您花的物超所值。” 门外,云儿和牛大几人并排站着,看着一件件东西从门里飞出来,先是瘸了腿的椅子,接着是缺了口的瓦罐,再然后是半块发霉的干粮、一只不知哪年哪月藏进去的破草鞋…… 牛大忍不住凑到云儿耳边,压着嗓子问:“大王这是找什么呢?” 云儿摇摇头,目光还盯着那扇门:“不知道。已经折腾一整个早上了。” “大王在找什么?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云儿捂着口鼻,嫌恶的瞧了眼脚底下刚刚被扔出来,裹着一层绿茸茸的霉毛,烂得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辨不出是瓜是果,还是哪年哪月塞进去的一团吃食。又瞧了眼那地上满屋子乱爬的蟑螂,最后坚决的后退了两步。 “最近和山下的齐大夫学了点医术,我还没琢磨透,就先走了。” 牛大抬脚刚要迈进门,便被杂物堆里探出头的胡媚媚喝住了:“别动!这里每一件东西都有它存在的意义,碰坏了,都是狐狸洞的遗憾。” 牛大低头看了眼滚到脚边的半个苹果,去年吃剩的,蔫得只剩一层皮,皱巴巴地蜷在那儿,他嘴角抽了抽:“大王……这半块苹果,难不成还能成精?” 胡媚媚现在没有心情搭理他,靠在墙上目光把这巴掌大的储藏室来回扫了三遍。四面石墙,一块顶板,连耗子洞都堵死了,她翻了一整个早上,连墙缝里的灰都抠出来看了,就是没有。 “明明知道就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怎么就找不到!”她一拳砸在石墙上,指节磕得生疼,墙上的灰簌簌落了她满头满脸,扑了她满头满脸。她被灰尘呛得弯下腰,咳到眼眶泛红,这才好些,正准备开口大骂的时候,离她头顶一尺来高的地方,“咔哒”一声,弹出一个暗匣。 胡媚媚的骂声卡在嗓子眼里。她仰着头,灰头土脸地瞪着那个从石壁里凭空冒出来的小匣子,匣面落满了灰,看样子嵌在墙里少说也有几年了。 小七在她头顶扑棱着翅膀,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宿主!找到了!” 胡媚媚抹了把脸上的灰,满脸都是惊讶,“声控的?” 小七,“按照这个世界发展进程来算,目前还未达到如此先进的技术,应该是宿主您刚刚触碰到了什么机关,” 胡媚媚仰头看着那弹出的小匣子,自己生的并非娇小,目测应该是有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就算是垫垫脚,伸伸手,还是够不到。她想不明白,宝贝的东西不应该都藏在地下,藏得越深越好,谁会在两人高的墙上开个洞,藏东西,每次拿取岂不是很不方便。 她朝门外呆愣的牛大招招手,牛大在一堆杂物中找到了几处落脚点,仰头看了看那东西的位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往后退了半步,蓄了蓄力,猛地往上一蹿,指尖堪堪够到匣子边缘。 另一只手也攀上去,双手扣住匣身往外一拽,他刚想咧嘴一笑,,便听到“咔”的一声脆响,连在盒底的一根细细的铜链绷直的瞬间,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胡媚媚瞳孔一缩,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 “牛大松手!” 牛大吓得一哆嗦,双手一撒,暗匣“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与此同时,头顶“哗啦”一声,整个储藏室的顶板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和发黄的兽皮纸,像瀑布一样兜头浇下来,把牛大从头到脚糊了个严严实实,只剩两只眼睛在灰里眨巴。 胡媚媚站在三步外,身上只落了一层薄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牛大,灰头土脸,活像被人糊了泥胚子的雕像。她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牛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里吐出一口灰,声音闷闷的:“大王……您,是要命还是要宝啊?” 胡媚媚低头看了眼那小匣子,说是匣子,其实只是一个木头桩子,只不过放在高位,抬头看的时候看走了眼,她用脚翻了两下,底部的铜链已经被扯断了,确定没有什么用处后,随脚踢到了角落里,“究竟是什么秘术,至于耍这么的心眼子?” 胡媚媚走到那一堆发黄的兽皮纸,弯腰随手捡了一张,上边没有密密麻麻的字,只有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表格和数据。 山洞里安静了三秒。 接着便是她尖叫声回荡整个狐狸洞。 “数···数据分析和业绩报表?” 牛大搔了搔自己脑袋:“什么表?我记得去年咱们狐狸洞是有个钟的。” 胡媚媚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翻,眼睛飞快的扫过每一张数据,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困惑,再从困惑变成了凝重,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每张纸上用着简体字清清楚楚的记载着每一次任务完成数据,烧杀劫掠的次数统计、掠夺财物的清单、恐慌事件的覆盖范围,而报表的时间跨越 竟然是三千年之久。 也就是说三千年前,便有人魂穿到了这个世界,并且做了和她一样的系统任务。 “这是谁整理的?”她低着头目光飞快扫过那些文字,手上动作也在不停的翻找。 牛大凑了上去,大致扫了一眼,眼睛一亮,“大王您忘了?是您啊,每一次下山回来你都会把自己关到房间中写写画画一整天,这些只是一少部分,” 随后,转身就一头栽进了一堆看废品堆里,手忙脚乱地翻了一刻钟,最后抱来一摞发黄的兽皮纸。“大王想要这里还有。” 那发黄的兽皮纸还散发着积攒多年的潮湿发霉的味道,胡媚媚掩着口鼻,满身都在抗拒:这只狐狸也太不讲卫生了吧。 她找到最后一次的考核内容:【胡媚媚天道五百年一次的年终考核排名:“烧杀劫掠”的业绩总比:10:9:9:9;平均业绩:98%;离五千点业绩标准差二百点;系统排名第一。】 她往下翻了几页,看到了几张八成信的兽皮纸时间却是两百年前: 【胡媚媚天道季度“烧杀劫掠”的业绩考核如下:】 【烧:烧了山下张老汉一个稻草垛。原因是因为自己偷偷下山喝多了酒,路过山下张老汉门前,张老汉家的狗朝她叫了一声,她原本只是想要吓唬吓唬那只狗,没想到狗撞到了端着烛台出门查看情况的张老汉,烛台的火点燃了草垛。】 【杀:杀了三只鸡。原因是三只鸡在山上啄食,胡媚媚在山上追蝴蝶的时候不小心踩死的。】 【劫:劫了半袋米。只因为山下李寡妇家闹耗子,胡媚媚好心去帮忙抓耗子,临走时李寡妇硬塞给她半袋米作为谢礼,二人在推辞过程中胡媚媚不小心用力过猛,将李寡妇推搡在地,最后拗不过就拿了,结果被天道系统判定为“劫掠”。】 【“烧杀劫掠”的业绩总比:1:1:1:1;平均业绩:1%;离五千点业绩标准差四千九百点;系统排名倒数第一】 胡媚媚蹲在地上,两张兽皮纸摊开在膝头,一张九成新,一张八成旧,字迹却一模一样。她来回翻了三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小七。” “在呢宿主。” “系统资料里,有没有记载前任胡媚媚是何时上任的?” 小七沉默了两息,翅膀不安地扑棱了一下:“……资料空白。” “空白?”胡媚媚皱眉,“你不是说系统资料层层核验、误差率千万分之一以下吗?” “是。但系统只核验上传过的数据,至于上传数据的人小七只是系统,没有权限查询上传者身份信息。” “那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穿越者。” “宿主,小七并不知道,小七的权限只有宿主一个人,同样也是只为宿主一个人服务,” 胡媚媚把两张兽皮纸并排铺在地上,数据断层发生在两百年前, “排名第一,和排名倒数第一。同一只狐狸,同一种考核标准,前后差距大到天上地下。中间就隔了不到两百年,这两百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13. 套路套路,全是套路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声音撞在石壁上,弹回来,震得满屋的蟑螂四散奔逃。前一秒她还在认真思考这断层问题,下一秒就被现实打脸了。 牛大以为胡媚媚是被那惨不忍睹的数字吓到了。他记得上一次大王对着这一张张兽皮纸尖叫,还是在两百年前。那天狐狸洞外的梨花开得正艳,一树一树的白,风一吹就落满山坡。 可大王却把自己锁在洞里,一天一夜没出来,第二天清早他送饭进去时,桌上的兽皮纸被捏得变了形,大王的眼眶红得像哭过,她偏硬着嘴巴说是青鹫山太高,风太大,吹的沙子迷了眼。 他从掉落的兽皮纸里专程挑了一张,写满整整一面,字迹密密麻麻却工工整整的纸,他想着这些个是自家大王藏匿起来的,定然是好的,而且够长够全,兴许能宽慰几句。他把纸递过去,笨嘴拙舌地安慰道:“大王,再看看,再看看。” 胡媚媚只是略微撇了一眼,吸引她的不是那个大大的“掠”字,而是掠夺的东西——一个男人。 灯光下的眼睛亮了几分,“啥?谁?” 顺着往下看去,她眉头一点点的锁成一个川字,如果不是一旁还有人,她真的要口吐芬芳了。 红字不大不小,却清晰可辨:五百年前,胡媚媚下山游历,在山外捡到一个晕倒的书生,她见人还未死透,便将人背了回来,好心背回山洞照顾了三天。结果那书生醒来后看见满洞妖怪,吓晕过去又醒了,醒了又吓晕,反复七次。最后她实在烦了,把他扔下山了。后男人主动上山,天道系统判定为“掠人。百年后,男人猝。 三百年前,胡媚媚下山掠夺一八岁少年,后藏匿山中,直到男子长大后,猝。 两百年前在青鹫山下捡到一个男子,然后……又恋爱了……”。 “……所以,为了男的,不要事业了?”她把兽皮纸摔在地上,仰天长叹,“到底是妖王,还是恋爱脑王啊。先不说是现代版的妖族活雷锋。就这见一个爱一个恋爱脑,难怪被雷劈死,搁我们公司,不用等天雷,HR就能把你优化掉。 她抬头看了眼储藏室的顶板。那条从中间裂开的缝还张着嘴,黑黢黢的。这下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些东西要藏得那么深,塞暗匣、设机关、封在顶板夹层里,感情全是黑历史。 一个手握系统的穿越者,来到另外一个世界,不搞事业,不回家。结果干的全是“帮寡妇抓耗子”“背书生回家”“养成系”“踩死三只野鸡”这种破事,关键最后因为男人连业绩都不要了,搁谁,谁不藏? 她正想着,头顶的裂缝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木头摩擦的响动。她本能地往后仰了仰 “咚。” 一个巴掌大的乌木盒子不偏不倚,砸在她脑门上。 胡媚媚捂着额头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牛大闪的贼快“哎呀”了一声,又扑过去查看:“大王!没事吧?” “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她咬着牙揉额头,低头看那个盒子。乌木的,跟之前那些暗匣的料子一样, “会不会是这个?”那种意外之喜的惊讶,让一个平日冷冰冰的系统的声音都变了调。 胡媚媚也很期待,今日她大致在心中算了一下,她在这间石室里呆了三个时辰,找到了不下二十多个这样的盒子,每一个盒子里放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 有的还是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捡的两块破石头,藏的跟宝贝似的。她真的怀疑上一任是有什么特殊的收集癖。 可这个盒子不一样啊,这不仅仅是她翻找了三个时辰,而且还藏的那么隐匿。虽然材料和质地与其他二十个盒子是一样,但是,她单单就是看着这个盒子就觉得,它,与众不同。 牛大的手还在扒拉她头顶那几缕狐狸毛,笨手笨脚地给红肿的大包上药,力道没轻没重,疼得她龇牙咧嘴。 可胡媚媚此刻已经顾不上了,她脑子里正演着一出大戏: 她仿佛看见自己翻开那卷帛书,照着前辈留下的功法日夜修炼,灵力暴涨,境界一路突破,天雷滚滚都劈不动她。然后她挥师南下,一统妖界,六界俯首,四海升平。再然后,她把这一桩桩一件件天大的功劳,全记在那个狗屁羁绊对象名下,送他成道成仙,风风光光。 自己呢?揣着任务奖励,美滋滋地回到原来的世界,推开门,外婆正坐在老藤椅上择菜,抬头冲她笑,陪她长大的大黄见到她摇着尾巴扑了上来,锅里还热着她最喜欢吃的大米饭。 这日子梦寐以求,未来可期啊。 她啧啧两声,咧开嘴就是笑,笑得眼睛都没了。 “大王?”牛大戳了戳她肩膀,“大王?药上完了,您笑什么呢?” 胡媚媚回过神,一口大白牙还没来得急收回去,只抬手拍了拍牛大粗壮的胳膊:“没什么。好好干,过两年大王带你去踏足六界,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牛大抓了抓脑袋,只觉得自家大王是被这盒子砸出了毛病。 小七落在她肩上,一样满怀期待:“宿主,快打开瞧瞧上任到底给您留下了什么好东西。” 她捡起盒子掂量了一下盒子,很轻,又晃了晃,没有声音。她眉头皱了皱,接着便又舒展开,“好东西向来都是轻盈小巧的。” 这个盒子倒不是其他的那些盒子,随随便便就打开了,这个盒子外边可是结结实实的上了一把锁。 只是锁芯因为存放年数过久,又因为常年呆在阴暗潮湿的洞穴中,已经生了锈,别说盒子里的钥匙,就是一根铁丝也插不进去。 一狐一牛还有一个系统围在木盒旁边看了有一刻钟的时间,最后还是牛大脾气急,直接一脚踩碎了。 木盒碎开的瞬间,胡媚媚觉得自己也碎了,碎得比牛大脚下那几片乌木渣还彻底。 一片薄薄的兽皮纸从碎木屑中飘出来,轻得像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背上。纸上写着一行字,笔迹潦草随意,像是随手拿根炭条划拉上去的:经验是靠自己摸索的,求人不如求己,都是套路,别上当。 胡媚媚盯着那行字,眼珠子一动不动。牛大弯下腰,粗壮的手指戳了戳兽皮纸边缘,把它翻了个面,憨声憨气地说:“大王,这边也有。” 她低头看去:恭喜你,又上当了。这最后一个盒 子也是我随手塞的。 石室里安静了三息。连蟑螂都识趣地没敢露头,胡媚媚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突突突,突突突,跳得比狐族祭祀时的鼓点还急。她把兽皮纸揉成一团,捏在手心里,纸都快揉成了渣。 “玛德——”这两个字是她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颤音。 她一脚把脚边的碎木片踢出去,木屑撞在石壁上,哗啦散了一地。三个时辰。整整三个时辰。她弯着腰在灰里扒拉,贴着石壁一寸一寸地摸,指甲缝里全是陈年老垢,额头上还顶着一大块青紫。 整整二十六个盒子,到头来,连这最后一个、藏得最深、给人感觉最特别的盒子,也只是她随手塞的恶作剧。 “那老娘翻了个什么?”她指着满地碎木渣,狐狸眼睛瞪得溜圆,里头全是火,“翻了三个时辰,最后,你告诉我‘别上当’?” 牛大不敢久待,生怕触了眉头,一不小心再引火烧上自己的身,悄摸的退了出去,直到确定看不到自己才轻轻呼出一股劫后余生的气,小七缩了缩翅膀,此刻落在远远的半截子青石上,也没敢吱声,毕竟一开始就是它先说起前任遗产的遗留问题,结果一根毛都没找到。 她仰头看着顶板那条黑黢黢的裂缝,恍惚间,直觉得那缝隙深处竟浮出一张嘴角噙着的笑意的脸,与她一模一样。笑得格外得意,也及其欠揍。 胡媚媚眯起眼,与那张脸对视了一瞬,然后她把手里揉成一团的兽皮纸狠狠朝上甩了出去,纸团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进裂缝里,惊起一小撮灰尘。 “去特玛的!”她指着那条缝,声音又尖又利,恨不得把石壁骂穿,“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多谈两段恋爱啊!全坑后辈身上,神经病啊!!!” “小七,”胡媚媚眼神犀利,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头戳在半空中,恨不得把系统从虚空中揪出来,“当初是你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我肯出两百点业绩值,你绝对给我一份能连跨四境直接突破到赤红境界独家修炼秘籍,能让我早早完成任务回家的,结果呢?这半个月累死累活攒业绩,最后,你就给我看这个?” 小七的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心虚,连机械音都压低了半分:“宿主,系统只负责记录和存档,历史遗留的所有物品一概收录在案。至于真假……系统无权干涉。” “无权干涉?你这会儿倒是撇得干干净净了,早干嘛去了?”胡媚媚冷笑了一声,那双眼睛散发出来的寒意,让身为系统的小七都觉得浑身发麻,“当初求我刷业绩的时候一口一个‘宿主英明’‘宿主威武’,现在你跟我‘无权干涉’?你这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还是‘打完斋不要和尚准备过桥抽板’?真要没本事兜底,你当初就别拍着胸脯给我画大饼啊!” 小七被她骂得翅膀都耷拉下来,机械音弱弱地解释:“宿主,系统规定确实如此。” “你放屁!”胡媚媚想一脚将她踢飞,气急了却忘记小七只是一个虚拟形象,只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这一脚稳稳当当落在碎石上, “咔嚓。”骨头清脆的断裂声在石室里炸开,接着又是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 14. 出游小心,谨防诈骗 胡媚媚瘫躺在床上,脚上绑着三根树枝,双腿被吊在半空,已经整整三天了。这三天,她像被什么妖邪抽干了灵气,蔫蔫的,没半点精神。 小七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急得像只没头苍蝇,捧着一只宝蓝色的瓷瓶,左右乱转。胡媚媚的头也跟着他左右晃,活像在摇拨浪鼓。“宿主,洗髓丹您就吃一颗吧!一颗下肚,保证药到病除。” 胡媚媚把脸偏向左边,幽幽道:“也不知道阎王那小子还记不记得我。” “宿主,我保证退还您那两百业绩值,再补您两百颗灵石作为补偿!” 她眼睛倏地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头偏回右边,重重地、长长地叹了口气:“这破身子骨,怕是明天都撑不过去了。还要那些有什么用。” 小七咬咬牙,切齿道:“宿主,外加三天假期和三本传世秘籍!” 胡媚媚蹭地一下坐起身:“当真?” 小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往后一蹦,手里的瓷瓶没捧住,倒让胡媚媚接的及其顺手,解开绑带,打开瓷瓶,倒出洗髓丹,扔进嘴里,这一连贯的动作晚上一秒都对不起这三日的演技。 “这可是你说的,灵石,业绩,秘籍,假期一个都不能少。”最后还补了一句,“假期三天,便是天塌了也不要打扰我。” “宿主,骗人是不道德的行为。” 胡媚媚翻了个白眼:“道德是人类遵守的底线,可惜,我现在是妖。” -- 云城,城东街,天还没亮透,街中一间大户宅院得红绸缎子便已经挂了起来,接着便是丫鬟家仆和管事的婆子里里外外的张罗,慌张的脚步声和急切的吆喝声惊吓了隔壁的院落,不久便听到了城中不知何处的公鸡啼鸣,黑色渐渐散去,街道得行人也慢慢活络了起来。 在那间挂满红绸宅子一百米外有一个简陋的茶棚,棚子下面坐着身穿一青一蓝两位男子,青衣男子长相虽算不上俊俏,但是放眼看去也是在人群中格外出众的,但与同行的蓝衣公子而言,却显得稍微逊色。 这两个人正是青鹫山妖怪洞的胡媚媚和云儿两人。 胡媚媚打了个哈欠后将目光投向十米外的一家糕点铺子,铺子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招牌,上边“孙记糕坊”四个大字,字迹苍劲,却极为潦草,她顺着店铺前正在排队的百姓看了又看,原本舒展的眉头在看到那见头不见尾的长队,轻轻拧在一起, 最后终于将目光锁定了队伍中最末尾处一位呆头的壮硕男子身上,此人正是牛大,她眯着眼,顺着队在心中伍大致数了一下,第八十八位,刚刚好,这才不情愿的收回目光。 云儿的目光也投向了那长长的队伍:“每天限量一百份,他们家老板这个主意倒是真聪明。” “毕竟物以稀为贵,” 云儿笑了笑,一味地往那只刚空了的茶碗里续茶。胡媚媚摆了摆手,往椅背上一靠:“不喝了,不喝了,再喝就要撑死了,” “公子,不是您自己说的嘛,宁做等死鬼,也不愿负美食,怎么这点工夫就等不得了?” 她的手在灰扑扑的桌面轻轻扣了几下,闲的没忍住又端起面前的茶碗一饮而尽,两个时辰了便是再好的脾气也会等的不耐烦了。 她想说的是,这也太久了。便是在现代,网红店打卡排队,也没见谁一等就是四五个钟头,更何况这还是个连手机都没有、消息全靠腿跑的时代。最后张了张嘴,到底没把抱怨说出口。 云儿不懂那些那些生意上弯弯绕绕的小心思,这家糕坊她也是偶然听闻,吃上一块他们家的糕点便是普通人也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得到修仙的机缘。 她的余光扫过趴在桌上的胡媚媚。自三个月前那场雷劫后,胡媚媚的修为便散了七七八八。胡媚媚不提,她也不问。毕竟对妖而言,散修为与丢命无异;尤其像他们这般盘踞一方的妖,一旦失了实力,莫说道士,便是同类也会闻风而来,恨不得将她抽筋扒皮,剖出妖丹,一口吞下。 牛大提着糕点跑回来时,满身汗臭,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幸好东西没挤坏。” 胡媚媚看着盘子里的糕点,心里却生出一阵怯意。 若是早知道等的是这个玩意儿,她说什么也不来。 常言道,越漂亮的东西越有毒,蘑菇如此,摆在眼前的糕点也一样。倒不是她多疑,实在是这糕点艳得太诡异。诡异到她实在是下不去嘴,用五彩斑斓形容它再合适不过。 再者,狐狸洞妖王这位子她虽不稀罕,别的妖却未必不动心。万一云儿和牛大早就觊觎狐狸洞,今日借这糕点将她毒死,她找谁说理去?她心里琢磨片刻,赔着笑脸试探道:“二位,你们若真想要狐狸洞,尽管拿去便是。这东西……我能不能不吃?” 云儿一巴掌拍在胡媚媚脑门上:“你瞎琢磨什么呢?我要真想抢,还用得着下毒?” “那就是非吃不可了?” “你说呢。” 她还是不放心先放在鼻前闻了闻,抬头对上云儿那满目期待的眼光:“你确定,这家五彩斑斓的糕点当真有传闻中的那么神奇吗?” 云儿还没来得及接话,身后一位大娘便抢过了话茬儿。大娘是个自来熟,提着买菜的竹编篮,一挪屁股便坐到了三人桌上:“瞧几位公子身着不凡、气宇轩昂,想必是刚从外地来的修者?能在我们云城落脚,必定也是冲着孙记糕坊来的吧。” 只需她一张口,胡媚媚便知眼前这位大娘是何等人物。无论在乡下还是城里,便是街边的野猫见了这号人也只敢绕道走。可偏偏这种人,也是打探消息最方便的,只要你敢张嘴问,这方圆百里便是谁家上一秒刚杀了一只鸡,她都能闻着味给你找出来。 她急忙放下那五彩缤纷的糕点,倒了一碗茶水双手递了过去,“大娘好眼力劲儿,这都看出来了,我们是昨日刚到了。” 那妇人端起那碗茶水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能来我们这鸟不拉屎的云城的哪个不是冲这孙家糕坊的名声来的,别说是那些想要仙缘的修仙者,便是我这上了年纪的妇道人家也想吃上一口要点仙缘,活上个三五百年的。” “大娘,这家糕点就当真如传闻这般神奇?” “可不咋,”大娘把菜篮往胳膊肘上一挎,凑近了些,“不满你们说,我可是亲眼看到有人吃了这孙家的点心当街的飞升成仙的。” 牛大惊叹:“哦?这么神奇?” “那是当然,就在半个月前,不止我一个人,在场的好多人都看到了。” “这孙家到底什 么来历,难不成家中真的有仙人?”胡媚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做出一副好奇又洗耳恭听的模样。 大娘抿了一口茶,继续道,“还能什么来历,孙家三代都是开这家店的,早些年孙家太爷还在的时候,这家店确实红火,可是自从十年前这老太爷去世后,这孙家的子孙各个不成气候,这生意也是一落千丈。” 云儿指着不远处还有因为没抢到糕点的百姓大打出手,“这便是生意不好?一落千丈?” 大娘晃了晃手,“说的那是两年前了事情。” 胡媚媚追问:“大娘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大娘本能地压低了声音:“我也是听我们村一个妇人说的。她表姑姥的弟弟有个孙子,就在孙家帮工。说是两年前的一个夜里,孙家突然来了个穿白衣的仙者,丢下这配方便走了。后来孙家败落了,欠了一屁股债,孙老爷才想起这张方子,死马当活马医,没成想还真给医活了。你说神不神奇?” “神奇,简直就是奇迹再现。” “那可不!”大娘说得兴起,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她脸上了,“要不然你以为大家伙儿天不亮就来排队是图什么?图他家的糕比别家甜?图他家的糕比别家软?都不是!是图那一口仙气儿!” 胡媚媚忍着笑,一脸认真地点头,心里却门儿清,白衣仙者、神秘配方、败落之后起死回生,这套说辞放在现代,那就是标准的品牌故事,编得越玄乎越有人信。单不去说那些神仙闲的没事下凡送配方的,就数一数这几百年的修道者能飞升的有几个,这故事顶多也就是糊弄一下那些不明所以的百姓,可偏偏云儿这丫头还当了真。 胡媚媚拿了两块糕点其中一块递给云儿,云儿轻咬一口,本就好看的小脸瞬间变黑,这糕点哪来的什么仙缘,里边明明就是掺了些许的“玉露粉”以及其他灵草,寻常百姓吃了确实能调理气血,顺通经脉,对修道者嘛……会有一点灵力提升,可最多的也就图个嘴瘾。 她将另一块递给妇人,妇人嘴角咧着笑,眼睛直直的盯着那块糕点,先是推辞了两下,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手却诚实地伸了过来。 “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若是真有仙缘,便是一口都能得到成仙,若是没有仙缘,便是一个人吃下整见糕坊都没用,” 大娘听得一愣,她在云城呆了这么久,这两年也是见过不少人为了争抢一块糕点打的头破血流,今日这一番话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得高看了胡媚媚几人一眼。 “几位来了云城,不如多在者云城留上一日,明日便是城主府三公子刘砚的新媳妇进门的日子,凡是城中之人都可到府中做客,听闻还有几个逍遥宗的长老同来,几位不如留上一日,若真的想拜入仙门,明日可去那长老面前寻个入门的机缘。” 胡媚媚本还想推脱,可听到“逍遥宗”三个字,端茶碗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面上不显,心里却翻了个个儿。 上次荣城就是因为逍遥宗弟子的出现害自己错失了那人的踪迹,那人既然那么害怕逍遥宗的人发现他,要么是仇敌,要么是同宗弟子私下出游怕被发现,这两种可能总有一个缘由,何不趁次机会再碰一碰运气,若是自己运气好真找到了,那自己离回家的日子也就近在咫尺了。 15. 别看表面,只看内核 胡媚媚也懒得在斟酌词话,这大娘如此健谈,既没有想走的意思,自己何不趁此多了解了解这逍遥宗,“这刘家和逍遥宗是什么关系?刘家成婚竟然请的动逍遥宗的长老。” “那渊源可就深了。”大娘将那块糕点小心地包好,确定放入自己的竹篮中,这才继续讲话,“说来话长,这刘家老太爷那辈,跟逍遥宗就结下了缘分。当年刘老太爷在外经商,路过一处荒山野岭,撞见一个受了重伤的道人,浑身是血倒在路边,眼看就没气了。刘老太爷心善,把人背回了家,请医问药养了三个月,那道人才算捡回一条命。” 牛大不知道从那里买了两斤瓜子,堆放在桌上,胡媚媚嗑着瓜子,听得认真。云儿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续了茶,也支着耳朵。 “那道长临走的时侯,留下一块玉牌,说日后若有难处,拿着玉牌去逍遥宗寻他。”大娘说到这里,卖了个关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后来呢?” “后来刘老太爷生意做大了,也没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儿,那块玉牌就一直搁在祠堂里供着,再没动过。直到二十年前”大娘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刘砚那孩子降生,也恰逢刘家老太爷逝世,这玄真长老念着当年刘老太爷的救命之情,又觉得刘三公子颇有仙缘,便将他带走了,这一走便是十三年,直到三年前,被逍遥宗的人送回来的时候便神志不清。”听闻这刘家访遍天下名医丹药这刘三公子都没有好转。” “也就半年前,逍遥宗的弟子送来一封信,说是阴日阴时出生的阴阳共生女的心头血,能解刘三公子身上的怪病。”大娘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压得几乎只剩气声,“刘家这才急着满城找这阴日阴时生的姑娘,找了大半年,最后在青山镇那边寻着一个。这不,昨日刚接回来,明日就办事。” 胡媚媚嗑瓜子的手停了一拍。阴日阴时出生的阴阳共生女。这几个字听在她耳朵里,比什么白衣仙者、什么逍遥宗长老都来得刺耳。她出生那日,正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家中的老人都说她命格奇特,阴阳交汇,是天生的富贵命。结果呢,三十不到便加班猝死。狗屁个富贵命。 “这阴阳共生女,娶回来做什么?冲喜?”胡媚媚问得随意,手里的瓜子壳捏碎了一颗。 大娘凑得更近了些:“说是冲喜,可冲喜冲喜,真能冲好也就罢了,就怕人娶进了门,病没冲走,反倒把新娘子也搭进去。退一万步讲,就算刘三公子真能好转,那姑娘也照样可怜,年纪轻轻守着个病秧子,一辈子就这么搭进去了。” 她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这世道贵人命就是命。” -- 次日一早,全城百姓几乎都涌到了刘府门前。傻子娶亲本不算什么稀罕事,可逍遥宗玄真长老亲临,那便是十年难遇的排场。寻常人家一辈子也见不着一个修仙之人,如今能亲眼目睹仙家风范,谁肯错过? 拐角处一抹大红撞入眼帘,敲锣打鼓的乐手们铆足了气力,锣鼓声震天。十六人抬的花轿金顶缀彩,红绸翻飞,轿帘上绣着鸳鸯戏水,左雄右雌,雌鸟的眼眸以黑曜石镶嵌,暗处泛着幽幽微光。整支仪仗浩浩荡荡,而那一身新郎装束的,竟是位女子。 牛大:“这云城的风俗还真是奇怪,女子结亲。” 一旁的人听到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解释道:“听说这刘家老三早在十天之前突发恶疾已经下不了床榻了,这接亲的正是刘家四姑娘。”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逍遥宗的人来了,原本还围在花轿前的人在立即调转了目光,各个像一匹恶狼似的围了上去,亏的是这逍遥宗的人被人当惯了猴子,不然早就撒开腿跑求了。 下一刻,胡媚媚的屁股不知道被谁踹了一脚,这一脚不偏不倚正好把她送到花轿前,还险些栽个跟头。 不知是氛围使然还是上天故意安排的,这一阵风刮得刚刚开,掀开了花轿的半扇车帘,盖头下的新娘在摇摆的盖头下隐隐显现。 她趴在轿窗边,暗自翻了个白眼。按那些里的老套剧情,此刻一身男装的她本该和新娘对上一眼,对方一见倾心,她再怜惜新娘的境遇,半夜翻墙劫走新娘,之后被刘家连同交好的逍遥宗一路追杀。运气好尚能亡命天涯,运气差便当场殒命。 她善,但是她不蠢,更不会做这种蠢事,她还想平安回家。她素来信奉人各有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猛地回头,打算好好斥责方才踹了自己的人,转过头才发现身后的人只剩下挤不动的老弱小,就连牛大和云儿两人都不知被人流挤到了什么地方。 小七突然跳出来,确实是吓了她一跳。“休息期间,禁止违规加班。” 打工人怎么了?打工人休息也不违背劳动法吧,规矩要提前立好,免得到最后扯不清。 小七不觉得,“宿主,小七是在给你谋福利。” 胡媚媚:“.......” 好一个清新脱俗的解释啊。谋福利这三字是这么用吗? 也对,毕竟都是没皮没脸的压榨主了,它自然不会觉得加班是违规的。 “这福利谁爱要谁要,我不要。” “可羁绊之息直冲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所以说花轿里坐着的正是你的任务对象。” 迎新妇的花轿停在宅院的门口,只是花轿上的新娘子却迟迟不肯下轿,胡媚媚站在刘府石狮子门前,托着腮:“小七,你确定系统没有错?我的任务对象不应该是男的吗?” 【系统的每一个算法都是经过精密的计算的,绝对错不了。】 “难不成……” 她差点跳了起来,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天道, 小七的声音平稳,【天道姻缘司的簿子上,早就不写性别了。】 胡媚媚:“?” 【男女可结缘,男男可结契,女女亦可拜堂。天规只问一句:是否两心相悦,是否不害他人,是否不违本心。】 胡媚媚嘴角抽了抽:“所以你们天道……还挺开明?” 【不是开明,是本来如此。阴阳是天地之气,不是情爱之锁。天道若连谁爱谁都要管,那也太闲了。】 她默默看向花轿。轿帘上鸳鸯戏水,左雄右雌,可那雌鸟的黑曜石眼睛幽幽发亮,像在笑她少见多怪 。 “行。”胡媚媚深吸一口气,“所以我的羁绊对象,就是轿里那位新娘?我要助她成仙得道。” 【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剩下零点零一,是天道留给你的惊喜。】 胡媚媚:“……你们天道还挺浪漫。” 拜堂成亲会友乱七八糟的事情加起来,刘家好像家中埋了地雷一样,急的不行。 夜里,刘家的墙头上冒出三个鬼鬼祟祟的头,刚开始还在安安静静的扫视着刘家的院子,下一秒便吵了起来。 云儿:“我打听过了,新娘在东院。” 牛大:“西院,东院住的是那几个老道士。” 云儿加重了语气,“东院,我亲眼看到被送过去的。” 牛大也起了声腔,“西院,是被送到西院的。” 胡媚媚夹在中间,左拦右挡,怎么也拦不住, “谁在那里?”最后还是刘府的人出声呵斥,才勉强把场面压住。 第一次爬墙头,胡媚媚心虚,脚下一滑,一把扯住云儿,云儿又拽住牛大,三个人跟下饺子似的,齐刷刷跌进了院子里。 “跑,跑,跑。”胡媚媚急得嗓子都哑了些。 牛大:“往那里跑?” 云儿:“蠢牛,当然是给大王劫新娘。” 两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胡媚媚站在风中凌乱,早知道下午的时候就不贪那几杯酒了。 府中的家奴各个手提棍棒的站在院里,胡媚媚窝在草丛里,九条尾巴低调地夹在屁股底下,生怕一紧张就炸开。 一中年男人恰这腰,挤着嗓子喊道“找,一点一点的仔仔细细的找,今夜便是三公子的关键时期,若是出了差池,便是要了你们的脑袋也不够赔的。” 等人散了,他谄媚的贴到了刘忠身上,“老爷,您放心,今夜小的盯着定然不会坏了府中大事。” 两人朝着内院走去。直到听不到任何动静,媚媚才敢勉强露出一个头。 刘府的院子比她想的大得多,别说东院和西院子了,便是这回廊来来回回的拐角,便将她绕迷糊了。 她顺着墙根一路摸过去,九条尾此刻也老老实实的达拉在屁股后,路过一间偏厅,灯火通明,门窗半掩,映在门窗上的影子,不能说一摸一样但是也大差不差,挽着发,带着头冠,腰间各个还配着长剑,除了逍遥宗的人她还真在刘家找不到第二波这样的人。 胡媚媚现在是妖,里边是除妖的道人,本不想多事,可几人的谈话还是让她脚下一顿,顺着窗户缝隙贴了过去。 “……今夜子时,开启祭坛。她命格属阴,又是处子之身,拿来当活引子最合适不过。” “师父,把那东西引到她身上,那她和砚师兄还有命在吗?” 玄真叹了口气:“砚儿是为了天下苍生,命中使然。” “可那姑娘是无辜的。” 玄真冷哼一声:“凡人女子,能当容器已是她莫大的福分。” 胡媚媚翻了个白眼,心中回想:福分?先是活引子,在做瓶灌子,人都要死了,这福分白给,都没人要。 16. 奸商该死,该死奸商 她不喜欢逍遥宗的人,从第一眼看到这群老的少的她就打心里不喜欢,尤其是那个叫做玄真的,总觉得这个老头憋着坏。 而且,谁家正经修仙问道的用一个小姑娘的身体做容器。 果然,女人的第六感就是准。 她踩着狐狸步只想找到新娘,说服新娘,然后拐走新娘,离开这个让自己浑身不舒服的地方。 既然小七证实新娘便是自己的助力成仙的人,那她本人更该为了回家,不容推辞。 最最重要的是,欺负女人,是她最最看不起的一种行为方式。 她想:既然这辈子做不了拐走她的情人,只能委屈自己做她的恩人,好歹恩人也算让她能记住有自己这么一个人,后边的慢慢来。 优雅的狐狸步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就觉得自己被一阵要命风推出去了二里地。 九尾狐有九条尾巴,每一条尾巴都代表一条生命,她数了数,还好都在。 “何方妖孽在门外偷听!!!” 胡媚媚还没来得及动,又一道凌厉的掌风已经劈了过来,玄真子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拂尘一甩,直取她面门。 她前脚抱着狐狸脑袋,后脚蹦的老直,趴在地上,便是死翘翘了还能不至于半身破烂。 门窗破裂的声音引来了一群刘家的家奴,刘忠挺着大肚子,右手转着左手拇指上的碧玉扳指。 见到玄真的时候收敛了那副傲慢的样子,毕恭毕敬道,“长老,怎么了?” 玄真盯着趴在地上的狐狸,瞥了一眼刘忠,“这只畜生是你们刘家所饲养之物?” 刘忠低着腰看了一息,伸腿便是一脚,足足有步远的距离,“哪里来的丑猫,惊吓了长老,丢出去喂野狗去。” 猫?她记得她明明是一只狐狸。 小七拍了拍胸脯【小爷说了,会罩着你的,说到做到】 那确实还真应该谢谢它,如果不是它,她也不会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罪。 家仆懒散,只觉得一只野猫而已,坏不了什么大事,便只留在花园内。 胡媚媚感谢他们懒散,也感谢他们带路,这才让她找到新娘所在的位置,不在东院,也不在西院,就在后花园的地牢里。 她庆幸,现在还是那只猫,顺着那窄小的缝隙便溜了进去。 地牢宽敞,光线阴暗,往里边走,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凉飕飕的。 路过一个岔路,“向左还是向右。” 小七:【左边】 左侧岩壁湿漉漉的,偶尔传来水滴坠落的声响。她往前跑了两步,逼仄的甬道骤然开阔。抬眼望去,高台上,一方铁笼孤零零地摆着。笼里锁着一个新娘,婚服如火,红盖头覆面,人却倒在地上。四周环绕着看不懂的铭文。即便她再没见识,也明白这是祭台。 她借着小巧的身子,从空隙间钻了进去,左边狐狸爪按在新娘胸口处时,她也慢慢的幻化成人形。 “新娘?”胡媚媚试探着叫了一声,没人应。 她也不客气,伸手就把盖头掀了。 下一秒,身下的人抬手便是一掌,幸亏她留一个一个心眼儿。 “是妖。” 红盖头滑落在地,本该是一张娇俏女子的脸,此刻眼前却是一张眉目清俊的男子模样。 胡媚媚瞳孔骤缩,忙后退了两步:“你,你是男的。” 系统的提示音来的也是格外及时: 【恭喜宿主解锁羁绊对象:青山派弟子,沈渊。】 【任务要求:宿主需要帮助羁绊对象完成修道成仙之路。】 【任务奖励:送宿主回家以及三千亿奖金。】 ....... 和自己的任务打起来了,这是胡媚媚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虽然之前她一直在寻找到这个所谓的羁绊对象,可是这种情况下相遇,似乎很难让他对自己产生友情上的依赖。 至少刚刚那一掌,真心实意的是想让她死。 等不及胡媚媚转身逃走,便听到身后男子大呵一声:“恶妖,劫杀生灵,残害百姓,当诛!!!” 他右手食指轻点眉心凤尾花印,一柄泛着赤红光芒的长剑凭空凝现。 剑如生了智一样剑锋直指胡媚媚命门处,她撒开腿便往回跑,灵海中一直唤着小七的名字,“这就是你说的留给我的惊喜?” 小七:【现在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胡媚媚:“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小七:【快告诉他,你说你是好人】 胡媚媚无语,“那我要不要再顺便告诉他,我是他的天定良缘?” 【也不是不行】 她觉得干脆摆烂道,“算了,让他杀了我吧。” 小七:【宿主,你是天道在芸芸众生中千挑万选出来的,是来拯救这个世界的,思想不要那么消极嘛】 这是思想上的问题吗? 这不纯胡闹嘛。 胡媚媚汗颜,回头看了一眼,凡事刚刚自己经过的地方石块,都被那柄飞剑削碎末,洞中光线本就靠几盏油灯支撑,再加上穿着新娘服的男子像一个鬼魅一样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嘴角还噙着笑,中式恐怖氛围直接拉满。给胡媚媚心理和身体上造成双重折磨,脚下的步子又迈大了半寸, “除此之外呢?” 【对上他,干掉他,夺他气运,再找人取代他】 胡媚媚双手扶着膝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确实是个好办法。 小七挥了两下翅膀,没有听到身后脚步,回头时对上那双眼睛,只觉得人疯了。【别停啊】 “我觉得你说的对?对上他,干掉他,夺他气运,再找人取代他,” 【我只是随口说的,你一定要这么想不开吗?】 她也不想啊,可是跑死也跑不过一把会飞的剑啊。【我要是对上他,能有几成胜算?】 【九成】 “我九他一,那还跑什么,开干吧,”她往上撸了撸衣袖,“今天就让他知道身后没点人脉,也敢出来混。” 胡媚媚沸腾了。 小七傻了。 【是他九成干掉你,剩下的一成是赌你大难不死。】 小七刚落下声音,只听到“嗖”的一下剑人破开青石的声音。 “问心,斩!” 赤红色的长剑从头顶劈下来的时候,胡媚媚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遏制,自己瞬间被弹出三米以外的青石上,后腰撞击时,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你没事吧。】 胡媚媚咬牙:“你说呢 ?小七,你是蠢货吗?话是这样说的吗?” 耳边是一步比一步更稳的脚步声,靠近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她右手支撑着身体,额头隐隐出了细汗:好强啊,难不成,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难道她要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唯一一个死在自己的任务手里的穿越者? 那把名为问心的长剑像不死不休的怨灵,剑尖距她眉心只剩三寸,剑身上流转的红光几乎灼穿她的瞳孔。 胡媚媚双手挡在剑光前,问心剑的威压压得她一寸一寸屈膝跪下,她只觉得自己连喘气都成了奢望,若再僵持一刻钟,必死无疑。 她到底为什么要信这种东西的话。 她急了:“死小七,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不是能保我不死吗?快想想办法啊。” 小七一直在蓝色面板上划着什么,语气中也是焦灼:【宿主,你在等等,你要不先求求他?告诉他,你来这里的目的,先拖他一段时间,我马上就找到了。】 【真诚才永远的必杀技,告诉他,你是来救他的】 好吧,不是胡闹,是纯扯淡。 为了活着,她屈服了。 “道长,你且听我解释。” “妖孽,休要胡言乱语。” 男子声冷如冰,问心剑又逼近一寸,剑锋几乎贴上她的眉心,灼热的剑气在她额间烫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痕。 “这个青山派的沈渊八成是脑子坏了,咋和电视剧里边演的不一样啊,一上来就打压根就不给机会。” 【马上就好。】 胡媚媚跪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心里把小七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嘴上却不得不挤出一句:“道长,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救人。” 男子显然不信,右手轻轻下压,那柄长剑便跟着往下了几分。“妖,便是妖,妖怎么会救人。” 偏见!!! 绝对的偏见!!! “道长,我今日本就是救人而来,道长若是不信,我方可用自己的性命起誓,若是我欺骗了道长,便死后万劫不复。” 她的腰背又被那股子力量压弯了些,“小七,你若真的在不救我,我真的要被你的天道之子杀死了,我若是死了,谁帮您做业绩,谁助他成仙。” 终于,小七举着一张写满符咒的黄纸,“宿主宿主!快用那个!我刚刚在商城给你抢到了限时折扣的‘金蝉脱壳符’,原价500业绩值,现在只要199!买到就是赚到!”小七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噼里啪啦炸开。 胡媚媚说话都透着无力:“你他妈……这时候还想着冲业绩?” “没办法,谁让宿主现在菜呢。” ...... 她不想临死前还要被一群代码组成的破系统瞧不起:“闭嘴,买。” 下一秒,一股暖流从她识海炸开,胡媚媚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往后一倒,气息全无,连问心剑都微微一顿,剑尖悬在半空,像是失去了目标。 持剑男子眉峰微蹙,指决一变,问心剑嗡鸣着退回他身侧。 他缓步走近,俯身去探她颈侧脉搏,胡媚媚闭着眼睛,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小七你大爷!狗屁个金蟾脱壳,这分明就是装死。 又被这个奸商小七耍了。 17. 死装死装,装过头了 轰—— 气浪炸开,胡媚媚整个人被掀得翻滚出去。她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五感却偏偏清醒得要命:腰间钝痛一阵阵泛开,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心下一沉:这一下,该不会脑震荡了吧? 还没从巨响里回过神,后脖领猛地一紧,一股蛮力拽着她往上提。衣领死死勒住喉咙,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怎么回事?” 【别担心,宿主。是沈渊正拽着你的后脖领,带你冲出牢笼呢。】 胡媚媚只觉得这个沈渊疯了,她现在只是一个“死人”,他带“死人”出去干嘛?难不成良心发现,内心不安,想要找个空地,刨个坑,挖点土,顺道埋了? 巨大的爆炸声引来了刘家众人和几个逍遥宗弟子。 胡媚媚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沈渊再不放她下来,她这条小命就真要交代了。 如她所愿,沈渊却像丢小鸡一样,随手把她甩到一旁。这一甩,胡媚媚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她恨,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急灌入胸腔,却还是没忍住咳了两声。 沈渊微微侧目,唇角噙笑。 小七急得直挥翅膀:【你现在是个死人,快忍住!】 “知道了,知道了。” 刘家的家仆一个个抱着刀剑棍棒,从月门后涌出来,黑压压一片。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壮汉,手里提着一柄开山斧,粗着嗓子吼:“哪里来的狂徒,敢在刘家喜宴上闹事!先问过老子手中这两板斧头。” 话音未落,十几号人已经围成半圈,刀尖齐刷刷对准沈渊。 一道剑光斩来,落在地上是一道细长的裂缝,满院红绸被剑气割得七零八落,剑风所到之处,无一幸免。 “刘忠可在?”他手持长剑,面沉如水,眸色冷厉。 被剑气推出的那些人,重重的装在墙上,震的墙上的尘灰簌簌下落。 壮汉吐出一口鲜血,沈渊沉步上前,架在壮汉的脖颈处,“我再问最后一遍,刘忠何在。” 壮汉少了先前的狂妄,畏畏缩缩道:“在...在和逍遥宗的道长们谈事。” 话刚落,便听到熙熙攘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胡媚媚在心中默默的算着,隐匿丹的效果再有三刻钟便失效,到时候她的敌人便不是深渊一个人了。她顶多再死三刻钟,只能活了,现在,在场的除了她,只剩下刘家、逍遥宗和沈渊,沈渊目前是敌,这一点在刚刚那几剑中便瞧出了,这人有妖是真杀。 刘家和逍遥宗这几位蛇鼠一窝,这沈渊敢只身劫走刘家找了大半年的新娘,摆明就是和他们不对付,若是他们双方打起来了,那她自己在仅剩的三刻中内想办法赶紧逃了,这样才能留小命一条。 于是,狐狸耳朵竖得更仔细。 沈渊本就生得白净,月光落于他眉眼间,平添几分刺骨冷意,可那一身红嫁衣浓烈凄艳,手中问心剑赤芒点点,如一簇簇跳动的火焰,冷热交织,惊心动魄。 “沈渊,还我逍遥宗弟子的命来!” 沈渊单手掐诀,身前浮出一道金色的光,及时挡住这一击,出剑之人这一剑便是用了十成的力,沈渊连连后退两步,只觉得胸口有一口气提不上来,接着便是鲜血从嘴角溢出。 沈渊握着问心剑的手微微转动,眼瞥向了胡媚媚的方向,暗暗松了一口气。 胡媚媚只觉得自己后背发冷,生怕自己一时紧张忍不出露出更多的破绽。惹怒了两方大神。 “沈渊,你本是我们这一辈中天赋最好的,你何必要做那些自甘堕落的事?” “何为堕落?”他擦掉嘴角的鲜血,语气不悦。 “这世间还有谁人不知?”那逍遥宗弟子冷笑一声,剑尖几乎戳到沈渊鼻尖,“七年前,你青山派的周明轩为了一个魔道妖女,甘愿堕入成为魔修,亲手杀了同门十七人!六大宗联手围剿,那妖女遭天道惩戒,魂飞魄散,周明轩自己也在诛妖台上自刎谢罪,全天下都看着的事,就你沈渊偏不信!” 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更高:“你为了替一个魔头翻案,自请离开青山派,宁可当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也要与六大宗为敌。沈渊,你师父当年为你求情,跪在掌门殿前一夜,你倒好,头也不回地走了。这难道不叫自甘堕落?” 那弟子越说越怒,眼眶泛红:“当年围剿周明轩,我逍遥宗去了十九人,回来只剩六人。我三师兄刘砚被魔气寒毒侵体,又挨了你一剑,没了修为,人也变得痴傻。他本是我逍遥宗百年不遇的天才,如今连剑都握不稳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发颤:“今日你又劫走他的新妇,沈渊,当真以为我逍遥宗一门都是软柿子吗?你师兄为个女人堕魔,你也跟着疯。这笔账,今日便一并清算!” “住手!!”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人群后方炸开,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那逍遥宗弟子剑势一滞,硬生生收住脚步,回头看去,不满的叫了一声: “师叔祖” “退下。” 那人不情愿的收了剑。 玄真自人后走到到沈渊面前三步远停住。他比沈渊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浑浊的老眼里透着让人平静的温和。风卷过灰袍,空袖翻飞,露出手臂上的旧疤。 “沈渊。”他开口,声音沙哑却稳,“还认得老朽吗?” 沈渊没有行礼,但剑尖微微垂了一寸,眼眸锐利:“逍遥宗玄真长老,便是化成了灰我也忘不了。” 玄真眯起眼睛,表面祥和,如往常一般唠起了家常:“几日前还与你师父见过一面,谈起当年明轩的事,我不说谁对谁错,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性子,我心里有数。” 他叹了口气,像是惋惜:可当时六大宗联手施压,铁证摆在面前,我们也没有办法,妖魔一日不除这九州一日不安,我们这也是为了九州,为了六界。” 沈渊目光如刀,步步紧逼:“那今日刘家新妇一事,玄真道长难不成也是为了九州,为了六界?” 玄真呼吸一顿。他摸不准沈渊究竟知晓几分真相,偏偏又不敢赌,当年诛妖台一事,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可沈渊这双眼睛看过来时,那种洞悉一切的锐利让他后背隐隐发凉。 他只得绕着弯子说话,语气愈发和蔼:“师侄可是对老朽有什么误会?今日老朽携门下弟子前来,只为恭贺砚儿新婚,别无他意。” “那地牢下的祭台,又作何解释?”沈渊声音沉了几分。 玄真面色不变,袖中手指却微微蜷起:“当年刘老爷子对老朽有恩,砚儿又天资卓绝,七年前险些丧了命,是我以一己之力护了他的命,可寒毒入体让他变成今日痴傻,老朽心有不忍。这些年便一直寻找解寒毒之法,果然,不负有心之人,古籍有载:以命格属阴的女子,拿来当活引子最合可引出砚儿体内寒毒,老朽此举虽害了那女子,可实是为救砚儿性命。” 沈渊冷笑一声,剑尖微抬,赤芒映着他眼底寒光:“笑话。玄真,你当真以为我会信你这番鬼话?当年我师兄自刎于诛妖台,自此九冥幽火下落不明,我追查七年,然半年前,九冥幽火的气息同你一起出现在刘府,后又消失,直至昨日新妇入门之时九冥幽火的气息再次显现,你不觉得一切都太巧合?” 他往前踏了一步,问心剑嗡鸣不止,赤光在玄真脸上跳动,明灭不定:“玄真,其中真伪想必你心中定然可知。” 玄真脸上那副慈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嘴唇动了动,干笑一声:“师侄多虑了,当年诛妖台上。在六大宗的见证下,是你师父亲手将九冥幽火从明轩体内剥离,看着它消失,当时你也在场。” “那敢为玄真道长,那你爱徒身体的九冥幽火的火种从何而来?” 话刚落,天际传来一声破空剑鸣。一道银白剑光自云层中直坠而下,落地时气浪翻涌,将满院碎裂的红绸吹得四散纷飞。来人一袭青衫,面容清秀,神气淡然,只是左手提着一个人,右手……怀里抱着一只兔子。 那只兔子通体雪白,耳尖泛着淡淡的粉,缩在他臂弯里一动不动,一双红玛瑙似的眼睛却滴溜溜转着,视线在院中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胡媚媚身上,不动了。 胡媚媚心头一紧, 云儿!!! “道长还真的知恩图报啊,用恩人的孙子的身体去养九冥幽火的火种,为了防止被人发现,竟在爱徒身上下了寒毒。阴阳相克,人没死当万幸。” 玄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刘忠从人群后头走出来时,脚步虚浮,像是被人抽了魂。他盯着玄真的眼睛,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玄真道长,他说的……九冥幽火,是什么意思?” 玄真下意识后退半步,嘴唇翕动,却只挤出干巴巴的几个字:“此事并非他所言,老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砚儿。” 刘砚痴傻的跑到玄真面前,嘴角淌着口水,双手拍着喊叫:“师父,师父你是接砚儿回去成仙的吗?” “师父可是答应了砚儿,等师父事成那日,带砚儿一同做神仙。” 逍遥宗那几个弟子面面相觑,那方才收剑的年轻弟子满腔怒气:“师叔祖乃逍遥宗长老,岂容你再次胡乱攀扯。” 玄真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阴鸷一扫而光:“师侄可是对我逍遥宗有什么误会?” 18. 这钱花的,不情不愿 秦鹤倒也不急,右手不停的抚摸着怀中的小白兔,沈渊瞧了眼来历不明的兔子,眉头轻蹙。 胡媚媚的心却提到嗓子眼儿上,生怕那人只是为了那一口麻辣兔头才小心翼翼的。 他小心的将云儿搁置在地上,“小兔子乖乖,你等会我,等下打架的时候你可是要躲远点,等我打赢了我回家给您种一大片胡萝卜吃。” 云儿翻了个白眼儿,后腿蹬直了就想往地上跳,若不是刚刚和逍遥宗弟子交手时候,一时大意伤了元气,也不至于受这份窝囊气。 “你慢点。” 云儿恢复自由的第一件事,便是往胡媚媚身边凑,此刻的胡媚媚已经“活”了过来,一兔一人就趁着众人不注意窝在石头后边。 秦鹤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圆石,约莫鸽卵大小,表面隐隐流转着暗银色的纹路。他将那石头托在掌心,指尖注入一缕灵力,留影石嗡地一震,暗银纹路亮起,一道光幕自石中投出,悬在半空。 留影石中的影像正是七年前剥离九冥幽火的画面,那声声的惨叫充斥着在场的每个人的身体,沈渊不忍,将目光移向一旁时白净的皮肤显得苍白。 九冥幽火被打散时,众人只看到六颗火种,后被六大宗的宗主分别销毁,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第七颗被玄真悄无声息的藏在了离周明轩最近的刘砚体内。 院子里鸦雀无声。 刘忠将刘砚护在身后,一把长剑抵在玄真身前,“当年家父救你性命,我刘家不图你能报恩,只望家中幼子能跟在你身后学习一二,我刘家上下百余口人敬你信你,你要什么我们给什么,现在有人告诉我,砚儿的痴傻是你一手造成?” “怎么可能?”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质问的魏然,此刻脸色刷白,“师叔祖……这是假的吧?” 跟在魏然身后的男子仍是一脸不可置信:“魏师兄,留影石乃仙人遗留所创,世间仅有七块,是不会有假的。” “所以......所以真的是......是师叔祖。” 玄真知道今日装不下了,也懒得装了,修仙问道共有共分七品分别为霜白、青木、沧蓝、灵紫、炎橙、赤红、黑金。 他七岁便入了逍遥宗,十三岁同龄的人还在青木境,他便已经到了苍蓝巅峰,他以为凭借他的天资,定然是这八百年来修仙界第一个成仙得道之人, 可偏偏境界在三十岁那年停滞在赤红巅峰,离黑金只差一步,这一停便是一百多年。 他不服。 他没想入魔,这百年来他查遍无数典籍,食过无数丹药,他的一生都在追求成仙成神,可到最后还是差一点。 是心魔。 胡媚媚嗅到了心魔的味道 那一丝魔气正在吞噬着他心中的执念。 这是她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有点兴奋,还有点......想吐。 黑气缠绕在玄真周身,刘砚像是被吸取生机,瞬间瘫软在在地。 人,四散而逃。 黑气贯脑而入,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都别活了。” 魏然念诀抵挡周身黑气,“师叔祖......” 黑气冲破金光,穿过胸口,便直挺挺向后栽倒,七窍黑血横流。 玄真:“他们本不该死的,至少是在今日,可惜谁让你们多管闲事。” 秦鹤:“玄真,枉你为一宗长老,竟然连门下徒弟也不放过。” 玄真歪了歪头,像在打量将死的蝼蚁:“待老朽成仙,便是逍遥宗百年前第一人,区区四五个弟子能助我成仙,已是不负我逍遥宗教诲。而今日之事,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长剑挥下,划出一抹红光,沈渊将飞身而来的黑气一剑劈开,黑气瞬间消散。 下一秒,黑气凝成一只巨掌,沈渊来不及躲,双掌上翻,水镜碎裂的同时化作百道水箭四散射出,却只在黑气巨掌上打出几道浅浅的凹痕。 巨掌余势不减,沈渊被拍得倒飞出去,后背撞断一棵老松,口中腥甜上涌,一口血喷在衣襟上。 小七那面蓝色的系统界面不断的闪着红色的光芒,格外刺眼。 “不救行吗?”她躲在树后。 【奖励五百业绩值!!!】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光掠出,在下一次攻击之前,狐火在掌心凝成一面火盾,挡住了紧随而来的攻击,火盾碎裂,狐火四溅,自己却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沈渊一怔,他以为她会趁乱跑掉。 “多谢!!!” 胡媚媚将符咒按在地上,一道屏障便将他们护在里边。 她狐狸眼竖成一条线,凶得吓人,“你们都给小爷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 这道灵符是她花了三百的业绩值在商城置换的,她心疼了好久,虽然质量没得说,但时间是有限制。总躲着也不是个事。 “可有什么办法?” 沈渊摇摇头。 今日在他原本的计划中本就是到了夜里逃走的,今夜所发生的一切全部都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得,要死了。 如果她知道,这三天得假期能给她带来生命得危险,她宁可加班攒业绩。 秦鹤那身青衣也沾上了红色。 人,倒还乐观。 “咱三个虽不能同年同月生,但好在也是同年同月死,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也不枉我大老远的也接应你。” “只是,可惜了那只小兔子。” “你这符咒能坚持多久,能不能看到明早的日出?” “到时候能不能卖了两张?多少钱我都买。” …… 胡媚媚见过话痨,但没见过这种上下嘴皮子一碰,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话痨。 她想活着,不想死。 玄真偏不信邪,便是用了十成的功力对于符盾也毫无作用。 可是,符盾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若是在等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话刚落,再一次的攻击下,符盾出现了裂痕。 玄真:“这场闹剧也该到此为止了,老朽这就送你们上黄泉路。” 这一下,是他十成的力。 符咒破裂的瞬间,是一柄嗜血的长刀挡在身前。 是敖晟。 回头一袭红衣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 “玄锦!!”胡媚媚惊讶的叫出了声。 “愣着干嘛,快趁机杀了他。” 沈渊和秦鹤二人提剑便朝玄真刺去。 玄真脸色大变,未做出反应时,一红一青两道剑光已经刺入身体。 高空之上,玄真跌落在青 石上,嘴角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道袍,气息游离孱弱,感觉下一刻人便魂归九泉。 “老朽也只是一时糊涂,这才入了心魔还望各位手下留老朽一命。” 沈渊神色平静如水:“可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我也是被逼无奈。” “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你自己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与旁人无关,更不该让无辜之人承担你的过错。” 赤红色的长剑再次准备刺下时,玄真趁此抛出一缕黑气。 她发誓。 这一次,不是她做好人好事,主动挺身而出。 玄锦:“胡媚媚——” 黑气穿越胡媚媚的身体后,她整个人瘫倒在玄锦身上。 远在千里之外沉睡千年的鬼蛟石像,双眼睁开了一条缝。 鬼蜮所在之地,地晃山摇。 -- 桐花巷如果只是单单从名字上来看,它应是一处绝美的风景所在。 她原以为桐花巷应当是一条临河的长街,两岸桐树夹道每每夏季之时,便是桐花盛开时节。 河岸,河面都铺满了淡紫色的花瓣,小船悠悠划过时淡紫色的河面微波荡漾。 远处,通往两岸的河桥两旁是连声叫卖的商贩,桥上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有含羞的恋人,恩爱夫妻,戏耍的儿童还有垂暮的老人,远远望去像一幅鲜活过来的画轴。 可立足在那破落的酒楼门前时,却没想到过这里和她想象中的模样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眼前只有一座的酒楼,孤零零地杵在一片空地上。 别说河了,连一条水沟都没瞧见。地面干裂起皮,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风一吹就伏倒一片,簌簌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底下爬。 “这就是桐花巷?”胡媚媚仰头望着那块摇摇欲坠的匾额,眉头拧成一团, “桐花巷……是酒楼?”玄锦也发出了一样的疑问。 秦鹤不以为然,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两下若是再重一些,怕是能把自己拍吐血。 “我们秦家在盛安城的产业,虽然前两年是亏了钱,但好在酒楼还在。” 门前那足足有一人高的酒葫芦石雕上半身已经不知去向。 抬头看那块门匾,与城门前那盛安城有着有过而不及的相似之处,唯一好一点的是盛安城是三个字还都老老实实的挂在上面,而这个酒楼的“桐花巷”三个字中只剩下“花巷”二字。 其中那个“花”字还摇摇欲坠的挂在上边,她多少有些担心自己正走在那字下时候,突然一阵大风袭来将那半脱落的“花”字卷落下来,给自己的脑袋瓜字狠狠来上这么一下子。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只亏了一点钱的样子。 有钱人的世界,不懂。 秦鹤:“反正大家现在已经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且先住下,等逍遥宗的人找来了再说。” 胡媚媚只觉得这一路上一直有一道不怎么善意的目光盯在她身上。让她心中产生莫名不的安。 可每次顺着那道眼神回头看时,都是空无一人。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方绣帕,胡乱的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玄锦的手贴在她的额头上,再三确定无碍后,又忍不住问:“可是感觉有不舒服?” 胡媚媚摇了摇头,眉心间的黑色的灵纹印记闪了闪后黯淡无光。 19. 镜花水月,徒添一殇 逍遥宗的追杀是他们意料之中,当夜,玄真被他们群殴的时候,通讯玉简闪着皎洁的白光,他声音嘶哑, “青山派弟子沈渊联合妖、魔两界想要联手杀我......逍遥门中弟子和刘家三十八口性命无一生还。” 万仙宗追杀令散到九州各境,就连胡媚媚的通讯玉简上也挂着五张像,除去第一章是沈渊的小像,其余四张均是小黑。 秦鹤是个缺根筋的,全程没有自己是仙门通缉的危机感,反倒因为被通缉满脸都是兴奋。 他挑眉对上沈渊那张清冷的脸,“小爷说了,小爷迟早会名扬天下的。只是.....” 他看多了,便恼了:“凭什么,凭什么沈渊有小像,我就只是一个小黑人。” “......” 桐花巷后院有一口井,周围土地虽干巴,可井水倒是清澈。 按理说,是不应该的。 与玄真的大战她虽然没出多少力,但有消耗是真的,再加上一天一夜的逃亡,她觉得自己现在呼出一口气都是臭烘烘的。 她来不及安抚秦鹤此刻脆弱的小心脏,一心只想泡个热水澡,然后使劲搓一搓自己身上的灰尘。 然后在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觉。 头刚沾上枕头,人便睡了过去。 夜半三更,胡媚媚只觉得窗外有东西在沙沙作响。翻个身正准备再次与周公约会时,倏地对上了一双幽绿的眼睛。 她大叫一声,吓得余下的困意也全无。 她想跳起来,以她的修为逃跑搬救命应该不是问题,身体却像是灌了铅一样纹丝不动。 她叫了两声蜷缩成团的云儿,云儿却毫无反应。 她又唤了两声小七,还是没有回应。 “糟了”她想。 那双眼睛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她,发出咯咯的怪笑,“好鲜美的味道。乖乖的让本王吃了你。” 门外,沈渊手持问心破门飞入,一剑劈下黑影如黑雾散开,又迅速聚拢,沈渊的第二剑还未挥出,黑雾便将他整个人吞没。 “心魔,食之大补。”那咯咯笑的声音阴暗又刺耳。“今夜,上天待本王不薄啊。” 下一秒,黑雾也将她吞噬。 胡媚媚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的时候,自己身处一片混沌之中。 她是死了吗? 她爬起身来望着这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心中不由的发出那句感慨。 她低声喊着小七的名字,只觉得脑子中嗡嗡作响,接着便是一股电流闪过,发出了“滋滋滋”的声响,然后便一整个安静了下来。 她迟迟等不来到道机械且欠扁的的声音也就作罢了。 突然,眼前一束白光打下来照在她身上,就好像头顶挂着一盏聚光灯一样,她下意识的用手臂去遮挡。 直到适应了那道光线后才缓缓放下手臂。 不知何时眼前出现了一堵墙,墙上还有一扇两米高的木板门。 门把上的锁垂在半空中,她逐步靠近,小心翼翼地转动门把手,门锁咔吧一声发出响声,一道光亮瞬间扑面而来。 大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竟是陪伴自己十几年的乡村土地 “我回来了吗?” 白光漫过门槛,像一盆温水兜头浇下。她眯了眯眼,小路两旁的狗尾巴草正勾着腰,风一吹就摇头晃脑。 路上,放学后的车铃声叮叮当当混在广告车的喇叭声里,吵得她耳膜发胀。 平日让她觉得都是噪音的那些声音此刻竟然悦儿动听的声音。她嘴角轻扬。 好久没有听到这么热闹到声音了。 “梅梅,回家吃饭了——” 这一声。直接击中她的内心深处,好久没有听到这熟悉的声音。 “外婆——” 转身时,便瞧见那团双眼泛着绿光的黑影,悬挂在外婆头顶。话音未落,那黑影便将外婆吞噬, “咣当——” 是印有花纹的青瓷碗破裂的声音。接着,黑雾开始蔓延,吞噬这周围的一切。 窒息感席卷全身,她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她自己胸腔里挤出来的。 “救命——” 胡媚媚猛的坐起来身,石岩上一滴水正巧落在她脸颊,与眼泪混在一起。 “是梦吗?” 她伸手擦掉不只是水滴还是泪滴。 “所以,我还是死了?” 那极大的落差感,让她呆坐在青石上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这是一个漆黑的山洞,洞里湿漉漉的,太安静的时候还能听到水珠从高出留在地上青石的滴答声。 她摒气往前摸索着走了几步,脚下的地面光滑,墙体厚厚的苔藓摸着湿漉漉,滑腻腻的有点恶心。 她悄声的喊了一声沈渊的名字,洞中的回声传了好远才停下。 “小七。”她又低声唤了一声。 灵海中一道蓝光出现,挥着翅膀的小七落在她的头顶,打着哈欠,声音懒洋洋的:【大晚上不睡觉,有事吗?】 胡媚媚:“我刚叫你,干嘛去了。” 【系统升级,掉线了几分钟。】 “......” “这是那里?”她问。 小七转了一圈,落在岩壁上,蓝色的光芒顺着四周开始蔓延,片刻又恢复成黑漆漆的样子。 【应该是在洞里。】 “......” “沈渊呢?”她又问。 【在前边,水上飘着呢。】 “带路。” 她加快了步子,拐了几个弯便看到赫然开阔的洞室,中心有一口水潭,水面上浮着一个人,那把散着赤红光的问心剑就被扔在一边。 “死了吗?” 【还有一口气在。】 她小跑过去,水潭不深,水面有一层荧荧绿光,映得四周岩壁一片碧色。 “沈渊——” 她叫了一声,水面上的人没有回应,她想去捞人,脚下一滑便跌落在水潭中,霎时,水漫过口鼻,那股窒息感再次袭来。 她挣扎着从水中探出头,原本荧绿的洞室却便一片白光笼罩。 “滴答——” 又是一滴水落下,她的意识仿佛被什么攫住了,白光茫茫的一片中一声啼哭将她唤醒。 “生了,是个男孩。” 围在草屋前的男男女女欢声不断,下一刻,天穹似裂开一道口子,赤红的雷火倾泻而下,瞬间被一团红光包围,欢呼声换成了哀嚎声。 百姓们四散离去,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躺在院中,哭声嘹亮。 村里人远远围着,没人敢上前,火舌舔过屋檐,有人尖叫道:“天降雷火,这是灾星啊——” 大火蔓延,烧了三天三夜,烧毁了整个村子。 一阵眩目,天空阴沉的很,满地狼藉的地面躺着横七竖八的尸 体,雷声炸裂的那一瞬间,刀剑的一滴血珠也恰好滴落在坑洼的血水中。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想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朝人群外的一个六岁的少年丢了过去。 石头‘吧唧’砸在少年的额头上,瞬间,鲜血直流。 “灾星,滚出去。” “他出生的那日便害了整个村子。” “灾星!!” “......” “阿爹说了,我不是,我不是灾星。”稚嫩的声音在人群中反驳,换来的确实无情的驱逐。 “你杀了村里子这么多人,如今连你爹爹都被你害死了,还说不是灾星。” 对于年仅六岁的孩子,只剩下沉默。 “滚出村子!!” 这一声,给了那些胆怯又懦弱人的勇气,接着便是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青石往幼童身上扔。 长剑再次插入一个人的身体时,又是一阵雷鸣,天地间仿佛安静一般,只有那阴阴沉沉的天空像是闻不惯那弥漫在这座村子的血腥,便也不在兜住那磅礴的大雨,瞬息,大雨倾巢而下。 “不要——”胡媚媚伸手想要上前阻拦,身体却被雨水形成的屏障弹开。 “为什么会这样。” 【这就是他的心魔】 “怎么样才能救他?”胡媚媚怕着屏障。 【这是他的命,你救不了他】 “你胡说。”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暗红,血水掺着雨水顺着那坑洼之地蜿蜒而下,最后在低洼处重新汇聚成一潭。却洗不掉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等太阳再次升起的那一刻,那片刺目的血色便赤裸裸地铺陈在天地之间,灼得人睁不开眼。 沈渊在父亲的坟前呆了三天,三天后才起身走出了那座村子。 那就是那一天,城中多了一个六岁的小乞丐。 可这城中的乞丐,并不会因他年岁小便生出半分怜悯。他们像那些村民一样驱逐他、唾骂他。 他学会了护住怀里的吃食,学会了在棍棒落下时缩紧脖子,也忘记了哭。 直到他遇见了一个愿意护他的老乞丐。 老乞丐病重,他学会了偷,第一次偷钱袋子,便被人当场抓住。 那是一位身着金丝华服的少年,少年将他围堵在小巷深处的角落里,身后的恶仆手中还牵这半人高的恶犬 小深渊蜷缩成团, 少年扬了扬手中的钱袋子,“小子,你若是能在我家阿福口中夺走着个肉包子,这钱袋子便是你的。” 肉包子落地的那一刻,恶犬猛地扑向肉包子。 而就在那一刹,蜷缩在墙角的沈渊动了,他一头撞向恶犬的腹部。 他太小了,撞击的力道甚至不能让那条狗后退半步,但足够让恶犬偏过头来,血盆大口对准了他的肩膀。 犬齿咬穿了沈渊肩上那层单薄的破布,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他没有哼一声,右手探入怀中,那里藏着他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一根铁钉,半截生了锈,被他磨了整整三个夜晚。 他握紧铁钉,狠狠扎进了恶犬的鼻子。 一声惨厉的哀鸣响彻小巷。恶犬猛地松开嘴,甩着头后退,前爪拼命扒拉鼻子上的铁钉。 沈渊趁这一瞬扑倒在地,双手捧住那个肉包子,飞快塞进怀里。 血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淌,混着泥水,染红了半个身子。 他转过头,看向那位金丝华服的少年。 “钱袋子。”沈渊说。 20. 请告诉我,你的愿望 少年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一脚踹开了跟前的沈渊,将钱袋里的银子撒给巷子子看热闹的其他人。 少年拍了拍手,将空荡荡的钱袋子随手扔到沈渊脚边。 “喏,你的了。” 沈渊看着那只绣着银线云纹的锦袋落在泥水里,袋口翻卷着,空空如也。 他肩膀上的血还在淌,顺着胳膊滴进脚下的泥洼,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抬起头,“你说过,我夺下包子,钱袋子便是我的。” 少年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我说的是钱袋子给你,又没说里面的钱也归你。” 沈渊扑上去的瞬间,被少年身后的四个恶仆按在地上, 少年的脚踩在他脸上,朝他身上啐了一口唾沫,“真特么晦气。往死里给本少年打,谁打死他,本少爷有赏。” 拳脚落下的时候,小沈渊也没有哭。 直到,巷口穿着蓝衣少年出现,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滴水砸进沈渊的眼眸里。 肮脏的泥水中,落入一片桃花,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浊黄的水色一寸寸褪去,化作澄澈的碧波,映着头顶漫天的桃花。 八岁的幼童已经长大成为风姿卓越的少年,蓝布衫子整整齐齐穿在身上,花瓣落在他手中,细碎的纹路朝着四方蔓延,就像他那看不清的命运。 “又发呆。” 身后传来含笑的声音。沈渊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块凉糕轻轻贴上了他的脸颊。 “听师父说,琉璃宗里出来一个堕魔的修者,今日在诛妖台前由万仙宗宗主和六大宗审判,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沈渊神情一怔,转瞬带上了笑,结果凉糕轻轻咬上了一口:“那有什么好看的,在阿渊这里什么都比不上师兄。” 周明轩把碟子往前递了递,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你呀,整日竟是偷懒了,师父临走前特意交代了,今日背完书才给吃。” 沈渊低头看着凉糕,再抬头时眼眶微红,眼睛却笑成了月牙状:“阿渊知道,师兄是最疼阿渊的” 小七的翅膀挥到了胡媚媚的脸上的时候,胡媚媚还在抹眼泪, 【快唤醒他,不然他会一直沉睡在梦魔所编织的梦境中,再也醒不过来。】 心中的感动瞬间变成了不安,“沈渊,你醒醒!” 胡媚媚的手掌拍在水纹结界上,掌心被震得发麻,那层薄薄的光幕却纹丝不动。 结界内的少年,手边放着那一块舍不得吃完的凉糕,风声呼啸,只觉得遥远处有一个人再唤他的名字。 “沈渊——” 胡媚媚趴在结界上,把嗓子都喊劈了,“你师兄不在了!你听见没有!周明轩不在了!” 沈渊端着书本的手指微微蜷起,眉心凤尾花的红光猛地亮了一亮,又倏地暗下去。 “师兄,”他抬起头,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他侧耳听了听,眉头微蹙,“我好像听到有人叫我。” 周明轩闻言手腕一顿,墨汁四散,抬头时脸上笑吟吟的看过去:“阿渊定然是听错了,无人唤阿渊,阿渊留在这里,一直陪着师兄可好。” “沈渊!”胡媚媚喊得嗓子已经哑了,“你醒醒!那是梦!是假的!你听见没有!” 她对结界的每一击都在光幕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接着那些痕迹很快就愈合了,像水面上的波纹,合拢后不留一丝缝隙。 “你若是再不醒来,你真的就死在那里了!” 她额头抵在结界上,眉心处的灵纹印记缓慢的向外散出黑气,黑气顺着那结界四散开,胡媚媚抬起拳头再次蓄力落下时,结界如玻璃一样破裂。 桃树瞬间变成无数的碎片散落在那潭水中,最后消失。 周围再次回到那满是碧绿的荧光的洞穴中。 胡媚媚费力的将人拖拽到了岸沿上。 沈渊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岩石愣了好一会儿,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胡媚媚,那到声音他听的很清楚,是她。 胡媚媚:“你醒了?” 沈渊:“多谢!” “你应该谢谢你自己,当时在刘家没杀了我。” 沈渊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当初为何会手下留情,他自问己并非是什么善人,在青山派这些年若不是师父和师兄周明轩在一旁教导,他怕是早就成长为心狠手辣之徒。 可当年亲眼看到自己师兄被一只妖拉入魔道后,他便发誓,日后只要是妖,他定然不会手下留情。 可在刘家的那一次,是他第一次想要留一只妖的性命。 沈渊笑出来声。 “你笑什么?别以为你灵力高了不起?惹恼了我,我照样揍你。” 他摇摇头没答,只是追问:“所以,刚才我的梦境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他的伤痛,他的不堪,他的阴暗,他的自私,他的所有无能为力。 然后告诉他,我都知道,知道你的伤痛,我可怜你,我心疼你。 胡媚媚想,让他刨开旧日的伤疤,展现在他人面前,然后在故作轻松的告诉旁人,没关系,已经过了我不在意了。 便是她自己,偶尔想到幼年时被人欺负,她都不可能做对那些伤疤视而不见。 更何况,他想要的也不是心疼和怜悯。 她将裤腿卷的老高,袖子也撸了起来, “什么?”她反问。 他摇摇头,坐起来身子,伸出手问心便乖乖的飞了过去。 洞穴中除了那诡异的绿色荧光,只剩下水滴答落下的声音,明明不是很安静,却处处都透露着诡异的氛围。 “此地处处透露着诡异,”他伸手掐诀,原本湿哒哒的衣服瞬间干爽清净,胡媚媚手中握着从小七那里花费二十点业绩值买来的清洁符嫉妒的发狂。 “灵力似乎也被某种力量所压制,我们先离开这里。” 洞中四通八达,两个人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胡媚媚气急,她平时是不路痴的,偏今日就像是闯进了迷宫一样,怎么找也找不到方向。 也不知道那碧眼怪什么时候回来,万一那怪物回来再给他们从新打造一个美梦,她可保不准还有刚刚的运气。 与此同时,桐花巷这座酒楼里也并不安生。 绿眼怪蹲在房顶上,他喜欢有执念的凡人,这样的凡人最容易滋生心魔,执念越深,编织的梦越深入人心,人便不愿醒来,而滋生的心魔也就越强,他吞噬了越强大的心魔对他的修为越有帮助。 趁着夜色他钻进了秦鹤的梦里。 梦里的秦鹤正坐河边钓鱼,鱼竿动两下的时候,他觉得是一条大鱼。 捞上来的时候,冒出一个通体碧绿、瓶身还泛着幽幽荧光的小瓶子。 瓶子扭了扭身子,清了清嗓子, 如果它有嗓子的话 “哦,亲爱的恩人!感谢你救了我!为了报答你,我将满足你三个愿望!” 秦鹤眨了眨眼,伸 手把瓶子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鱼呢?” “我不是鱼!”绿眼怪气得瓶身一鼓,“我是瓶仙,是神仙!能帮你实现愿望的那种!” “哦。”秦鹤把瓶子放下,认真地想了想,“你拿了我的鱼,请把我鱼还我。” 绿眼怪沉默了一瞬:“我能给你的不止一条鱼,还能帮你承包整片鱼塘。” “我不要鱼塘,我要我的鱼”秦鹤一本正经。 “你没有鱼。”绿眼怪说。 “怎么可能,我鱼竿都动了,怎么会没有鱼,你还我的鱼。” 秦鹤晃着瓶子,晃的绿眼怪头晕眼花。 “停停停!”绿眼怪瓶口冒出一缕青烟,“除了鱼,你可以许那种那种大气一点的愿望!比如金山银山!比如长生不老!比如——” “……” 绿眼怪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恩人。”它语气忽然变得格外缓慢而认真,“你有没有想过……要当人皇?” “没想过。”秦鹤摇头,“当人皇要早朝,我起不来。” “那修道成仙?天下第一?” “修炼太累,我只想躺平。” “那绝色美人!温柔乡里——” “太麻烦,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多爽。” 绿眼怪在秦鹤的梦里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它的瓶身开始冒出一串一串的小气泡,像是一口气憋了太多话,堵在瓶口出不来。 “……恩人。”它最终艰难地开口,“我问你,倘若我给你一座金山,你拿它做什么?” “我不要金山银山,我只要我的鱼。” “够了,”绿眼怪气急,瓶身忽然变得通红,大吼道:“鱼鱼鱼,鱼有什么好。你一个空军佬,哪里钓到鱼了。” 秦鹤眨巴眨眼。 绿眼怪意识到自己脾气有些暴躁,怕吓跑了他,再开口时,轻柔了一些, “说出你的愿望,我帮你实现它。” 秦鹤捡起瓶子用了很大的力气晃了一下,两下,直到绿眼怪口吐白沫,他这才心满意足的重新扔回河里。 “你才是空军佬,你全家都是空军佬。” 绿眼怪:“……” 桐花巷的夜色里,那只绿眼怪蹲在酒楼屋顶的瓦片上,对着月亮陷入了深深的、深深的自我怀疑。 洞中,她驱动灵海,唤出小七,“借我两张引路符。” 小七守在商店门前,活脱脱像一个吉祥物,但说的话却不讨人喜【灵宝商店只能买,不能借。】 “……” 胡媚媚:“你上次还能借,” 小七:【上次是上次,从你上次把我最后一沓符拿去点火锅开始,这次系统升级后灵宝商店所有东西只售出,不租赁。】 胡媚媚:“两张。” 小七:【一张五十块,两张算你八十八,图个吉利。】 胡媚媚:“你啥时候涨价的?刚刚那个清洁符还是二十呢。” 小七:【价值不同,价格也就不同】 黑暗中她沉默了两秒。 “物价上涨,那我的业绩值是不是也要上涨。” 【业绩值不参与此次系统更新】 胡媚媚:?_? 她总觉得系统就是在骗她,业绩值这东西花的比赚的快,五千点的业绩值怕是在给她三千年她都攒不够。 东扯西算,还是送沈渊成仙划算。 21. 来两拳吗?手感还行 院子里,井口湿滑,青苔顺着石壁一直蔓延到井沿。 胡媚媚费了老大劲才爬到井口,从井底探出头来的那一瞬,她觉得之前收的苦,一个字:值!!! “啊”这个感叹词,刚发出声音,后边的感慨还没来得及开始,就戛然而止。 周围一群人静悄悄的,就连敖晟脚下的那团脱口脏话成章的黑影,也把剩下的半句脏话咽了回去。 倚在井边,累到捂着胸口喘气的秦鹤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声对母亲的呼唤划破了整个院子的沉寂。 胡媚媚被这一声尖叫惊得手一松,脚底踩着的青苔滑腻得像抹了油,整个人往后一仰,直直往井底栽去,幸亏沈渊出手及时。 再次艰难爬上来的时,她正巧看到一团漆黑的影子,被敖晟踩在脚下,那双绿溜溜的眼睛转了又转, “好巧啊。”她热情得打了声招呼, 黑影看清楚人脸后又是一声对母亲有爱的呼唤。 玄锦惊道:“你们认识?” “算不上认识,就是有点仇。” 玄锦指了指被胖揍的黑影,“要来两拳吗?手感还行,就是嘴滂臭。” 黑影:??? 打他是什么奖励吗? 黑影:“我***,你**等老子**你。” 额...,是挺臭的。 “不用的,打他费手。” 黑影:?? 她转了转手腕,刚刚从那滑腻的井底爬上来,她现在一点力气都不想用。又拧了拧还在往下滴水的衣角,想到等下还得再花二十点业绩值买张清洁符,心就揪疼。 心里盘算着,沈渊那清洁咒好用还省钱,哪天有时间缠着他,让他教一教自己。 又用毫不掩饰的恶意瞪了一眼靠在树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沈渊,在井底,他就看着自己像个青蛙一样,爬上三米往下掉两米,反反复复的,亏她还想着等自己爬上去了,找根绳子拉他上来。 那黑影也是个练家子,出口成章的脏话愣是一句都没有重复的。 胡媚媚只觉得聒噪,手中刚脱下的袜子湿哒哒的也懒得再穿,直接塞进了黑影嘴中。 “你从哪捡的?”她转头看向敖晟。 “门口。”敖晟惜字如金。 黑影干呕了几下,又连呸两声,才反驳:“是屋顶。” “砰——”被踹一脚。 胡媚媚伸头好奇追问:“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屋顶干嘛?” 敖晟没理她。 她也习惯了。毕竟这一路他都没理她,敖晟不理她也是应该的,毕竟是自己对不起他在先,先端了他的老窝,又抢光了他的财,最后还把他打晕送个玄锦这丫头。 便是宰相肚里能撑海,也撑不了她这样的。 黑影也是纳闷,他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大半夜的不睡觉一只守在屋顶,看着对面屋中人,这不就是变态偷窥嘛。 “他是个变态,他偷......” 话还没说完,敖晟又是结结实实的一脚。 黑影碧绿的眼睛闪了闪,暗了几分,又亮了起来,呲牙咧嘴道:“大胆,你们可知道本大王是谁?” 几人面面相看。 好吧,无人关心。 黑影子急了:“本大王乃万妖谷之主,吞天噬地、横扫八荒、妖界至尊,黑风大王!” 还是无人理会。 胡媚媚还从未仔细看过这团黑影子,这时借着月光细细打量了一会儿, 黑风豪横:“你瞅啥。” 胡媚媚:“瞅你咋滴。” 黑风:“你信不信本大王削你。” 胡媚媚不甘示弱:“你削一个试试。” 将另外一只袜子也塞进了他嘴里。 “丑东西。” 最后捂着眼睛跑开了。 辣眼睛!!! 黑影子感觉被人侮辱了,而是还是在同一个晚上被人侮辱了四次。 “**,婶可忍,叔不可忍。” 沈渊手中的问心抖动了几下,突然出鞘,笔直的横在黑影跟前。 心中刚刚燃烧的火焰,瞬间熄灭,他夹着嗓子求饶: “哦,亲爱的!如果你们肯放过我!为了报答你们,我将满足你们三个愿望!” 秦鹤闻声望去,打架的时候只顾着“爽”没注意和谁打的架,若不是这副贱嗓和梦中的声音一模一样,他还这认不出来在梦中抢走他鱼的‘仇人’ “还!我!鱼!” 这会儿他气不喘了,也不累了,一心只想着鱼。 前边的黑风忍了,听到这个鱼,那几乎都要闭上的眼睛,又强行睁开。 黑风:“神金,就一条破鱼,你至于这副模样?莫不是八百年没见过鱼?有本事直接投井自尽,下辈子托生成鱼,到时候人家拿竿垂钓,你便是那上赶着上钩的便宜货!” “人家做狗,你做鱼,骨子里贱皮子东西。” “一条破鱼而已,搞得像是你失散多年的血亲?咋,你妈生你弟的时候基因变异?不知道是条鱼吗??” ...... 秦鹤亮出了强壮的腱子肉,“你多说一句,就多挨一拳,小爷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看到那强劲儿的肌肉,他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昏死了过去。 这咋办。 沈渊揣着问心剑走到跟前,“这东西留着也是祸害,一剑劈了算了” 黑风“刷——”的瞪大了眼睛,“话是这么说的,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按照套路,你们应该留我一命。” 胡媚媚从袖间取出一柄短刀,那是她在上次在储物间翻箱倒柜找秘籍的时候找到的,她见它小巧玲珑,看着怪好看,便偷偷藏在自己身上,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 “你也说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你睁开眼去看看,我们几个那个看着像积德行善的好人?” 黑风瞄了一圈,最后落在玄锦身上,从头到尾只有她是临时补了两拳,其他的人是想要他的命。 “傀灵,我知道你们在找傀灵,你若是肯说服他们放我走,我定然将我知道告诉你。” 玄锦低头的瞬间,月光正好打在她脸上,一半隐在黑暗中,一边在月光下,嘴角微微勾起,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 “你威胁我?” 阴森恐怖的声音让黑风吓了一个颤栗,片刻便觉得脊骨一阵凉意袭来。 敖晟撤回了一只脚,往后退了三步,胡媚媚对着月亮双手合十,祈祷黑风今夜这一遭能够不死不残。 “我生平最恨的就是威胁。” 长剑回鞘的声音清脆利落,院里黑色碎布条散落一地,黑风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黑袍,此刻已经成了拖把条, 一条一条挂在身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玄锦,那张脸上除了青肿,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绿眼睛里只剩下绝望和屈辱,最后化成了一声响彻院子的哀嚎—— “自古兵败者可降之,不可辱之!你们齐人太甚!” “是欺人太甚。”胡媚媚好心纠正。 “对!你们欺人太甚!” 黑风悲愤交加,两只手想去捂胸口,又发现衣服已经不成样子,捂了这里露那里,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把自己缩成一个大黑团子,只露出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瞪着面前这群人。 “本大王纵横妖界百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今日之辱,本大王记下了!你们等着,等我回去重整旗鼓,定要你们——” “要我们什么?”玄锦作势要拔剑。 黑风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讨殷勤:“……定要你们吃好喝好,长命百岁,无病无灾,寿终正寝。” 玄锦:“看你态度诚恳,这次便饶了你。” 胡媚媚蹲下身,歪着头看他:“什么是傀灵?” “你们难道不知道?”黑风指了指退三步外的敖晟,“他身上有傀灵,若是我没有看错,应该出生时便被人种下这东西,等到傀灵成熟后,种傀的人只要唤醒傀,他便不是他了。” 黑风说完,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一群人下意识看向敖晟。他站在树影下,半边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月色里显得格外冷。 “你早就知道?”胡媚媚问。 敖晟摇摇头。 好吧,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只傻狗怕是根本连傀灵都不知道。 “那你们这次是为什么下山。”她警惕的看了眼玄锦,不安的补充了一句,“该不会还不死心找我比试的?” 玄锦看了一眼沉思的敖晟,继续道:“他丢失过一段记忆,好像是和逍遥宗有关,我们是妖,进不来逍遥宗,但是我们听说逍遥宗的人会出现在荣城刘家,便连夜赶来,只是没想到恰巧遇见了你们。” 逍遥宗?还真是什么地方都有他们。 敖晟走进,居高临下的睨着黑风:“什么是傀灵?你又怎会知道我被人种下傀灵种,若不老实交代,过了今夜这世间再无你的灵魂可容身之地。” 他平日便是冷着一张脸,再加上左眼常年戴着一只黑色眼罩,只露右眼,那目光便显得格外阴鸷。 黑风吞咽了口吐沫,这瞎子的战斗力他不仅见识过,还亲身体验过,刚刚打他的时候是收着力的,若是放开了拳脚,今夜他早就去阎罗殿排号重新投胎了。 “别,我说,我只是知道傀灵是一种禁术,把一只灵傀种进人的神魂里,等灵傀长大,它就会吞噬原主人的意识,然后种傀的人可以通过傀灵完全控制这个人。说白了,就是把一个大活人变成自己的提线木偶。这是一种极其邪恶的巫术,早千年前那些堪称正义的修道之士,已经将巫邪之术从九州大陆连根拔起。” 胡媚媚:“那你又从何得知?” 黑风:“当然是本大王博览群书所得。” …… ?? 黑风:“其实,是我爷爷的爷爷的侄子的孙子的父亲的爷爷的父亲,他被人种过。” 胡媚媚:“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