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列求生：从摩托车到血肉巨龙》 第513章 极乐 张尘的右手垂在身侧。 藏渊的空间法则在指尖疯狂压缩。 漫山的吞噬诅咒悄然融入其中。 他在等它露出破绽，到时候，直接给它致命一击！ 张尘还在退。 他喘着气，眉头紧锁，脸上显出几分被逼入绝境的模样。 差不多了。 张尘盯住欢喜佛那两颗没有瞳孔的白眼珠。 就是现在。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收紧。 藏渊的空间法则在欢喜佛背后爆发。 刚才那道散开的空间裂缝，根本没有消失。张尘用空间法则将它转移到欢喜佛看不见的位置，并一直压缩到现在。 黑色裂缝无声张开，缠绕着漫山的吞噬黑雾。 欢喜佛的注意力全在前方的信徒身上，直到空间波动贴近后背，它才察觉到异常。 已经迟了。 “噗嗤！” 空间裂缝切入肉体。 黑色裂缝从欢喜佛右肩斜劈而下，撕开布满脓包的后背，沿着脊椎一路切到腰部。 黄色粘液混着黑血喷涌而出。 “啊！” 欢喜佛发出凄厉惨叫。 那声音失去了先前的笑意，只剩下痛苦和暴怒。 吞噬黑雾顺着伤口钻入体内，迅速啃食它的血肉与序列能量。 欢喜佛身形前倾，庞大的身体撞入人群，十几个信徒当场被压碎。 张尘眼神一凝。 得手了。 他脚下一踏，身体冲向欢喜佛，准备补上最后一击。 但天生诡王的生命力超出了他的预料。 欢喜佛半边身体几乎被切断，内脏都流了出来，却仍然没有倒下。 它死死盯着张尘，白色眼珠中淌出黑血。 “你敢耍我！” 声音里满是怨毒。 下一刻，地上的信徒尸体炸开。 破碎的血肉受到某种力量牵引，顺着欢喜佛的伤口钻入体内。 大厅中的信徒也停了下来。 他们转过身，看向受伤的欢喜佛。 脸上的狂热更加浓重。 “佛主受伤了！” “献出我的血肉！” 最前方的几十名信徒拔出武器，割开自己的脖子。 鲜血喷出，化成一道道血流，全部汇入欢喜佛的伤口。 那些血肉进入体内后，欢喜佛的伤势迅速收拢。 吞噬黑雾仍在破坏它的身体，可伤口的恢复速度已经超过了吞噬速度。 张尘停下脚步。 他盯着不断愈合的伤口，眼神冷了下来。 信徒越多，欢喜佛的恢复速度越快。 只要献祭没有停止，它的伤势就很难真正恶化。 欢喜佛慢慢站直身体。 伤口勉强闭合，表面却长满了扭曲肉芽。 那些被它吸收的信徒，脸庞嵌在肉芽之间，嘴巴张合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欢喜佛彻底暴怒。 它身上的脓包接连炸开，黄色毒雾迅速填满大厅。 紧接着，庞大的身体开始膨胀。 “轰！” 黑塔顶层被当场撑碎。 石块和钢筋从高空坠落，砸穿一栋栋建筑。 张尘向后跃出，落在远处的黑色楼顶。 他抬头看去。 一尊高达数十丈的肉身佛像从黑塔中升起，立在极乐城中心。 欢喜佛的本体法相出现了。 它的身体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手臂和眼睛。 所有眼睛同时睁开，视线锁定张尘。 精神污染从高空压下。 慈悲、邪恶、狂怒，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混在一起，冲击着整座城市。 第514章 八级肉身 “死吧。” 张尘没有半句废话。 几十米长的暗红血刃带起风啸，重重劈向欢喜佛那颗布满眼睛的脑袋。 “噗嗤！” 血刃切入肉体，摩擦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欢喜佛法相上的成百上千只眼睛同时鼓胀，眼角裂开，黑血喷涌而出。 这一刀劈开了它的头颅，顺着脖颈一路落下，将庞大的法相斩成两半。 黄色粘液和黑血倾泻而下，浇满下方街道。 “啊！” 欢喜佛的惨叫叠着男女老少的哀嚎，刺穿整座极乐城。 法相摇摇欲坠。 伤口处，漫山的吞噬黑雾不断啃食它的生机，阻止肉芽重新连接。 张尘悬在半空，胸口起伏。 换作普通七级诡异，这一刀足以结束战斗。 天生诡王的命，确实硬。 但欢喜佛还没有死。 它的两半身体在空中扭动，无数肉芽从伤口边缘钻出，试图将身躯重新缝合。 “信徒！我的信徒！” 欢喜佛发出含混的嘶吼。 下方，那些被血主领域压制的信徒突然开始剧烈挣扎。 “为了佛主！” “极乐永生！” 最前方的数百名序列者直接挖出心脏，咬断舌头，将残破的身体引爆。 还有人砍碎身边的同伴，带着满身血肉冲向半空。 “砰！砰！砰！” 血肉和骨渣四处飞散。 受到欢喜佛召唤后，那些碎肉强行冲破血域压制，汇成血肉洪流，钻入它的伤口。 连地面的黑血也被牵引着倒卷而上。 张尘皱起眉。 “真他妈恶心。” 这些人已经被洗脑，连死亡都无法阻止他们献祭。 欢喜佛吸收血肉后，正在分裂的身躯开始合拢。 新生肉芽互相缠绕，强行封住了伤口。 法相比之前缩小了一圈，气息也弱了不少，可它确实重新站了起来。 “咯咯咯……” 欢喜佛再次笑出声。 笑声里少了得意，多了虚弱和疯狂。 “看到了吗？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它那两颗惨白眼珠死死盯着张尘。 “只要极乐城还有一个活人，我就能不断复活。你拿什么杀我？” 张尘没有回答。 这样耗下去，极乐城的信徒迟早会被它全部吸干。 必须切断供给。 把信徒全杀光？ 不行。 海洋禁区的诡异即将登陆，防线正缺少战力。 这些人活着，至少还能守城。 张尘收起血刃，右手翻转。 一方四四方方的古朴大印落入掌中。 诡器，永镇山河。 自从得到这件诡器后，低级诡异的鲜血一直被它吸收，用来扩大绝对防御的范围。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想吸血？” 张尘冷笑。 “我让你一滴都吸不到。” 他将永镇山河抛向半空。 “镇！” 大印迎风暴涨，转眼化成一座小山，悬在极乐城上空。 印底符文亮起。 土黄色光芒从大印下方垂落，罩住数条街道，也将里面的信徒全部封锁。 光罩落地。 永镇山河，绝对防御。 它不仅能挡住外界攻击，也能困住内部目标。 信徒疯狂捶打光罩。 武器砍在上面，火星四溅。 有人用牙齿撕咬，有人抬起脑袋撞击。 光罩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身上的血肉再也无法穿透屏障，飞到欢喜佛身边。 欢喜佛的笑容僵在脸上。 法相上成百上千只眼睛同时望向半空中的大印。 “那是什么东西？” 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恐惧。 信徒与它之间的联系，断了。 没有血肉补给，它只剩下重伤之躯。 张尘转动手腕，骨节接连作响。 “要你命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血影换位。 第515章 信仰法则 把注意力集中到身体内部。 苍垣的大地法则安静地停在骨骼深处，没有任何变化。 张尘又查看血液。 藏渊的空间法则和血之法则交织在一起，依旧没有异常。 右臂中的吞噬黑雾也保持着原来的状态。 “去哪了？” 张尘皱起眉。 按照他掌握的规律，天生诡王死亡后，诡王本源和法则会自动进入击杀者体内。 欢喜佛留下的力量，不可能凭空消失。 “难道又是一条精神系法则？” 张尘将意识沉入识海。 如梦的梦之法则化成大片迷雾，占据着识海中央。 他拨开迷雾，在识海边缘找到了一团微弱的金色光晕。 张尘用意识触碰光晕。 信息随即涌入脑海。 信仰法则。 他迅速浏览着这条法则的能力，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目前能够调用的力量很单一。 只要拥有信仰联系，便能吸取信徒的血肉，修复自身伤势。 “就这？” 张尘骂了一句。 他有木偶这个眷属在身边，受伤之后，随时可以从木偶身上取走血肉恢复。 木偶甚至会因为这种事感到高兴。 相比之下，信仰法则需要先建立信仰，再依靠信徒献祭血肉，效率远不如木偶。 至少现在，这条法则对他没有太大价值。 张尘睁开眼，看向地面那摊残留的黄水。 七级天生诡王，最后留下的法则竟然是这种能力。 潇洒为什么没有杀欢喜佛？ 以潇洒的实力，解决欢喜佛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张尘很快想到了答案。 这头欢喜佛，多半是潇洒故意留给他的。 用一头难杀、收获又低的诡王拖住他的脚步，潇洒则趁机猎杀其他诡王，夺取真正有价值的法则。 张尘捏了捏拳头。 “潇洒，你倒是会算计。” 他没有继续研究信仰法则。 这条法则的真正价值，等以后有机会再验证。 张尘抬起右手，对着天空招了招。 悬在极乐城上空的永镇山河发出一声沉闷震响。 印底符文逐渐暗淡。 覆盖数条街道的土黄色光罩随之消失。 永镇山河迅速缩小，变成巴掌大小的石块，落入张尘手中。 他收起诡器，目光扫过四周。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万人。 欢喜佛死亡后，施加在他们意识中的控制已经消失。 为了给欢喜佛献祭，这些人刚才疯狂压榨身体，体力早已耗尽。 控制解除之后，所有人都倒在地上，陷入昏迷。 张尘没有理会普通信徒，径直走向黑塔废墟。 在碎石和钢筋下面，他找到了天齐。 天齐四仰八叉地躺在石板上。 身上的黑色光泽已经褪去，獠牙也恢复正常。 他胸口起伏平稳，睡得很沉。 张尘走过去，一脚踢在他的腿上。 “蠢货。” 天齐闷哼一声，挠了挠腿，翻身继续睡。 张尘看着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今天算天齐命大。 如果他晚来一步，天齐要么彻底沦为傀儡，要么已经被欢喜佛吸干血肉。 不过，这小子也因祸得福。 第516章 又见红嫁衣 欢喜佛的气息彻底消失。 潇洒并不意外。 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中。 欢喜佛的法则只能依靠信徒血肉恢复伤势，他根本看不上。 把它留在张尘前往西方的路上，正好能拖延张尘的时间。 “张尘啊张尘。” 潇洒将深紫色光团彻底融入体内，感受着逐渐增强的法则力量。 “等你赶到这里，我已经将这条法则彻底消化。到时候，踩着你的尸体，我就能重返诡界，成为这世界上唯一的诡异之主！” ..... 极乐城 张尘看着天齐骂骂咧咧地开始在废墟里刨人，便不再理会。 他交代的事情，天齐虽然嘴上抱怨，但肯定会办好。 极乐城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欢喜佛已死，剩下这些被洗脑的序列者，是死是活，是带回曙光城还是留在这里自生自灭，都交给王波去头疼。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潇洒。 只要解决了潇洒，他就不用再担心天生诡王威胁自己和曙光城。 张尘抬起头，目光穿过倒塌的建筑，望向更远的西方。 那里，诡异气息更加浓郁，也更加混乱。 潇洒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张尘没有停留，脚下发力，身体化成一道红影，冲向城外。 风声从耳边掠过。 八级肉身带来的速度远超从前，即使不使用空间法则，移动速度也快得惊人。 沿途的断壁残垣在视野中迅速后退。 极乐城占地广阔，但没过几分钟，张尘已经冲出城墙，踏上了城外的荒芜戈壁。 夜色浓重。 荒原寂静，只有风穿过碎石，发出低沉的呜咽。 张尘停下脚步，辨认方向。 空气中残留着几股诡异气息。 其中一股最强，也最活跃，他锁定那个方向，正准备动用空间法则赶路，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悸动。 被窥视的感觉从背后浮现。 很淡，却始终没有消失。 张尘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空旷的戈壁。 嶙峋怪石立在荒原上，沙尘随风移动，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东西。 他皱起眉，精神力扩散出去，搜查方圆几公里。 没有活物。 “错觉？” 张尘低声自语。 刚经历一场大战，精神绷得太紧，出现错觉也不奇怪。 他没有继续停留。 眼下最重要的是追上潇洒。 张尘抬起右手，藏渊的空间法则在掌心汇聚，准备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就在这时，被窥视的感觉再次出现。 这一次，位置变了。 视线来自前方。 张尘抬头，眯眼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夜色遮住了所有景物。 但他能确定，那里有东西。 而且，那股感觉让他觉得熟悉。 张尘放弃了直接空间跳跃。 在没有确认对方身份前，贸然跳到未知地点，可能会落进陷阱。 他压下疑惑，双腿发力，贴着地面冲了出去。 八级肉身的力量全面爆发。 脚下的地面接连炸开，留下一个个浅坑。 距离迅速拉近。 几分钟后，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视线中。 那是一个站着的人。 荒无人烟的戈壁上突然出现一个人，本身就不正常。 张尘放慢速度，肌肉绷紧，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随着距离缩短，那个人影逐渐清晰。 鲜红的嫁衣垂在夜风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第517章 七级血食 “嫁给你！” “嫁……嫁给我？” 张尘愣在原地，足足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到底听到了什么鬼话。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连续使用空间传送导致精神紧绷过度，出现了幻听。 他看着面前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诡异的女人。那块惹祸的红盖头早在此前就被他一把扯下，此刻，那张绝美却毫无血色的脸庞就这么直愣愣地对着他。 而张尘的脸上，则写满了匪夷所思。 “不是，大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张尘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变了调。 “我们很熟吗？我认识你吗？你追了我一路，，就为了跟我说你要嫁给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末世里，还能碰上这种强买强卖的逼婚戏码？而且逼婚的对象，还是个诡异？ 张尘宁愿对方是来寻仇或者杀他的，至少那样他还能毫无顾忌地拔出刀，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可现在这个情况，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女人似乎没有听懂他话里的错愕和荒谬。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张尘的问题。 片刻之后，她红唇微启，清冷的声音在夜风中直接传出，不带一丝人间烟火。 “你揭了我的盖头。” “所以，我要嫁给你。” 张尘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是掀开过这个女人的盖头没错，可那完全是出于探查未知诡异的好奇！ 而且，就因为揭了一下盖头，就要以身相许？ 这是哪门子的古老规矩？诡异世界里还讲究这种封建糟粕吗？ “那是个意外！”张尘试图跟她讲道理，“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我不是故意的，这事儿不能当真吧？” “能。” 嫁衣女人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不容置疑，仿佛这就是天地间不可更改的铁律。 张尘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牛弹琴。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沙尘的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一个脑回路完全不正常的诡异讲道理，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 他决定换个思路，先摸清对方的底细。 “行，就算揭盖头这事儿算数。” 张尘盯着她那张精致的脸，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总得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和天上的红月，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才是他目前最关心的。 不搞清楚她的真实身份，他寝食难安。 嫁衣女人沉默了。 她似乎在判断这个问题该不该回答，又或者在组织人类的语言。 张尘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体内的血气却在悄无声息地流转。 过了好一会儿，她那清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她是我的母亲。” 果然！ 张尘的心猛地一沉。 虽然刚才看到她那张和希娜有八分相似的脸时，心里早有猜测，但此刻亲耳听到她承认，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红月希娜的女儿。 这个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 最关键的是，那个红月，是自己的敌人！ 第518章 去诡界？ “咕咚。” 张尘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的眼睛像被磁铁吸住的铁钉，死死盯在嫁衣女人手心那颗跳动的血色晶体上。 七级血食，他丝毫不怀疑真假，因为这个女人的身份是红月之女 他很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如果他能吃下这颗血食。 有极大的可能，能帮助他突破瓶颈，让血主序列直接踏入八级。而且他现在掌握的i几种法则，也会跟着提升一大截。 八级的肉身，再配上八级的血主序列。 到那个时候，他的实力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别说一个潇洒，就算是海洋禁区里那些沉睡的九级诡异，他也敢去碰一碰。 巨大的诱惑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呐喊，催促着他，不惜一切代价，得到那颗血食。 理智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 去他妈的红月，去他妈的麻烦。 力量。 在这该死的末世里，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才是最真实的。 张尘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嫁衣女人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饶有兴致的看着张尘。 “可以吗。” 张尘的目光从血食上移开，落在了嫁衣女人的身上。 他眼中的狂热慢慢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算计和审视。 娶她？ 张尘并不想，虽然这个女人长得很漂亮，但她却是诡异，而且这女人的妈还是那个挂在天上的大麻烦。 但是，这颗血食，他要定了。 既然讲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用点别的手段。 张尘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硬抢？ 不行。 这个女人的实力看不清深浅，万一逼急眼了，她直接把血食毁掉怎么办？ 那就只能动脑子了。 张尘看着对方那单纯的模样，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这女人看起来不太聪明，对付这种脑筋转不过弯的，忽悠是最好的办法。 “好。” 张尘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很真诚的笑容。 “我答应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和嫁衣女人的距离。 “不过，按照我们人类的规矩，结婚之前，男方得先收到女方的彩礼。” 他指了指女人手里的血食，k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个，就是你的彩礼。你得先把它给我。等我收到了彩礼，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 嫁衣女人歪了歪头，看向那颗血食，又看向张尘。 她好像在处理一段非常复杂的信息。 彩礼？ 那是什么？ 母亲没有教过她这个。 她只知道揭了盖头就要嫁人，嫁人就要给嫁妆。 张尘看她半天没反应，心里有点打鼓。 难道这女人没那么好骗？ 或者说，诡异根本不吃人类这套说辞？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你看，你连彩礼都不肯先给我，说明你根本没有诚意。”张尘的语气变得有些失望。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没有诚意，那这婚，我看也别结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就当从来没见过。”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这一招，叫欲擒故纵。 只要这女人一着急，把血食递过来，他拿到手就直接吞下去，看时候她能拿自己有什么办法？ 果然，张尘刚转过身，还没迈出步子，一股拉力就从他身后的衣角传来。 “给你。” 女人松开了张尘的衣角，然后将手里的那颗七级血食，往前递了递。 张尘心里一喜。 成了。 他强忍着立刻把血食抢过来的冲动，脸上依旧保持着矜持。 “你确定？给了我，可就不能反悔了。” “不反悔。” 嫁衣女人回答得很干脆。 第519章 拜堂 张尘看着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去诡界？ 去她妈的诡界。 真当他是傻子吗？现在去了诡界，就是给那些九级诡异送外卖，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你还是没听懂我的话。” 张尘抱着胳膊，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诚意啊，诚意懂不懂？” 他指了指嫁衣女人，又指了指自己。 “你口口声声说要嫁给我，结果呢？你连你的名字都不告诉我，就要拉着我回你家成亲。有你这么办事的吗？” 张尘越说越理直气壮，完全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架势。 “况且，我们这的规矩，都是先给嫁妆，后过门。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给，就在这跟我胡搅蛮缠。” 他摆了摆手，做出一副要赶人的动作。 “你走吧，别跟着我了。这婚没法结。” 嫁衣女人站在沙丘下，红色的裙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似乎正在打量张尘。 张尘心里其实没底。 这女人要是真急眼了，直接动手抢人，他还真不一定能跑得掉。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风吹过沙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在张尘准备再次发动空间法则跑路的时候，嫁衣女人终于有了动作。 她低下头，似乎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希音。” 清冷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 张尘愣了一下。 “什么？” “我的名字，希音。” 她抬起头，隔着红盖头看着张尘。 “告诉你了。” 张尘心里一喜。 有戏。 这女人果然好忽悠。 还没等他继续顺杆爬，希音已经抬起手，将那颗散发着浓郁血光的晶体递到了他面前。 “给你。” 她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给了嫁妆，必须成亲。” 张尘看着近在咫尺的七级血食，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这可是好东西。 只要吞下去，他的实力就能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行。” 张尘一把将血食抓在手里，脸上的不耐烦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吃点亏，答应你了。” 他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却在冷笑。 成亲？ 成个屁。 只要这东西进了肚子，消化成力量，老子转头就走。 你爱跟着就跟着，大不了以后老子把你当空气，权当身边多了个免费的保镖。 血食入手，触感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表面甚至还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跳动。 那股诱人的气息直冲脑门。 张尘体内的血气开始疯狂运转，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把它吃掉。 他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将血食往嘴里送。 就在晶体即将触碰到嘴唇的那一下。 一道信息毫无预兆地砸进他的脑海。 【情绪之晶】 【七级血食，由极度纯粹的情绪与血肉融合而成。】 【使用后，大概率突破当前阶位。】 【副作用：喜、怒、哀、乐，随机永久丢失一项。】 张尘的动作僵住了。 他张着嘴，手里举着那颗血食，整个人像是一尊风化在沙漠里的雕像。 什么玩意儿？ 情绪之晶？ 随机丢失一项情绪？ 张尘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错愕。 他盯着手里的东西，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他妈是什么坑爹的副作用！ 要是丢了“怒”，以后别人骑在他脖子上拉屎，他是不是还得笑呵呵地给人家递纸？ 要是丢了“喜”和“乐”，那他这辈子岂不是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连高兴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了？ 他拼死拼活在末世里挣扎，为的不就是能好好活着，能体验活人的滋味吗？ 第520章 礼成 大姐，你真要在这拜？” 张尘偏过头，看着那张被冷风吹得有些苍白的精致侧脸，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 希音没有转头，只是盯着前方的空地，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拜。” 行。你脑子一根筋，老子不跟你计较。张尘在心里冷笑。 反正七级血食已经进了口袋，只要走个过场把这女人糊弄过去，等三天后奇迹序列冷却完毕，把副作用一洗，吞下去直接升八级。到时候谁还认识谁？ 不过，张尘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天上那轮巨大的红月。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恶劣的想法。 红月希娜，那个高高在上、把整个世界当成游乐场的神级诡异，现在是不是正在天上看着？ 肯定在看。这女人是她的亲生女儿，现在被自己拐到这荒郊野岭，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就要对着沙子拜天地。 张尘嘴角使劲往上扬了扬，差点笑出声。 他妈的，真刺激。 你红月希娜不是牛逼吗？不是随便降下一道规则就能把曙光城压得喘不过气吗？现在你女儿死活要嫁给我，还要倒贴一颗七级血食当嫁妆，你就在天上干瞪眼吧。 张尘甚至有种冲动，想对着那轮红月比个中指。但他忍住了。做人可以狂，但不能作死。万一真把那女人惹毛了，拼着什么代价不要，直接降临一道分身下来，自己今天就得交代在这沙漠里。 “怎么拜？”希音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张尘的满肚子坏水。 她转过头，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她是真不懂。母亲只教了她揭盖头就要嫁人，没教她具体怎么操作。 张尘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像个带幼儿园小孩的男保姆。 “我们人类的规矩，拜堂得喊号子。”张尘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第一步，叫一拜天地。就是感谢老天爷赏饭吃。来，跟着我做。” 张尘面向红月，双手抱拳，弯下腰。 希音学着他的样子，双手笨拙地抱在一起，对着前方的空气深深鞠了一躬。 “一拜天地。”张尘嘴里嘟囔了一句。 直起身子的那一刻，张尘脸上的敷衍突然消失了。 他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沙海，脑子里毫无预兆地闪过几张脸。 江雅。那个脾气火爆，动不动就拿刀砍人，但在自己面前却总是收起所有倒刺的女人。 妍妍。那个乖巧懂事，总是默默跟在自己身后，不管自己做什么都无条件支持的丫头。 还有青禾。那个外表冷艳，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倔强，为了自己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女人。 张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真他妈不是个东西。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自己身边这三个女人，哪一个不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哪一个不是把整颗心都掏给了自己？可自己到现在，连个像样的名分都没给过她们。 现在倒好，为了骗一颗七级血食，居然在这荒郊野岭，跟一个连人类都不是的女诡异先拜了堂。 张尘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股莫名涌上的酸涩压了下去。 让她们受委屈了。张尘在心里默默念叨。 但在这该死的末世里，力量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本钱。没有实力，连保护你们的资格都没有。 等我。等我把潇洒那个王八蛋宰了，等我把这乱七八糟的末世彻底踩在脚下，等曙光城真正安全的那一天。 老子一定给你们补办一个全天下最大的婚礼。 我要让整个曙光城的人都来吃席，流水席摆上三个月。我要让你们穿上最漂亮的婚纱，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张尘捏紧了拳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这是他对自己女人的承诺。 同一时间。 极高极远的天穹之上。 那轮散发着浓烈血光的红月内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 海面上方，悬浮着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 红月希娜静静地靠在王座上。她的脸庞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透着毁灭气息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下方。 她的视线穿透了云层，穿透了无尽的空间，清晰地落在那片荒芜的沙漠上。 落在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儿，和那个她恨不得抽筋剥皮的人类身上。 希娜的手搭在白骨扶手上。 她的五根手指慢慢收紧。 咔嚓。 坚硬无比的白骨扶手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骨渣簌簌地往下掉。 她听到了那个人类嘴里喊出的“一拜天地”。她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像个没有脑子的木偶一样，跟着那个狡猾的人类弯腰鞠躬。 耻辱。 这是对她这个诡界至高存在最大的羞辱。 那个蝼蚁一样的人类，不仅破坏l了他们诡异一族的计划，现在竟然还敢当着她的面拜堂成亲！ 希娜的手指再次收紧。 砰的一声闷响。整个白骨扶手直接炸成了一团粉末。 第521章 木偶升华 张尘一只脚已经踩进了空间裂缝，听到希音的话，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希音依然站在原地，红色的嫁衣在风中摆动，没有阻拦他的意思。 张尘心里冷笑。 算你识相。 他毫不犹豫地一步跨进裂缝。 空间闭合，周围的景色一下子变换。张尘从几十公里外的一处沙丘后走出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把那个脑子缺根弦的麻烦精甩掉了。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喘匀，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一团刺眼的红。 希音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不到两米的地方，歪着头看着他。 “你……”张尘像活见鬼一样往后跳了一大步。 “跟着你。”希音语气平淡，理所当然。 张尘头皮发麻。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跟过来的？自己用的是藏渊的空间法则，她连空间波动都没引起，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大姐，不是说好了你回娘家吗？”张尘咬牙切齿。 “你没说。”希音摇头，“我只知道，嫁鸡随鸡。” 张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他妈谁教她的词？红月希娜在诡界还搞这种封建文化普及吗？ 他不信邪，再次抬起右手，藏渊的诅咒发动。 前方的空气扭曲，裂缝再次张开。张尘一头扎进去。 十秒钟后，他在一百公里外的一处废墟中现身。 刚站稳，那团红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左侧。依然没有丝毫能量波动，就像是她提前站在这里等他一样。 张尘不服气，连续发动空间法则，疯狂变换方向和距离。 没用。 不管他传送到哪，只要他一露头，希音就跟个背后灵一样，稳稳地站在他旁边。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没变过。 打又打不过，骂她又听不懂。 “行。”张尘彻底认命了，“你想跟着就跟着。别出声，别碍事。” 希音点点头，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一晃三天过去。 这三天里，张尘没急着赶路，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沿途的诡异身上。 荒野上的诡异数量极多，大多是些低级货色。 下午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群游荡的四级诡异，足有上百只，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朝着张尘猛扑过来。 张尘根本不需要拔刀。 他站在原地，心念一动，血主序列的特性直接发动。 “血源攫取。” 视野内，那上百只四级诡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它们体内的血液直接破体而出。 一团团血水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小型的血河，然后被张尘腰间的诡器永镇山河尽数吸收。 吸收了大量血液后，永镇山河的绝对防御范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而那些失去血液、变成干瘪尸体的诡异，则被张尘放出的小恶一口吞下。 只有遇到六级以上的诡异时，张尘才会亲自出手。 六级诡异的精血对他的肉身强化还有点效果。他现在需要把状态调整到巅峰，去迎接接下来的突破。 这三天，希音真的就像个影子一样跟着他。 不说话，不帮忙，也不捣乱。张尘杀诡异，她就在旁边看着；张尘休息，她就站在几步外发呆。如果不是那身红嫁衣太扎眼，张尘都快忘了身边还跟着个神级诡异的女儿。 今天中午，张尘在一处断裂的承重柱上坐下。 他没去管远处游荡的两只低级诡异，而是死死盯着自己的脚下。 时间到了。 木偶要晋级了。 今天，就是木偶跨过那道门槛，成为天生诡王的日子。 张尘脚下的影子猛地扭曲起来。 一股极其阴冷、压抑的气息从影子里喷发而出。周围的温度直线下降，地上的沙子表面迅速结出一层白霜。 这股气息太强了。 一直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旁边的希音，突然转过头，目光盯住张尘脚下的影子。 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惊讶。 她很清楚这股气息代表着什么。 在诡界，等级森严。除了母亲红月希娜和她自己，地位最高的就是那些天生诡王。那是世界本源规则孕育出的怪物，每一个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而且数量极其稀少，根本不可能后天制造。 现在，一个人类的脚下，居然诞生了一个天生诡王？ 这怎么可能？ 希音无法理解。母亲告诉过她，天生诡王是无法被制造的，只能自然诞生。但现在，这个人类打破了规则。 她看着张尘的侧脸，眼神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 张尘没注意到希音的眼神，他的注意力全在木偶身上。 第522章 诡界什么样 那句“走吧”刚出口，希音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那双清澈透顶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意外。显然，她没料到这个一直想尽办法甩掉自己的丈夫，居然会主动叫她一起走。 张尘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但他什么也没解释。 解释个屁。 以这女人认死理的性格，就算自己不叫她，她也会跟着。既然甩不掉，不如大方点，免得真把她惹毛了，直接把自己绑回诡界。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连绵的沙丘，看了一眼天穹上那轮巨大的红月。 红月依旧高悬，散发着让人压抑的血光。 “迟早有一天把你打下来。”张尘在心里冷笑一声。 收回视线，他没有再动用藏渊的空间法则赶路。连续高强度的空间跳跃对精神消耗太大，而且他现在需要时间来等待情绪之晶升华完毕。 步行，顺便清理沿途的诡异，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两人一前一后，在荒野上走着。 走了不到半天，麻烦就上门了。 前方的废墟里，一股极其庞大的气息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地面的沙石开始无风自动，周围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张尘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怪物从废墟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它浑身长满了灰白色的骨刺，脑袋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长满獠牙的口器。 八级诡异。 张尘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八级，比之前遇到的那些小卡拉米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人类，张尘。” 怪物那张恶心的口器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奉命，杀你。” 张尘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奉命？ 奉谁的命？ 他脑子飞速转动。自己得罪过的诡异不少，但基本上都已经死了。 唯一有可能的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希月，另一个就是潇洒了，希月如果想对付自己不可能会只派一只八级诡异来对付自己。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潇洒。 “这头畜生，居然已经晋升八级诡王了？”张尘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很清楚，潇洒的智慧极高，绝对不会犯派手下送死这种低级错误。它派这头八级诡异来，根本不是为了杀自己，而是为了拖延时间，阻挡自己的脚步。 不过，它算错了一点。 张尘嘴角一扬。 老子现在根本不想这么快跟你对上。等五天后血食升华成功，老子直接升八级，到时候谁杀谁还不一定呢。你想拖延时间，正好合了老子的意。 “想杀我？就凭你这长得像个刺猬一样的丑东西？”张尘冷笑一声。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像一颗炮弹般冲了出去。 对付八级诡异，血源攫取的秒杀效果已经大打折扣。等级压制摆在那里，他无法直接抽干对方的血液。 那就只能硬打了。 “吼！” 骨刺怪物发出一声咆哮，粗壮的手臂猛地挥出，带起一阵刺耳的破风声。 张尘没有硬接，身体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血影换位。 他瞬间出现在怪物背后，右手猛地探出。 苍垣的诅咒，发动。 一层灰白色的光芒瞬间覆盖了他的整条右臂。他一拳狠狠砸在怪物后背的骨刺上。 咔嚓。 骨刺断裂的声音响起。苍垣的封印之力顺着伤口疯狂钻进怪物的体内，强行压制它体内的能量流转。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反手一巴掌拍向张尘。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得发出爆鸣。 张尘不退反进，左臂抬起。 漫山的诅咒，发动。 一团黑雾从他左臂涌出，像一张贪婪的大嘴，直接迎上了怪物的手掌。 无形的攻击力道被黑雾疯狂吞噬，怪物这一巴掌拍在张尘手臂上，就像是拍在了一团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杀伤力。 “看来八级诡异的肉身力量是无法与我相提并论的。” 张尘喃喃，右腿猛地抬起，一记鞭腿狠狠抽在怪物的膝关节上。 砰的一声闷响。 第523章 海洋之主 希音靠在真皮沙发上，红盖头虽然没了，但那身大红嫁衣在车厢冷白色的灯光下依然扎眼。 “那是一个充满混乱和规则的地方。” 张尘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盯着希音那张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脸，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这算什么回答？ 混乱？规则？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不觉得烫嘴吗？ “你是不是对你们老家有什么误解？”张尘没忍住，直接开口打断，“一个地方怎么可能既混乱又有规则？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希音偏过头，看着张尘。 她似乎看出了张尘的困惑，并没有因为被打断而生气。 “我们族群，本性就是喜欢杀戮和吞噬的。”希音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冷酷，“这就是混乱的根源。没有底线，没有同情，只有弱肉强食。” 张尘在心里冷笑。 这他妈还用你说？老子在外面杀的那些诡异，哪一个不是红着眼睛要吃人？ “但后来，变了。”希音继续说道，“经过这几个纪元和你们世界的不断磨合，诡界诞生出了一种新的诡异。” “什么诡异？”张尘追问。 “规则类诡异。” 希音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这种诡异不依靠单纯的肉身或者能量杀戮。它们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不可违背的法则。当它们占据某一个地方，那片区域就会自然而然地形成一套制度。” 张尘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规则类诡异他遇到过，那种不讲道理的杀人规律确实棘手，而且，他的眷属耻灵就属于规则类诡异。 “在那些被规则类诡异占据的领地里，不遵守它的规则，就会死。”希音转过头，直视张尘的眼睛，“哪怕是高一阶的诡异，只要触发了规则，也会有被直接抹杀的风险，这就是诡界的制度。” 张尘点了点头。 他终于明白希音说的“混乱与规则”是什么意思了。 荒野上是无尽的杀戮和吞噬，而那些强大的规则类诡异圈地为王，在自己的地盘上建立起绝对的独裁统治。 “行，我大概懂了。”张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抱在胸前，抛出了心里一直藏着的那个最大疑问，“那你知道，这个纪元结束之后，你们诡异，还有我们人类，最后都会去哪吗？”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 曙光城拼死拼活地挣扎，他拼了命地提升实力，为的就是在这个该死的末世里活下去。 但活下去之后呢？ 等红月彻底降临，等这个所谓的“诡异纪元”结束，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希音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自然是去我们的世界，诡界。” 张尘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只有在诡异纪元开启的时候，我们诡异一族才能通过我母亲搭建的通道，抵达你们这个世界。”希音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残忍的客观，“而当纪元结束，通道关闭的那一下，这个世界上实力强大的序列者，还有高阶诡异，都会被强行迁移到我们的世界。” 张尘猛地坐直了身体。 迁移？ 把人类的强者和诡异一起打包带走？ “那留下的人呢？”张尘的声音沉了下来，死死盯着希音，“那些普通的幸存者，还有没到级别的低级序列者，他们会怎么样？” 希音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会留在这个世界。” 张尘刚想松口气，希音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打进了冰窟窿。 “然后，死绝。” 张尘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纪元结束，超凡力量的源头就会被彻底切断。”希音理所当然地解释道，“留在这个世界的人类和低级诡异，失去了提升实力的力量来源，自然会死绝。” “在时间的消磨下，真相也会随之消散，就算有零星的记载流传下来，也不会很详细。那些被迁移到诡异世界的人类强者，在你们后人的眼里，可能就是你们口中的神话人物。” 张尘彻底震惊了。 神话人物。 盘古？女娲？三清？还有西方那些乱七八糟的神？ 难道他们不是传说，而是上一个，甚至上上个纪元活下来的顶尖序列者！ 而更让张尘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诡界里竟然有人类！ 那些在神话传说中呼风唤雨的大能，现在竟然都活在那个充满混乱和规则的诡异世界里！他们是在和诡异厮杀，还是已经向诡异妥协了？ 第524章 何时洞房？ 张尘把脑子里那些关于诡界和上个纪元叛徒的乱七八糟信息强行压了下去。 想这些没用。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现在最关键的，是等情绪之晶升华完毕，直接吞下去突破八级。只要到了八级，管他海里还是陆地上的怪物，来一个杀一个。 房车里的气氛安静了下来。希音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安静得像个假人。 “什么时候洞房？” 张尘刚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听到这句话，手一哆嗦，半瓶水直接洒在了裤裆上。 他猛地抬起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希音。 这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张尘慌了。他是真慌了。 他自认脸皮天下无敌，杀人不眨眼，但那也是对人啊！你他妈是个诡异！是个连人类都不算的怪物！ 虽然你长得确实很漂亮，这身大红嫁衣看着也挺带感，但一想到你妈是天上那个把人类当口粮的红月希娜，老子就觉得后背发凉。这要是真睡了，算什么？跨物种交流？还是给诡异送外卖？ “那个……” 张尘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裤子，脑子飞速转动，试图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咱们人类的规矩，洞房得挑个黄道吉日。今天这天气，风沙太大了，不吉利。改天，改天一定。” 希音看着他，没说话。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倔强。 完了。这女人根本不吃这套。 就在张尘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脱身的时候，他的雷达响了。 一股极度强悍、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气息，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而且，这股气息正在飞速靠近。 八级。 张尘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期盼过一只诡异的出现。这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有敌袭！”张尘一把丢掉手里的纸巾，表情无比严肃，猛地站起身，“我出去看看，你待在车里别动！” 说完，根本不管希音是什么反应，张尘逃也似的拉开车门，一头扎进了外面的风沙里。 车外，风沙很大。 张尘往前走了几百米，在一处断裂的沙脊上停下脚步。 前方两百米外，站着一个黑影。 这只诡异长得很奇怪。它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怪物一样满身骨刺或者长着恶心的口器。它的外表非常接近人类，只是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的灰白色，额头上长着两根短小的黑色犄角。 更重要的是，它的眼神。 没有那种疯狂的嗜血和混乱，反而透着一种冷静的审视。 智慧型诡异。 张尘眯起眼睛。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实打实的八级能量波动，但这头诡异并没有像疯狗一样扑上来，而是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人类。” 诡异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咬字非常清晰，完全没有之前那只八级诡异含混不清的毛病。 它看着张尘，语气很平静：“我不想与你为敌。三天后，我让你离开这里。” 张尘愣了一下。 三天后？ 他脑子里飞快地把这几个字过了一遍。为什么是三天？ 潇洒那个王八蛋绝对在憋什么大招。派这只八级诡异过来，根本不是为了杀自己，而是为了拖延时间。三天，正好卡在自己情绪之晶升华完毕的前面。 想拖住我？ 张尘嘴角往上一扬，冷笑出声。 “你不想与我为敌？”张尘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死死盯住对方，“你是潇洒派来的吧？那头畜生倒是聪明，知道派些炮灰来送死没用，特意找了个带脑子的。” 诡异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第525章 装病 张尘根本不给这头八级诡异喘息的机会。 他一步往前踏出，脚下的沙地直接炸开一个大坑。 整个人借着反冲力，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贴到了诡异面前，苍垣的封印之力顺着拳头，狠狠砸向诡异的胸口。 诡异脸色大变。它刚才吃过这一拳的亏，知道这股灰白色的能量有多邪门。一旦被打中，体内的能量流转就会被强行切断。 它额头上的两根黑色犄角爆发出刺眼的黑光，一层厚重的黑色鳞片再次覆盖全身。 同时，它的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试图硬扛这一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荒野上回荡。 张尘这一拳砸在黑色鳞片上，直接把诡异砸得双脚离地，往后倒飞出去。 没等它落地，张尘的左眼猛地一睁。 如梦的诅咒，发动。 半空中的诡异身体猛地一僵。它的眼神一下子失去了焦距，陷入了极其短暂的呆滞。 哪怕只有零点几秒，对张尘来说，足够了。 “血域王权。”张尘嘴唇微动。 方圆千米内的暗红色空间猛地往下一压。诡异体内原本就被压制得暴躁不安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噗！ 一团血雾从诡异的口鼻中喷了出来。它的内脏在这一刻被自己暴走的血液冲得七零八落。 “啊！”诡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半空中重重砸在沙地上。 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苍垣的封印之力已经顺着刚才那一拳钻进了它的五脏六腑。它现在连调动一丝能量都做不到。 张尘走到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这头八级诡异此时看起来无比凄惨。 全身的黑色鳞片大面积脱落，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像是一个即将碎裂的瓷器。 它看着张尘，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它输得太快了。 从交手到现在，连一分钟都没到。它原本以为，凭借自己八级的实力，就算打不过，硬拖三天总没问题。 但它错了。这个人类的手段太多，太邪门，完全不讲道理。 “我果然不是你的对手。”诡异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漏风，“吾王……低估你了。” 张尘看着它，没有接话。 跟一个死物废话，那是浪费时间。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刀，直接插进了诡异的心口。 强悍的血气顺着手指灌入。 噗嗤。 诡异的心脏被彻底搅碎。它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泽，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张尘抽出手，甩了甩手指上的血迹。 他心里其实门儿清。这头八级诡异不弱，如果真要拼命，自己就算能杀它，也得费一番手脚。 但这家伙太保守了。它接到的命令是拖延时间，所以从一开始就抱着防守的念头。在生死搏杀中，谁先怂，谁就死得快。 “小恶，出来洗地。”张尘在心里喊了一声。 暗墨色的光芒一闪，小恶庞大的身躯凭空出现。它兴奋地摇着尾巴，张开大嘴，直接把地上的八级诡异尸体吞进了胃袋空间。 张尘心念一动，血肉哺身发动。 空气中残存的血气化作一股暖流，顺着毛孔涌入体内。但正如张尘所料，哪怕是八级诡异的精血，对如今的他而言，带来的提升也犹如泥牛入海，微乎其微。 量变已经无用，他现在渴求的是真正的“质变”。 张尘伫立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之前处处被“潇洒”算计，确实让他感到有些憋屈，可现在看来，对方终究还是露出了破绽，下了一步蠢棋。 更何况，他体内的“情绪之晶”刚好也还需要三天才能彻底升华。 “既然你想要三天……”张尘低声呢喃，眼神玩味，“那就给你三天。” 外头的麻烦算是暂时有了定论。他长舒了一口浊气，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向了停在已经重新变成房车的小恶。 一想到接下来要跟车里那位独处，张尘就觉得有些头疼。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方偏偏还是个货真价实的“诡异”。他张尘是个取向正常的男人，可没那种跨越物种、和一头诡异发生点什么不可描述之事的特殊癖好。 为了把某些“不该有”的苗头彻底掐死在摇篮里，得提前做个戏。毕竟，一个“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男人，是绝对没有精力干那种事的。 想到这里，张尘果断压制住体内奔涌的血气，硬生生把红润的脸色憋得惨白，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紊乱。 为了显得逼真，他还顺手扯开胸口的衣服，弄出几道口子，抹上了一点血迹。 准备就绪。 张尘瞬间“虚弱”了下来，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三晃地走回房车。 拉开车门，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瘫倒在真皮沙发上。 “咳咳……咳……”张尘痛苦地捂着胸口，发出一阵咳嗽声，同时透过指缝，偷偷观察希音的反应。 希音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听到动静，微微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没有上前搀扶，也没有开口询问，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张尘一个人卖力地表演 张尘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毕竟外面那头八级诡异连一分钟都没撑到就被自己弄死了，连个大点的动静都没搞出来。自己现在这副快要死掉的样子，确实有点假。 但他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那个……” 张尘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我受伤了，伤得很重。外头那个家伙太强，我拼了半条命才把它解决掉。这几天怕是动不了了。” 他顿了顿，赶紧把话题往最核心的地方引。 “所以，洞房的事，咱们得往后推推。我这身体，现在真不行。” 希音看着他，目光在他被自己撕破的衣服上停留了两秒。 她没有拆穿，也没有强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张尘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总算糊弄过去了。只要这女人不较真，接下来的三天就好熬了。 第526章 八级 接下来的三天，房车一直在荒野上不紧不慢地开着。 张尘一直装出一副重伤未愈的样子，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希音也出奇的安静，就坐在对面看窗外，两人谁也不搭理谁。 让张尘感到意外的是，这三天里，他再也没有遇到过八级诡异。 潇洒那头畜生似乎真的只派了那一个倒霉蛋来送死。 又或者，潇洒觉得一头八级诡异足够拖延他三天的时间了。不管怎样，这正合了张尘的意。 虽然没遇到八级，但沿途游荡的七级诡异倒是还有不少。 张尘现在“身受重伤”，自然不可能亲自动手。他直接把木偶和耻灵放了出去。 黄昏时分，房车外又围上来三只七级诡异。 “主，您歇着！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我耻灵就行！” 耻灵一溜烟从张尘脚下的影子里钻出来，那张模糊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副谄媚的表情。它一边拍着马屁，一边化作一道灰光冲了出去。 作为规则类诡异，耻灵对付这些荒野诡异简直是降维打击。 它根本不需要硬碰硬，只要触发了它的规则，那些七级诡异连惨叫都发不出，身体直接像被橡皮擦抹掉一样，凭空少了一半。 木偶也跟着跳了出去。 这家伙刚刚晋升天生诡王，正愁没地方发泄。它冲进怪物堆里，根本不防御，任由一只七级诡异咬住它的胳膊。 “哎哟！用力！再用力点！”木偶发出一阵黏糊糊的怪叫，脸上的表情兴奋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对对对，就是这个力度，把我吃了吧！” “没力了？那你去死吧！” 那只七级诡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木偶反手捏碎了脑袋。 张尘坐在车里，看得直揉眉心。 自己这都是些什么极品眷属。一个马屁精，一个抖M。要是让外人看到，还以为自己有什么特殊癖好。 不过，效率倒是挺高。 被杀死的七级诡异，尸体全被小恶吞了。血液则被张尘腰间的永镇山河吸收。 三天时间，永镇山河的绝对防御范围又向外扩张了一大圈。 第三天深夜。 一直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张尘，猛地睁开了眼睛。 时间到了。 他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了那颗暗红色的情绪之晶。 拿出来的同时，张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原本暗沉的晶体，此刻散发着一种温润的红光。之前那种拿在手里就让人感觉情绪被抽离的冰冷感，彻底消失了。 成功了。 张尘在心里狂笑。 奇迹序列的升华能力，真的把这东西的副作用洗掉了。 没有了丢失情绪的风险，这东西现在就是一颗纯粹的经验包。只要吞下去，他就能稳稳踏入八级。 八级。 只要到了八级，潇洒算个屁。老子直接把你那身皮扒下来做地毯。 张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破烂的衣服。 “你在这里等着。”张尘转头看向希音，语气不容置疑。 “我去办点事。别跟着我。” 希音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颗情绪之晶上。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张尘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外面的夜风很大，夹杂着粗糙的沙粒打在脸上。张尘没有走远，就在距离房车几公里外的一处背风的沙丘后停了下来。 这地方不错，足够隐蔽。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张尘直接解下腰间的永镇山河。 “开。” 他心念一动。 巴掌大小的青铜小鼎瞬间飞到半空，迎风暴涨。鼎身上那些繁复神秘的纹路亮起刺眼的青光。 一股镇压天地、威严无比的气息从鼎身散发出来。 绝对防御领域，展开。 一道无形的青色光罩以张尘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直到覆盖了方圆三万七千米的范围才停下。 在这个范围内，只要是六级以下的诡异，连靠近都做不到。就算是七级八级，想要打破这层防御，也得费上好一番功夫。 这可是排名第一的诡器，不循法则，不堕轮回。 张尘盘腿坐在沙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红月。 “来吧。”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手里的情绪之晶扔进嘴里。 咕咚。 晶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下一秒，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能量，在张尘体内彻底炸开。 这股能量就像是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冲刷。他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肌肉在不断重组、强化。 张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跨越一道巨大的鸿沟。 七级到八级，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他能真切地感知到自身各项能力的疯狂飙升。 最直观的，就是他体内的那几个法则。 在八级庞大能量的推动下，直接暴涨了百分之二十，全部达到了百分之五十。 进度越高，能力越强。张尘现在甚至有信心，就算是九级诡异围殴，他也能靠着这些法则之力硬碰硬地打上一场。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激动的。 最让他惊喜的，是他的核心能力，血主序列。 血之法则的进度，直接从百分之四十，飙升到了百分之六十。 方圆万米内的血液，此刻在他感知中，就像是自己的手指一样灵活。他甚至不需要动用血域王权，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范围内的任何一滴血瞬间沸腾。 而且，随着血之法则突破百分之五十的大关，他的脑海里多出了一段全新的信息。 新能力，血灵。 张尘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芒。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一滴鲜血从他指尖渗出，悬浮在空气中。 紧接着，周围的血气开始疯狂向这滴血汇聚。眨眼间，这滴血就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色小人。 小人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但它一出现，就立刻顺着张尘的手臂爬到了他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子。 张尘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这个血色小人，有灵智。 它不是一个死物，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能量体，而是一个真正拥有独立意识的生命。 张尘大喜过望。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之前的血影换位，或者用血液凝聚武器，都只是死板的技能。但现在，他可以创造出拥有灵智的血灵。 这意味着，他可以把这些血灵派出去侦查、暗杀，甚至让它们附着在别人身上，在关键时刻提供保护或者致命一击。 而且，血灵是由他的血液和法则之力构成的，只要本体不灭，血灵就生生不息。 “哈哈哈！” 张尘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八级。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种仿佛能一拳打爆山峰的力量。 潇洒，你的死期到了。 第527章 见潇洒 把刚凝聚出来的血灵收回体内，张尘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大步流星地走回房车。 一把拉开车门。 车厢里开着冷白色的灯。希音还是保持着那个规矩的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得像个漂亮的假人。 看到张尘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地走进来，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多看了两秒。 “你的伤，好了？” 张尘脸上的得意一下子僵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几个小时前还在装半死不活，连咳嗽都要带点血丝。现在这副能打死一头牛的架势，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尴尬。 张尘活了这么久，脸皮早就练得比城墙还厚，但这会儿被这女人盯着，难得觉得有点挂不住。 “咳，好了。”张尘干咳一声，硬着头皮坐到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我这人恢复能力强，一点小伤，扛一扛就过去了。” 他知道这借口烂透了，但他不在乎。只要脸皮够厚，尴尬的就是别人。 希音看着他，没有拆穿他那拙劣的谎言。 “那颗七级血食，是我从诡界带来的。”她说道，“而且，就算母亲不出手，八级血食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她停了一下。 “希望你以后不要怨恨她。” 张尘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这件事，以后再说。”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讨论红月希娜。 至少，等自己有资格站到那个女人面前，再谈怨不怨恨。 希音看了他一眼，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房车重新启动，在荒野上疾驰。 小恶似乎也察觉到车厢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非常识相地把车速提到了最高。 八级之后，张尘对周围危险的感知更加敏锐，但他直接让小恶无视了那些低级诡异，一路横冲直撞。 开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房车停了下来。 “老大，前面没路了。”小恶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透着一丝疑惑。 张尘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沙漠的尽头，突兀地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市。 这太反常了。 末世降临后，人类的城市早就沦为废墟，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干涸的血迹。但眼前这座城市，竟然保存得极其完好。 高楼林立，街道宽敞。甚至连路灯都亮着，散发着橘黄色的光晕。 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还挂着，甚至有一家咖啡厅的玻璃窗前，坐着两只正在啃食某种不明肉块的低级诡异。 这种文明与野蛮的极度割裂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如果不是街道上游荡着密密麻麻的诡异，张尘真以为自己穿越回了末世前。 “这地方，有点意思。”张尘冷笑一声。 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市里充斥着极其庞大且混乱的能量波动。 潇洒那头畜生，看来是把这里当成了大本营，还搞起了人类城市的复刻版。 这天生诡王的品味，倒是挺特别。 “小恶，变回来。”张尘下达命令。 房车迅速扭曲重组，变成一团暗墨色的光芒，重新附着在张尘的胸口。 希音走到他身边，大红嫁衣在风中微微摆动。 “走，进去看看这位诡王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张尘迈开步子，直接走向城市大门。 刚踏入城市边缘，一股极度强悍的气息就锁定了他们。 前方的街道拐角处，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八级诡异。 张尘停下脚步，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体内的血之法则瞬间活跃起来。只要这头诡异敢有什么动作，他保证能在半秒钟内把对方抽干。 但这头八级诡异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它走到距离张尘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做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动作。 它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人。”八级诡异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恭敬，“王派我来给您带路。” 张尘挑了挑眉毛。 大人？ 他看着这头毕恭毕敬的怪物，心里一阵好笑。 潇洒这孙子，打不过就开始玩礼贤下士这一套了？之前派人来杀自己、拖延时间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为什么叫我大人？”张尘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它。 八级诡异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语气平静：“这一切都是王的安排。您能杀死王的同类，自然能得到王的尊重。” 杀死同类？ 张尘立刻反应过来。它说的死在自己手上的那些天生诡王。 张尘轻笑了一声，根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行啊。带路吧。我也想看看，你们这位王，到底有多尊重我。” 八级诡异直起身，转身在前面引路。 一路上，街道两旁的诡异纷纷避让。 那些低级诡异甚至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张尘走在中间，看着周围的景象，倒真有几分巡视领地的架势。 希音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得像个影子。 城市中心。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座豪华的商业大厦，现在被改造成了类似宫殿的建筑。大厦的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 张尘推开沉重的大门，走了进去。 大厅很空旷，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 站在落地窗前的人转过身，看着张尘。 那是潇洒。 他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黑色西服，打着领带。肤色白皙得有些病态，面容精致得像个橱窗里的假人。 如果不是他身上散发着那种让人窒息的诡王气息，张尘甚至会以为这是哪个跑出来走秀的男模。 这就是潇洒，黑大帅的哥哥。那个把画之法则和预知法则玩得炉火纯青的天生诡王。 “张尘。”潇洒开口了，声音很温和，“我们终于见面了。” 张尘看着他，嘴角也露出笑容。 “是啊，终于见面了。” 第528章 七大诡异之主 “是啊，终于见面了。”张尘看着潇洒，嘴角扬了扬。 潇洒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黑色西服，打着领带，肤色白皙得有些病态。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高高在上的优雅笑容。 他张开嘴，似乎准备发表一篇长篇大论的开场白。 但话还没出口，潇洒的目光越过张尘的肩膀，落在了跟在后面的希音身上。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潇洒的脸皮抽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那身大红嫁衣，平时那股从容不迫的劲儿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他虽然没见过希音，但同为诡异，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特殊感应绝对错不了。 那是红月希娜的气息。 诡界的公主！ “为什么？”潇洒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尖锐，“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尘回头看了眼希音。这女人还是那副毫无波澜的样子，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就像个漂亮的木偶。 “她啊？”张尘转过头，看着潇洒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暗爽。他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就像在介绍中午吃的盒饭，“我妻子。”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不可能。”潇洒斩钉截铁地吐出这三个字。 他盯着张尘，眼神里全是不屑。一个人类，哪怕是八级序列者，在红月那种级别的存在眼里，也就是只个头稍微大点的蚂蚁。诡界公主嫁给蚂蚁？开什么玩笑。 “不信？”张尘乐了，指了指身后的希音，“那你自己问她啊。” 潇洒立刻把目光转向希音。 希音看着潇洒，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承认了。 潇洒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他胸口起伏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震惊压了下去，重新换上了那副优雅的做派。 “真有意思。”潇洒冷笑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堂堂诡界的公主，竟然嫁给了一个人类！不知道女君大人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想法？” 张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孙子还挺会告状。 “她已经知道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是希音。 张尘一下子愣住了。他猛地转头看着希音，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知道了？红月希娜怎么知道的？难道之前拜堂的时候，那个疯婆娘就一直在天上看着自己？ 张尘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被一个外神级别的丈母娘盯着洞房，这谁受得了。难怪之前希音说红月不会让八级血食出现在这个世界，原来她什么都清楚。 潇洒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的冷笑更浓了。 “看来，在回诡界之前，女君大人要欠我一份情了。”潇洒看着张尘，就像在看一具尸体，“替她清理门户，抹杀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这可是大功一件。” 张尘被气笑了。 清理门户？就凭你？ 他根本不想再听这孙子废话。 张尘抬起右手，血之法则全面爆发。方圆万米内的血液流转尽在掌握。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暗红色的光芒直接笼罩了整个空间。 “血域王权。” 张尘嘴唇微动，一股强悍到极点的压力直接朝着潇洒压了过去。他要直接抽干这头诡王的血。 潇洒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他抬起一根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随意划了一道。一道黑色的墨迹凭空出现，就像是毛笔在宣纸上留下的一笔。 那股足以把八级诡异瞬间压爆的血之法则，在撞上这道墨迹的时候，竟然像是被一块海绵吸收了，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画之法则。 张尘眯起眼睛。这东西确实邪门。能把实质的攻击直接化成虚无的墨迹，这比苍垣的大地法则还要不讲道理。 “别急嘛。”潇洒放下手，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领带，“最终一战，没有观众可不行。” 张尘心里一沉。 观众？这老东西想干什么？ 他立刻调动体内的能量，准备动用藏渊的诅咒直接贴脸肉搏。但潇洒的动作比他更快。 潇洒没有攻击，而是闭上眼睛，嘴里念出了一段极其古老晦涩的音节。这声音不像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某种来自远古的祭祀咒语。 大厅中间的空间没有扭曲，而是直接塌陷了。 没有任何声音，但张尘却真切地听到了一声哀鸣——那是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在承受不住某种恐怖质量时，发出的濒死惨叫。就像一张薄纸被生生撕裂，绝对的黑暗中，七道身影从虚无中踏入现实。 当他们的脚尖触碰到大厅地面的那一刻，周围的光线瞬间被吞噬，连空气都仿佛冻结成了铅块。 张尘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骨骼被压得咯吱作响。这七个人明明穿着人类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但在张尘的感知里，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七颗正在坍缩的超新星！ 不需要任何动作，仅仅是他们“存在”于这里，这方天地就已经容不下他们了。 如渊似海？不，那是直视宇宙尽头的窒息感！张尘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拉响警报，生物的本能催促他跪下、臣服，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行咽下喉咙里涌出的腥甜。 这绝对不是诡异的力量。这是真正的神明降临——永夜之主那个级别！而且，足足有七个！ 张尘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手心一下子攥紧了，这七人的出现，给了他莫大的压力。 就在张尘准备拼命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这七个人，突然在一个男人脸上停住了。 那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长风衣，长相很普通，但气质非常温和。 张尘认得他，红月希娜降临的时候，跟她一起离开的那个温和男人！ 那七个身影一出现，并没有选择动手。他们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在张尘身上打量了一圈，然后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那个温和男人。 “全知之主。”其中一个老头模样的身影开口了，声音沙哑，“看来，这一纪元是你的子嗣要博得这个位置了！” “恭喜啊。”另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小家伙确实不错，倒也没有白走这一趟。” 子嗣？ 张尘脑子嗡的一声。他猛地转头看向潇洒。 潇洒此刻已经收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他走到那个温和男人面前，恭敬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大礼。 “父。”潇洒的声音里透着狂热的崇拜。 张尘瞬间了然了，他早该想到的，同样的气质，同样的左派，除了潇洒的父亲，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那个被称为全知之主的温和男人看着潇洒，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做得很好。”全知之主的声音很轻柔，完全没有那种高阶存在的架子，“能走到这一步，证明你确实有资格继承我的衣钵。”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张尘身上。那眼神很平静，就像是在看一件摆在橱窗里的商品。 “张尘。”全知之主叫出了他的名字，“我们又见面了。” 张尘冷着脸，没有接话。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现在的局势。七个神明级别的存在。就算自己现在是八级，就算血之法则到了百分之六十，对上这七个怪物，也是十死无生。跑？藏渊的诅咒能撕开空间裂缝，但在这帮老怪物面前，空间法则能管用吗？ 第529章 妄言法则 “别紧张。”全知之主似乎看穿了张尘的想法，微笑着摆了摆手，“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杀你。” 张尘冷笑一声，“那是为了什么？来看戏？” “可以这么说。”全知之主点点头，“这一纪元即将结束。按照诡界的规则，我们需要选出一个最强的子嗣，去承载新纪元的气运。” 他指了指潇洒。 “他是我选中的人。而你，是他成神路上必须跨过去的一块垫脚石。” 张尘听懂了。这帮老怪物是来给潇洒当裁判的。他们把人类的挣扎、曙光城的死活，甚至张尘的命，都当成了一场试炼游戏。 “垫脚石？”张尘咬着后槽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老子怕他磕碎了牙！”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全知之主往后退了一步，和其他六个身影一起，让出了大厅中央的位置。 他们真的不打算插手，而且他们也不能插手 潇洒直起身，看着张尘，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优雅起来。 “听到了吗，人类。”潇洒扯了扯领带，“这是属于我的舞台。而你，只是一个用来衬托我的道具。” 潇洒大手一挥，大厅中间的空间剧烈晃动。 几道黑色裂口凭空撕开。 五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张尘扫了它们一眼。 最前面那头诡王，他见过。 黑大帅。 只是此刻的黑大帅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双眼空洞。 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死物。 剩下四头诡王同样如此。 其中一头散发着八级气息。 另外三头则是六级。 它们身上没有血液流动，只有一股被强行拼凑出来的力量。 张尘扯平了嘴角。 “上。” 他抬起手，朝旁边随意挥了一下。 手臂金色瞳孔光芒大盛。 耻灵从里面跳了出来。 它刚站稳，木偶也从张尘身后蹦了出去。 两头诡异身上的气息同时爆发。 八级天生诡王！ 大厅里的红裙女人眉头动了一下。 其他几位诡异之主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他们都看出了耻灵和木偶的底细。 一头天生诡王的诞生，从来都不是毫无缘由，背后必然站着一位诡异之主。 可这两头诡王，他们连一点来历都看不出来。 潇洒嘴角的弧度停滞了，它预料过这种画面，但如今亲眼所见还是让他震惊不已。 “耻灵，那八级和七级的交给你。” 张尘盯着黑大帅，声音冷淡。 “木偶，剩下的几个归你了。没问题吧？” “主，您放心！” 耻灵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冲着张尘连连点头。 “这种小事怎么能让您操心？我保证给您留一具完整的尸体，不，留两具！三具！” 张尘没兴趣跟它扯皮。 “先把你的对手处理掉。” “遵命！” 耻灵转过身，身体直接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黑大帅抬起手，五指握成拳。 死气沉沉的身躯里爆发出一股七级力量。 拳头还没靠近，四周的地砖已经被压得裂开。 耻灵没有躲。 它迎着拳头冲了上去，嘴里还在大喊。 “这一拳打得不错！有王者风范！可惜，您马上就要死了！” 黑大帅的拳头穿过了它的身体。 没有血液飞溅，也没有骨头断裂。 耻灵的身体化作一团松散的黑影，被拳风当场轰散。 下一刻，那些散开的黑影爬上黑大帅的手臂，顺着肩膀缠住了它的脑袋。 黑大帅抬手撕扯，却没有任何反应。 耻灵贴在它耳边，小声嘀咕。 “您有没有觉得，自己特别丢脸？” 黑大帅的动作停住。 它没有意识，自然不会回答。 耻灵也不在乎，张嘴继续说。 “明明已经死了，还被人拖出来挨打，您活着的时候就不怎么样，死了以后更惨。主，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对个屁。” 张尘看都没看它。 “赶紧杀。” “好嘞！” 耻灵两只手按在黑大帅脸上。 黑大帅的头颅开始缺失。 不是裂开，也不是破碎。 而是从鼻子往上，一点点少了。 那张熟悉的脸迅速变得残缺。 七级力量在耻灵的规则面前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几秒后，黑大帅的身体倒了下去。 耻灵将它拖到一边，回头冲张尘邀功。 “主，完整的尸体！” 张尘看着只剩半截脑袋的黑大帅，嘴角抽了抽。 “你对完整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另一边，木偶已经冲进了三头六级诡王中间。 一头诡王张嘴咬住它的肩膀。 牙齿刺穿木偶的身体。 木偶不但没有退，反而抬起脑袋，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再用力一点！” 它抓住那头诡王的脖子，将自己的肩膀往对方嘴里送。 “对，就是这样！别松口！我喜欢！” 张尘移开视线。 这玩意儿晋升天生诡王以后，癖好越来越严重了。 另外两头诡王从左右扑来，锋利的手爪同时刺进木偶的胸口。 木偶发出一声满足的怪叫，任由三头诡王把它按在地上。 “你们三个一起吃我？”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真懂事！” 下一刻，木偶的十根手指扣住了那三头诡王的脑袋。 它没有使用复杂的招式。 单纯凭借八级天生诡王的力量，五指用力一捏。 三颗头颅同时变形。 六级诡王的身体被它扔到地上。 四肢还在抽动，却再也爬不起来。 木偶骑在其中一头身上，低头看了几眼。 “太弱了。” 它抬手将那头诡王的胸口剖开，伸手进去搅了几下。 “连让我多享受一会儿都做不到。” 张尘转身看向潇洒。 五头诡王从出现到被解决，前后连半分钟都没有。 黑大帅死得最早。 另外三头六级诡王也被木偶踩碎了核心。 那头八级诡王撑了几下，但在耻灵的规则下，依旧没有活路。 两头眷属将尸体拖到一起。 小恶从张尘胸口钻出，张开嘴把五具尸体全部吞了进去。 潇洒理了理领带，盯着张尘。 “我很好奇，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两尊天生诡王的？” 张尘没有回答。 潇洒继续说道。 “天生诡王不可能凭空出现，每一头天生诡王的背后，都有诡异之主。可我翻遍了所有记忆，也找不到它们的来历。”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周围那七位诡异之主一眼。 “诸位主上，难道连你们也看不出来？” 灰衣男人没有说话。 红裙女人看着耻灵和木偶，脸上的笑意敛去。 她试着感知两头诡王的根源，却只看到一片被血气和规则遮住的空白。 “很奇怪。” 她说道。 “它们的力量来源，不属于任何一位诡异之主。” “确实不在诡界。” 灰衣男人开口了，温和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潇洒瞳孔微缩。 “不在诡界？” 张尘懒得废话。 解释得越多，暴露得越多。 “你管得着吗？” 张尘往前走了一步。 抬起右手，血光在指间聚集。 “你手下的废物已经死了，现在轮到你了。” 第530章 vs潇洒 潇洒活动了一下胫骨，抬手整理好领带。 “行吧，我也不浪费时间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五指对着张尘轻轻一握。 大厅上方的灯光全部熄灭。 不是失去光亮，而是光线被一层黑色墨汁吞了进去。紧接着，四面墙壁上浮出一幅幅人脸，有哭的，有笑的，还有张着嘴却没有声音的。 张尘脚下的地砖裂开，十几只苍白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他的脚踝。 “画之法则。” 张尘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上的黑雾涌出。 那些手臂刚碰到他的裤脚，就像被抹去的涂鸦，大片缺失。黑雾沿着裂缝冲了进去，墙面上的人脸接连消散。 可下一刻，张尘身后又多出了一幅画。 画里站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人抬起手，五指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张尘的胸口也多出五道血痕，鲜血顺着衣服淌下。 他往前迈出的脚停住了。 完了。 潇洒掌握的画之法则，比他想的还麻烦。不是单纯把攻击画出来，而是能把画中的结果强行映照到现实。 “喜欢吗？”潇洒笑着问，“这幅画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张尘抬手擦掉胸口的血，盯着墙上的画。 “画得不怎么样。” 他抬起手指，血光在指尖聚拢，猛地射向潇洒。 潇洒站在原地没动。 大厅地面升起一片黑色海水，血光落进去，马上被海水吞没。海面翻起大片水浪，里面钻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手掌，同时抓向张尘。 张尘脚下出现血泊，身体瞬间和远处的一滴血交换位置。 那些手掌抓了个空。 他刚站稳，头顶就有雷光劈下。 张尘抬起左臂，苍垣的封印力量铺开，灰白色的光将雷电锁在半空。可雷光只停了半秒，竟然从中间分成七道，绕过封印，分别落向他的头、胸口和四肢。 “雷霆法则也会？” 张尘侧身避开两道，剩下五道全部砸在身上。 他的皮肉被电得焦黑，骨骼传出闷响。血气在体内疯狂修补，刚出现的伤口又被新的雷力打穿。 张尘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后退。 这家伙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画之法则，雷霆法则，海洋法则，预知法则。刚才那片黑海，里面还带着某种腐蚀精神的力量。 潇洒能看穿张尘的底细，可张尘对他的底牌却一无所知。 继续这样耗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你不是很喜欢近身战吗？”潇洒抬起手，指尖对准张尘，“滚过来。” 三个字落下，张尘脚下的血泊突然诡异地扭曲，化作一张深渊巨口。 “新能力？”张尘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便立刻调动血气冲入腿部，试图发力挣脱束缚。 然而那股力量极大，张尘直接被强行拖拽到了潇洒面前。迎面而来的，是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 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闪避。千钧一发之际，苍垣的封印力量自动浮现护住胸口。“砰！”张尘仍旧被打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墙上。 潇洒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笑容依旧温和：“你看，太想看穿我的能力，反而会让你露出破绽。” 张尘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偏过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少他妈得意。”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抬起手——血域王权，展开！ 暗红色的领域瞬间覆盖大厅，万米范围内所有血液都受到牵引。那些七位诡异之主身边的气息太可怕，张尘不敢去碰他们，只将力量全部集中在潇洒身上。 潇洒体内的血液开始加速。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张尘心里一喜，成了！ 可那点喜色还没持续多久，潇洒身上的血液就变成了一片墨色。所有血液脱离了身体，汇聚到他身后，凝成一个巨大的墨人。 墨人抬手，隔着数米按向张尘。 张尘胸口像被一座山砸中，整个人跪在地上，双膝下的地面向下塌陷。 “你抽走的，只是我画出来的血。” 潇洒伸出手指，墨人再次向前。 “真正的我，不在这里。” 张尘猛地抬头。 前方的潇洒身体开始变淡，脸上的五官像被水冲开的墨迹，逐渐散去。 假的？ 从刚才开始，和自己交手的潇洒只是画？ “张尘，小心右边！” 希音突然开口。 张尘没有回头，血影换位已经发动。 他和三千米外的一滴血交换位置。下一刻，一只手擦着他的脖子划过，五根手指落空。 潇洒站在他原来的位置，脸上带着笑。 “公主殿下，你倒是很关心自己的丈夫。” 希音没说话，只看着张尘。 张尘伸手摸了摸脖子，指尖多出几滴血。 “关你屁事。” 他盯住潇洒，心里快速盘算。 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希音提醒，他至少要丢掉半条命。血影换位虽然能避开致命攻击，可潇洒的画太多了，谁知道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更麻烦的是，他一直没有让耻灵和木偶出手。 那七个诡异之主就在旁边看着。上一次永夜被杀，已经有诡异之主动过手。若是这次自己让眷属围攻潇洒，谁也不能保证那些家伙会不会破坏规矩。 必须靠自己杀掉潇洒。 至少，要让他们找不到插手的借口。 “张尘，别挣扎了。”红裙女人忽然笑道，“这场战斗已经没有悬念。” “你不是他的对手。” 另一位老者也开口：“全知之主，看来你的子嗣要先走一步了。” 几道声音接连响起。 “恭喜。” “这一纪元的气运，果然落在潇洒身上。” “等他踏过这一步，便能承载新纪元。” 全知之主站在人群中，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只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张尘身上。 “还没到最后一步。”全知之主说道。 那句话让大厅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红裙女人看向他：“你还不认为潇洒赢了？” “战斗还没有结束。”全知之主笑了笑，“现在恭贺，未免太早。” 这笑容落在张尘眼里，虚伪得让人作呕。 这老东西明明已经认定潇洒会赢，却还要摆出一副公平公正的样子。说到底，他根本不在乎谁死，只在乎最后站着的那个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张尘擦掉嘴角的血。 第531章 三位 “无光，无声！” 张尘抬起手，永夜寂灭，两大法则同时发动。 方圆万米的光线全部消失，连大厅里的七位诡异之主也被黑暗吞了进去。更可怕的是，所有声音都不见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也没有衣服摩擦的动静。 张尘的身体贴进脚下的阴影，整个人从原地消失。 永夜法则！ 寂灭法则！ 潇洒脸上的笑容没了。 它站在黑暗里，白皙的脸庞看不出半点表情，双手却已经抬了起来。它看不见张尘，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就连预知法则传回来的画面，都被一层黑雾遮住。 “麻烦。” 两个字没有声音，却从潇洒的嘴里说了出来。 张尘藏在阴影里，目光锁定了潇洒。 这家伙的预知法则确实难缠，可预知也需要捕捉信息。现在整片天地没有光，没有声音，连气息都被寂灭法则抹掉，潇洒就算能看见未来，也未必能找出自己的位置。 只要靠近三千米，血影换位便能直接贴脸。 得手一次，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张尘没有急着出手。 潇洒掌握的能力太多，画之法则最强，海洋法则也绝对不弱。刚才那一拳，他已经试过对方的肉身，若是被正面击中，苍垣的封印也只能挡住部分力量。 不能硬拼。 也不能让这家伙找到自己的规律。 张尘贴着阴影移动，每一步都没有发出声音。大厅里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所有角落。 潇洒忽然抬起手。 海洋法则，开启！ 没有海浪声，可一层无形的水流已经出现在大厅里。水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范围越来越小，任何藏在阴影中的东西都会被水流触碰。 张尘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家伙果然不是只会等死。 海洋法则无法依靠视觉和声音锁定敌人，但只要把整片区域填满，自己就没有藏身的位置。 张尘右臂上的黑雾往前推去，水流撞上黑雾，里面的力量开始消失。 可被吞掉的只有一部分。 海洋法则的力量太多了，黑雾刚吞下几道水流，更多的水压已经从后面挤来。 “找到你了。” 潇洒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它没有看见张尘，却判断出了黑雾出现的方向。 一道水柱冲向大厅左侧。 张尘从阴影里走出，身体和远处的血迹交换位置。 水柱打空，潇洒却抬手在面前画了一笔。 黑色墨迹出现在张尘身后。 画里的张尘抬起手，手指插进自己的喉咙。 张尘的喉咙立刻传来一阵剧痛，血液顺着指缝流出。 他脸色难看，苍垣的封印力量从骨骼里冲出，将那股映照到现实的力量封住。 “又是这一招？” 张尘摸了摸脖子，声音依旧消失在寂灭法则里。 潇洒看不见他说话，却从他的口型读出了内容。 它的嘴角扬了起来。 “你挡得住一次，挡得住十次吗？” 十几幅画同时出现在四周。 画中的张尘有的掐住自己的脖子，有的捅穿胸口，有的把手臂扭成了怪异的角度。每一幅画里的动作都不一样，现实中的伤势也跟着出现。 张尘胸口多出血痕，左腿一软，右臂的黑雾也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制。 完了。 潇洒已经摸清楚了永夜和寂灭的范围。 再继续防守，自己迟早会被这些画耗死。 张尘抬头看向黑暗里的潇洒，心里有了决定。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用躲了。 他放开了血域王权的限制。 暗红色的领域从脚下铺开，万米范围内的血液全部受到牵引。那些诡异之主的力量太高，张尘没有去碰他们，可潇洒体内的血液已经被锁住。 潇洒的身体停了下来。 它脸上的笑容消失，体内的血液开始加快。 “你还敢用血之法则？” 潇洒抬手按住胸口，黑色的墨水从皮肤下涌出，迅速占满血管。 “我说过，真正的我不在这里。” “是吗？” 张尘看着面前的潇洒，咧嘴笑了。 “那我就把你画出来的东西全抽干。” 血域王权全面爆发。 墨色血液离开潇洒的身体，汇聚在它身后。那团墨水刚凝成一个人形，张尘的血光便缠了上去。 墨人开始挣扎。 它没有声音，可扭曲的动作说明它正在承受巨大压力。 潇洒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疯了？！” 张尘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血主序列的力量无法直接抽动同阶存在，可潇洒画出的这个分身并不是真正的生命。只要它有血液，有力量，就能成为血域王权的目标。 “给我过来！” 张尘五指收紧。 墨人的身体被血光拉到面前，整个身躯迅速缩小。潇洒抬手画出数道黑线，想切断血光，右臂黑雾已经先一步扑出，将那些无形攻击吞掉。 黑雾吞噬的速度越来越快。 张尘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没有停。 只差一点。 只要抽干这个分身，潇洒就会失去一部分力量。 大厅外，几位诡异之主终于露出古怪的表情。 红裙女人看向身边那个少年模样的身影，笑着说道：“寂灭之主，你的能力被一个人类掌握，不知道你是什么感想？” 少年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张尘杀了他的子嗣，还把对方的诅咒拿走，掌握了寂灭法则。换成谁都不会高兴。 “只是百分之五十而已。”寂灭之主冷声说道，“不到百分之九十，寂灭法则的真正威能根本发挥不出来。” “这话有道理。” 一位老者点了点头。 “法则掌握得越高，力量越完整。永夜和寂灭虽然都有让感知消失的效果，可差距依旧存在。” “永夜法则到了后期，比不上其他法则。” 红裙女人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但在成为诡异之主以前，永夜法则依旧是最强的能力。可惜了永夜之主，为了对付这个人类，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没人接话。跟他们一个层次的存在，就为了对付这个人类，陨落了 “也许全知之主的子嗣能走得更高。” 另一个身影说道：“等潇洒承载新纪元气运，永夜或许还有重新降临的机会。” 几人笑了笑。 再往上，便是女君的层次。 多个纪元过去，也只出现过三尊。其中一尊已经很多个纪元没有露面，剩下的存在更不会轻易插手这种争斗。 “你们这么说，倒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角落里的身影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这个人类的能力，倒是有点像阳君。” 全知之主没有说话。 那身影越说越觉得不对。 “如果不是阳君的能力，怎么解释他身边那些天生诡王？那两只天生诡王的痕迹，我们都找不到。” 他说到这里，目光投向远方。 “那尊城里，还有一头天生诡王。” 张尘没有听见这些话。 他只看见潇洒的身体开始后退，墨色分身已经缩成拳头大小，血光死死缠着它。 潇洒终于不再优雅。 它五指抬起，雷霆、海洋、诅咒三种法则同时出现，狠狠打向张尘。 张尘右臂的黑雾挡住雷光，苍垣的封印压住海水，剩下的诅咒落到他的胸口。 血肉被一点点腐蚀。 张尘的身体却没有后退。 还差最后一点。 第531章 潇洒卒 “给我死！” 张尘怒吼，猩红血气从体内冲出，身体承受的伤势被他彻底抛在脑后。 躲来躲去没有意义。 潇洒的能力太多，画之法则、预知法则、雷霆法则、海洋法则层层叠加，张尘只要继续被牵着走，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既然防不住，那就不防。 拼命。 张尘双眼布满血丝，将血域王权催动到极限。 那团被血光缠住的墨人挣扎得越来越慢，体积不断缩小，距离张尘也越来越近。 潇洒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 他无法理解，张尘为什么敢用尚未完整的血之法则，强行吞噬混合了画之法则、海洋法则和雷霆法则的能量体。 那不是进攻。 那是在拿自己的身体承受法则冲撞。 “你会被法则反噬撑爆的！” 潇洒抬手。 大量墨迹在空中凝聚，化作黑色长刀，从四面八方刺向张尘。 雷光紧随其后。 腐蚀性的海水也从地面翻起，向张尘的双腿卷去。 他要逼张尘收手。 张尘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噗！噗！噗！” 黑色长刀穿透他的身体。 鲜血从伤口喷出，雷光劈在肩头，焦黑的血肉裂开，露出森白骨骼。 腐蚀海水冲过双腿，裤腿化成灰烬，小腿的皮肉迅速溃烂。 剧痛冲击着意识。 张尘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迹。 他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血气输出。 右臂上的黑雾骤然膨胀，漫山诅咒化成一张无形大口，将袭向要害的攻击吞掉大半。 骨骼深处，苍垣诅咒全面发动。 灰白色封印覆盖在骨骼表面，将闯入体内的异种法则强行压住。 张尘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可那团墨色能量也被拖到了身前。 不到一米。 篮球大小的墨人剧烈扭曲，内部力量被血之法则不断抽离，转化为张尘能够控制的血气。 “妈的……” 张尘的身体内部传出细密的骨裂声。 血液沸腾，骨骼哀鸣，精神被疼痛撕扯得一片模糊。 但他的手指仍旧死死扣住血光。 快了。 只差最后一步。 潇洒捂住胸口，脸色灰败。 这具墨色分身承载着他近三成力量。 一旦被张尘吞噬，他就算不死，也会遭受重创。 更令他恐惧的是，张尘根本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 这个人类是真的要拿自己的命，换他的伤势。 “够了！” 大厅角落里，全知之主皱起眉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四周的法则同时停滞了一瞬。 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子嗣被一个人类用这种方式重创。 全知之主抬起手，准备强行结束这场战斗。 红裙女人横跨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全知之主，你要破坏规则？” 她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语气里充满了警告意味，她不是为了帮张尘，而是不想让全知破坏规则。 “这是潇洒和张尘的对决。你一旦出手，便等于承认潇洒输了。” “他是在用命换命！” 全知之主的目光落向张尘。 “战斗本就分生死。” 另一个诡异之主开口，声音低沉。 “你的子嗣承受不住对手的拼命，只能说明他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全知之主握紧拳头。 他可以接受潇洒战败，却无法接受潇洒死在一个人类手里，可这些诡异之主都看着自己，全知之主最终没有动。 也就在这时，张尘的血域王权彻底合拢。 无数血色丝线刺进墨色能量球，开始抽取其中最后的力量。 “不！” 潇洒发出怒吼。 墨色能量球剧烈膨胀，里面浮现出一张扭曲的脸。 下一刻，能量球轰然爆开。 混合着多种法则的力量被血域王权强行拆解，全部灌入张尘体内。 远处的潇洒身体猛地一震，黑色墨血从嘴角流下。 他的脸色失去血色，身体也晃了几下。 “咳……咳咳……” 潇洒捂住胸口，眼里终于出现了难以置信。 他败了。 他竟然会败给一个人类。 败给了那个被自己称为垫脚石的人类。 张尘大口喘息。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口，部分骨骼暴露在外，血气却在吞噬分身力量后快速恢复。 异种法则仍在体内碰撞。 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身体承受撕裂般的痛苦。 张尘撑直身体，看向潇洒。 “我说过。” 他咧嘴笑了笑。 “怕你磕碎了牙。” 潇洒的眼神彻底变得怨毒。 “还没完！” 他抬起手，想要发动最后的法则。 张尘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血影换位。 下一瞬，他出现在潇洒面前。 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掌按在潇洒脸上，断裂的指骨从伤口中露出。 潇洒身体僵住。 他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结束了。” 磅礴血气从张尘掌心冲出，灌入潇洒七窍。 潇洒的身体迅速褪色，皮肤、血肉、骨骼逐层化为墨迹。 他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很快，潇洒彻底消失。 地面只剩下一滩漆黑墨迹。 天生诡王，全知之主的子嗣，潇洒，死了。 大厅陷入安静。 七位诡异之主看着地上的墨迹，神色各异。 他们没有料到，张尘真的能完成这场反杀。 红裙女人收起笑容。 “他成功了。” 寂灭之主盯着张尘，脸色阴沉。 张尘刚才的每一步都没有脱离自身能力。 永夜与寂灭遮蔽感知，血域王权锁住墨色分身，漫山吞掉无形攻击，苍垣封住体内法则冲撞，最后用血影换位完成绝杀。 他没有借助任何人的力量。 这一战，是他自己杀出来的。 潇洒留下的墨迹忽然裂开。 两团光芒从里面飞出。 一团黑白交错，内部不断变化，带着画之法则残留的气息。 另一团光芒呈混沌色，里面闪过大量破碎画面，正是潇洒掌握的预言法则和画之法则。 两团光芒飞向张尘。 光团撞入他的身体。 他的意识瞬间被大量信息覆盖。 画面、墨迹、线条、未来片段同时涌入脑海。 张尘看到了无数种可能。 有的画面里，自己死在诡界。 有的画面里，他站在血色王座之上，脚下铺满诡异之主的尸体。 还有一些画面刚刚成形，便被永夜法则吞没。 张尘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同时吸收两种法则，饶是他都感觉到了很大的压力。 画之法则、预言法则与血之法则产生冲突。 永夜、寂灭，以及漫山、苍垣、如梦、藏渊.....几大法则在体内震动。 “噗！” 张尘喷出鲜血，身体剧烈颤抖。 这些力量在他体内相互冲撞，随时可能将他的肉身撕碎。 “找死！” 全知之主终于动了。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张尘面前。 脸上的温和全部褪去，只剩下冰冷杀意。 一根手指点向张尘眉心。 这一指没有爆发惊天动地的声势。 可张尘的灵魂已经感受到死亡逼近。 只要被这一指触碰，他的肉身、意识和存在都会被一并抹除。 张尘咬紧牙关。 此刻的他正在压制体内法则，根本没有能力躲避。 希音站在他身后。 大红嫁衣无风而动，恐怖气息正在复苏。 全知之主的手指距离张尘眉心只剩半寸。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是有人挡住了他。 而是他自己收住了力量。 永夜之主陨落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那个存在也曾以为自己可以轻易杀死张尘。 最后，永夜之主死在了月的手里。 全知之主可以杀张尘。 但他一旦出手，便等于主动破坏这场试炼。 霜月有足够的理由介入。 为了潇洒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得。 全知之主收回手指。 红裙女人松了口气。 “看来全知之主还记得规则。” 全知之主的脸色变得铁青。 其他诡异之主看向他的目光各不相同。 有人嘲讽，有人看戏，也有人保持沉默。 全知之主没有理会他们。 他盯着张尘，声音冰冷。 “别得意得太早。” “你杀了潇洒，断了诡界这一纪元的气运，也断了自己的路。” “这个世界的血食已经不够你突破九级。” “你想继续变强，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全知之主停顿片刻。 “诡界。” 他嘴角勾起冷意。 “我在那里等你。” “到了诡界，没有女君庇护你，也没有这场试炼的规则保护你。” “我会让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完，全知之主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化成流光，消失在大厅深处。 其他六位诡异之主也陆续离开。 原本压迫四周的气息迅速消退。 大厅里只剩下张尘、希音，以及站在角落里的两头眷属。 张尘体内的法则冲突更加剧烈。 他刚站起身，便喷出一口鲜血。 身体失去支撑，向前倒去。 希音伸出双手，接住了张尘。 他的头靠在她怀里，鲜血染红了她的大红嫁衣。 “你没事吧？” 希音低下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 张尘闻到那股熟悉的冷香，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 体内的画之法则碎片和预言法则碎片仍在冲撞。 他现在还没有资格掌控这两种力量。 想要真正拥有潇洒留下的法则，必须先活过眼前这场反噬。 “妈的……” 张尘费力睁开眼睛。 “差点玩脱了。” 说完，他彻底昏了过去。 意识消失前，最后一个念头停留在脑海中。 诡界。 第532章 两大法则 意识沉入黑暗。 张尘感觉不到身体，也感觉不到时间。 四周只有寒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点光线落进黑暗。 紧接着，耻灵的声音传了过来。 “主！主您醒醒啊！您千万不能有事！您要是死了，我以后跟谁混啊！” 这狗东西，哭丧都带着拍马屁的味道。 张尘费力睁开眼睛。 刺眼的灯光让他皱了皱眉。 他躺在一张大床上，四周是装修奢华的房间，窗外还能看见整座城市的夜景。 “主，您醒了！” 耻灵凑到床边，脸上的乱码挤成一团。 它眼角挂着两滴水珠，怎么看都像是刚从水龙头里接出来的。 张尘动了动手指。 身体没有多少力气，体内的血气也只剩下微弱的一点。 “我在哪？” “这里是潇洒以前住的酒店。” 耻灵连忙回答：“您昏迷以后，主母带着我们过来了。她说这里暂时安全。” 张尘转过头，看向窗边。 希音穿着那身大红嫁衣，正站在玻璃窗前。 听见动静，她走到床边。 “你醒了。” 她的语气依旧清冷，眼底却多了几分疲惫。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 张尘撑着床面，想要坐起来。 胸口立刻传来剧痛。 他刚抬起身体，便重新倒了回去。 希音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 “伤势还没稳定。你体内残留着多种法则力量，经脉和骨骼都受过重创。” 张尘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血之法则、永夜法则、寂灭法则、画之法则、预知法则......各自占据一处，互相排斥。 这些力量没有爆发，却没有任何真正平稳的迹象。 张尘睁开眼睛。 “这次亏得有点大。” 潇洒死了，他也差点死在大厅里。 更麻烦的是，潇洒留下的法则力量被他强行拖进体内，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运转自如。 现在的他，连全盛时期一半的力量都调不出来。 随便来一头六级诡异，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主，您不用担心。” 耻灵拍着胸口说道：“外面的事情交给我。我已经把酒店周围全部变成了游戏场地，谁敢靠近，我就让它参加真心话大冒险！” 张尘松了口气，看向床脚。 木偶正抱着膝盖坐在那里。 它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张尘，表情里带着期待。 “木偶。” “在！” 木偶立刻站了起来。 “过来。” 木偶跑到床边，仰头看着他。 张尘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态。 血气恢复得太慢。 强行运转法则，又可能引起冲突。 木偶的诡力或许能修补他的身体。 “把手给我。” 木偶伸出双手。 张尘握住它的手腕。 “用你的力量帮我修补身体，速度放慢，别一次灌太多。” “只能治疗吗？” 木偶的眼睛亮了起来。 “主，您要不要先咬我一口？肩膀也行，大腿也行，我保证不躲。” “闭嘴。” “好的。” 木偶马上闭上嘴。 它体内的诡力顺着手臂涌出，带着浓郁的生机，进入张尘体内。 张尘的身体微微一震。 那股力量没有冲击法则核心，而是沿着破损的经脉扩散，修补撕裂的血肉。 断裂的经脉重新接续。 破碎的骨骼逐渐合拢。 体内躁动的力量，也被这股诡力分隔开来。 它无法压制那些法则，却能让法则之间保持距离。 张尘的呼吸逐渐平稳。 “继续。” 木偶加大了力量。 更多诡力涌入张尘体内。 他的身体开始吸收这股力量，原本干涸的血气重新凝聚。 一天之后，张尘身上的外伤已经愈合。 经脉和骨骼恢复了大半，但仍然承受不了高强度战斗。 体内的法则冲突也没有消失。 他只能调动少量血气，无法施展血域王权。 木偶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 张尘松开它的手。 “今天到这里。” “主，我还能继续。” “这是命令。” 木偶沉默片刻，低下头。 “是。” 它跑到墙角，盘腿坐下，开始恢复力量。 张尘靠在床头，将意识探入占据身体中的画之法则。 水墨色的力量立刻扩散。 大量信息涌进他的意识。 线条可以构筑形体。 色彩可以赋予形体特征。 画面达到一定程度后，虚假的事物能够短暂映照现实。 潇洒之前使用画之法则时，主要依靠画刀、画剑、画雷电和画面分身攻击。 那些手段已经足够危险。 可在接触法则本源之后，张尘看到的东西更多。 画之法则真正强大的地方，不是凭空制造攻击，而是改变目标的定义。 画上一道门，再让现实承认它是一扇门。 画出一件武器，再让它具备相应的杀伤力。 当然，掌握度只有百分之五十时，这些能力都受到限制。 维持时间、消耗和目标强度，都会影响最终结果。 张尘要是敢现在画一轮太阳出来，先撑不住的肯定是自己。 “这东西确实够麻烦。” 张尘睁开眼睛。 他又将意识探入预知法则。 这一次，没有成形的画面出现。 大量模糊的结果在意识中交替浮现。 曙光城。 海洋禁区。 陌生的世界。 诡异之主与众神的战争。 这些结果互相冲突，刚刚出现便被新的可能覆盖。 张尘很快退出预知法则。 “这算什么预知？” 他揉了揉眉心。 潇洒之前能够提前判断他的攻击，并不是直接看见固定的未来。 预知法则需要收集信息。 杀意、血气变化、肌肉动作、力量运转，都会成为它推演未来的依据。 信息越完整，推演越准确。 信息被永夜和寂灭法则切断后，预知法则也会失去目标。 这两种法则的配合，确实很不错。 画之法则负责改变现实。 预知法则负责寻找破绽。 一个制造机会，一个提前判断。 张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潇洒拿着这么好的东西，还是死了。” “法则强不强是一回事，敢不敢拼命又是另一回事。” 他没有继续感慨。 潇洒已死。 那些力量现在属于他。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修复身体，梳理体内力量。 等身体回复巅峰，再回曙光城。 窗边，希音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了一眼张尘，又看向张尘与木偶握过的手。 片刻后，她抬起自己的手掌，指尖在嫁衣袖口停了一下。 张尘睁开眼睛。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希音放下手。 “你好好养伤。” 她转过身，继续看向窗外。 张尘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女人虽说是诡异，但却并没有在自己与潇洒战斗的时候插手，也没有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对自己不利 第533章 耻灵办事 只是想想以后要把她带回曙光城，张尘就觉得太阳穴直跳。 希音的来历太麻烦。 她是红月希娜的女儿。 红月那个疯女人，可是实打实的是诡异之主，而且是站在最顶端的那一个。 他和红月之间，早就结下了梁子。 可希音偏偏还和她成了亲。 张尘收回视线，靠在枕头上，指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命保住。 他闭上眼睛，调动刚刚恢复的一丝血气，去触碰体内的法则碎片。 这几天，他一直待在酒店里恢复伤势。 木偶每天定时给他输送诡力。 那个小个子诡异，每次输送诡力的时候，大眼睛都亮晶晶地盯着他。 “主，您真的不咬我一口吗？我的肉可以帮您恢复得更快。” “闭嘴，输你的力。” 这是他们每天固定的对话。 木偶那带着浓郁生机的诡力，一点点修补着他断裂的经脉和骨骼。 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但体内的麻烦还在。 画之法则和预知法则，像两块强行塞进来的坚冰，卡在血之法则的运转路线上。 潇洒死了，但它留下的力量层级太高。 每次血气流过，都会引起一阵撕裂般的刺痛。 那些墨色的法则碎片，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试图改变他身体的构造。 苍垣的封印力量从骨骼深处涌出，化作灰白色的光，死死压住这些碎片的暴动。 张尘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 他没有出声，只是不断催动血域王权的力量，慢慢渗入那些墨色碎片。 一点点剥离，一点点同化。 这个过程慢得让人烦躁，稍有不慎就会遭到反噬。 张尘睁开眼，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急不得。 他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序列能力上。 八级序列者。 奇迹序列的升华位置，现在还空着。 奇迹的能力很简单，也很霸道。 用腿毛升级任意物品的一个阶级。 张尘摸了摸下巴，眼神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升华什么好？ 他身上的诡器不少，但大多数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派不上太大用场。 低级诡器在七级甚至八级的战斗中，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他之前试过升华永镇山河。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张尘当时就明白了。 永镇山河的防御机制，已经超出了当前奇迹序列的升华上限。 或者说，它本身牵扯的规则太高，奇迹还拖不动它。 至于其他的普通诡器，升华了也是浪费位置。 既然诡器不行，那就只能考虑眷属了。 他现在的眷属还缺一个位置。 要不要先契约一头？ 张尘靠在床头，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潇洒死后，它契约的那些诡异也跟着灰飞烟灭。 这是契约的铁律。 主死仆亡。 但反过来，如果他现在契约一头七级诡异，只要契约成功，那头诡异就能借着他的法则力量，直接冲上八级。 八级战力。 放在哪都是横着走的存在。 张尘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现有的眷属。 木偶，抖M，喜欢别人吃自己。 能力是恢复伤势，还能提升序列者的等级。 这是个超级奶妈加经验包。 金鸣，性格冷漠，但攻防一体， 影魔，不怎么说话。 藏在影子里打控制，阴人必备。 耻灵，那个满肚子坏水的马屁精。 城市游戏规则一开，强行拉人进游戏，不遵守规则就变成傀儡。 打群战能把对面恶心死。 还有小恶。 虽然现在只有七级，但能变成战甲，覆盖全身，是他保命的底牌之一。 平时杀掉的低级诡异，尸体都喂给小恶当资粮了。 小恶的成长潜力极大。 再算上他自己身上的法则。 血之法则主杀伐，血域王权掌控一切血液。 吞噬法则，能吞噬无形的攻击。 大地，可以封印力量。 梦之法则，梦中杀人于无形。 .............. 寂灭法则消除声音气息。 永夜法则剥夺光芒。 还有百分之四十的冰之法则。 现在又多了画之法则和预知法则。 张尘停下敲击的手指。 算了一圈，他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缺。 攻击、防御、控制、恢复、暗杀、群战、逃跑。 全方位无死角。 再随便塞一头诡异进来，不仅起不到质变，反而可能打破现在的平衡。 宁缺毋滥。 思来想去，张尘决定先空着这个位置。 等遇到真正适合的，或者拥有能力的诡异再说。 “耻灵。” 张尘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墙角的阴影扭动了一下。 一个表面布满乱码的球状物滚了出来。 中间那只金色的瞳孔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谄媚。 “主！您忠诚的仆人随时听候差遣！” 耻灵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带着夸张的颤音。 它滚到床边，停在张尘脚下，表面那些乱码拼凑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您是饿了还是渴了？要不要我去给您抓两个人类来解解闷？或者找几个低级诡异给您当球踢？” 张尘瞥了它一眼，眼神很冷。 “把你的嘴闭上。” 耻灵立刻安静，连表面的乱码都停止了跳动，乖巧得像个真正的皮球。 “交给你个任务。” 张尘看着它，语气不容置疑。 “去西边。” “把那边的诡异清理干净。” “高等级的尸体带回来，给小恶当口粮。” “弄完之后，你自己回曙光城。” 耻灵的金瞳猛地睁大。 表面的乱码疯狂闪烁，像是在经历什么系统崩溃，红绿交替。 “主！” 它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您又要抛弃我了？” 它在地上滚来滚去，试图抱住张尘的腿。 “我做错了什么？？” “您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外面啊！”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没有您的庇护，我会被其他诡异吃掉的！那些家伙长得那么丑，我不想和它们待在一起！” 张尘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球体，眼角抽了一下。 这狗东西。 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其实张尘很清楚，耻灵根本不怕危险。 它的城市游戏规则，只要不是遇到诡异之主，谁也奈何不了它。 强行拉入游戏，不玩就变傀儡。 这能力在同级别里堪称无解。 它就是不想干活。 或者说，不想离开他这个最大的靠山，出去风吹日晒。 张尘靠在床头，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它演。 他当然有自己的考虑。 木偶必须带回曙光城，那帮人的等级需要它去提升，这是增强整体实力的关键。 小恶目前只有七级，真遇到八级诡异，它那身战甲也扛不住几下，必须尽快用尸体喂上去。 金鸣和影魔如今还在给他看着场子。 算来算去，这种清场跑腿、需要灵活应变的脏活累活，只有交给耻灵最合适。 张尘看着耻灵还在地上扭动。 对付这种马屁精，硬压不如给个甜枣。 “行了，别嚎了。” 张尘打断它的表演，声音压低。 耻灵立刻收声，金瞳巴巴地望着他，眼角甚至还逼出了一滴不存在的眼泪。 “我的一众眷属里，论实力，论脑子，你都是拔尖的。” 张尘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种清理地盘的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耻灵呆住了。 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张尘的脸。 表面的乱码瞬间变成了粉红色。 拔尖的。 不放心别人。 主在夸我！ 主最器重的是我！ 耻灵的身体像充了气一样膨胀了一圈，连金瞳都亮了几分。 “我伟大无上的主！” 它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视死如归的亢奋。 “您放心！” “西边那些不知死活的杂碎，我保证把它们杀个片甲不留！” “连它们藏在地底下的卵，我都给您翻出来捏碎！” “我一定会把最高级的尸体带回来，让小恶吃个饱！” 张尘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去吧。动作快点。” “遵命！” 耻灵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出了窗外。 玻璃连一丝裂缝都没留下。 张尘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这东西，好用是好用，就是太吵。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第534章 新眷属 张尘靠在床头，体内那两股横冲直撞的法则碎片终于安分下来。 五天的时间。 他每天都在用血气洗刷画之法则和预言法则。 那些原本像坚冰一样的墨色碎片，在血气的不断同化下，边缘开始融化，最终彻底汇入他的力量循环。 苍垣的封印力量退回骨骼深处。 经脉里的刺痛感消失了。 张尘睁开眼，抬起右手。 指尖没有血光，而是多了一抹虚幻的墨迹。 墨迹在空气中勾勒出一把短刀的轮廓。 这把刀没有实体，却透着真实的锋锐。 画之法则。 只要他愿意，这把画出来的刀就能切开现实的物体。 张尘手指一拢，墨迹散去。 预言法则的力量也沉淀在意识深处。 他没有去主动触发。 预知需要收集信息，现在房间里只有他和木偶、希音，推演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身体的伤势已经痊愈。 甚至因为吸收了潇洒的分身力量，肉身强度又拔高了一截。 “可以走了。”张尘翻身下床。 墙角的木偶立刻站直身体，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张尘没理会它的目光，转头看向窗边的希音。 “回曙光城。” 希音转过身，大红嫁衣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张尘身边。 张尘抬起手，指尖划破掌心。 几滴鲜血落在半空。 藏渊诅咒发动。 血液化作无形的利刃，直接在身前的空间里切开一条裂缝。 裂缝内部灰蒙蒙的一片，没有方向，也没有距离感。 张尘迈步走进去。 希音紧随其后。 木偶赶紧迈动小短腿，一头扎进裂缝里。 空间通道在他们身后合拢。 张尘走在前面，血气包裹住希音和木偶，挡住空间通道里那些杂乱的乱流。 这是他最快的赶路方式。 只要有血液坐标，或者确定大致方向，藏渊诅咒就能无视距离。 曙光城的位置他很清楚。 最多十分钟，他们就能跨越几千公里的距离。 五分钟过去。 通道前方的灰雾突然扭曲起来。 不是自然的空间波动，而是某种外力强行介入。 张尘停下脚步。 前方的空间壁垒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挖去了一块，露出一片暗红色的光晕。 光晕迅速扩大，直接截断了他们前进的路。 张尘眉头拧起。 藏渊诅咒构建的空间通道，就算是七级诡异也无法轻易干扰。 除非对方掌握着空间法则。 或者，对方的力量层级远超七级。 “退。”张尘一把抓住希音的手腕。 没等他后退，那片暗红色的光晕直接炸开。 一股无形的力量卷住他们，硬生生将他们从空间通道里拽了出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半秒。 张尘双脚落地，血域王权直接张开。 暗红色的领域铺满周围万米。 他把希音护在身后，目光扫向前方。 这里是一处荒山，四周长满枯黄的杂草。 没有高等级诡异的气息。 没有法则的压迫感。 只有一只诡异站在十几米外。 那只诡异长得很奇怪。 它像是一团烂泥拼凑成的人形，没有五官，胸口位置裂开一张大嘴，里面长满尖锐的牙齿。 张尘感受了一下对方的气息。 六级。 只有六级。 张尘盯着那团烂泥，眼底闪过疑惑。 一只六级的诡异，怎么可能把他从空间通道里逼出来？ 就算藏渊诅咒他只掌握了百分之五十，那也是法则级别的力量。 这东西凭什么？ 烂泥诡异没有动，胸口的大嘴一张一合，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张尘没听懂它在说什么。 右臂的黑雾涌动了一下，漫山诅咒没有察觉到任何攻击。 “你认识这东西？”张尘偏过头，问身后的希音。 希音看着那团烂泥，清冷的目光里多了一抹波动。 “献祭。”她开口，声音很轻。 “什么？” “它的能力，是献祭。”希音解释道，“这是一种在诡界已经灭绝的诡异，非常罕见。” 张尘眯起眼睛。 “献祭什么？” “利用血液，换取任何物品，或者达成某种规则效果。”希音看着张尘，“但有限制，越超常规的要求，需要的血液等级和数量就越高。” 张尘脑子转得飞快。 利用血液换取效果。 这能力听起来有点耳熟。 他的血之法则也是玩血的祖宗。 “那它是怎么把我们从空间里逼出来的？”张尘问。 希音摇了摇头。 “不知道。” 连红月之女都不知道。 张尘看着那团烂泥，心里有了计较。 不管它是怎么做到的，能无视等级差距，强行截断空间通道，这能力绝对不讲道理。 规则类诡异。 而且是灭绝的稀有品种。 这要是放过了，简直对不起他空着的那个眷属位置。 烂泥诡异察觉到了张尘的目光。 它往后退了一步，胸口的大嘴猛然张开。 一滴黑色的血液从它嘴里飞出，在半空中燃烧起来。 四周的空间再次出现那种扭曲感。 它想跑。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张尘冷哼一声，血域王权全面压下。 万米范围内的血液规则全部归他掌控。 烂泥诡异吐出的那滴黑色血液，刚燃烧到一半，就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强行掐灭。 空间扭曲感戛然而止。 烂泥诡异僵在原地，身体表面泛起水波般的纹路。 它试图挣扎，但在八级序列者的领域压制下，一个六级诡异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张尘迈步走过去。 停在它面前。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张尘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滴自己的鲜血。 暗红色的血液悬浮在半空，散发着精纯的能量波动。 他屈指一弹。 血液直接射入烂泥诡异胸口的大嘴里。 血源攫取，逆向发动。 张尘的血液进入烂泥诡异体内，立刻化作一张密集的血网，将它的核心死死锁住。 主仆契约，强行烙印。 烂泥诡异剧烈颤抖起来。 它没有反抗的余地，那滴血液里的力量太过庞大，直接摧毁了它的独立意识。 几秒钟后。 颤抖停止。 烂泥诡异安静下来，身体表面的泥泞开始凝固，变成了一种类似黑色金属的材质。 契约成了。 “以后，你就叫万能。”张尘看着它。 万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表示臣服。 一股庞大的反馈力量顺着契约通道涌入万能体内。 张尘是八级序列者。 他的眷属，等级会随着他的力量水涨船高。 万能身上的黑色金属材质开始剥落。 属于七级诡异的气息爆发出来。 接着是八级。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万能直接从六级跨越到了八级。 它的外形也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烂泥，而是变成了一个不穿衣服的无面人，这无面人看不出男女 而且就连胸口的大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血红色的天平图案。 张尘看着万能的新造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卖相，比耻灵那个乱码球强多了。 第534章 献祭 他没有迟疑，右手直接探向小腿，拔下一根腿毛。 奇迹序列，发动。 微弱的金光在指尖亮起，腿毛迅速消失。 万能的身体僵了一下。一股玄秘莫测的力量顺着它的头顶灌入，迅速洗涤周身。它那刚刚拔升到八级的狂躁气息，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快速收敛，最终归于平静。 【升华成功，预计时间5天。】 张尘脑海里跳出提示。奇迹序列的升华时间，随着他跨入八级，已经大幅度缩减。 万能站在原地，没有开口。它那没有五官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肢体动作透着明显的迟钝。从六级直接飙升到八级，跨度太大，庞大的力量和规则信息塞满了它的意识，它需要时间去消化。 张尘也不催。他靠在旁边的一块碎石上，从口袋里摸出半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火。 荒山上的风带着枯草的涩味刮过。 几分钟后，万能的身体重新动了。它向前迈出半步，单膝跪地，姿态比之前更加驯服。 “主。”它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含混不清的杂音，而是一种雌雄莫辨的中性嗓音，听不出情绪起伏。 张尘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说说你的具体能力。” 万能站起身，胸口那个血红色的天平图案亮起微光。 “献祭血肉，获取物品。”它回答得很干脆，“想要得到的物品等级越高，需要的血肉级别和数量就越庞大。等价交换，这是我的核心规则。” 张尘手指摩挲着烟管，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手里的筹码。 他手里最不缺的就是诡异尸体。平时杀的那些低级货色都喂给了小恶，但高等级的尸体，他一直留着几具备用。 “能换血食吗？”张尘问。 万能没有马上回答。它闭上那并不存在的眼睛，胸口的天平图案开始轻微转动，像是在感知自身规则的极限。 半分钟后，天平停止转动。万能睁开眼，点了点头。 “可以。”它语气里透着几分不确定，“不过兑换出来的血食，等级不能超过我自身的等级。而且，通过献祭扭曲规则得来的东西，副作用无法预估。” 张尘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血食在末世里是硬通货，每一枚都能引发血战。只要能换出来，副作用算个屁。 “试试。”张尘抬手一挥。 一具七级诡异的尸体砸在地上。这是他之前在曙光城外宰掉的猎物，血肉保存得很完整。 “换一枚血食出来。” 万能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胸口的天平没有动静。它摇了摇头。 “不够。” 张尘没废话，手腕一翻，又是两具七级诡异的尸体扔在地上。三具庞大的尸体堆在一起，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万能还是摇头。 张尘挑起眉毛。七级诡异的尸体，里面蕴含的血肉精华庞大。三具都不够换一枚血食？这献祭的折扣打得够狠的。 他没有停手，空间里，一具接一具的尸体被扔出来。 四具、五具、八具。 直到张尘扔出第十具七级诡异尸体，把周围的空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万能胸口的天平终于有了反应。 血红色的光芒从天平上爆发，化作十条血线，精准地刺入十具尸体内部。 “献祭开始。”万能低语。 十具七级诡异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肉、骨骼、内脏，所有的精华都被血线强行抽离，汇聚到万能胸口的天平一端。 天平剧烈倾斜。 紧接着，天平的另一端开始凝聚光芒。虚空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开一条缝隙，一颗龙眼大小的暗红色药丸从缝隙里滚落出来，悬浮在半空。 那十具尸体彻底化为飞灰，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万能伸出双手，捧住那颗药丸，恭敬地递到张尘面前。 张尘捏起药丸。触感温热，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指尖跳动。 【六级血食：龙眼丸】 【副作用：诡化。服用者会发生半人半诡的异变，易失去理智，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信息在脑海中浮现。 张尘看着这枚血食，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十具七级尸体，换一枚六级血食。这买卖对别人来说绝对是血亏，副作用更是要命。 但他不一样。 他有奇迹序列。 只要把这枚六级血食放进奇迹的升华槽里，过几天它就会变成七级血食。不仅等级提升，连那个要命的副作用也会被奇迹的规则强行抹除或者削弱。 随着他跨入八级，奇迹序列升华物品的时间大大缩短。这等于他凭空多了一条制造高等级血食的流水线。 只要有足够的尸体，他就能源源不断地砸出高阶资源。 张尘把血食收进口袋，目光重新落在万能身上。 这个新眷属，简直是个印钞机。 不过，有一件事他还没弄明白。 “刚才在空间通道里，你是怎么把我们逼出来的？”张尘盯着万能的脸，声音很平。 藏渊诅咒构建的空间通道，就算是同级别的空间系诡异，也很难强行截断。万能当时只有六级，它凭什么能做到？ 万能愣了一下。它胸口的天平图案闪烁了几下，似乎在检索自己的记忆。 几秒后，它满脸疑惑地摇了摇头。 “主，我没有那种能力。”它回答得很肯定，“我的规则只有献祭。空间干涉不属于我的能力范畴。我当时只是感觉到了一股吸引力，然后你们就掉到了我面前。” 张尘的脸色冷了下来。 不是万能？ 那刚才切断藏渊诅咒，把他们从几千公里外的空间通道里硬拽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希音。 希音穿着大红嫁衣，清冷的目光正看着地上的灰烬。察觉到张尘的视线，她抬起头。 “不是它。”希音的声音很轻，“那股干涉空间的力量，带着很浓的死气。这只诡异身上没有那种味道。” 连红月之女都想不通。 张尘把夹在指间的烟揉碎，随手扬在风里。 这地方不对劲。 一个六级的稀有诡异，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荒山野岭，又莫名其妙地成了截停他们的坐标。这背后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 想不通就不想。 现在他身上带着画之法则和预知法则的碎片，伤势刚好，不适合节外生枝。先回曙光城才是正事。 “进来。”张尘对着万能下令。 万能没有反抗，身体化作一滩黑色金属液体，顺着张尘的裤腿攀爬而上，最终在他的左侧肋骨处停下，变成了一个血红色天平的纹身。 张尘走到希音身边，握住她的手腕，藏渊诅咒再次发动。 空间裂缝在两人面前撕开，灰蒙蒙的通道重新显现。 张尘拉着希音迈步走进去。通道在他们身后迅速合拢，荒山再次恢复了安静。 第535章 回归 灰蒙蒙的空间乱流在两侧急速倒退。 空间法则进度达到百分之五十，藏渊诅咒构建的通道稳固了太多。以前需要耗费大量能量去维持裂缝，现在轻而易举就鞥能做到。 空间赶路没有昼夜之分。 两天后。 前方的灰雾泛起波纹，坐标到了。 张尘抬手，指尖划破空间壁垒。一道亮光透了进来。 他一步跨出裂缝。 迎面撞来的不是曙光城熟悉的空气，而是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腥咸味。 水汽糊了一脸。 张尘稳住身形，视线扫向前方。脸色沉了下来。 海水。 黑压压的海水像一堵不见顶的高墙，把整个曙光城围得水泄不通。城池地势偏高，加上外围撑起了一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勉强挡住了倒灌的洪流。 屏障外，密密麻麻的海洋诡异像虫群一样往上爬。 它们长着鱼鳞、触手、骨刺，甚至半透明的毒囊。有的体型像卡车，有的只有人头大小，层层叠叠，把屏障挤得严重变形。 城墙上，厮杀声震耳欲聋。 曙光城正在被攻打。 张尘站在高处，目光穿过杂乱的战场。 天齐在城墙最前线。 他已经开启了处刑领域。天空上方悬挂着一架黑色的天秤虚影。天齐的身体完全变成了暗黑色，嘴里探出长长的獠牙，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斩马刀。 “都得死！”天齐怒吼，手里的斩马刀往上一抛。 斩马刀在半空一分为六，化作六架巨大的断头台，砸进诡异群里。 铡刀落下，血肉横飞。 几头六级海洋诡异想要围攻他。天齐抬手一指，处刑法则直接发动。 “条约：退后十步，违者斩！” 那些没有理智的海洋诡异根本不懂什么条约，直接扑了上来。条约违背，它们的动作当即慢了下去，气息生生削弱了百分之三十。天齐冲上去，一刀一个，砍瓜切菜。 离天齐不远，长念披头散发，手里的骨刃疯狂劈砍。 一头长满倒刺的七级章鱼诡异从侧面偷袭，触手直奔长念后脑。 一道半透明的女性虚影在长念背后浮现。替长念挡下了致命一击。长念反手一刀，把章鱼诡异劈成两半。 另一边， 莫方、苏晚晴也在各自的防区拼命。 序列者们和诡异绞肉机一样混战在一起。 白飞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诡异的。 作为新加入曙光城的序列者，他现在的等级是六级。刚打退一波攻势，他感觉两条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一头长着鳄鱼脑袋的六级诡异冲上城墙，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一名受伤的低级序列者。 白飞咬牙冲上去，抡起拳头，序列力量爆发，一拳砸在鳄鱼脑袋上。 骨裂声响起。鳄鱼诡异被打飞出去，砸进城墙下的海水中。 白飞半跪在地上，大口呼吸。 他抬头看向城墙外。 太多了。 根本杀不完。海洋里的诡异数量是陆地上的十倍不止。就算他们拼尽全力，也只是延缓城破的时间。 白飞仰起头，视线越过屏障，看向高空。 那里盘旋着一头体型庞大如山丘的海洋诡异。它像是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深海鳗鱼，浑身长满发光的毒瘤，周围的空间都在它游动时产生扭曲。 九级诡异。 那种恐怖的威压，即便隔着几千米，也让下方所有六级以下的序列者感到双腿发软。 只有一道金光在它周围不断穿梭。 金鸣。 金鸣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它化作人形，手里的金色利刃不断在鳗鱼诡异身上切割。作为张尘的眷属，金鸣的等级跟着张尘拔高到了八级。攻防一体的特性，再加上成为了天生诡王让它勉强能扛住九级诡异的攻击。 但等级压制是实打实的。 鳗鱼诡异一甩尾巴，抽碎了金鸣的防御。金鸣像一颗炮弹一样砸进海水中，掀起滔天巨浪。 几秒后，金鸣再次冲出水面，身上的金光黯淡了许多，但依然硬生生挡在九级诡异和曙光城之间。 白飞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顶不住的。 只要那头九级诡异突破金鸣的防线，曙光城会在一分钟内变成废墟。 张尘站在远处，把整个战局收入眼底。 他不在家，这帮海里的杂碎就敢来掀他的桌子。 张尘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右臂上的黑雾翻滚，漫山诅咒随时准备吞噬攻击。骨骼深处，苍垣的封印之力蓄势待发。 他停在战场边缘，抬起右手。 血主领域。 开。 数万米血色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外疯狂扩张。 天空原本被厚重的乌云遮蔽，此刻却像是被泼了一层浓稠的血水。猩红的光芒取代了暗沉，直接压盖了整片战场。 厮杀声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 所有人，包括那些没有理智的海洋诡异，都停下了动作，本能地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推开。 一轮巨大的红月悬挂在高空，洒下刺眼的红光。 红月之下，无尽的血气汇聚、凝结，化作一把高耸入云的血色王座。 天齐刚刚用断头台砸死一头诡异，抬头看到那轮红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咧开长满獠牙的嘴，狂笑出声。 “哈哈哈！都得死！你们都得死！” 他举起斩马刀，指着外面的怪群大吼：“老大回来了！” 城墙上，那些浑身是血、已经快要脱力的老序列者们，看着天上的红月，眼眶发热，有人甚至直接跪在了地上。 “白王！” “是白王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 欢呼声像海啸一样在城墙上蔓延。 白飞愣在原地。 他加入曙光城的时间不长，耳朵里塞满了关于白王的各种传说。有人说他是个疯子，有人说他是救世主。 现在，他见到了。 白飞看着那个从虚空中一步步走向王座的背影。那个人前不久刚刚见过的身影，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片战场的规则好似都被改写了。 那种压迫感，比天上那头九级诡异还要强横百倍。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 白飞的心脏狂跳，连呼吸都忘了。 张尘走到血色王座前，转身，坐下。 红月成了他的背景。 他单手撑着下巴，俯视着下方密集的海洋诡异。 视线扫过。 血之掌控，臻于随心。血源攫取，逆向发动。 “死吧。” 张尘嘴唇微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随意地往下一压。 整个万米领域内的血液规则，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那些正在疯狂攀爬城墙、攻击序列者的低级海洋诡异，身体同时僵住。它们体内的血液完全脱离了自身的控制，像沸腾的开水一样逆流乱窜。 砰！ 一头六级诡异直接炸开，碎肉和内脏溅了一地。 这只是开始。 砰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海面上炸响。大片大片的海洋诡异，无论是三级、四级还是六级，只要处于血域王权的覆盖范围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纷纷爆体而亡。 黑压压的怪群，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消失。 漫天的血雾升腾而起。 这些血雾没有消散，而是受到血肉哺身特性的牵引，汇聚成几十条粗壮的血河，倒卷向天空，源源不断地涌入张尘体内。 城墙上的序列者们看傻了。 几秒钟前还让他们绝望的怪物大军，就在那个人轻轻一挥手之间，灰飞烟灭。 这是神迹。 张尘靠在王座的椅背上，没有理会下方那些崇拜的目光。 他抬起眼皮，视线越过翻滚的血雾，直接锁定了高空中那头体型如山的九级鳗鱼诡异。 那头九级诡异停止了对金鸣的攻击，浑身的毒瘤剧烈闪烁，巨大的竖瞳里透出明显的警惕。 第536章 战斗结束 它能看穿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类。 八级。 仅仅只是一个八级序列者。 但那种压在它头顶的规则力量，那种举手投足间抹杀数万同族的手段，连它这个九级诡异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不合常理。 鳗鱼诡异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尾巴焦躁地拍打着空气。 打还是走？ 它那并不发达的脑子里快速权衡着。 那个浑身冒金光的八级诡王已经够难缠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能操控血液的变态人类。 真要拼命，它就算能赢，也得脱掉半层皮。 没必要死磕。 鳗鱼诡异身子一扭，周围的空间跟着扭曲。 它想退回海里。 “拦住它。” 张尘靠在椅背上，嘴唇微动，声音不大，却精准地传进了金鸣的耳朵。 金鸣没有废话。 它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接撞碎了鳗鱼诡异前方的空间扭曲。 手里的金色利刃顺势劈下，在鳗鱼诡异的鳞片上划出一溜刺眼的火星。 鳗鱼诡异吃痛，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翻滚，试图把金鸣甩开。 “滚开！” 鳗鱼诡异胸口的毒瘤炸裂，喷出大片绿色的毒液。 金鸣不躲不闪，身上的金光硬抗毒液，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死死咬住鳗鱼诡异的位置，不给对方入水的机会。 张尘从王座上站起身。 他抬起右手，指尖划破掌心。 几滴暗红色的血液悬浮在半空。 藏渊诅咒发动。 空间裂缝在张尘面前撕开。 他一步跨入。 下个呼吸。 张尘直接出现在鳗鱼诡异的头顶上方。 血域王权的力量全面压下。 万米范围内的血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向张尘的右臂。 漫山诅咒的黑雾沸腾起来，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一把抓住了鳗鱼诡异的脑袋。 “人类！” 鳗鱼诡异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疯狂扭动身躯，庞大的力量震得周围的空气发出爆鸣。 “没想到你们人类之中，竟然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 鳗鱼诡异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它不再挣扎，巨大的竖瞳死死盯着头顶的张尘。 “放我离开。” “只要你今天停手，我保证，以后深海一族绝不打这座城市的主意。” 张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诡异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放虎归山这种蠢事，他张尘从来不干。 既然来了，就把命留下。 张尘没有再废话，右臂猛地往下一压。 漫山诅咒化作的黑色手掌猛然收紧。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半空中炸响。 鳗鱼诡异发出凄厉的惨叫。 它拼命催动体内的力量，试图冲破黑手的束缚。 但苍垣的封印之力顺着张尘的手臂，直接打入了它的体内。 灰白色的光芒顺着它的鳞片蔓延。 鳗鱼诡异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快速凝固。 它动不了了。 “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鳗鱼诡异的竖瞳里满是怨毒。 “深海一族的强者，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 “我如果没回去，会有更多的九级诡异过来！” “这座城市，你们守不住的！” 它嘶吼着，声音里透着绝望。 张尘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尽管让它们来。” 他五指猛地合拢。 血源攫取，逆向发动。 鳗鱼诡异体内那庞大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九级诡异庞大的身躯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 漫天的血肉碎块像下雨一样砸进下方的海水中。 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从血雾中掉落。 张尘抬手一招，晶体稳稳落入手中。 九级诡异的材料。 好东西。 他把晶体收进口袋，看了一眼下方翻滚的海水。 海面上的低级诡异早就被血域王权清理干净。 现在连带头的九级诡异也死了。 剩下的那些杂鱼，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危机解除了。 但张尘并没有多少轻松的感觉。 他站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 深海一族。 更多的九级诡异。 鳗鱼临死前的威胁，他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六眼飞鱼。 那头曾经多次帮过他的深海诡异。 它也是海里的东西。 六眼飞鱼和这群攻城的杂碎，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如果是。 那它之前帮自己，图什么？ 如果不是。 深海里的局势，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张尘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 现在想这些没用。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他撤去血主领域。 天空中的红月消散，血色王座化作血气涌回体内。 压在曙光城头顶的那股恐怖威压，终于散去。 城墙上的序列者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得救了。 张尘身形一闪，回到了城墙上。 “老大！” 天齐拎着斩马刀跑过来，浑身是血，咧着长满獠牙的嘴。 “你可算回来了，再晚点，这破城就真让人拆了。” 张尘看了他一眼。 “干得不错。” 天齐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走，回大厅。” 张尘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朝着城中心走去。 金鸣化作一道金光，跟在他身后。 半小时后。 曙光城中心大厅。 大厅里坐满了人。 气氛有些沉闷。 张尘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声音不大，却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他目光扫过全场。 人很多。 近百位六级序列者。 这股力量放在末世初期，足以横扫一方。 但现在，面对动辄七级、八级甚至九级的诡异，六级序列者只能算炮灰。 张尘的视线停在左侧的一群人身上。 李晚月。 希望城的人。 李晚月穿着一身破旧的作战服，脸色发白。 她站起身，迎着张尘的目光。 “白王。” 她开口，声音发干。 “希望城，沦陷了。”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晚月垂下眼睛，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海里的诡异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城破的时候，我们只来得及带走一部分人。” “剩下的，都死了。” 她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 “如果没有您构建的空间通道，或许我们也没法平安到达曙光城。” 张尘看着她，没说话。 末世就是这样。 弱肉强食。 守不住自己的地盘，就只能死。 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声音很平，没有安慰，也没有责备。 李晚月坐了回去。 张尘把目光转向另一边。 大厅里除了这群六级序列者，还有几个重量级的人物。 七级序列者。 不多，只有四个。 天齐坐在最前面，斩马刀放在脚边，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 长念坐在角落里，披头散发，手里把玩着一根骨刃。 他嘴里念念有词。 “若安，你别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没人理他。 大家都知道他脑子有病。 苏清禾坐在天齐旁边，神色凝重。 最后一个，是东川城原城主，苏州。 他加入曙光城的时间不长，但此刻，却已经是货真价实的七级序列者。 四个七级。 加上他这个八级，还有金鸣、万能这些眷属。 曙光城的顶尖战力，已经算得上是一方霸主。 但不够。 张尘想起鳗鱼诡异临死前的话。 深海一族。 如果真的有大批九级诡异来袭，靠这几个七级，根本顶不住。 “王波。” 张尘喊了一声。 第537章 曙光城的实力 王波从椅子上站起身，等待着张尘的命令。 “最近有没有搜寻到其他幸存者的势力？” 王波推眼镜的手放了下来，嘴角扯出个弧度。 “有，而且势力还不少。”王波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翻开看了一眼，“东边两百公里有个铁矿营地，南边有个废弃的高铁站聚集地。大大小小加起来，得有十几处。人数最多的有两三万，少的也有几千。” 王波合上本子，随手塞回口袋。 “之前咱们派人去接触过，想把他们收编过来。但那些营地的头目舍不得手里的权力，嫌咱们曙光城规矩大，要上缴物资，全给拒了。” 王波语气里透着嘲弄。 “不过现在，他们后悔了。” 王波没把话说完，但大厅里的人都听懂了。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海水倒灌，黑压压的海洋诡异把整个内陆高地围得水泄不通。那些中小型营地没有高等级的序列者坐镇，也没有坚固的防御屏障，面对这种规模的兽潮，只有被淹没的份。 “刚才城外打得最凶的时候，通讯器里收到了好几个营地的求救信号。”王波拍了拍身上的灰，“哭着喊着要并入咱们曙光城，条件随便开，只要派人去救他们就行。” 张尘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救？怎么救？ 曙光城自己都刚从九级诡异的嘴里抢回一条命。这种时候派人出城去几百公里外捞人，纯粹是嫌命长。 大厅里安静下来。 这安静里藏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李晚月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她低着头，眼眶发红。 希望城也是张尘所建造的势力。如果不是张尘事先构建了传送通道，他们估计也来不了曙光城，希望城的大部分人，现在已经成了海里那些杂碎的口粮。 她感到悲伤，也辜负了张尘对她的信任。 不过更多的人，是庆幸。 天齐坐在最前面，他抬头看了王波一眼，冷哼一声：“早干嘛去了？现在想来抱大腿，晚了。老大，咱们可不能去当烂好人，城里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资源和位置给他们了。” 张尘当然不会去救。 他从来不是什么圣母。那些毫不相干的人，死活与他无关。 “不用管他们。”张尘叹了口气，把这事翻篇。他看向王波，“曙光城目前的人口数量，统计出来了吗？” 王波站直了身体，收起脸上的嘲弄，神色严肃起来。 “统计完了。”王波报出一个数字，“目前曙光城全部人口，大概在九十万左右。” “其中七十多万，是普通人。”王波继续拆解数据，“这部分人主要负责城内的后勤、基建、物资搬运。剩下的二十万人，是序列者。” 二十万序列者。 这股力量要是能全部武装起来，足以横扫周边所有的陆地诡异。 但王波接下来的话，把这个美好的设想砸了个粉碎。 “这二十万序列者里，有一半是刚觉醒的新人。”王波推了推破眼镜，“也就是十万名一级序列者。” 张尘手指停止了敲击。 十万一级。 这在平时是个好消息，说明曙光城的人口基数大，觉醒概率高。但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就成了个巨大的包袱。 一级序列者，对上二级、三级的诡异，连破防都做不到。他们去守城，只能当肉盾。 “没有血食后，他们只能止步一级。” 大厅里再次没了声音。 十万个卡在一级的序列者，就像十万把没开刃的刀。看着吓人，真砍下去，卷刃的是自己。 张尘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的空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血食的问题，我来解决。”张尘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压住全场的力道。 他抬起左手。 左侧肋骨处，那个血红色的天平纹身亮起刺眼的光芒。 紧接着，一团黑色的金属液体从他衣服底下流淌出来，顺着裤腿滑落地面。液体在地上迅速膨胀、拔高，眨眼间凝聚成一个两米多高的人形。 没有五官。没有性别特征。 胸口印着一个巨大的血红色天平。 万能。 它刚一出现，一股毫无保留的狂暴气息直接席卷了整个大厅。 那是八级诡异的威压。 这股威压没有刻意针对谁，但仅仅是自然散发出来的规则波动，就让大厅里的空气变得像铅块一样沉重。 张尘转过头，看着万能。 “收着点。” 万能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胸口的天平图案闪烁了一下。 那股压在众人头顶的恐怖气息当即消散得干干净净。 大厅里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气声。 天齐弯腰捡起斩马刀，擦了把头上的冷汗，看着万能的眼神里满是忌惮。长念背后的虚影也慢慢淡去，他重新缩回角落，嘴里继续嘀咕。 张尘转过身，看向王波和在场的百名序列者。 “这是我新收的手下。”张尘指了指身边的无面人，“它叫万能。” 大厅里没人敢接话。 收服八级诡异当手下。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是天方夜谭，但在白王身上，他们竟然觉得很合理。 “它的能力，是等价交换。”张尘看着众人，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只要有足够的诡异血肉或者血液，就可以向它换取任何等级的血食。” 话音刚落。 大厅里的气氛直接炸了。 百名序列者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万能身上。刚才的恐惧和忌惮全被抛到了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狂热。 血食！ 末世里最珍惜的东西，没有之一。如今血食已经绝迹，没想到张尘竟然能搞到这样一个提款机。 白飞的眼睛亮得吓人。他已经突破了六级，如果能换到六级血食，他就能跨过那道坎，突破七级，成为曙光成为数不多的高端力量。 李晚月也呼吸急促起来，他们太需要资源了。 “老大，这玩意儿真能换？”天齐拎着刀凑上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万能胸口的天平，“那我今天砍死的那几头六级海鲜，能换个七级血食尝尝不？” 张尘看着他们火热的眼神，嘴角扯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帮人在想什么了。 “能换。”张尘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直接浇在所有人头上，“但副作用，你们承受不了。” 大厅里的狂热降了温。 “通过它献祭扭曲规则换出来的血食，带有极强的污染。”张尘目光扫过前排的几个七级序列者，“高等级的血食，吃下去有极大概率发生诡化。你们会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到时候，我会亲手砍了你们。” 张尘没说谎。 万能换出来的血食确实有这个要命的副作用。他自己能用奇迹序列抹除副作用，但需要时间。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诡化。 这个词在末世里比死还可怕。变成怪物，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升级还有什么意义。 天齐缩了缩脖子，提着刀退了回去。“那还是算了，我怕我变成怪物之后，老大你一刀把我劈了。” 看着众人眼里的狂热退去，张尘才抛出最后的安排。 “高阶血食副作用太大，但低级血食的污染相对较弱。”张尘看向王波，“那十万个一级序列者，反正卡着也是等死。不如让他们试试低级血食。” 王波推了下眼镜，立刻明白了张尘的意思。 拿那十万人去趟雷。 撑过去的，就能升到二级、三级，成为曙光城的可用战力。 第538章 妻子？（2合1） 王波推了下眼镜，立刻明白了张尘的意思。拿那十万人去趟雷。撑过去的，就能升到二级、三级，成为曙光城的可用战力。撑不过去诡化的，直接就地处决。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百来号高阶序列者坐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拿十万人去试药。 这可不是十万只蚂蚁，是十万个活生生的人。 张尘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哒。 哒。 哒。 声音在宽敞的大厅里回荡。 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末世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十万个没有战斗力的一级序列者，每天消耗的粮食和净水是个天文数字。如果不能转化成战力，他们迟早也会被外面的怪物撕成碎片。 “这样或许有些残忍。”张尘停下敲击的手指，视线扫过全场，“但为了生存，没有别的办法。”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就像是在决定明天早上吃什么一样随意。 李晚月低着头，双手死死抠着裤缝。她是从希望城逃出来的，见过满城人被怪物啃食的惨状。她很清楚，白王的做法是对的。不逼出一批战力，下次九级诡异再来，曙光城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天齐把斩马刀扛在肩膀上，咧嘴笑了笑。 “老大说得对，养闲人不如养条狗，狗急了还会咬人呢。撑不过去变怪物的，我亲自带人去砍，保证不脏了城里的地。” 张尘没理会天齐的表忠心，转头看向王波。 “这事你去办。”张尘下达命令，“外面的海鲜尸体多得是，让万能敞开了造。分批次发下去，派执法队盯着。一旦发现有人诡化，当场格杀。” 王波站直身体，把手里的本子翻过一页。 “明白。”王波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个圈，接着抬头看向张尘，“张尘，还有一件事。” 张尘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半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没点火。 “说。” 王波推了推那副破了一个镜片的眼镜，脸色严肃起来。 “曙光城太小了。”王波报出一个现实的问题，“目前城里挤了九十万人口。以前没这么多人的时候，大部分普通人都安排在地下防空洞和地下室居住。” 王波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但现在不行了。” 大厅里的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 “外面全被海水包围。”王波继续说道，“海水倒灌导致地下水位暴涨，地底下现在潮湿得能长出蘑菇。通风系统也瘫痪了一半，几十万人挤在下面，疫病一旦爆发，比诡异还难处理。” 王波停顿了一下，抛出更致命的隐患。 “而且，地下没有建造防御光幕。” 他用手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语气。 “我刚才用万物语和地下的水管沟通过了。外围的泥土层里，已经有海洋诡异在打洞。那些长着鳞片和爪子的杂碎，最喜欢钻这种阴暗潮湿的缝隙。一旦让它们从地下钻出来，从内部开花，那七十万普通人连跑都没地方跑。” 大厅里响起几声倒抽凉气的声音。 苏清禾脸色难看。她负责过一段时间的后勤，知道地下城的人口密度有多恐怖。要是真被海洋诡异钻进去，那就是个巨型屠宰场。 张尘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有解决方案吗？” 王波既然把问题抛出来，以他的性格，肯定已经想好了对策。 “有。”王波点头，“那就往天上造。” 他转身看向大厅里的一名六级序列者。那是后勤建设部的负责人。 “城里有三百多名工程师序列者。他们的能力可以快速改变地形，重组建筑材料。只要物资跟得上，把地基打牢，他们完全可以在现有建筑的基础上，往高空搭建悬浮楼层或者高塔。” 王波转回身，看着张尘。 “把地下的人全部迁出来，往天上搬。这对于工程师序列者来说不算难事。” 张尘摩挲着烟管。 往天上造。 这确实是个办法。把空间垂直拉升，既能解决居住问题，又能避开地下的渗水和怪物偷袭。 “造是可以。”王波话没说完，眉头拧在一起，语气里透着顾虑，“不过有个绕不开的死结。” “说。” “往天上造，建筑高度必然会超过现在的防御光幕。”王波叹了口气，“而且大规模动工，肯定会损坏原有的防御工程节点。现在外面时不时就有海洋诡异撞击光幕，我怕来不及构建新的防御体系，城就已经被拆了。” 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换房子得先拆屋顶，但外面正下着刀子。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几个七级序列者也犯了难。天齐抓了抓头发，他只会砍人，让他搞建设还不如让他去死。长念缩在角落里，对着空气嘀咕，完全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李晚月欲言又止。她想说可以分批次慢慢建，但这想法太天真。海里的怪物不会给他们慢慢施工的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张尘身上。 张尘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他把手里的烟折断，扔在桌子上。 “这点不用担心。”张尘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王波愣了一下。 张尘抬起右手。 掌心翻转。 一枚四四方方的青铜小印出现在他手中。 小印表面布满了古老的纹路，边缘透着暗沉的血色。刚一出现，一股厚重如山岳般的气息直接在大厅内弥漫开来。 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 几个靠得近的六级序列者只觉得肩膀一沉，连站直身体都变得困难。 永镇山河。 这件诡器，张尘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展示过了。 这段时间，他杀了无数诡异。低级诡异的尸体喂给了小恶，但那些诡异的血液，全都被这枚青铜小鼎吸得干干净净。 吸了那么多血，永镇山河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能护住一个小基地的残次品了。 “之前我得到的那件诡器，现在足够笼罩整个曙光城了。”张尘把玩着手里的青铜鼎，语气随意。 王波推眼镜的手顿在半空。 天齐瞪大了眼睛，盯着那枚小鼎。 “老大，这玩意儿能罩住多大范围？”天齐忍不住问。 张尘瞥了他一眼。 “三十万米。”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三十万米。 这是什么概念。别说一个曙光城，就算把周边的几个废弃营地全圈进来，也绰绰有余。 “不过有个限制。”张尘补充了一句，“只能防御八级以下的诡异。超过了八级，这层壳就没用了。” 大厅里的人不仅没有失望，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八级以下绝对防御。 这已经足够逆天了。 九级诡异又不是大白菜。之前那头鳗鱼诡异来袭，也是几万头海洋怪物里才出了那么一个。只要能把那些烦人的低级和中级海鲜挡在外面，曙光城就能腾出手来搞建设。 知道永镇山河底细的核心成员，此刻彻底放下了心里的石头。 王波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紧绷感消失了。 “有这东西在，那就没问题了。”王波快速在小本子上记录着，“我马上安排工程师序列者拟定图纸，明天一早就动工。争取在半个月内，把第一批高空居住区建出来。” 张尘点了点头。 他没有废话，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 体内的力量涌动，顺着手臂灌入掌心的青铜小鼎。 “现在就给你们腾地方。” 张尘五指收拢，握住永镇山河，猛地往地上一砸。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青铜小鼎砸在坚硬的地砖上，没有砸碎石板，而是直接融入了地下。 下一秒。 整座大厅剧烈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土黄色的光柱从张尘脚下冲天而起，直接击碎了大厅的屋顶，直入云霄。 光柱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层半透明的土黄色光幕，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态，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张。 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光幕直接穿透了城墙，越过了原有的能量屏障，狠狠地撞进外围黑压压的海水之中。 轰。 海水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推开。 那些趴在屏障上撕咬的海洋诡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光幕上附带的反震力量碾成了血沫。 光幕没有停下。 一万米。 十万米。 二十万米。 三十万米。 土黄色的光幕像一个倒扣的巨碗，把曙光城连带周边几十里的海域，全部笼罩在内。 原本倒灌的海水，被死死地挡在光幕之外，形成了一堵几百米高的水墙。 几头七级章鱼诡异不信邪，挥舞着粗壮的触手狠狠抽打在光幕上。 咔嚓。 触手直接折断，光幕连微波都没有泛起。 城墙上的序列者们看傻了。 这就是白王的手段。 不讲道理，蛮横至极。 大厅内。 震动停止。 张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坐回椅子上。 “防御搞定了。”张尘看向王波，“剩下的事，交给你。” 王波合上本子，把笔插进口袋。 “明白。” 他转身看向大厅里的其他人。 “后勤部，立刻清点建筑材料。” “执法队，去城外收集诡异尸体，送到万能大人那里提炼血食。” “统计部，把十万一级序列者的名单拉出来，看谁愿意承担风险。” 王波的指令一条条下达，有条不紊。 大厅里的序列者们迅速行动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即将到来的大清洗的敬畏。 十万人试药。 今晚的曙光城，注定是个流血的夜晚。 随着众人的离去，原本拥挤的会议大厅彻底空旷下来。 大厅里只剩下核心的几个人。 天齐把那把沉重的斩马刀横在地上，直接一屁股坐在刀背上，掏出匕首刮着指甲缝里的干涸血痂。 长念缩在最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拿块破布，一遍遍擦着那把惨白的骨刃。 他嘴里嘀嘀咕咕，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渗人。 “若安，那女人，没你穿白裙子好看。” 没人搭理这个疯子，但却被他的话全部引到了希音身上。 王波的视线在张尘和旁边那个穿大红嫁衣的女人之间扫了两个来回。 他推了下眼镜，嘴角扯出一个看破不说破的弧度，没说话。 但有人按捺不住。 苏青禾坐在张尘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紧身作战服，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线条，腰间挂着两把长刀。 从张尘进门开始，她的目光就没从那个红衣女人身上挪开过。 女人的直觉总是准得可怕，更何况是苏青禾。 “老大。”天齐扯着大嗓门打破了沉默，伸出粗壮的手指虚点了一下希音，“这妹子谁啊？”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气压直线下降。 王波转笔的手停了，他顺势把笔揣进西装口袋，脚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早就看出来气氛不对，天齐这头蠢驴非要往枪口上撞。 张尘抬起眼皮。 冰冷的目光直接扫向天齐。 天齐被看毛了，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脖子一缩，干笑两声，试图找补：“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话没说完。 希音抬起了头，那双清冷的眸子越过宽大的长桌，准确无误地落在天齐脸上。 她看着天齐，就像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我是他的妻子。” 声音很轻，空灵得没有杂质。 但这几个字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曙光城的核心会议室里炸开。 死寂。 大厅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长念停止了擦刀的动作，歪着脑袋看向这边，眼神难得出现了一丝焦距。 王波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妻子？”苏青禾盯着张尘，声音大了几分。 要知道，就连江雅怀了张尘的孩子，她也从来没拿张尘妻子的事情说事情，眼前这个女人，怎么敢的！ 见张尘并没有否认，天齐已经彻底反应过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看了看苏青禾手里半出鞘的刀，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张尘。 惹大祸了。 这特么是修罗场，会死人的那种。 “那什么，外面那帮一级的新兵蛋子还要试药，我去盯着。”天齐胡乱找了个借口，拎起地上的斩马刀，“我怕他们变异了乱咬人，我先去立个规矩。” 说完，他转身就往大门方向溜，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站住。” 张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 天齐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他转过身，粗犷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老大，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这嘴就是欠，你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别跟我一般见识。” 张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哒。 哒。 他没生气。 现在的局面迟早要挑明，天齐这张破嘴正好当个引子，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坐下。”张尘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 天齐磨磨蹭蹭地挪回去，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缘，脊背挺得笔直，随时准备跑路。 苏青禾把刀按回刀鞘。 咔哒。 但她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希音，像是要在对方那件大红嫁衣上烧出个洞来。 “不解释一下吗？”苏青禾看着张尘，语气里透着不甘。 张尘停止敲击桌面。 视线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她叫希音。”张尘指了指身旁的红月之女，没有做多余的铺垫，“诡界公主。” 大厅里再次陷入安静。 只是这一次的安静，跟刚才的争风吃醋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诡界公主。 这四个字拆开来他们都认识，合在一起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王波脸上的看戏表情消失了。 他快步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希音。 “诡界？张尘，你没开玩笑？”王波语气少有的严肃。 他们这群人在末世里摸爬滚打，知道诡异，知道序列，也隐约听说过诡界的存在。 那是所有诡异的老巢，是人类的禁区。 但人类怎么可能接触到诡界的核心人物？还能把对方拐回来当老婆？ 苏青禾眼里的敌意变成了惊疑。 她太清楚张尘的性格了。 这个男人看似绝情，实则对自己人有情有义，断然不会与一个相处没多少时间的女人成亲。 “她真是诡异？”天齐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希音，“我怎么一点诡异的气息都闻不到？连那个万能身上的味道都比她重。” 希音没有理会他们的打量。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张尘身边，像一尊绝美的瓷器。 在她的世界里，除了张尘，其他人都不重要。 张尘没有继续在希音的身份上纠缠。 他今天把这几个人留下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等曙光城这边的防御体系彻底稳固，外面的海鲜退下去。” 张尘看着王波，抛出了接下来的计划。 “我要跟她去一趟诡界。” 第539章 还有一枚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连呼吸的动静都停了。 天齐刚挪到椅子边缘的屁股又滑了下去，他双手死死撑着桌沿，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老大，你去诡界做什么？”天齐扯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撞击。 那地方是人类能去的？去了还能活着回来？ 这不光是天齐的疑问，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张尘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下。 他视线扫过在场的几人。 “不止是我。”张尘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许某一天，你们也会去到诡界。” 王波推眼镜的手顿在半空。 “张尘，你这话什么意思？”王波敏锐地捕捉到了话外音。 张尘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拇指拨动砂轮。 火苗窜起，点燃了咬在嘴里的半截香烟。 青白色的烟雾吐出，模糊了他的面容。 “想在我们的世界突破九级，是不可能的。”张尘夹着烟，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 “九级之后，便是神。” 神。 这个字眼砸在众人心头，比刚才那头九级海洋诡异带来的压迫感还要沉重百倍。 苏青禾按在刀柄上的手猛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盯着张尘，呼吸急促了几分。 “神的位置，只有一个。”张尘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抛出重磅炸弹，“当诡异或者人类突破成神的时候，高等级的序列者还有诡异，都会被强制迁移到诡界。” 这是希音告诉他的秘密。 现在，他原封不动地摆在曙光城核心成员的面前。 “所以，我要先去诡界。”张尘把烟灰弹在桌面的凹槽里，“站稳脚跟。” 大厅里再次没了声音。 天齐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他引以为傲的砍人逻辑，在这个宏大的世界观面前碎了一地。 长念停下了擦刀的动作，歪着脑袋，似乎在跟空气里的若安解释什么是神。 王波拿出那个破旧的本子，笔尖在纸上划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写出来。 强制迁移。 王波脑子里快速推演着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 如果神位只有一个，那意味着所有的九级强者，无论是人类还是诡异，最终都要在诡界那个完全未知的地方，进行一场不死不休的厮杀。 这不是升级游戏，这是养蛊。 赢的那个成神，输的全部变成垫脚石。 王波背脊发凉，他看着张尘，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诡界。 不提前去摸清底细，等被强制拉过去的时候，就只能当瞎子。 天齐挠了挠头皮，打破了死寂。 “老大，照你这么说，那什么神位就是个绞肉机啊。”天齐把斩马刀往地上一杵，“咱们不升九级不就行了？卡在八级，在咱们这地界当个土皇帝，不比去那什么诡界拼命强？” 张尘看了他一眼。 ”并不只是九级，或许七级，八级，都有可能！“ 天齐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坐在张尘身边的希音依旧安静。 她微微低着头，大红嫁衣在昏暗的灯光下刺眼。 她没有反驳。 这说明张尘说的，全是事实。 苏青禾看着张尘，又看了一眼安静坐在旁边的希音。 她脑子转得飞快。 原来如此。 她之前一直想不通，张尘怎么会平白无故跟一个诡异拜堂成亲。 现在全串起来了。 张尘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这个诡界公主的身份，作为进入诡界、甚至争夺神位的跳板。 苏青禾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按在刀鞘上的手也松开了。 她没再说话，身体往后靠去，恢复了那副冷艳的姿态。 张尘把苏青禾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 他没有解释。 他张尘行事，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更不需要征求女人的同意。 他跟希音之间，有因果，有契约， 在希音眼里，他们是天定的良缘。 但这不影响他的决断。 他没有退路。 末世的规则很简单，不往上爬，就只能被上面的人踩死。 他不仅要爬，还要爬到最高，把那个所谓的神位踩在脚下。 “诡界的事，等外面的海鲜清理干净再提。”张尘把烟头按灭在桌面上，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抬起头，目光在苏青禾和长念身上打量了一圈。 “你们倒是让我挺意外的。”张尘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赏，“离开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能突破到七级。” 七级，在现在的末世，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苏青禾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下巴微微抬高。 “你不在，曙光城总得有人挑大梁。”她拍了拍腰间的双刀，“我可不想下次见面，被你甩得连背影都看不见。” 她一直在蓄力，那股压抑在刀鞘里的力量，连张尘都能感觉到几分锋芒。 角落里。 长念把擦得惨白的骨刃抱在怀里，神经质地笑了笑。 “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若安。”他对着空气低语，眼神温柔得让人发毛，“若安说，只有变强，那些怪物才不敢欺负我们。” 王波站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他对这个疯子实在无语，但又不得不承认，长念疯起来的战斗力，确实恐怖。 “他们能突破，也是拿命拼回来的。”王波推了下破了一半的眼镜，开口解释。 他翻开手里的本子，看着上面的记录。 “你离开不久后，我就安排了几个小队，专门去外围废弃的高危区域寻找高阶血食。” 王波抬起头，看着张尘。 “运气不错，找到了四枚七级血食。” 四枚。 张尘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运气确实逆天。现在的高阶血食，比九级诡异还要难找。 “四枚血食。”张尘看了一眼苏青禾，又看了一眼长念。 苏青禾吃了一枚，突破了七级。 长念吃了一枚，也突破了。 加上东川城的苏州，这也才消耗了三枚。 “还有一个是谁突破到了七级？”张尘问道。 王波摇了摇头。 “那枚血食的副作用太大了，还没有人服用。” 第540章 你在哪我在哪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铅灰色金属盒。 盒子表面布满繁复的封印纹路，隐隐往外渗着刺骨的寒气，连周围的空气都在这股低温下结出细小的白霜。 “这东西副作用邪门得很。” “吃下去的人，白天看不出任何异状。” “一到日落，服用者就会彻底诡化，变成一头没有理智的血魔怪物。等天一亮，又会恢复正常。 白天是人，晚上是怪物。 这种不可控的定时炸弹，放在城里就是个祸害。谁敢把后背交给一个晚上会吃人的同伴？真要有人吃了，恐怕第一个死的就是身边的战友。 张尘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铅盒上。 血魔怪物。 这东西确实棘手，但里面蕴含的能量是实打实的七级血食。 他倒是可以用奇迹序列升华一下，把里面的污染规则强行抹掉就行。 但现在不行，奇迹序列的升华位置已经满了。 他需要等万能完成升华，腾出空位，才能处理这颗血食。 “先留着。”张尘收回视线，做出决断。 王波把铅盒拿回来，重新揣进口袋。 “等过几天我处理一下。”张尘看着王波，交了个底。 王波推了推眼镜，点头表示理解，他很清楚张尘的手段，不然也不会留着这颗血食了。 王波把血食推到了张尘跟前。 张尘收起血食，事情交代完毕。 “行了。没事就都散了吧，外面还需要你们看着。试药的事，别出岔子。” 话音落下。 大厅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苏青禾站起身，深深看了希音一眼。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迈开长腿往外走。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线条，腰间的双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长念抱着那把森白的骨刃，从角落的阴影里钻出来。 “若安，我们走。那些怪物还在外面叫唤，吵死了。” 他嘴里嘀嘀咕咕，跟空气说着话，一瘸一拐地跟在苏青禾后面离开了大厅。 王波拿着本子，快步走出门。 他还有十万人的试药计划要安排，今晚的曙光城注定要流很多血。 会议室很快空了下来。 天齐把那把沉重的斩马刀扛在肩上，缩着脖子，顺着墙根往外溜。 他现在只想离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远点。 刚才他嘴欠问了希音的身份，差点惹出大祸，现在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赶紧跑路。 “天齐。” 张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音量很轻，却准确地砸在天齐后背上。 天齐两条腿直接钉在原地。 完犊子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老大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天齐艰难地转过身，粗犷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快步跑回来，把斩马刀往地上一扔，金属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大。”天齐搓着手，连连道歉，“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乱说了。我这嘴就是个摆设，您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以为张尘要教训他。 张尘看着他这副怂样，摇了摇头。 这种小事，他从来没心思去斤斤计较。 末世里，只有实力和生存才是硬道理。 “不找你算账。”张尘重新坐回椅子上。 天齐愣住。 他挠了挠头皮，有点摸不准张尘的意思。 “不是要罚我？”天齐试探着问。 张尘看着他，抛出了一句话。 “想不想突破八级？” 大厅里的空气静了一秒。 天齐的目光直接直了，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八级。 他现在是七级，卡在这个瓶颈已经有一段时间。 外面的怪物越来越变态，七级已经不够看了。 他做梦都想往上爬。 “老大，你是说……”天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你有七级血食？” 他脑子转得飞快。 刚才王波手里那颗七级血食副作用太大，老大不让他吃。 现在又问他想不想突破。 那肯定是有极品货色留给他。 张尘没卖关子。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半空中划过。 空间泛起大片扭曲，一道深黑的裂缝在半空中撕开。 一个半人高的身影从虚空中掉落，稳稳站在会议桌上。 木偶刚一出现，脑袋就转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盯上天齐。 天齐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寒毛直竖。 这半人高的木头疙瘩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只有一张裂开的嘴。 嘴里发出黏糊糊的声音。 “人类，就是你要享用我吗？” 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天齐顿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意，本能地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斩马刀。 他忌惮地盯着眼前这具诡异的木偶，随后转头看向端坐在主位上的张尘，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老大，你确定吃了这坨木头，真能让我突破八级？” 张尘神色淡漠，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天齐狠狠咬了咬牙，将沉重的斩马刀“哐当”一声扔在地上，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拼了，我来！” 听到这句话，木偶竟兴奋得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伴随着木质关节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它一瘸一拐地逼近天齐。 “快，咬我。”木偶将那条长满尖锐木刺的胳膊直接怼到天齐嘴边，声音里透着病态且难以掩饰的亢奋，“用力点！把我咬碎，把我的血肉统统吞下去！” 张尘没有再理会接下来的画面，带着身旁的人一前一后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隐约还能听见会议室内传来木偶癫狂的叫喊声，以及天齐发狠咀嚼硬木的渗人声响。 ....... 张尘走在曙光城内城幽暗的长廊里，希音跟在他身侧。 走廊外的广场上，隐约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那是第一批吞下低级血食的一级序列者开始产生诡化反应了。 王波的动作很快，试药计划，一旦运转起来，就是一台绞肉机。 张尘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停下脚步。 外面，土黄色的永镇山河光幕像一个巨碗倒扣在夜空下，光幕外是黑压压的海水和疯狂撞击的诡异。光幕内，是鲜血淋漓的清洗。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侧寸步不离的希音。 “我有点事情要做。”张尘开口，语气平淡，“先让人给你安排个住处。” 希音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看着张尘。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她的声音空灵，没有情绪起伏，却透着根本不容商量的固执。 第541章 天齐八级 张尘看着寸步不让的希音，原本要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要去见江雅，总不能把这个穿着嫁衣、自称妻子的女人一起领过去。 “这件事，只能我自己去办。” 张尘抬手指了指内城，尽量把语气放缓。 “你跟着，有些话我不好开口。” 希音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又把目光落回他身上。 “我可以不说话。” 张尘揉了揉额角。 江雅怀孕九个多月，眼下最经不起折腾，哪是她不说话就能解决的。 “跟你说不说话没关系。” 张尘放下手，正对着她。 “我也有自己的事情，不能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 希音没接话，嫁衣下的鞋尖却往前挪了半寸。 七级的时候，张尘还动过对她下手的念头，如今踏入八级，再看眼前这个女人，反倒越发摸不清底细。 他试着感应她体内的血液，很快便收回了力量。 什么都探不到。 不过，她一路跟着他，并没伤害过他。他杀诡异的时候，她连一句阻拦的话都没讲过。 张尘拉开两人之间的一点距离，换了个说法。 “你跟我来这里，是想让我跟你回诡界，对吧？” 他看向她的眼睛。 “那总得让我把这里的事处理完。” 希音抬起下巴，这次终于有了反应。 “处理完，就走？” “等城里的防御稳住，外面的麻烦解决，咱们就着手准备。” 张尘没有把话说满，抬手示意她看窗外的光幕。 “这里这么多人靠着我，我总得把事情安排好。” 希音盯了他好一会儿。 张尘也没催，任由她打量。她若真认准了某一句承诺，往后可没那么容易改口。 “你会来找我吗？” 希音拢住袖口，问得很认真。 张尘点了点头。 “会，你先去住下，有什么需要就让人来找我。” 希音这才让开了路。 张尘招手叫来走廊尽头的守卫。 “给她安排一间安静的住处，离议事厅近些，别让人打扰。” 守卫连忙应下，原本还要询问房间里的摆设，被张尘摆手止住。 “缺什么，听她的。” 希音跟着守卫走了几步，又回头望向张尘。他站在原地，没有急着离开。 直到那件红嫁衣消失在拐角，张尘才转身去了内城。 江雅住的院子还亮着灯，门边堆着几块拆下来的金属板。 张尘扫过板子上的孔洞，脚步停了一下。其中一块被什么东西扎穿，边缘残留着干黑的黏液。 守在门外的女序列者认出他，立即站直。 “白王，江雅姐还没休息。” 张尘指了指那块板子。 “怎么回事？” “新光幕撑起来之前，有东西从排水沟钻进来，趴在窗户上啃防护板。” 她往屋里望了望，语速快了些。 “不过只有二级，已经处理掉了，人没伤着。” 张尘蹲下，检查了一遍墙角封死的排水口，铁栅上还挂着半截细长的牙。 “今晚把院里的沟口都查一遍，轮班的人别断。” 他起身看向守卫。 “有事情直接报，别想着她在休息，就什么都压着。” 女序列者赶忙点头，把腰间的通讯器往前挪了挪。 “明白，之前江雅姐也这样交代过。” 屋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张尘推门进去，正好看见江雅扶着桌沿站起来。 她身上披着宽松的外衣，肚子已经隆得很高。桌上摊着半张图纸，旁边压着一件没做完的小金属锁扣。 “张尘？” 江雅叫出他的名字，手里的笔掉在图纸上。 她往门口迎了两步，张尘已经走到跟前，托住了她的胳膊。 “慢点，急什么。” 他把人扶稳，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 “都这样了，还坐着干活？” 江雅没理会这句责备，双手抓住他的衣服，从肩膀一路摸到手臂。 摸到袖口凝结的血痂，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你的血，还是外面那些东西的？” 她抬头盯着他，等他回答。 “诡异的。” 张尘摊开手，让她看清袖口下面完好的皮肤。 “身上一道口子都没有，别乱摸了。” 江雅却没有松手，把额头抵在了他胸前。 张尘扶着她的后背，原本准备问的话也停了。她抓着衣服的那几根手指迟迟不肯放开，他便没动。 “守卫跟我说你回来了，我还不敢信。” 江雅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 “后来又说你在议事厅，我就把灯留着了。” 张尘低头看向桌上的图纸，笔迹在末尾断了几次，旁边的水杯也已经凉透。 “事情有点多，耽误了。” 他扶着她坐回软椅，顺手把垫子塞到她腰后。 “下次困了就睡，不用等。” 江雅扣住他的手腕，没让他抽回去。 “你下次少让我等几天，比劝我睡觉管用。” 张尘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这话他没法反驳。外面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真出了城，什么时候回来，连他自己也说不准。 “最近怎么样？” 他把那张图纸挪开，给她腾出放胳膊的地方。 江雅摸了摸肚子，终于肯松开他的袖口。 “已经九个多月了，往后这一个月，随时可能生。” 张尘的手停在桌边。 一个月。 他看着她隆起的肚子，想起刚在议事厅说过的诡界之行。 真要去，也要等到孩子出生。 “负责接生的人安排好了？” 他抬眼看她。 “需要什么，缺什么，直接跟我讲。” “人和东西，王波都给备了。” 江雅把桌边一个布包拉过来，掀开给他看。 “孩子的衣服，包被，都在这里。” 布包里叠着几件小衣服，最上面放着一双只有他半个巴掌大的袜子。 张尘拿起来，翻了个面。 江雅看见他的动作，嘴角终于有了笑。 “刚生下来就这么大，穿不了你的靴子。” 张尘把袜子放回去。 张尘把袜子放回布包，嘴角露出了笑容，江雅却扣住了他的手。 “孩子出生那天，你能不能在？” 她问完便松了些力气，指腹仍压着他的袖口。 ”我有点怕。“ 张尘脸上的笑收了些，重重点了点头。 “我在。” “这段时间我留在曙光城，等孩子生下来，别的事往后放。” 江雅看了他片刻，抬手替他扯平领口。 “那可说好了。” “绝不食言！” 半夜，南边传来一声闷响，床头的水杯跟着晃了一下。 张尘睁开眼，先扶住江雅准备撑起的肩膀，感知已经向南城铺开。 那股气息还在往上攀，越过七级的界限后，终于稳了下来。 熟悉的处刑人气息，连突破都弄得这么吵。 江雅抓住他的手臂，朝窗外望去。 “诡异又开始攻城了？” 张尘摇头，把滑落的被子拉回她身上。 “天齐突破了，动静大了点。” 江雅的手指松开，随即转过脸。 “他已经七级了，再突破……那岂不是八级？” 见张尘点头，她往他身边靠了靠。 “那他可要臭显摆了。” 张尘没有回答，只是轻笑了一声。 南城，天齐的气息升上半空，周围陆续有人靠近，暂时没出别的岔子。 南城的议事厅已经塌了半边，天齐推开压在肩上的横梁，从碎砖里爬出来。 他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将斩马刀从砖缝里拔出，随手一挥，刀身上的灰便散了个干净。 木偶坐在一张没塌的椅子上，把刚长好的手指伸进嘴里咬了咬。 天齐扫见它，腮帮子还隐约发酸，赶紧把目光挪开。 半空已经来了几名六级序列者，其中一人攥着通讯器，先往废墟里张望。 “天齐大人，下面还有没有人？我们叫后勤过来清场。” 天齐抖掉领口的砖灰，提刀升空。 “就我和木偶，周围早让人撤干净了。” 他朝下面摆手，身上的气息却没收住，迎面赶来的两人当场停在十几米外。 离得最近的六级序列者放下通讯器，嘴里原本要报的坍塌情况也改了。 “南城没有遇袭，天齐大人突破了……是八级。” 旁边的人还握着刀，听见最后两个字，连忙把刀送回鞘里。 他白天才跟着天齐清理过海洋诡异，那时候两人差着一级，现在又多了一级。 “下午还在一起砍海鲜，晚上就八级了？” 他扭头望向废墟，目光落在木偶身上。 木偶正掰着自己的手腕，察觉有人打量，还冲他咧开了嘴。 天齐听见议论，将斩马刀往肩上一扛。 “看什么？老大让我留下，就是给我安排这个。” 他抬起下巴，终于把憋了半晚上的那口气吐出来。 “大鹏一日腾飞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下方有人没忍住，刚笑出半声，又被同伴用胳膊撞了回去。 诗念得对不对，眼下谁还在乎。 那可是八级，白王把人留了一晚，真给抬上去了。 第542章 小雨儿 天齐还想再补两句。 他刚把斩马刀抬起来，身侧突然裂开一道黑口。 刀背先被卷进去，紧接着便是他的肩膀。 “谁——” 后半句话没能出口。 空间骤然收紧，天齐整个人被拖离南城上空，只留下一只掉落的靴子，砸在废墟里。 下方几名序列者拔刀的动作还没做完，裂缝已经闭合。 木偶伸手接住那只靴子。 “别找了，主人给他安排活了。” 海面上。 天齐一脚踩空，半截小腿陷进冰冷的海水，立刻提气悬起。 城中的灯火远在身后。 下方，十几条粗长的触须浮出水面，吸盘里各自长着一张嘴，正在撕扯一具海兽尸体。 八级气息。 还不止一头。 天齐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张尘的声音随即落在耳边。 “斩杀十头八级诡异。” “尸体留好，小恶会去收。” 天齐握紧刀柄，先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右脚。 这八级，当得还挺费鞋。 水下的东西察觉到了他。 一颗布满孔洞的脑袋探出海面，孔洞里同时传出人声。 “新鲜的人肉。” 天齐抬刀，漆黑的纹路从脖颈爬上脸颊。 “好的，老大！”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已冲向海面。 …… 天亮后，江雅院里的窗户被敲了两下。 张尘开门，王波站在台阶下，手里夹着名单，鞋边沾满了泥浆。 远处有铁架升起。 几名工程师站在楼顶，将拆下来的钢梁重新拼合。墙体沿着承重柱向上延伸，下方的人不断往指定位置运送建材。 第一批楼层还没封顶，通往高处的楼梯已经搭了出来。 “先迁排水沟附近的人。”王波递来一张施工图，“地下最深的三处避难点，今天就开始腾空。” 张尘扫过图纸上的标记。 “原来的防御节点留出来，后面还要补。” “已经交代了。” 王波抽出另一份册子。 “一级序列者的名单核完了。十万人，愿意尝试的有三万。” 张尘翻开第一页。 名字后面写着住处、家属、所属队伍，最后一栏按着指印。 有人按了两次，第一枚只留下半圈模糊的红。 “这么快？” “昨晚先做了一小批，结果摆出来，再让各区逐个登记。” 王波嗓子有些哑。 “有人看见别人突破，当场报了名。也有人看见诡化，领到手里的血食又还了回来。” 张尘继续往后翻。 三万人。 这个数已经不算少。 拿命换等级，听起来不过几个字。真轮到自己，旁边再摆上一具没挺过去的尸体，敢伸手的人自然就少了。 “风险讲清楚了？” “当着本人和家属讲，执法队在场。没报的人不扣口粮，原来的工作照旧。” 王波指了指册子末尾。 “还有些普通人想顶名额，已经拦下了。” 张尘把册子合上。 “开始吧。分批来，前一批处理完，再放后一批进去。” “万能那里也准备好了。” 王波收起东西，走到院门口，又停了一下。 “天齐呢？南城的人说他半夜丢了。” “海上。” 张尘看向远处。 “让他熟悉一下八级的力量。” 王波没再问。 难怪今早外围的撞击声少了许多。 他刚走出院子，迎面就碰见池小小。 池小小提着一个水壶，另一只手牵着小雨儿。她往旁边让了让，等王波过去，才带着孩子进门。 “张尘哥。” 张尘转过身。 池小小身旁的小姑娘已经松了手。 “张尘哥哥！” 小雨儿跑得急，鞋尖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张尘伸手接住她，把人抱了起来。 两条细细的胳膊立刻环住他的脖子。 “我好想你！” 张尘托稳她的后背。 “跑这么快，摔了怎么办？” 小雨儿把脸贴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 “我怕又来晚了。” 张尘手上的动作停住。 “前两次来找你，姐姐都说你离开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又赶紧缩回一根。 “有一次是我睡晚了，不怪哥哥。” 此刻的小雨儿已经恢复了六岁孩子该有的模样，脸颊重新有了血色，手背上的皮肤也不再干瘪。五级的气息很稳定，可那一头头发仍是白的。 小雨儿见他不说话，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姐姐给我扎了辫子。” 她扭过头，把后面的两条小辫露出来。 辫梢各系着一根红绳。 “好看吗？” “好看。” 张尘替她把歪掉的红绳扶正，喉间有些发涩。 “小雨儿。” “嗯？” “哥哥会治好你的。” 小姑娘望着他，原本晃动的脚慢慢停了下来。 她没有笑着答应。 反而抓住了他的衣领。 “那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张尘还没回答，她已经摇头。 “我不治也可以的。” 院外传来搬运钢材的吆喝声，池小小将水倒进杯子，水满了才发现，赶紧收住手。 小雨儿掰着手指，认真说给张尘听。 “我现在有饭吃，有床睡，小小姐姐陪我，江雅姐姐还给我留糖。” “以前都没有。” 她把手放回他的肩上。 “没有哥哥，我早就死了。” “大家对我很好，我已经很知足了。” 张尘想开口，却被她紧紧抱住。 “你别为了我去危险的地方，好不好？”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 “我不想以后来敲门，又找不到你。” 张尘托着她，许久没动。 他能给曙光城撑起三十万米的防御，能让天齐一夜踏入八级。 怀里这个孩子想要的，却只是下一次敲门，还能见到他。 江雅将一把椅子拖到他身后。 张尘坐下，让小雨儿坐在自己腿上。 “这阵子不走。” 他指了指江雅的肚子。 “咱们一起等小宝宝出来。” 小雨儿终于松开衣领，扭头看向江雅。 “我能抱吗？” “当然。” 第543章 不到三分之一 小雨儿笑着摊开两只手，低头比了比，张尘刚托住她往下滑的胳膊，她便打了个哈欠。 “哥哥，我困了。” 她靠回他怀里，白色辫子蹭在领口，张尘把原本要问的话咽了回去。 池小小放下水壶，小心接过她，让她趴在自己肩头。 “张尘哥，那我先带她去休息，她今早起得早。” 张尘点头，目送两条系着红绳的白辫子出了院门。 外面的搬运声还没停，他收回目光，碰了碰江雅搭在椅边的手。 “我出去看看，试药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了。” 江雅松开他的手，往院外望去。 “去吧，别惦记这里，有事我让人找你。” 张尘将水杯挪到她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离开了院子。 王波办事用不着他盯着，但三万人的名字已经递到面前，血食吃下去究竟能留下多少人，得亲眼看看。 试用场地设在一处腾空的训练场，候药、服药和观察的位置被隔开，通道都有守卫。 张尘进去时，登记员正在核对名字，等候的一级序列者排了几列，只有近三百人。 王波从桌后迎上来，破眼镜挂在鼻梁上，手里的笔还没放下。 “人都核过了，今天能用的血食也全在这儿。” 他指向桌上分开放置的几个盘子。 “万能忙了一整夜，献祭换来的一级血食也才三百多枚，昨夜先后用了五十多枚，剩下这些，今天用完。” 万能守在桌后，将最后一个盘子推到登记员手边。 “都在这里了，别漏记，少一枚也补不上。” 张尘扫过那些血食，又望向等候的人群。 三万人报名，卡住眼下批次的却是这几只盘子。 “照原来的安排来，不用因为我到了就赶。” 王波把旁边的椅子拉出来，张尘没坐，跟着他走到服药区旁。 有人认出了张尘，立即放下抱在胸前的胳膊，用手肘碰了碰同伴。 “白王真来了。” 同伴抬起头，把衣襟上的灰拍掉，原本弓着的背也挺直了。 前排一名男人还在搓手，瞥见张尘，赶紧把双手按在腿上。 王波走到队伍前，将名单摊开。 “诸位，白王来看你们了。” 等众人转过脸，他用笔点了点第一行。 “成败在此一举，按名单分批来，叫到名字的上前服用。” 第一批人坐定，王波没有立刻发药。 “再问最后一遍，是不是自愿？” 几人先后应声，一个瘦高男人把袖子卷到肘上。 “王先生，指印都按了，来这里就是奔着二级来的。” 王波按住发药人的托盘。 “指印归指印，药还没吃，现在仍然能退。” 瘦高男人把手掌放到桌上，没有往回缩。 “我不退。” 王波这才示意继续，又指向登记册。 “成功的有赏赐，没挺过去的，城里照顾登记在册的亲人，昨天讲过的安排，照办。” 张尘看向登记员。 “名字和家属再核一遍，别省这一步。” 一名男人主动把登记页推过去，手指压在家属那栏。 “我娘叫陈桂兰，是桂花的桂，这里没写错吧？” 登记员把那三个字读给他听，他才松手，接过血食。 “城要是破了，我们一样活不了，现在至少还有个往上走的机会。” 旁边的人抿了抿嘴，轮到自己，照样把手伸了出去。 张尘扫过这一排人，没有补上保证成功的话。 他站在这里，已经让几个人松了口气，可松口气救不了命。 “吞下后留在座位上，有不舒服就开口，别硬撑着瞒。” 王波退到张尘身侧，守卫随即站住两边通道。 血食被吞下，场内只剩下衣料摩擦的声音。 瘦高男人闭着眼调整呼吸，另一人掐着自己的膝盖，指甲几乎陷进裤料。 张尘收着气息，目光从他们的手脚移到面部。 过了一会儿，瘦高男人背部一挺，身上的气息越过一级，又渐渐稳住。 负责检查的人蹲到他面前。 “叫什么名字，今天来做什么？” 他报出姓名，低头翻看自己的双手，嘴角一点点扯开。 “来突破二级……成了，我真成了。” 后排有人往前挪了半步，守卫伸手拦住，让他退回原位。 “先去观察，还得等一段时间。” 瘦高男人连忙应下，走到观察区门口时，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方才坐在他旁边的人摔在地上，身体抽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检查人员解开那人的领口，摸过颈侧，又检查了胸口，最后朝王波摇头。 王波笔尖停了一下，将名字抄进死亡名单。 瘦高男人扶着门框，直到担架从面前过去，才收起嘴角，跟守卫往里走。 张尘的目光还没离开担架，服药区又响起一声闷哼。 一个男人撑住椅沿，脖子歪向肩膀，手背下钻出几根硬刺，将皮肤顶破。 离他最近的守卫拔刀上前。 “周成，把手放下来！” 男人抬脸时，嘴巴已经合不上了，血顺着下巴滴到胸前。 他扑向守卫，指尖刮过盾牌，留下几道凹痕。 持刀守卫抬起的手停了半拍，另一人已经从侧面抵住盾，把去路封住。 “周成！” 守卫又喊了一遍，盾后的人却伸手抓向他的脖子，硬刺卡进盾缘，仍在往前挤。 张尘看见守卫咬住牙，刀从盾侧送了进去。 同伴补上第二刀，将那具变了形的身体压在地上。 直到挣扎停止，持刀守卫仍握着刀柄。 旁边的人碰了碰他的肩膀。 “松手，我来收。” 守卫抽回刀，擦了两次，刀背上仍留着血。 张尘没有责问那半拍迟疑，只转向王波。 “这一批，还有没确认的？” 王波挨个核完位置，才合上手中的登记页。 “剩下的人都进观察区了，再清一遍场地。” 沾血的椅子被搬走，地面清理干净，下一批名字才被念出来。 被叫到的人先望向担架离开的出口，脚下没有动。 登记员等了片刻，将笔放下。 “你要退出，现在可以登记。” 那人抹了把嘴，从队列里走出来，坐到空椅子上。 “到我了，给我吧。” 张尘看着他接药，没有上前劝。 守城缺人，这些人也缺往上走的路，可名单上的一个指印，换不来必活的把握。 试药一直持续到午后，观察区陆续添人，另一边的出口也没闲过。 每结束一批，王波都将登记册与结果对照。 一名登记员抄漏了家属住处，被他拿笔拦住。 “补齐再翻页，赏赐和抚恤都跟着名字走，不能等找不到人了再查。” 张尘拿过已经核完的几页，将两张粘在一起的纸揭开，递回桌上。 “这张也核，血把名字盖住了，找原册对。” 登记员重新翻出底册，把住处和亲属逐项读出来，王波听完才落笔。 傍晚，守卫脚边换了第三盆洗刀的水。 早先突破的瘦高男人通过观察，领到盖了章的成功登记，纸上写着二级，以及可以领取的赏赐。 他用拇指摸过那两个字，将纸折好，贴身收起。 走到出口，他又绕开候药的队伍，朝张尘鞠了一躬。 张尘朝他点头，旁边一个尚未服药的年轻人小声问守卫。 “白王还不走吗？” 守卫挪开挡路的椅子。 “最后一批还没吃。” 年轻人望向张尘，把快要揉破的登记页摊平，交到桌前。 最后一盘血食被分下去，张尘仍站在王波身侧。 夜色落下，观察区最后一人的结果也送到了桌上。 王波重新核过总数，合上统计册，长出一口气。 “成功的机率，只有不到三分之一。” 张尘望过观察区，守卫正将最后一把沾血的椅子搬出通道，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回尚未轮到的报名名单。 “这只是一级血食，如果是二级血食，成功的机率还会不断下降。” 王波没有接话，将今晚的结果压在三万人的名单上。 纸页被推开半寸，露出下一名报名者的名字，名字旁边，还按着一枚完整的红指印。 第544章 灵血食都被我用了 王波把露出的报名页压回去，没有叫人去通知下一批，反倒从册子底下抽出了存货单。 “血食这边得等，灵血晶的存货也不多了。” 张尘接过单子，视线从剩余数量移到领用记录。 “主要用在哪儿？” “五级往六级走，靠的就是这些。” 王波将旁边的空盘推开，给账册腾出位置。 “今天这些人升到二级，能接手一些城里的活，可外围战斗还得靠中间这批人。” “他们升不上去，城外一有缺口，还是得把原来的人抽回来。” 张尘翻过一页，后面几笔领用的数量比前面多了不少。 低级的人手要补，能出城作战的人也不能断，两边都等着资源。 “照这个用法，还能撑多久？” 张尘把单子放在两人中间，没有往下签字。 王波用笔圈出几处尚未核销的记录。 “得把这几笔查完，已经领走的，有人还没炼化完，不能全算成突破的人数。” “但有一点不变，这些资源都是不可再生的，用掉多少，就少多少。” 张尘指腹停在最后一栏。 此前找到的七级血食，确实让几个人跨过了门槛，可账上这些空缺，依旧一个也填不回去。 王波顺着他的目光，将另一页翻过来。 “高等级的血食有高等级的用处，不能拿那几个人的突破，去算全城都能照着走。” “今天三百来枚一级血食，用到最后，能站着出去的还不到三分之一。” 张尘合上存货单，递还给他。 “剩下的别一口气投进去，照原来的安排核。” “赏赐和抚恤先兑，后面的事，等账清了再排。” 王波把成功名单抽到左手边，死亡名单另装进一个纸袋。 “这两份今晚就交下去，家属住处有缺项的，我留下来补。” 张尘看着他把沾血的纸页揭开，旁边还压着几张没有签完的记录。 天齐突破后已经能去海上斩杀八级诡异，王波却仍在这里，一笔笔核对谁活了，谁家还等着口粮。 他身上的气息，仍停在六级。 张尘将那几张记录往桌里挪了挪。 “你就没想过突破七级？” 王波翻页的手停住，抬头先笑了。 “想过，快了。” 张尘没有顺着他的笑往下聊，目光仍落在他身上。 “快了是多久？” 王波把笔搁回册子上。 “按眼下的进度，用不了一个月。” “灵血晶也能往七级冲，只是用得更多，炼化起来更慢，前面已经积了一段时间。” 张尘重新拉过存货单，找到了王波的名字。 领用并没断过，次数也排得清楚。 王波往那一栏点了点。 “我的也记着，一枚没少算。” “六级用多少，五级用多少，混到一起记，月底这账谁都算不明白。” 张尘松开单子，问得直接。 “之前找到的七级血食，你没留一份？” 王波靠住桌沿，摇了摇头。 “血食是他们找到的，自然归他们。” “出城的时候人家拿命去找，回来我一句城里需要，就把东西扣下，下回谁还肯往回带？” 他将存货单夹回册子，语气也收了些。 “该交给城里的，按规矩交，剩下的别乱伸手。” 张尘没接话。 王波这笔账算得明白，真要靠手里的权力拿东西，他总能找出几条让人挑不出错的理由。 可东西拿了，往后再让人出去，代价就不同了。 王波摸到自己那张领用记录，纸页在指间停了片刻。 “不过，我这边也不能一直拖着。” 张尘抬眼，等他继续。 “灵血晶还在往里填，我要是迟迟卡着，这些消耗也得有个交代。” 他把册子放平，后面的话没有绕。 “我不到七级，镇不住场子。” 张尘看向训练场出口，最后一副担架已经抬走，守卫正在收拦路的绳索。 这里的安排还在照常执行，没有哪一处乱。 他收回目光。 “有人不听你的？” “现在没有。” “有天齐他们在，那些人翻不出什么浪花，但他们心里怎么想，我控制不了。” “今天照办，明天能不能晚半天，后天能不能少派两个人，这些事还没发生，我也不能先给谁定罪。” 张尘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他担心什么。 城里的命令能传下去，还得有人盯着落到实处。 真等敷衍和试探多起来，再借别人的刀立威，王波以后每次开口，都得有人站在旁边。 王波把名单上的一处折角展平。 “城防怎么轮，东西怎么分，赏谁罚谁，最后都得有人去办。” “我总不能每回都把天齐叫来，等他把刀往桌上一放，大家才肯听完。” “所以，灵血食我用了大半……” 张尘笑着截住他。 “你不用解释。” “曙光城能有今天，离不开你。” 附近的登记员已经抱着空盘离开，这句话只落在两人之间。 王波抬起的脸停了片刻，随后推了推眼镜。 他低头把几本册子的边缘理齐，最上面一本推过了头，又被他拉回来。 “这话，我记下了。” 没有惯常的玩笑，也没顺势再报下一件麻烦。 张尘看着他把笔收进胸前口袋，才重新开口。 “不到一个月，有把握？” 王波这次点头时没再笑。 “有，前面炼化的进度都在这里摆着，差多少，我自己能感觉到。” 张尘肩背松了些，将桌旁的椅子拉正。 “那就按你的进度来。” 他问这件事，本就打算替王波补上实力。 可木偶帮同一个人提升的机会只有一次，用在六级到七级，到了八级门前，就再也用不上了。 张尘朝王波摊开手，让他把剩下的记录递过来。 天齐已经验证过木偶的效果，王波能自己走完前面这一步，这次机会便值得留住。 张尘点了点头，没有催他再缩短突破的时间。 他需要王波能够站稳，既管得了城里的事，也有实力让人认真听他说话。 张尘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向城外的光幕。 木偶下一次能帮人提升，还得再等十几天。 长念和苏青禾都已经七级，可以按间隔逐个安排，王波则要等自行突破，再把七级的力量用熟。 第545章 诡异来袭 张尘看完光幕，刚回过神，正打算跟王波说上两句，王波腰间的对讲机忽然震动，紧接着，天齐急促的声音传了出来。 “王波！快通知老大！海上来了高阶诡异，正往曙光城这边赶！” 王波脸色一变，一把摘下对讲机。 “多少头？什么级别？离城还有多远？” 那头风声呼啸，夹杂着几声沉闷的撞击。天齐似乎正在高速移动，呼吸有些急，声音也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九级！我看见了九级，后面还跟着一大群！具体多少数不清，我先撤回来！” “天齐？你现在到哪儿了？” 对讲机里只剩下沙沙的杂音。 张尘站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桌边一张纸页被风掀落，他俯身拾起，重新压回那叠资料下面。手指松开时，纸角多了一小片暗红。 直到这时，他才发觉掌心已经被指甲掐破了。 “终于还是来了……” 上次海洋诡异吃了亏，他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轻易结束。 只是没想到，它们会来得这么快。 城里还有不少防御工事没完成，今天运回来的材料甚至来不及卸车。 王波已经切换到全频道，声音传遍了各处岗哨。 “各处城墙注意，海上发现高阶诡异，所有人员立即回防！通知城外队伍，停止作业，马上撤回！” 对讲机里接连响起回应。 一名还在城外的队长报完位置，语气有些迟疑。 “我们这边还有两车材料没拉上坡，再给几分钟，马上就好。” “车放下，人回来。” “可那些材料——” “我说，人回来！” 王波扶了下滑落的眼镜，目光已经冷了下来。 “进城以后立即汇报，一个都不许少。” 张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跟我去南门，路上安排。” 两人赶到南城门时，城墙上的警戒人员已经全部就位。搬运弹药的推车在狭窄的通道里接连穿过，几名序列者守在防御节点旁，低声核对着各自的位置。 城外，最后一支运输队正在往回跑。 领头的队长一边挥手催促，一边回头看向远处被丢下的货车，最终咬了咬牙，转身冲进城门。 张尘刚登上城墙，上方忽然落下一道人影。 天齐双脚落地，向前滑出半步，靴底在石面上拖出一道血痕。 他的衣服已经湿透，右肩挂着几片碎肉，斩马刀上还缠着半截触须。那东西竟还没死，断口一缩一缩，吸盘紧紧咬着刀身。 王波迎上去，往他身上扫了一眼。 “伤哪儿了？” “没伤着，都是它们的血。” 天齐抓住触须，用力从刀上扯下。张尘抬手划开一道空间裂缝，他顺势将那截东西丢了进去，随后猛地指向南面。 “最多三分钟！” 他喘了口气，语速却更快了。 “老大，它们根本没追我。我砍了前面一头八级，那两头九级连头都没回，全是冲着城来的！” 张尘没有说话，抬眼望向远处。 海天交界的地方，一道黑线正迅速铺开。 还没等天齐缓过气，黑线便越过了原先的海岸，漫上通往曙光城的道路。被遗弃的两辆货车在水里晃了一下，转眼就被卷得侧翻，再也看不见了。 腥咸的风迎面扑来。 两头庞然大物一左一右，从翻涌的海水中显出身形。 左侧那头背覆厚壳，仅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就有数百米长。层层叠叠的甲片间塞满了残缺肢体，随着它向前移动，不断有碎肉从缝隙中掉落。 一条触腕忽然从甲壳下探出，死死缠住壳缘。 那是头还没死透的八级诡异。 它挣扎着想爬出来，才露出半截躯体，两侧甲片便猛地合拢。 骨裂声远远传来。 触腕抽搐了几下，无力垂进水里。 右侧那头身躯细长，下半截浸在浑浊的海水中，露出水面的脖颈两侧，密密麻麻长满了惨白人手。 那些手臂长短不一，随着它游动不停抓挠。挡在前面的低级诡异来不及躲避，便被拽住，有的甩向两边，有的直接送进它颈下裂开的嘴里。 两头九级身后，十几头八级诡异紧紧跟随。 更远处的海面已经看不到空隙。大大小小的背脊挤在一起，黑影随着浪头起伏，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城墙上的说话声渐渐停了。 一名正在搬运弹药的年轻序列者僵在原地，直到身后的人碰了他一下，才赶紧抱着箱子跑向防御节点。 张尘的目光掠过兽潮，最后停在最前方那两头九级身上。 绷紧的眉头反而松开了一些。 只有两头。 还在能应付的范围内。 永镇山河足以挡住九级以下的诡异。后面的数量再多，只要突破不了光幕，就暂时威胁不到城里。 他需要做的，就是尽快解决前面这两个。 张尘抬起右手，指尖附近的空气微微扭曲。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报忽然从东面传来。 他的动作顿住了。 警报声越过城区，传到南城墙，依旧清晰得刺耳。 王波猛地转头，还没来得及询问，城墙下便有人沿着阶梯冲了上来。 “东城支援信号！” 传令员跑得气喘吁吁，手里的对讲机仍在不断响动。 “徐妍妍报告，东城外发现九级诡异，请求支援！” 张尘看向东面，刚刚松开的眉头再次皱紧。 南面的两头还没接触光幕，东面就出现了第三头。 它们在分头逼近。 王波接过对讲机，刚按下通话键，北方又响起了警报。 紧接着，一道焦急的声音挤进频道。 “北城请求支援！城外水位持续上涨，水下有大型目标靠近，疑似九级！” 王波握着对讲机的手骤然收紧。 “看清楚再报！所有人退回光幕内，别靠近水面！” 话音还没落下，西城的呼叫也响了起来。 “西城发现高阶诡异！它在绕着光幕移动，我们捕捉不到完整身形，请求支援！” 一时间，频道里满是呼叫和杂音。 城墙上的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张尘。 远处，两头九级诡异仍在逼近。巨大的甲壳破开海浪，惨白的手臂在半空伸展，沿途的低级诡异争相避让，又被后方涌来的兽潮挤了回去。 张尘望着它们，没有立刻动身。 他可以拦住南面这两头，可其他三个方向怎么办？ 一旦离开这里，南城墙就得直接面对两头九级。可若是继续留在南门，其他方向的守卫，又能撑上多久？ 王波压低对讲机，向他靠近一步。 “妍妍那边防御最薄。” “影魔和苏州都在东城，剩下的，全是六级。” 第546章 开战 王波的话音刚落，城墙上的风似乎更冷了。 张尘望着远处翻滚的海浪，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城里现有的战力。 影魔是他的眷属，能力很强，但本身还没有被奇迹序列升华过，越级对付九级诡异不够看。 耻灵那家伙现在还在西边打工，远水解不了近渴。东城的防御确实最薄弱，一旦被破，城里的平民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天齐。”张尘转过头。 天齐刚把斩马刀上的血水甩干，立刻上前一步，他刚踏入八级，正愁找不到足够分量的对手练刀。 “你带上万能，去支援东城。”张尘指了指警报传来的方向。 天齐咧开嘴，右脚在地上重重一踏，地砖裂开几道缝。 “老大放心。” 话落，他直接破空而去。 张尘又看向王波。 “南城交给我。” 他把手搭在女墙边缘，指尖敲了两下，“你带着剩下的人，去另外两面城墙。记住，对付不了就拖着，别硬拼。等我解决完这边，马上过去。” 王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多问一句废话，转身抓起对讲机开始调频。 “北城防线后撤五百米，西城所有六级序列者向中心靠拢，我马上带人过去！” 他一边下令，一边顺着楼梯往下跑。他知道自己留在南城帮不上忙，张尘既然说交给他，那南城就是铁板一块。 周围的守卫看着张尘，没人敢说话。 南城门外，两头九级诡异带着铺天盖地的兽潮，离光幕只剩不到两千米。巨大的海浪拍打在防御节点外，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张尘没再多看城墙上的人。他知道刻不容缓，如果让九级诡异进入城里，那对曙光城无疑是一场灾难。 右臂上黑雾涌动，空间法则的波动在指尖散开。那是属于藏渊的诅咒。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在半空撕开，边缘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一步跨入，身形直接消失在原地。 海面上，巨浪掀起十几米高。 空间裂缝在半空闭合，张尘悬停在浑浊的海水上方，脚下就是密密麻麻的诡异。 腥臭味直冲鼻腔。 左侧那头背着厚壳的九级诡异抬起头，甲片缝隙里的碎肉还在往下掉。它察觉到了头顶的动静，一条粗壮的触腕猛地从水里抽出，带着破风声砸向张尘。 张尘没躲。 他眼皮都没抬，张开右手，往下一压。 他没有任何保留。 血主领域，开。 一抹刺眼的猩红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红光贴着海面蔓延，瞬间覆盖了方圆万米。原本浑浊的海水像是被倒进了无数桶红颜料，眨眼间变成了粘稠的血浆。 天空暗了下来。 一轮巨大的红月撕开云层，高高悬挂在海域正上方。红光洒下，将整片海域映得惨白与猩红交织。 海面开始沸腾。 无数血液从海底翻涌上来，在半空凝聚、交织。一张巨大的血色王座在张尘身后成型。 张尘向后靠去，稳稳坐在王座上。 砸向他的那条触腕，在接触到红光的瞬间，表面皮肤直接炸裂，暗红色的腥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汇入下方的血海。 厚壳诡异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触腕猛地缩了回去。 城墙上，刚才还在搬运弹药的年轻守卫手一滑，箱子砸在脚面上，他却像没感觉一样，死死盯着光幕外的天空。 “那是什么……”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旁边持刀的老队员一把将他拽到盾牌后面，眼睛同样盯着那轮红月。 “是白王。他把天换了。” 王座悬在半空，张尘单手撑着下巴，俯视着下方两头庞然大物。 血域王权的特性已经生效，视野内一切血液的流转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下方那数不清的诡异体内，血液正在疯狂躁动。 右侧那头长满人手的细长诡异停了下来。 它脖颈两侧的惨白手臂停止了抓挠，齐刷刷地指向半空中的张尘。 “人类。” 孔洞般的声音从它裂开的嘴里传出，带着刺耳的回音。 “你竟然突破到了八级？” 它身下的海水已经被血海同化，但九级诡异的力量硬生生在血海中撑开了一片真空地带。 厚壳诡异也浮出水面，甲片开合间，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八级又如何。难不成，你就是张尘？” 长满人手的诡异向前游动了几十米，脖子扬起，死死盯着王座上的人，眼中贪婪的神色不加掩盖。 张尘没接话，目光在它们身上扫过。 这两头九级没有立刻攻击，反而精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诡异没有无缘无故的针对，更何况是兵分四路围攻曙光城。 “看来我猜对了。”长满人手的诡异喉咙里发出怪笑，那些惨白的手臂兴奋地挥舞起来。 “主下达了命令，只要能击杀一个叫张尘的人类，就会赐予我们一个成为伪神的机会。” 它的声音极大，传遍了整个海面。 “伪神……”厚壳诡异的甲片疯狂颤动，贪婪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它们身后的八级诡异也跟着躁动起来，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紧张尘。 在它们眼里，王座上的不是人类，而是一条通往更高阶层的阶梯。 张尘手指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哒、哒的轻响。 “主？” 他嘴角扯了一下。 海洋里的那位，终于按捺不住了。用伪神的诱惑把这些高阶诡异当枪使，倒是个好手段。 只可惜，算错了他的实力。 “你们的主没告诉你们，来这里会死吗？”张尘声音不大，但在寂灭法则的加持下，清晰地传进每一头诡异的耳朵里。 长满人手的诡异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狂妄的人类！就算你是九级，今天也得死在这里！” 它猛地窜出水面，细长的身躯带起滔天血浪，成百上千只惨白的手臂在半空暴长，像一张巨大的网，朝着张尘抓去。 厚壳诡异也动了，背上的甲片全部张开，无数根布满倒刺的触腕从缝隙里射出，封死了张尘所有的退路。 下方的八级诡异群跟着发出咆哮，音波震得光幕都在摇晃。 张尘坐在王座上，连姿势都没换。 他看着扑面而来的攻击，只是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海面上的所有咆哮。 血域王权，血源攫取。 不需要接触伤口，不需要任何物理攻击。同阶无效，但对付这些八级和八级以下的诡异，足够了。 就在响指落下的那一刻，海面上数以万计的八级以下诡异，身体猛地僵住。 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夜空。 一头七级海兽正在跃起，刚离开水面，体内的血液直接倒流，冲破血管，从它的七窍、毛孔、鳞片缝隙里疯狂喷射而出。 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皮球。还没落回水里，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干枯的骨架。 这只是个开始。 砰！砰！砰！ 海面上响起密集的爆裂声。 五级的诡异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直接炸成一团血雾。六级诡异试图潜入深海逃跑，却被自己体内暴走的血液生生绞碎了内脏。 成千上万头低级诡异，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体内的鲜血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血色水柱，冲天而起，全部汇入张尘身后的红月与血海之中。 血肉哺身特性发动。 庞大的血肉精元顺着领域反哺到张尘体内，他甚至能感觉到肉体的力量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原本拥挤不堪、黑压压一片的海面，空了。 只剩下漂浮在血海上的无数干瘪尸骸，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这些低级诡异的血液，不仅反哺了张尘，还被他刻意引导，涌向了城墙方向。 永镇山河的防御光幕贪婪地吸收着这些高阶诡异的血液，原本有些摇晃的光幕瞬间稳固，甚至向外扩张了几十米，将那些被海浪卷走的建材重新护在里面。 第547章 法则之威！（2合1） 长满人手的细长诡异停在半空，脖颈两侧的手臂僵在原处，不再张牙舞爪。 厚壳诡异的甲片也停止了开合。 它们盯着王座上的张尘，又看了看下方空无一物的海面，脑子像是转不过弯了。 数万头低级诡异，就这么没了。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它们是九级，也能做到大面积屠杀，但绝对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连一滴血都不留。 这个人类的手段，超出了它们的认知。 城墙上，持刀的守卫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有些发抖。 “这……这就是白王？”他喃喃自语，旁边的年轻守卫连连点头，连掉在脚背上的弹药箱都忘了捡。 刚才还铺天盖地的兽潮，现在只剩下一片安静的血海。 白王一个人，压住了整片海域。 “退后。”细长诡异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身体往后缩了半截。 厚壳诡异没出声，庞大的身躯往下沉，试图重新潜入水里。 张尘坐在血色王座上，手指离开扶手。 想跑？晚了。 他右臂抬起，黑雾从掌心溢出，藏渊的空间法则发动。 一道空间裂缝在王座前裂开，边缘闪动着危险的波动。他一步跨入。 细长诡异刚退开百米，头顶的空间裂开一道缝。 张尘的军靴踩在它脖颈的苍白手臂上。 几只手臂本能地抓向他的脚踝，还没碰到裤腿，张尘右臂的黑雾化作一张巨口，直接将那些手臂吞了下去。 漫山的吞噬法则。无形有形，皆可吞。 细长诡异发出一声惨叫，脖颈用力甩动，想要把张尘甩开。 张尘顺势跃起，左手五指张开，往下一压。 血域王权。 细长诡异体内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它的动作慢了半拍。 张尘一脚踹在它的脑门上，把它庞大的身躯踹得砸进血海。 厚壳诡异趁机从侧面浮出，甲片全部张开，上百根长满倒刺的触腕像长枪一样刺向半空中的张尘。 张尘没躲。 他身上泛起一层莹白的微光，苍垣的大地法则覆盖周身。 触腕扎在他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连衣服都没刺破。 封印法则顺着触腕蔓延，厚壳诡异最得意的攻击手段，直接被锁死在半空，收都收不回去。 两头九级诡异对视了一眼，眼里的贪婪已经完全被恐惧取代。 这个人类的能力太邪门了，打不着，防不住，甚至连肉身力量都被完全压制。 张尘打了个响指。 永夜法则降临。 原本被红月照亮的海面，立刻陷入绝对的黑暗。没有半点光亮。 紧接着，寂灭法则发动。 海浪的翻滚声、诡异的嘶吼声，全部消失。 两头九级诡异陷入了又瞎又聋的状态。 恐惧，终于在它们心里蔓延开来。 细长诡异在黑暗中扭动身躯，脖颈上的手臂胡乱抓挠，却什么也碰不到。 它张开嘴想呼救，声音却传不出去。 厚壳诡异拼命想要收回触腕，但那些触腕长在石头上一样，一动不动。 它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类根本不是它们能对付的。 哪怕它们是九级，在这个人类千奇百怪的能力面前，也只有挨打的份。 不能硬拼。 细长诡异不再攻击，而是把所有手臂护在要害部位，身体蜷缩成一团，任由张尘的攻击落在身上。 厚壳诡异也干脆放弃了那些被封印的触腕，甲片完全闭合，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缩头乌龟。 它们在拖延时间。 只要拖到其他三个方向的同伴攻破城墙，杀光里面的人类，然后再过来支援，局势就能逆转。 “拖住他！等东面和北面破城！”细长诡异在心里咆哮，虽然发不出声音，但它知道同伴能懂。 东城墙外，战况同样惨烈。 天齐双手握着斩马刀，从半空劈下，刀刃砍在九级诡异的背脊上，溅起一溜火星。 这头九级诡异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浑身长满脓包，每次被攻击，脓包就会炸开，喷出腐蚀性的毒液。 天齐落地，往后退了十几步，斩马刀的刀刃已经被腐蚀出一个个缺口。 “这玩意真硬。”他吐了口唾沫，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旁边，万能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燕尾服，手里端着个盘子。 “天齐先生，需要交易吗？你把尸体给我，我赐予你力量。” 天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给个屁！你到底能不能打？” 万能笑了笑，丝毫不觉得尴尬。 “我并不善长战斗，但却可以鼓舞士气。” 天齐心中暗骂万能不靠谱，但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影魔。 不远处，影魔身体化作一团黑泥，贴着地面滑向肉山诡异。 黑泥顺着肉山的脚踝往上爬，钻进那些炸开的脓包里。 肉山诡异发出一声咆哮，巨大的手掌拍向自己的腿。 肉山的影子里钻出一个人形轮廓。 影魔。 他平时不说话，动手却最黑。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匕首，毫无声响地刺向肉山的后颈。 匕首扎进肉里，却只进去了两寸。 肉山反手一巴掌，把影魔拍成了两截。 影魔的身体化作黑烟，在十几米外重新凝聚，脸色发青。 三个八级，打一个九级，虽然不落下风，但也破不了防。 天齐再次举起刀，冲了上去。“继续耗！老大那边肯定比我们快！” 他双腿弯曲，像一颗炮弹般弹射而起，斩马刀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再次砸向肉山诡异的头顶。肉山抬起手臂格挡，刀刃卡在骨头里，毒液溅了天齐一脸，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用力压住刀柄。 西城外的空地上，木偶被一头长着三颗脑袋的九级巨犬踩在脚下。 巨犬的一颗脑袋咬住木偶的胳膊，硬生生扯了下来，大口咀嚼。 “对，就是这样，用力点，把我吃干净！”木偶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剩下的那只手还在朝巨犬招唤。 巨犬像是被激怒了，另外两颗脑袋也凑了过来，开始疯狂撕咬木偶的身体。 长念站在远处的城墙上，手里握着一把骨弓。 他拉满弓弦，能量凝聚成一支光箭，射向巨犬的一只眼睛。 ── 2000 字 ── 巨犬偏过头，光箭擦着它的耳朵飞过，留下一道血槽。 它丢下已经被咬得破破烂烂的木偶，转头盯上了长念。 木偶的身体在地上蠕动，断裂的肢体开始重新生长。 “别走啊，我还没爽够呢。”他扑上去，抱住巨犬的后腿。 长念趁机再次拉弓。 王波带着一队六级序列者赶到城墙上，看到这一幕，立刻下令开火。 密集的火力网覆盖了巨犬的退路，暂时缓解了长念的压力。 木偶从地上爬起来，扭了扭刚长出来的胳膊，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王波，别抢我的猎物啊，我还没被咬够呢。”他抱怨了一句，再次像个疯子一样扑向巨犬。 王波推了推眼镜，没理会他的疯言疯语，继续指挥防线。“盾阵往前压，别让它靠近光幕！” 他们只有两个，一个八级眷属，一个七级序列者。 面对九级诡异，只能靠木偶的变态体质硬扛，勉强拖住它的脚步。 城墙上的守卫看得头皮发麻，木偶那种一边被吃一边狂笑的场面，比诡异还要吓人。 北城的水位已经漫过了城墙的根部。 一头形似巨型章鱼的九级诡异趴在水面上，十几条粗壮的触手不停地抽打着光幕。 金鸣悬在半空，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刺剑。 他脸色冷漠，刺剑化作漫天剑影，不断切断那些试图靠近的触手。 但章鱼诡异的恢复速度极快，触手刚被切断，新的就长了出来。 苏青禾站在城墙上，双手结印，控制着城外的植物疯狂生长，缠绕住章鱼诡异的身体。 “金鸣，我撑不了多久，它的力气太大了。” 苏青禾额头上全是汗水，她刚刚已经使用了蓄力一级，但她仅仅只是七级，面对九级还是有些不够看。 金鸣没说话，刺剑的速度更快了。 他知道，北城是最危险的。 他和苏青禾的攻击手段都偏向技巧，面对这种体型庞大、恢复力惊人的九级诡异，非常吃亏。 但他们不能退。退一步，曙光城就完了。 南城外，黑暗与安静依旧笼罩着海面。 张尘站在血色王座前，感知着眷属们传来的微弱联系。 循环法则的印记在他脑海中跳动。 他随时可以让眷属们回复到五分钟前的状态，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想要破局，就只能让自己先摘出来。 张尘坐在血色王座上，目光垂下，看向下方那片绝对的黑暗。 细长诡异把自己盘成了一团肉球，无数苍白手臂护住要害，连一点缝隙都没留。 厚壳诡异更绝，巨大的甲片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像个沉入海底的铁疙瘩。 这两头九级诡异摆明了要当乌龟壳，不管他怎么攻击，哪怕是用吞噬法则去咬，用封印法则去砸，它们就是不还手，死死拖着他。 九级诡异的肉身强度摆在那儿，就算站着不动让他砍，也得砍上好一阵子。 等他把这两个乌龟壳敲碎，曙光城那边怕是连收尸都来不及了。 必须让它们自己把脖子伸出来。 想到此处，张尘闭上眼，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 如梦的诅咒，在精神层面悄然展开。 梦之法则降临。 无形的力量穿透了黑暗与无声的屏障，直接钻进两头九级诡异的脑海里。 黑暗中，细长诡异还在瑟瑟发抖。 它听不见声音，看不见东西，连同伴的联系都被切断了。 那种被完全剥夺感官的折磨，比直接挨刀子还要难受。 就在它盘算着还要撑多久时，眼前的黑暗忽然退散了。 一抹猩红的光亮重新照进视野。 它下意识地松开几只手臂，抬起头。 红月依旧高悬，血海在下方翻涌。 海浪拍打的声音，低级诡异残存的嘶吼声，一股脑地涌入耳朵。 听觉和视觉，恢复了。 细长诡异愣了一下，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粗犷的咆哮。 “南边的，你们在干什么！城已经破了！” 那是东面那头肉山诡异的声音。 紧接着，北面章鱼诡异尖锐的嘶鸣也传了过来。 “人类快死光了！张尘的帮手都被我们解决了，他现在是强弩之末！” “一起动手！解决掉这个人类！” 细长诡异的眼珠子剧烈转动，脖颈上的苍白手臂兴奋地颤抖起来。 同伴到了！ 厚壳诡异也在这时探出了脑袋，甲片缝隙里喷出几口浑浊的海水。 它同样听到了同伴的呼唤，看到了远处天际线上正在逼近的巨大黑影。 那是它们的主力大军。 曙光城破了，张尘的眷属死光了，现在就剩他一个光杆司令。 伪神的诱惑，像一团火，直接点燃了两头九级诡异的理智。 主下达过命令，只要击杀张尘，就能得到成为伪神的机会。 现在张尘就在眼前，同伴马上就要赶到。 要是让那两个家伙抢了先，伪神的名额就没自己的份了！ 贪婪彻底压倒了理智。 细长诡异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原本盘成一团的身躯豁然展开。 成百上千只苍白手臂在半空疯狂暴长，像一张巨大的捕尸网，兜头罩向血色王座上的张尘。 它要抢下这最后一击。 厚壳诡异也不甘落后，背上的甲片全部掀开，上百根布满倒刺的触腕如同离弦的箭，带着破风声刺向半空。 它们完全放弃了防御，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这一次攻击上。 只求能赶在同伴到来之前，把这个人类撕成碎片。 张尘坐在王座上，看着下方争先恐后扑上来的两头巨兽。嘴角扯了一下。 梦之法则，效果出奇的好。 两只诡异的速度极快。 苍白的手臂已经触碰到了王座边缘的血气。 布满倒刺的触腕距离张尘的面门只剩不到十米。 细长诡异裂开大嘴，孔洞般的声音里满是狂喜。 它甚至已经能想象到，主赐予它力量，让它蜕变成伪神的那一刻。 然而。 就在它的嘴巴即将咬碎王座的瞬间。 梦之法则的时间，到了。 眼前的红月，翻涌的血海，远处的同伴。 ── 4000 字 ── 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哗啦一声，全没了。 绝对的黑暗重新降临。 海浪声、同伴的呼唤声，戛然而止。 寂灭法则再次接管了这片空间。 细长诡异僵在半空。 伸出去的手臂抓了个空，大张的嘴巴里只有腥咸的海风。 厚壳诡异的触腕也停在了半截，刺进了一团虚无的空气里。 它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中招了。 根本没有同伴，也没有破城。 刚才的一切，全是那个该死的人类制造的幻觉！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全身。 细长诡异拼命想要收回手臂，重新把自己团起来。 厚壳诡异也急着合拢甲片，想缩回水里。 但来不及了。 它们为了抢功，冲得太猛，防御完全敞开，把最脆弱的部位全都暴露在了外面。 这点时间，对张尘来说，已经足够了。 “抓到你们了。” 张尘的声音很平，却在寂灭法则的加持下，清晰地砸进两头诡异的脑子里。 他没有再给它们躲藏的机会。 血之法则，彻底爆发。 第548章 战后1 张尘从王座上起身。 血海随之抬高。 细长诡异张开的手臂还停在半空，厚壳诡异射出的触腕也来不及回收。它们刚从梦境里醒来，身前便多出两条血色锁链。 锁链从海底冲出，一条缠住细长诡异的脖颈，一条穿过厚壳诡异甲片下方的缝隙。 两头九级诡异同时挣扎。 细长诡异脖子上的手臂抓住锁链，想把它扯断。手掌刚碰上去，血链便顺着它的手臂钻入体内。 它的身体猛地一顿。 “你不是八级！” 张尘抬手一握。 血海翻起数百米高的浪墙，从四面八方压向细长诡异。它身上的白手疯狂撕扯，扯开一层，血水便重新长出一层。 领域之内，血源无尽。 它防得住一次，防不住百次。 厚壳诡异终于明白了张尘的打算。它拼命闭合甲片，甲片刚合到一半，缝隙里已经灌满血水。 “帮我！”它朝细长诡异吼道。 细长诡异没有理它。 主许诺的是一个伪神机会。谁都不想让另一个活着回去。 张尘看着这一幕，右臂的黑雾缓缓散开。 “你们的主拿一个空名额，就让你们来送死。” “还真好用。” 黑雾落入血海。 漫山的吞噬法则发动。 血海中央，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细长诡异最先被拖住，数千条手臂扒着浪墙，指节接连断裂。它张开嘴，想再喊什么，漩涡已经卷住它的下半截身体。 血肉被一点点撕开。 九级诡异的恢复速度很快，刚长出的肉又被吞噬法则吞掉。它??????挣扎，血海压得越深。 “主不会放过你！” 张尘没有回答。 他五指一压。 细长诡异的脖颈轰然折断，庞大的头颅砸入血海。那些惨白手臂失去控制，抽搐几下，全部被黑雾吞没。 另一边，厚壳诡异终于撑开半截甲片，准备潜入海底。 张尘出现在它上方。 血影换位。 他脚下踩着甲壳，苍垣的封印法则顺着脚底压下。甲片上亮起灰白色纹路，刚刚撑开的缝隙立刻定住。 厚壳诡异的触腕从海中抽出，疯了一样砸向背上。 张尘没有躲。 触腕落在他身上，被周身的大地法则挡住，海面只剩下甲片崩裂的画面。 张尘俯下身，将右手按在甲壳正中。 黑雾渗进裂纹。 吞噬法则轰然扩散。 厚壳诡异的甲片从中心开始塌陷。它想把身体缩进去，却连甲壳带血肉一起被黑雾吞掉。数息之后，海面只留下一个不断收缩的黑洞。 两头九级诡异，死。 血海沉下去。 张尘抬手一招，两具庞大的尸体穿过空间裂缝，落入储藏空间。今天这一战，足够小恶升到八级了。=，九级鲜血也不能浪费。 永镇山河外的血光又亮了一层。 张尘闭上眼，眷属间的联系立刻传来。 东城的天齐气息还在，但起伏很大。影魔受了伤，徐妍妍的精神波动也开始变弱。北城的金鸣和苏青禾还在硬撑。西城木偶的气息最乱，显然又把自己拆得不成样子。 他抬手撕开空间。 东城外，肉山诡异一拳砸下。 天齐横刀挡住，双脚犁开地面，退了数十米。斩马刀上的缺口又多了一处，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徐妍妍站在后方，额头全是汗。她操控着几头七级诡异，死死缠住肉山的脚踝。每一次控制都只能维持瞬间，但也让天齐多出一刀的机会。 肉山低头看她。 它抬起脚，朝城墙踩去。 一道空间裂缝在它头顶打开。 张尘落下，一拳砸在肉山诡异的天灵盖上。 砰！ 肉山半截身体陷入地面。 天齐抬头，先愣了一下，随即吐出一口血沫。 “老大，你再晚半分钟，我就得和它讲道理了。” “你有这个脑子？” 天齐咧了咧嘴，没再开口。 肉山从坑里爬起，身上的脓包接连炸开。毒液铺向四周，张尘右臂一抬，黑雾将毒液全部吞掉。 肉山的眼珠乱转，转身就跑。 张尘一步追上。 他抓住肉山的后颈，将它提离地面。血之法则沿着掌心灌入，肉山体内的血液开始逆流。它的脓包不再喷出毒液，而是一个接一个瘪下去。 “你们去北城。”张尘看向天齐几人，“万能，带上影魔。妍妍留在城内。” 徐妍妍张了张嘴。 张尘看了她一眼。 “这是命令。” 她攥紧手，点头退后。 天齐扛起斩马刀，朝北面看去。“那这东西？” 张尘五指收紧。 肉山诡异的身体从内部炸开，血肉化作血雾，被他尽数收进领域。 “没了。” 天齐带着万能和影魔离开。影魔经过张尘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声说：“北边，我去。” 张尘点头。 他没有停留，再次撕开空间裂缝。 西城外，三头巨犬正咬着木偶的半边身子，另外两颗头颅不断撞击光幕。长念站在城墙上，骨弓已经拉不开了，手臂上全是裂口。 若安挡在他身前，身形淡得几乎看不见。 “再一下。”长念对空处说，“若安，再帮我挡一下。” 巨犬抬起爪子。 张尘从裂缝里走出，抬手抓住它的前爪。 巨犬三颗头同时咬来。 永夜降临。 它们眼前失去光线，张开的嘴落在空处。张尘已经站到巨犬背上，右臂黑雾插入它脊柱。 巨犬疯狂翻滚。 木偶只剩半截身体，却还伸手抱住它的腿。 “别乱动，我的晚饭要掉了。” 巨犬一爪将木偶拍飞。 张尘手掌向下。 血海凭空落下，将巨犬压在地面。吞噬法则从它体内爆开，三颗头颅接连塌陷。巨犬挣扎了十几秒，彻底没了动静。 木偶拖着残躯爬回来，盯着尸体满脸遗憾。 “主人，它都没吃完我。” “外面的诡异多的是，现在，你自由了。” 木偶眼睛一亮，立刻撒开尸体往城外飞去。 长念从城墙下来，扶着墙站稳。他先看了看张尘，又看向身边空处。 “若安，咱们又活下来了。” 张尘没理会长念，目光看向北方。 就在这时，眷属感应猛地一震。 金鸣的气息还在。 苏青禾的气息也在。 而北城外那股属于九级诡异的气息，正在快速消散。 第549章 战后2 北城外。 那头巨型章鱼诡异倒在光幕之外，十几条触手散得到处都是，断口处流出的血水将城外的积水染成一片暗红。 金鸣悬在半空，刺剑垂在身侧，脸色依旧冷漠，只是身上多了几道裂口。 苏青禾坐站在城墙上大口喘息。 天齐站在尸体头顶，斩马刀插在章鱼诡异两眼之间。 影魔从尸体的影子里钻出，黑雾散去，肩膀处被撕开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万能则提着一只沾满血的银盘，站在不远处，燕尾服还算整齐。 张尘从空间裂缝中走出，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金鸣的气息虽然虚弱，却没有伤到根本。苏青禾消耗很大，天齐和影魔身上也都带着伤，但没人死。 张尘松了口气。 天齐他们还算靠谱，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北城的危机。 天齐拔出斩马刀，踩着尸体跳下来，咧嘴道：“老大，这东西恢复得太快，差点让它钻进水底。还好影魔先钻进它脑袋里，把它的核心阴了一下。” 影魔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头。 万能端着盘子，露出公式化的笑容：“主，我与这头诡异完成了一笔公平交易。它付出了生命，换取了结束痛苦的机会。” 天齐斜了他一眼。 “它死的时候可一点不安详。” 万能笑容不变：“交易是否安详，不影响交易本身成立。” 张尘没理会两人，抬手按在章鱼诡异的尸体上。 血之法则顺着掌心蔓延而出。 尸体内残留的九级鲜血被尽数抽离，化作一条暗红色血河，越过北城墙，融入永镇山河的防御光幕。 嗡。 光幕微微震动，边缘的金色纹路变得更加凝实。城外还在徘徊的低级海洋诡异碰到光幕，身体立刻被震飞出去，连光幕表面都没能留下半点涟漪。 剩下那些八级以下的杂鱼，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 张尘没有再打算动手。 这些诡异进不了城，留在外面，正好给曙光城的序列者当作磨刀石。一直躲在他的领域和光幕后面，哪怕境界提升了，战斗经验也跟不上。 “城外的低级诡异交给守卫队清理。”张尘看向金鸣几人，“不要出光幕太远，五级以下的可以放给新人练手，六级以上，组队处理。” 金鸣收起刺剑，淡淡道：“知道了。” 苏青禾终于放下双手，长出一口气。她看着城外的尸体，又看向张尘，眼中带着几分不甘。 她蓄了这么久的力，最后真正斩中九级诡异的机会却不多。 张尘看出了她的心思。 “别急。” 苏青禾抬头。 “海里的东西还没死绝，以后有你出刀的时候。” 她握紧刀柄，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王波带着人从西城赶来。西装上沾了不少灰，目光却依旧清醒。 他先看了一眼北城外的尸体，随后低头翻开记录本。 “四面城墙的尸体和诡器残片已经开始清点。防御节点损坏了三个，城墙受损不算严重，修补两天就够。” 王波停顿了一下。 “人员方面，重伤二十七人，轻伤一百零三人，没有死亡。” 张尘点头。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几头九级诡异同时围城，曙光城能做到无人死亡，靠的不只是永镇山河的防御，更是这段时间里所有人的提升。 “让伤员先去疗伤，战利品按规矩入库。”张尘看向众人，“九级尸体我带走，其他高阶尸体留下，安排人分批送到永镇山河附近。” 王波合上记录本：“明白。” 张尘又看向天齐几人。 “都回去疗伤。外面这些诡异还进不了城，不用守在这里。” 天齐扛起斩马刀，正要说自己没事，抬手时才扯到虎口的裂伤，疼得嘴角一抽。 “那我先回去睡一会儿。” 影魔沉默着转身离开。 金鸣和苏青禾也各自回城。万能走在最后，经过那具章鱼诡异的尸体时，特意停了一下，将银盘上的血迹擦干净，才慢条斯理地跟上。 城墙外很快只剩下张尘一人。 他抬手撕开空间裂缝，将北城这头九级诡异的尸体收进储藏空间。加上南城的两头、东城和西城的九级尸体，这一战的收获已经足够惊人。 不过，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那些九级诡异口中的“主”。 那些诡异临死前口中的主，才是这次围城真正的源头。 张尘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头看向城外。 血海已经消退，远处的海面却依旧黑得看不到尽头。更深处，不时有庞大的阴影从海下掠过，像是在窥视曙光城，又像是在等待什么命令。 “小恶。” 一声低喝落下。 城内一道暗墨色的身影冲天而起，落到张尘面前。 小恶通体覆盖着暗墨色鳞甲，脊背骨刺在夜色下泛着寒光。两团赤红瞳光扫过城外堆积的高阶尸体，几乎不需要张尘解释，便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它仰头发出兴奋的嘶吼。 下一刻，张尘将一具具九级诡异的尸体从储藏空间中取出。 肉山诡异、三头巨犬、巨型章鱼，以及南城那两头九级诡异的尸体，接连落在城外空地上。庞大的尸骸堆在一起，像几座横倒的血肉山峰。 小恶张开巨口。 它的嘴巴越张越大，内部却不是血肉，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第一具九级尸体被吞入其中，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每吞下一具，小恶身上的鳞甲便亮起一层暗红纹路。 当最后一具九级尸体消失，小恶的气息已经开始剧烈波动，却依旧没有跨过那道界限。 张尘挑了挑眉。 还差一点。 他没有犹豫，又从储藏空间中取出十几具八级诡异尸体。那些尸体刚落地，小恶便迫不及待地吞了下去。 暗红色光芒猛地从小恶体内爆开。 【坐骑小恶满足升级条件。】 【当前形态：血涛·奇兽。】 【升级预计时间：三十五天。】 张尘看着光幕上的提示，眉头微挑。 三十五天，比他预想中久得多。 不过小恶升级不会占用奇迹序列的升华位置，这点时间还等得起。只要完成升级，小恶的实力必然会再上一个台阶。 “升级前，先陪我去一趟海里。” 小恶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暗墨色鳞甲化作无数细密流光，沿着张尘的手臂攀附而上。 转眼间，一套贴身战甲覆盖住他的全身。 战甲呈暗黑色，肩甲和手臂上浮现出血色纹路，背后延伸出几根收拢的骨刺。小恶的气息与张尘彻底相连，血液、海洋与冰雪三种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 张尘抬起手，五指微微收拢。 黑雾、血气与空间波动同时浮现。 他回头看了一眼曙光城。 永镇山河的光幕笼罩着整座城，城内的灯火没有熄灭。城外零散的诡异被守卫队逐步清理，没人再像刚才那样慌乱。 “王波。” 对讲机很快传来回应：“我在。” “我去海里看看。城里交给你，遇到解决不了的事，直接联系我。” 张尘关掉对讲机。 空间裂缝在前方撕开。 他一步迈入其中，身影消失在北城外。 数十里外的海面上，空间裂缝无声展开。 张尘踏着翻涌的海水走出，目光越过漆黑的浪潮，投向海洋更深处。 他这次不只是要找海洋诡异的老巢。 那头六眼飞鱼曾在关键时候提醒过他，却又一直没有露面。它到底是敌是友，是死是活，今晚也该有个答案了。 第548章 再临安全区 张尘踏着翻涌的海水走出，目光越过浪潮，投向海洋更深处。暗黑色的战甲贴合在皮肤表面，血色纹路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交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脚下的水面泛起一团黑泥，影魔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最后停在肩膀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这次出城，张尘只带了影魔一个眷属。 其他眷属都已经完成了升华，暂时没有继续跟随他出城的必要。 真正需要这次机会的，是影魔。 万能的升华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只差临门一脚。一旦万能成功完成升华，张尘便能将影魔直接推入升华仪式。这样也更节省时间。 等万能成功的那一刻，便是影魔蜕变之时。 海面上的风很大，带着浓重的腥臭味。海浪拍打在战甲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小恶散发的暗红光芒直接蒸发。 张尘没有动用藏渊的空间法则赶路。 他这次出来是为了找人，如果动用空间法则，他根本感知不到外界。 飞出几十里后，前方的海雾里传出引擎的轰鸣声。 声音很杂，像是某个老旧零件快要散架了，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嘎吱声。 张尘停下脚步，偏头看过去。 一艘由几块巨大浮筒和铁皮拼凑成的改装船从雾里钻了出来。船头挂着两盏昏黄的探照灯，光线打在起伏的海面上，勉强能照出十几米的距离。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装了不少东西，或者说，装了不少人。 船甲板上站着十几个人。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脸上沾满油污和血迹，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人握着生锈的钢管，有人端着改装过的土铳，还有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豁口的消防斧。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海面，正好打在张尘身上。 船上的声音一下全停了。 引擎被强行熄火，螺旋桨在水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船头站着的中年男人立刻抬起手，示意后面的人放下武器。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皮夹克，左边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把整张脸割裂得有些狰狞。 这人是个七级序列者。 张尘只扫了一眼，就把这艘船上的底细摸透了。除了领头的刀疤脸，后面还跟着两个六级，剩下的全是在四五级之间徘徊。 七级序列者，放在陆地上的小营地里，已经能当个土皇帝，随便划块地盘就能称王称霸。但在现在的海洋里，九级诡异成群结队地往外冒，八级更是多如牛毛。一个七级带着一群拖油瓶，能在海面上活到现在，运气占了很大成分。 刀疤脸男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握着栏杆的手有些发僵。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对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水面上，连一点能量波动都没散出来，却偏偏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错觉。那种感觉，就像是光脚踩在刀刃上，只要对方稍微动一下念头，他这艘船上的人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朋友。”刀疤脸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抱拳，腰弯得很低，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我们是从南边逃过来的。一路上遇到不少海兽，船快撑不住了。请问这附近，有没有能落脚的幸存者基地？” 他不敢靠得太近，隔着二十多米就让船停下了。 张尘没说话，目光在船上那些人脸上扫过。 有人在发抖，有人把手里的钢管往身后藏，生怕引起误会。那个拿着土铳的年轻人更是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一直低着头看甲板，双腿都在打摆子。 太弱了。 张尘收回视线。他没兴趣去打听这些人经历了什么，也没时间在这里给他们当向导。末世里每天都有人在逃亡，他管不过来。 他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曙光城的方向。 “那边。一直走。” 说完这句话，他没再看这群人一眼，转身继续朝着海雾深处走去。黑色的战甲在夜色中融为一体，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的背影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船甲板上安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海风吹过，带起一阵凉意。 过了好半天，那个拿土铳的年轻人才敢抬起头，长出了一口气。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凑到刀疤脸身边。 “黑哥，这人谁啊？架子这么大。”年轻人撇了撇嘴，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风吹走，“我看他连个武器都没带，就一个人在海上乱晃。你可是七级序列者，就算在以前的基地里那也是排得上号的高手，难道连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黑哥转过头，看了年轻人一眼。 他没有生气，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那条贯穿半张脸的疤痕跟着扭动，显得有些滑稽。 “对手？”黑哥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发涩，“我根本没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甲板上的人全都愣住了。 几个五级序列者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在他们眼里，黑哥已经是顶天的大人物了。这一路上，遇到六级甚至七级的海兽，都是黑哥顶在最前面，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才把他们带到这里。在他们贫瘠的认知里，除了那些大得像山一样的诡异，人类里根本不可能有比黑哥更强的人。 “黑哥，你别开玩笑了。”另一个六级序列者走过来，眉头拧在一起，满脸不信，“他连能量波动都没漏出来，你怎么知道他有多强？” “就是因为漏不出来，才可怕。”黑哥指了指张尘离开的方向，手还在轻微发抖，“你们没发现吗？他站在这片海域，周围连一头低级海兽都不敢靠近。那不是隐藏了气息，那是周围的环境在怕他。这种压迫感，我只在那头摧毁我们基地的九级诡异身上感受过。” 他搓了搓手心里的冷汗，转头看向曙光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行了，废话少说。既然知道了营地的方向，咱们就快点赶过去。有那种级别的人类强者在，那个基地绝对安全。这海面上越来越邪门了，再拖下去，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引擎重新启动，破旧的改装船调转船头，朝着张尘指的方向全速开去。 张尘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顺着海面一路往北，沿途经过了几座被海水淹没的废弃城市。露出水面的高楼顶端长满了暗红色的藤蔓，偶尔有几只低级诡异趴在上面啃食腐肉。 张尘连手都没抬。 血主领域的特性自动运转。那些低级诡异刚察觉到他的气息，体内的血液就直接冲破血管，炸成一团团血雾。血肉精元顺着无形的牵引汇入他的体内，连一点渣都没留下。 这些杂鱼的能量对他来说微乎其微，但蚊子腿也是肉，全当是给小恶塞牙缝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越过了黑山林。 原本茂密的黑色森林，现在大半都泡在水里。树冠上挂着不少残缺的尸体，有诡异的，也有人类的。水面下不时有巨大的黑影游过去，带起一阵阵浑浊的漩涡。这里曾经是低级序列者的试炼场，现在却成了海兽的巢穴。 路上，他又遇到了几拨幸存者。 有的是在木筏上等死，有的是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在互相厮杀。张尘从他们头顶掠过，连脚步都没停。 他不圣母。末世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也有自己的死法。他不是救世主，没义务去干涉别人的命运。如果连这点生存的本事都没有，就算他救了一次，这些人也活不过明天。 更何况，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地下。 越过黑山林后，前方的地形开始拔高。这里是他以前居住过的安全区旧址。大水没有完全淹没这里，露出了一大片坑洼不平的陆地。曾经熟悉的街道和建筑早就被摧毁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废墟。 张尘停在一处倒塌的废墟前。 这里的建筑已经被彻底摧毁，钢筋水泥碎成了一地残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地面上的积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周围没有一头活着的诡异，连最常见的虫子都绝迹了。 他闭上眼，精神力顺着地面往下蔓延。 血之法则的感知顺着地脉的缝隙钻了进去。 地下很空。 原本应该是坚硬岩层的地方，被人硬生生挖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的四壁挂满了黏稠的液滴，像是一个巨大的胃袋。 而在那个空洞的最深处，趴着一头庞然大物。 它的心跳声很慢，每隔十几秒才跳动一次。但每一次跳动，都会引起周围地脉的共振。血液在它体内流淌的声音，在张尘的感知里，就像是压抑在地底的闷雷。那种庞大而厚重的血气，绝对不是八级诡异能拥有的。 这是一头九级诡异。 张尘睁开眼。 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右臂上的黑雾悄无声息地散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 吞噬法则开始向下侵蚀。 第549章 再遇九幽 地面的暗紫色积水像烧开的锅，气泡翻腾着炸裂，溅出刺鼻的酸雾。张尘指尖滴落的黑雾已经彻底渗入地下，漫山的吞噬法则像一张无形的巨网，死死咬住下方那个庞大的血气源头。 下面那东西察觉到了痛楚。 地脉的共振频率陡然加快，沉闷的心跳声连成一片。废墟下方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原本还算平整的地面开始大面积龟裂，裂缝中喷吐出浓郁的腥气。那些腥气接触到空气，立刻化作灰白色的雾霾，将周围的视线完全遮挡。 张尘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的血气自动排开那些灰雾。 脚下的地面塌陷，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深坑暴漏在空气中。暗紫色的液体从坑底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断壁残垣腐蚀成灰渣。那些液体似乎有生命，顺着地势向外蔓延，所过之处，连泥土都被融化成粘稠的浆液。浆液中翻滚着令人作呕的泡沫。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庞然大物从深坑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具高达百米的巨大身躯，表面覆盖着幽蓝色的厚重鳞甲。鳞片边缘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每一片都有门板大小。九颗形似蛟龙的脑袋在半空中狂乱舞动，长长的脖颈扭曲交缠，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每一颗脑袋上的竖瞳都透着暴虐的红光，死死盯着站在坑边的渺小人类。 它刚一露面，周围的空气就变得粘稠。地面的暗紫色液体向外扩张，化作一片散发着恶臭的腐海。腐海中咕噜噜冒着泡，隐约可见森白的骨架在其中沉浮。那些骨架有大有小，显然是它曾经吞噬过的猎物。 张尘站在腐海边缘，脚下的黑泥涌动。影魔从他裤腿滑下，化作一道扁平的影子贴在地面。影魔避开那些液体的侵蚀，退到十几米外，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盯着半空中的巨兽，身体边缘的黑雾剧烈翻滚。 作为八级眷属，影魔对高阶诡异的气息非常敏感。眼前这头怪物的压迫感，甚至比之前围攻曙光城的那几头九级还要强。那种破坏欲，让影魔的本能发出了警告。 九颗蛟龙头停止了舞动，十八只眼睛同时盯住地面的张尘。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中间那颗最大的蛟龙头裂开长满利齿的嘴，发出粗嘎的笑声。 “哈哈哈，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是你。” 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震得周围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另外八颗脑袋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九个不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用钝刀刮擦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张尘看着那身熟悉的蓝色鳞甲，脑海里闪过当初在安全区遇到的那头诡异。 九幽。 那时候它还只是七级，身上缠满锁链，被困在海地下，实力被压制得死死的。当时张尘差点杀死它，奈何六眼飞鱼要带回去把它封印。 现在锁链没了，那股被封印的暴虐气息彻底释放，境界也跨过了那道门槛，成了货真价实的九级诡异。 张尘点了一下头，语气很平。 “还真是巧。” “不是巧合。”九幽最左侧的脑袋往前探了探，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汽，将下方的腐海吹出两道深沟。“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没想到，还真让我等到了。” 张尘叹了口气。 “活着不好吗？”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九幽的耳朵里。 九幽的九颗脑袋同时扬起，发出更加狂妄的大笑。腐海随着它的笑声掀起十几米高的巨浪，拍打在废墟的残骸上，将石块拍成粉末。 “狂妄的人类！”中间的脑袋俯冲下来，停在距离张尘不到十米的地方，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如果不是上次那个守护者帮你，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如今你不过是个八级，而我已经恢复了全部实力！” 它眼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八级和九级，在诡异的世界里，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它现在有绝对的自信，能把眼前这个人类碾成肉泥。在它看来，张尘的平静不过是虚张声势，是面对绝对力量时的故作镇定。 张尘没理会它的嘲讽。他知道九幽口中的守护者是谁，正是他这次出城要找的六眼飞鱼。 “六眼飞鱼在哪？”他问。 九幽的笑声停了。它的目光变得阴毒，右侧的三颗脑袋交替着开口，语速极快。 “你还想让它帮你？” “真是痴心妄想。” “它现在自顾不暇，泥菩萨过江。” 张尘皱了皱眉。六眼飞鱼出了事？ 那头活了不知道多久的生物，实力深不可测，连它都陷入了麻烦，现在看来，它应该是属于友方了，既然是友方，那张尘便一定要帮它。 “我再问一遍，它在哪？” 张尘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身的血气开始向外扩散，将逼近的腐海硬生生推开三米。 九幽似乎失去了耐心。它不想再跟这个人类废话，只想杀了这个人类一雪前耻。 “它马上就要跟你一起下地狱了！” 话音刚落，九幽发动了能力。 地面上的暗紫色腐海剧烈翻滚，无数苍白的人脸和诡异的残骸从液体里浮现出来。这些都是九幽曾经吞噬过的生命，它们的灵魂被禁锢在腐海中，永世不得超生。现在，它们张开残缺的嘴巴，眼眶里流出黑血，发出一阵接一阵凄厉的尖叫。 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钻进脑子里。 这是九幽腐海的特性，能够召唤亡魂发出直击精神的震慑。成千上万道尖叫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精神风暴，向四周席卷。周围的废墟在这股风暴下寸寸崩裂，连空气都泛起了一圈圈扭曲的波纹。 影魔的影子在地上剧烈扭曲，边缘开始溃散。它试图用黑雾护住自己，但那种尖叫声无孔不入，直接作用于意识。影魔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滑退，黑泥般的躯体上裂开十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翻滚的能量核心。 张尘站在原地没动。 如梦的诅咒在精神海中自动运转。梦之法则化作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些尖叫声全部挡在外面。虽然九幽是九级，高他一级，梦之法则无法直接把它拉入梦境杀死，但用来防御这种范围性的精神震慑，绰绰有余。 那些刺耳的尖叫撞在梦之法则的屏障上，就像雨点砸在厚重的钢板上，连一丝波纹都没能掀起。张尘的眼神连晃都没晃一下，甚至还有余力分出精神力去护住身后的影魔。 九幽见张尘毫无反应，眼里的暴虐更重了。它本以为这一招能直接震碎这个八级人类的精神，让他变成一个任人宰割的白痴。没想到对方连一滴汗都没出。 “死吧！” 九幽彻底被激怒了。九颗蛟龙头从不同方向同时扑向张尘。巨大的嘴巴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毒牙。暗紫色的毒液从牙尖滴落，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它的攻击很有章法。最外侧的两颗脑袋喷吐出大面积的腐蚀毒雾，封死了张尘左右两侧的退路；中间的三颗脑袋张开大嘴，直接咬向张尘的躯干；剩下的四颗脑袋则在半空盘旋，随时准备补上致命一击。 庞大的身躯带着泰山压顶的威势砸了下来，连周围的空间都被挤压得发出爆鸣。 张尘抬起右手。 黑雾在掌心汇聚，漫山的吞噬法则化作一张巨口，迎向喷来的毒雾。右臂的骨骼泛起莹白的光芒，苍垣的大地法则覆盖全身，随时准备硬抗物理冲击。同时，脚下的血气开始翻涌，血影换位的标记已经锁定了百米外的一滩血迹。 九颗脑袋带着腥风砸下，锋利的牙齿距离他的头顶只剩不到半米。 第550章 万能升华成功 九颗脑袋带着腥风砸下，锋利的牙齿距离他的头顶只剩不到半米。 张尘没有退。右臂的黑雾化作一张无底巨口，迎向最先喷来的暗紫毒雾。漫山的吞噬法则全开，那些能将岩石融成浆液的毒气刚一接触黑雾，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中间那颗最大的蛟龙头一口咬在张尘的肩膀上。 牙尖碰到了暗黑色的战甲。苍垣的大地法则在骨骼表面亮起一层莹白微光，巨大的咬合力砸在上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战甲没有破，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九幽愣了半秒。 它这口咬下去，就算是同为九级的诡异，也得掉块肉。眼前这个八级人类，竟然硬生生抗住了。 张尘没给它思考的时间。脚下的血气翻滚，身形在原地消失。 百米外的那滩血迹亮起红光。张尘踩着血水现身，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半空中的庞大身躯狠狠一压。 苍垣的封印法则顺着空气压了过去。 九幽庞大的身躯重重一沉，像是背上突然压了一座山，九颗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你找死！”九幽咆哮出声。 它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个人类身上的法则力量太杂，也太强。那种吞噬和封印的力量，绝不是一个普通八级该有的。 九颗脑袋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方向，齐刷刷对准张尘。 暗紫色的腐海掀起百米高的巨浪，铺天盖地砸向张尘。那些禁锢在液体里的亡魂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试图冲破梦之法则的防御。 张尘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翻滚的浪头。 这头九级诡异的底牌确实不少，如果换作其他八级序列者，光是这片腐海就足够死上十次。但对他来说，还不够看。 “你的本事还是没什么长进。”张尘语气很平。 他抬起脚，在虚空中重重一踏。 血主领域，开。 方圆万米的空间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天空变成了刺目的血色，一轮红月高高挂在头顶，将下方的废墟照得通红。 地面上的暗紫色腐海被一层更粘稠的血海强行覆盖。那些还在尖叫的亡魂刚碰到血水，就被彻底消融。 领域中央，一张完全由血液凝结而成的王座缓缓升起。张尘踩着血浪走过去，转身，坐在王座上。 他的目光穿过血色空间，落在九幽身上。 九幽的九颗脑袋同时停住了动作。它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在造反。那些流淌在血管里的力量，正在一点点脱离它的控制。 “这是什么鬼东西！”最右侧的脑袋发出惊恐的吼叫。 它拼命催动体内的能量，试图压下那种失控感。但没用。在血主领域内，张尘就是唯一的王。 张尘靠在椅背上，抬起右手，食指微勾。 血源攫取。 九幽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它体内的九级鲜血不受控制地冲破幽蓝色的鳞甲，化作一条条暗红色的血线，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奔腾的血河，朝着张尘的王座涌去。 血液离体，九幽的鳞甲开始干瘪，原本充盈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不！”中间的脑袋疯狂挣扎，试图用腐蚀毒液切断那些血线。 毒液刚喷出来，就被下方的血海卷走。 它引以为傲的九级实力，在这个领域里被压制得死死的。 张尘看着那条涌来的血河，右臂的黑雾再次散开。 吞噬法则顺着血线逆流而上，直接钻进九幽的伤口里。黑雾在它的血肉中疯狂扩张，大口大口地吞噬着它的生机。 九幽终于慌了。 它活了这么久，吞了无数猎物，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蛮不讲理的打法。法则压制，血液剥夺，连肉体都在被吞噬。它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不，停下，别杀我！”九幽的九个声音重叠在一起，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狂妄，只剩下恐惧，“我告诉你六眼飞鱼在哪！我愿意做你的奴仆！” 张尘连眼皮都没抬。 “你还不够格。” 他五指收拢。 血海翻起数百米高的巨浪，化作几条粗壮的血色锁链，将九幽的九颗脑袋死死缠住。 苍垣的封印法则顺着锁链蔓延，将它的能量核心彻底锁死。 黑雾顺势而上，将它庞大的身躯完全包裹。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领域内回荡。九幽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黑雾吞噬了一半的血肉。 剩下的半截躯体砸进血海，再也没了动静。 张尘坐在王座上，看着那具残缺的九级尸体。 一股庞大的血肉精元顺着领域的牵引，涌入他的体内。那些高阶能量在血管里奔腾，不断强化着他的肉身。 张尘抬手一挥，血主领域缓缓散去。 天空重新变回黑夜，周围的废墟依旧破败。地面的暗紫色液体已经被血气蒸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他站起身，走到深坑边缘。 九幽剩下的那半截尸体静静地躺在坑底，幽蓝色的鳞甲失去了光泽，但其中枚鳞甲的光芒却依旧耀眼，显然是掉落了诡异材料。 张尘跳下深坑，站在九幽剩下的半截尸体旁。 他抬手撕开空间裂缝，把这堆烂肉连同粗壮的骨骼一起收进储藏空间。这东西虽然残缺，但九级诡异的血肉精元足够曙光城那帮人消化很久。 坑底只剩下一枚耀眼的鳞片。 这枚鳞片原本有门板大小，表面布满幽蓝色的纹路，边缘锋利得像刀刃。张尘弯腰把它捡起来。刚碰到掌心，鳞片表面的光晕流转起来，体积快速收缩，眨眼间变成巴掌大小。 信息涌入脑海。 【诡异材料：九幽的逆鳞。】 【特性：坚不可摧，大小随意。】 张尘掂了掂重量，从空间中拿出把剑对准逆鳞用力劈了下去。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刺剑被弹开，张尘的手腕被震得发麻，而逆鳞表面依旧平滑如镜，连一道最细微的划痕都没留下。 张尘满意地收起刺剑。这东西硬度惊人，刚才在血主领域里，连漫山的吞噬法则都没能把它彻底融掉。他试着调动些许吞噬黑雾覆盖在鳞片上，黑雾只能在表面滑过，找不到任何可以侵蚀的缝隙。 他自己有永镇山河和小恶化作的战甲，用不上这玩意，但带回曙光城，给王波或者苏青禾打造成防具，绝对是顶级的保命底牌。末世里，一件能抗住九级攻击的护具，等于多了一条命。 把逆鳞单独收好，张尘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废墟。他没有停留，转身朝着更北的方向走去。 越过这片废墟，地势彻底下沉。前方的水域不再是淹没城市的积水，而是真正的海洋。 末世降临后，陆地被淹没大半，海洋成了人类的绝对禁区。水面下藏着什么，没人清楚。那群在海上逃亡的幸存者，连遇到一头七级海兽都得拼命，而在这片深海里，七级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张尘踏上海面。暗墨色的战甲在夜色中泛着微光，脚下的海水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墨绿色，连个浪花都没有。他没有减速，径直往深海走去。 海风很大，带着浓重的腥臭味。张尘没有动用藏渊的空间法则赶路。他这次出来是为了找六眼飞鱼，如果撕开空间裂缝，他根本感知不到外界的能量波动。 两天时间过去。 第一天夜里，他路过一座被海水淹没的废弃跨海大桥。桥面上挂满了人类的白骨和生锈的汽车残骸。几头长着人脸的章鱼诡异正趴在残骸上啃食着什么。 张尘从它们头顶掠过。血主领域的被动特性自动运转。那几头六级诡异甚至没来得及抬头，体内的血液就直接冲破血管，炸成一团团血雾。血肉精元顺着无形的牵引汇入他的体内，留下一具具干瘪的皮囊砸在桥面上。 第二天，海面上的雾气越来越重，能见度不足十米。张尘踩着水面匀速前行，周围安静得反常。 这两天里，他遇到不少海洋诡异。大多是六七级，体型庞大，长相千奇百怪。这些东西连靠近他百米都做不到，全被血之法则抽干。 但六眼飞鱼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气息都没留下。 张尘在脑海里推演局势。九幽临死前说六眼飞鱼泥菩萨过江，自顾不暇。这意味着六眼飞鱼遇到了大麻烦，甚至可能被困在某个特殊的空间里。九幽一头被封印刚脱困的诡异，怎么会知道六眼飞鱼的下落？唯一的解释是，这片海域深处，存在着一个连九级诡异都忌惮的规则或者势力，而六眼飞鱼正深陷其中。 脚下的水流突然变得湍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张尘低头看去。漩涡中心冒出大片白色的水泡，紧接着，一头体长超过五十米的八级海洋诡异从水下冲了出来。 这东西外形像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皮皮虾，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甲壳缝隙里长满倒刺。两只巨型复眼闪烁着猩红的光，死盯着站在水面上的张尘。 它刚一露面，两只长达十几米的镰刀状前肢就朝着张尘劈了下来。前肢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音爆声，连周围的海雾都被劈成两半。 张尘连躲都没躲。右臂骨骼亮起莹白光芒，苍垣的大地法则直接迎了上去。 镰刀砍在张尘的肩膀上，发出刺耳的金石碰撞声。小恶化作的战甲连个白印都没留，反倒是那头八级诡异的前肢被震出几道粗大的裂纹。 诡异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复眼里的红光闪烁，没料到这个渺小的人类能硬抗它的攻击。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一股高压水柱夹杂着墨绿色的毒液喷射而出。 张尘抬起手。寂灭的诅咒发动。 寂灭法则无声无息地扩散，周围的一切声音被强行抹除。高压水柱喷射的声音消失了，海浪翻滚的声音也消失了。那头八级诡异失去了听觉反馈，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趁着这个空档，张尘五指张开。漫山的吞噬法则化作一团黑雾，直接缠住诡异的左边前肢。黑雾疯狂蠕动，连皮带肉带骨头，眨眼间啃得干干净净。 诡异痛得剧烈扭动，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翻滚，掀起十几米高的巨浪。它想要潜回水下逃命。 张尘没给它机会。如梦的诅咒发动。梦之法则无视物理防御，直接钻进它的精神海。 张尘的意识短暂地连接了那个梦境。在梦里，这头八级诡异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尽头的血色牢笼里，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刃正在一寸寸切割它的甲壳。它疯狂地挣扎，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不到三秒钟，它的精神防线就彻底崩溃。 现实中，那头八级诡异庞大的身躯猝不及防地僵住。两只复眼里的红光迅速涣散，高高举起的前肢无力地垂落。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砸在海面上，砸出漫天水花。 张尘正准备抽干它的血液，脑海中突然跳出一条提示。 【眷属万能，升华成功。】 张尘动作停顿。万能终于完成了升华。这也就意味着，他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第551章 升华影魔 他站在海面上，目光投向南面。曙光城距离这里太远了，哪怕他是血主，也无法跨越这么长的距离去感知万能升华后的新能力。 不过这不重要。万能既然成功跨过了那道门槛，就意味着升华仪式的名额空出来了。 张尘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脚下的阴影。 “出来。” 脚下的海水没有波澜，一团黑泥般的影子顺着他的裤腿滑落，在水面上迅速拉长，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 影魔站在张尘面前，没有五官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周身翻滚的黑雾却比平时快了许多。它知道主上叫它出来意味着什么。 张尘没废话，直接伸手拔下一根腿毛。 奇迹序列发动。 腿毛在指尖化作点点金光，顺着海风飘向影魔，直接没入它的能量核心。 信息在脑海中浮现。 【眷属影魔，满足升级条件。】 【当前形态：暗影·诡主。】 【升级预计时间：五天。】 影魔身上的黑雾膨胀了一圈，原本虚幻的躯体开始凝实，隐约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那种属于九级诡异的威压，正在它体内一点点孕育。 它扑通一声跪在水面上。 “主上。”影魔的声音依旧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但语气里却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属下……愿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张尘轻笑了一声。 这东西平时连个屁都放不出，看着耻灵和金鸣他们一个个跨入九级，心里估计早就急得冒火了。现在终于轮到了自己，连拍马屁的话都学会了。 力量这东西，确实能改变很多。 “行了，回去待着吧。”张尘摆了摆手，“这五天好好消化，别出岔子。” 影魔重重磕了个头，身体化作一道黑线，重新钻回张尘的影子里。 张尘抬起脚，将旁边那头八级皮皮虾诡异的血液尽数抽干，化作血肉精元融入体内。 他抬头看向更深处的海域。 再往前走，就是真正的海洋禁区了。 海雾越来越浓，能见度被压到了五米以内。 海水不再是墨绿色，而是变成了一种粘稠的死黑。没有海浪的声音，也没有风声，整片海域安静得像个巨大的坟墓。 张尘踩在水面上，暗黑色的战甲在夜色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他没有动用藏渊的空间法则。空间波动在这种高阶诡异扎堆的地方，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显眼。他来找人，不是来捅马蜂窝的。 接下来的五天，张尘一直在海上向北推进。 这片海域的诡异密度高得离谱。七级在这里只能算底层，八级随处可见。 第三天夜里，他遇到了一群长着人脸的巨型海蛇。 整整十几头八级诡异，潜伏在水下，试图用毒液和绞杀将他拖入深海。 张尘连领域都没开。 漫山的吞噬法则化作一片黑雾，将喷射而来的毒液吞得干干净净。苍垣的大地法则覆盖全身，硬抗了三头海蛇的绞杀。 随后，如梦的诅咒发动。 梦之法则强行切入它们的精神海。十几头八级诡异在水下集体僵直，被张尘用血之法则抽干了血液，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第四天，他路过了一座海底火山的喷发口。 一头体型超过两百米的九级熔岩巨兽从水下冲出，试图将他吞噬。 张尘开启了血主领域。 万米血海覆盖了海面，红月高悬。他坐在血色王座上，用血源攫取强行剥离了那头九级诡异的生机，配合漫山的吞噬法则，花了半个小时才将其彻底抹杀。 那具九级尸体被他收进了储藏空间。 战斗很频繁，收获也很丰厚。 但张尘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五天了。 他几乎把这片海域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有见到六眼飞鱼的身影，连一点属于它的气息都没捕捉到。 张尘停在水面上，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算算时间，江雅的预产期快到了。 末世里的医疗条件本就简陋，虽然曙光城现在稳如铁桶，但他答应过江雅，她生产的时候，自己一定会陪在身边。 不能再拖了。 张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距离。 这里距离曙光城已经极远，哪怕动用藏渊的空间法则全速赶路，也需要整整两天的时间才能回去。 “再找三天。” 张尘在心里定下了期限。 如果三天后还是找不到六眼飞鱼，他就必须掉头回城。 打定主意后，张尘不再掩饰气息。 血之法则在脚下炸开，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直接撕开海雾，朝着更深处的海域全速冲去。 沿途那些试图靠近的高阶诡异，还没来得及发动攻击，就被他周身环绕的吞噬黑雾直接绞碎。 速度提升后，周围的环境变化得更快。 第六天傍晚，海面上的雾气突然散了。 不是被风吹散，而是被某种无形的规则强行排开。 张尘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海面。 原本应该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此刻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断层。 海水在这里像是被一刀切开，形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两侧的海水违背了物理常识，像两堵黑色的高墙一样静静矗立，没有一滴水溢出来。 深渊底部没有光，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在往上翻涌。 张尘走到深渊边缘，低头看了一眼。 以他现在的视力，也看不穿下面的黑暗。但他能感觉到，深渊底下藏着一种极其庞大、极其混乱的能量波动。 那种波动，甚至超出了九级的范畴。 张尘没有贸然下去。 他抬起右手，一团黑雾在掌心凝聚，随后被他甩入深渊。 吞噬法则化作一道流光，直坠而下。 五秒。十秒。 三十秒后，张尘和那团黑雾失去了联系。 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连一点回音都没激起。 张尘眯起眼睛。 这地方太邪门了。九幽说六眼飞鱼泥菩萨过江，难道就是被困在了这个深渊里？ 他正犹豫要不要下去探探底，深渊下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很弱，呈现出一种惨绿色，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攀升。 张尘往后退了半步，苍垣的大地法则在骨骼表面亮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惨绿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几秒钟后，一个庞然大物从深渊里冲了出来，重重地砸在深渊边缘的海面上，溅起漫天黑水。 张尘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眼神微凝。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五十米的巨型海龟。 龟壳上布满惨绿色的纹路，四肢粗壮得像柱子。但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状态。 这头海龟的半个身子已经被啃没了。 内脏和暗蓝色的血液拖了一地，坚硬的龟壳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咬痕。它的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另一只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这是一头货真价实的九级诡异。 能把一头以防御著称的九级海龟逼成这样，深渊底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级别？ 海龟砸在水面上后，根本顾不上修复伤势，拼命划动剩下的三条腿，试图逃离深渊。 但它刚爬出不到十米，深渊底下突然伸出了一条触手。 那条触手通体惨白，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一个吸盘里，都长着一张人类的面孔。那些面孔有的在哭，有的在笑，发出杂乱无章的呢喃声。 触手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缠住了海龟的后腿。 海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九级能量全面爆发，试图挣脱触手的束缚。 但没用。 触手上的吸盘死死咬住龟壳，那些人脸张开嘴，直接开始啃食海龟的血肉。 巨大的力量将海龟一点点往深渊里拖。 张尘站在几十米外，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出手救那头海龟。在这片海域，诡异之间的厮杀再正常不过。 但他脑子转得飞快。这触手的主人绝对超越了普通的九级， 第552章 禁区 海龟的惨叫声很快被骨骼碎裂的声音盖过。 那条惨白的触手像蟒蛇一样绞紧，吸盘上的人脸张大嘴巴，露出细密的尖牙，疯狂啃食着海龟的血肉。 暗蓝色的血液顺着龟壳流进深渊，连一滴水花都没溅起。 张尘脚下的海水泛起轻微的波动。 他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寂灭的法则在体表流转，抹除了一切声音和能量外泄。 那头海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九级的防御在触手面前像是一层脆纸。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五十米长的庞大身躯就被啃得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骨架。 骨架失去支撑，顺着深渊的陡壁滚落下去，消失在无底的黑暗中。 这威势，比之九幽也不遑多让。 张尘在心里做了个判断。 刺耳的咀嚼声停下了。 深渊下方涌起一股浑浊的气流，带着浓烈的腐尸味。 黑暗中，那条惨白的触手向上收缩，紧接着，一颗巨大的头颅从深渊边缘升了起来。 那是一颗人类的头颅。 光是那张脸就有十几米宽，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皮肤呈现出一种泡水过久的白。 头颅下方没有身躯，只有密密麻麻的惨白触手，像是一团杂乱的根须，扎在深渊的陡壁上。 那张巨脸的眼睛闭着，嘴巴却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哈哈哈哈……” 粗嘎的笑声从巨嘴里传出，震得周围的海水泛起一圈圈波纹。 “本王终于逃出来了！” 巨脸睁开眼，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绿色鬼火。 它扭动着脖子，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海面，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守护者，还有张尘，你们都要死！” 张尘站在几十米外的水面上，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这怪物嘴里蹦出来，他只是微微一愣。 看来那个背叛者的命令当真管用。 只要遇到一头等级高的诡异，都是扬言要杀自己。 之前九幽脱困，第一件事是找他寻仇，现在这头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就把他的名字和守护者挂在了一起。 张尘想到这里，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高，但在寂灭法则刻意放开的一丝缝隙中，却清晰地传入了那只诡异的耳中。 巨脸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两团绿色鬼火转动，死死盯住张尘所在的方向。 “是谁？” 它的声音变得尖锐，触手在陡壁上疯狂抓挠，刮下大片黑色的石屑。 张尘散去体表的寂灭法则，暗黑色的战甲在夜色中显露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海水自动排开。 “你不是正在找我吗？” 他语气很平，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打招呼。 巨脸愣住了。 那两团鬼火在眼眶里跳动，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类的身份。 八级。 只有八级的能量波动。 确认了这一点后，巨脸上的扭曲五官重新舒展开来，裂开的嘴角再次上扬。 “哈哈哈。” 它笑得比刚才更大声，触手在半空中狂乱舞动。 “没想到，本王也有时来运转的时候。” 巨脸往前探了探，鬼火死死锁定张尘，语气里充满了贪婪。 “看来那个位置，是属于我的了。” 张尘自然知道，诡异说的位置是什么。 能让这些九级甚至超越九级的怪物趋之若鹜，不惜一切代价要杀他，除了那个能够统御所有诡异的神座，还能有什么。 背叛者抛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 张尘没着急动手。 这里是深渊边缘，他来这里的目的是找六眼飞鱼。 既然入乡随俗，已经决定了想下去看看，自然要打听一下消息。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巨脸后方的黑暗。 “这下面是什么？” 巨脸停止了笑声。 它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两团鬼火上下晃动。 “怎么？你想下去看看？” 它的一条触手从陡壁上拔出，在半空中甩出一声气爆。 “要是之前，本王不介意送你进去玩玩。” 巨脸的声音变得阴森，触手上的吸盘纷纷张开，里面的人脸发出杂乱的尖叫。 “但是现在，你马上就要死了！” 话音刚落，十几条惨白的触手同时从陡壁上弹射而出。 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道白色的闪电，直接封死了张尘所有退路。 触手带起的风压将下方的海水劈出十几道深沟。 张尘叹了口气。 “果然，畜生就是畜生。” 他原本还想套点话，看看能不能摸清深渊底下的规则。 现在看来，跟这些脑子里只有杀戮和贪婪的怪物沟通，纯粹是浪费时间。 右臂的骨骼泛起莹白的光芒。 苍垣的大地法则覆盖全身。 张尘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迎着那十几条砸下来的触手，抬起右手。 黑雾在掌心汇聚，漫山的吞噬法则化作一张无底巨口。 最先冲到面前的三条触手直接撞进了黑雾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触手上的吸盘刚接触到黑雾，里面的人脸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黑雾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顺着触手疯狂向上攀爬，所过之处，惨白的皮肉被啃食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巨脸发出一声痛呼。 它急忙想要抽回触手，但吞噬法则的咬合力超出了它的预料。 那三条触手被死死咬住，黑雾蔓延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逼近了陡壁。 “滚开！” 巨脸怒吼一声，剩下的触手改变方向，不再攻击张尘，而是像刀刃一样切向那三条被黑雾缠住的触手。 壮士断腕。 三条触手被齐根切断，砸进下方的海水中。 黑雾将断裂的触手彻底吞噬，化作精纯的能量涌入张尘体内。 张尘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 这怪物的血肉精元，比九幽还要厚重几分。 巨脸退后了几十米，两团鬼火死死盯着张尘右臂上的黑雾。 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八级人类，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张尘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脚下的血气开始翻滚。 血影换位的标记已经锁定了巨脸后方陡壁上的一滩黑色水渍。 那是刚才海龟挣扎时留下的血迹。 身形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张尘踩着陡壁上的血迹现身。 他出现在巨脸的斜上方，距离那颗庞大的头颅不到十米。 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下方的巨脸狠狠一压。 苍垣的封印法则顺着空气压了过去。 巨脸周围的空间像是被抽干了空气，变得无比沉重。 那些还在半空中舞动的触手不受控制地往下坠，重重地砸在陡壁上。 “吼！” 巨脸发出一声咆哮，眼眶里的鬼火暴涨。 它的巨嘴张开，一股惨绿色的火焰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火焰没有温度，却带着极强的腐蚀性，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出了黑色的裂缝。 张尘连眼皮都没抬。 如梦的诅咒在精神海中自动运转。 梦之法则化作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身前。 惨绿色的火焰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无法寸进分毫。 张尘知道，这怪物的等级比自己高，梦之法则无法直接把它拉入梦境杀死。 但用来防御这种能量攻击，足够了。 他抬起左手，食指微勾。 血源攫取。 巨脸庞大的头颅剧烈抽搐起来。 它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在造反。 那些暗蓝色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冲破惨白的皮肤，化作一条条血线，在半空中汇聚。 “这是什么鬼东西！” 巨脸发出惊恐的尖叫。 它拼命催动体内的能量，试图压下那种失控感。 但没用。 在血之法则面前，只要是有血液的生物，就逃不过这种绝对的压制。 张尘站在陡壁上，看着那条涌来的血河。 他没有开血主领域。 对付这种级别的怪物，开领域太浪费时间。 他只需要抽干它的血，就足够了。 血液离体，巨脸的皮肤开始干瘪，原本充盈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它终于慌了。 “停下！快停下，本王还不想死！” 巨脸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狂妄，只剩下恐惧。 “本王才刚刚逃出囚笼，只要你不杀我，我告诉你深渊下面有什么！我告诉你守护者在哪！” 张尘看着它，语气很平。 “晚了，宰了你我会亲自下去看看。” 他五指收拢。 半空中的血线加速，化作几条粗壮的血色锁链，将巨脸死死缠住。 苍垣的封印法则顺着锁链蔓延，将它的能量核心彻底锁死。 黑雾顺势而上，将那颗庞大的头颅完全包裹。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深渊边缘回荡。 巨脸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黑雾吞噬了一半的血肉。 剩下的半截头颅失去支撑，砸进下方的海水中。 张尘站在陡壁上，看着那具残缺的尸体。 一股庞大的血肉精元顺着无形的牵引，涌入他的体内。 血管里的能量在奔腾，不断强化着他的肉身。 他抬手一挥，将那半截尸体收进储藏空间。 深渊边缘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海风吹过陡壁发出的呜咽声，像是孩童在哭泣。 第553章 枷锁 海风吹过陡壁发出呜咽声。张尘站在深渊边缘，将巨脸怪物剩下的半截尸体收进储藏空间。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化不开的浓墨，脚尖一点，整个人像一块铁沱，直直坠入深渊。 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耳边的风声被寂灭法则强行抹除，周围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感知不到。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腐尸味越来越浓。 张尘在下坠的过程中，右臂的黑雾一直保持着激活状态。苍垣的大地法则覆盖全身。那头巨脸怪物能从这里爬出去，说明下面绝不是什么死地。 足足往下掉落了五分钟。按照这个速度，他至少下潜了上万米。 脚下终于传来了实体的触感。不是淤泥，也不是岩石，而是一层极其光滑、冰冷的物质。张尘稳住身形，暗黑色的战甲在黑暗中泛起微光，照亮了周围不到三米的范围。 这里是深渊的最底部。 没有水。周围的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倒扣碗，将所有的海水都隔绝在上方。张尘踩在光滑的地面上，顺着边缘走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没有通道，没有暗门，甚至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到。整个深渊底部浑然一体，像是一块完整的黑色玻璃。 张尘停下脚步。他抬起手，藏渊的空间法则顺着指尖蔓延出去，试图寻找空间薄弱的节点。空间法则的波动在周围绕了一圈，又原封不动地弹了回来。 这里没有空间裂缝。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的情况。那头巨脸怪物和那只九级海龟，明明是从这里爬上去的。难道它们掌握了某种特殊的穿透规则？还是说，这个入口只针对特定的生物开放？ 张尘手指敲了敲腿侧的剑柄。实在不行，就只能用吞噬法则硬啃了。但他不确定强行破坏这里的结构，会不会引发什么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战甲的肩部突然蠕动了一下。暗黑色的金属像液体一样汇聚，很快凝结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脑袋。 小恶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凑到张尘耳边。 “老大。”小恶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我能带你进去。” 张尘敲击剑柄的手指停住。他偏过头看了小恶一眼，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小恶能进去？ 他很快反应过来。之前在安全区，六眼飞鱼为了感谢他，给过他一枚王鳞。那枚王鳞后来被他用奇迹序列升华，喂给了小恶当升级材料。 小恶现在的体内，融合了六眼飞鱼的本源气息。 “你能感觉到入口在哪？”张尘问。 “这里到处都是入口。”小恶的脑袋晃了晃，“只是被一层东西挡住了。那东西认识我身上的味道。” 张尘没有废话，直接下令：“带路。” 小恶的脑袋重新化作液体，融入战甲。紧接着，整套战甲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海蓝色微光。那种光芒很柔和，带着一股浩瀚的星空感，完全不同于张尘平时那种暴虐的血气。 蓝光刚一亮起，脚下那层光滑的黑色物质就有了反应。 原本坚硬无比的地面，像是遇到了烙铁的黄油，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圆洞。洞口下方不再是黑暗，而是透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张尘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跳了下去。 穿过圆洞的瞬间，周围的空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位感。就像是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搅了一圈。张尘强压下胃里的翻腾，稳稳地落在实处。 失重感消失。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前方的景象，呼吸停滞了半拍。 这里不是什么海底洞穴，而是一片全新的海域。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海面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铅灰色，连一丝波纹都没有。但真正让张尘头皮发麻的，是充斥在这片天地间的庞然大物。 粗壮的青铜锁链从灰色的天穹顶端垂落，密密麻麻，像是一场下了一半就定格的金属暴雨。每一根锁链都有十几米粗，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 锁链一直延伸到下方的铅灰色海水中。 海面下，是无数个庞大的阴影。 张尘踩在水面上，往前走了几步。透过灰色的海水，他看清了那些阴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头头体型超过百米的巨型诡异。有长着多个脑袋的海蛇，有浑身长满骨刺的怪鱼，还有一些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扭曲肉块。 它们全都被青铜锁链死死钉在海底。锁链穿透了它们的能量核心，将它们像牲口一样拴在这里。 张尘粗略扫了一眼。视线所及之处，这种被锁住的诡异数量何止上千。 更要命的是，这些被锁住的怪物，无一例外，全都是九级。 上千头九级诡异！ 张尘在脑子里推演了一下这个数字代表的含义。曙光城现在的防御力量，对付三五头九级已经是极限。如果这上千头九级诡异同时出现在陆地上，别说曙光城，整个人类世界都会在一天之内被彻底推平。 他视线顺着锁链往上看。 那些原本应该坚不可摧的青铜锁链，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有些裂缝深达数尺，里面的符文已经暗淡无光。 刚才那头巨脸怪物和九级海龟，显然就是挣断了锁链，从这里逃出去的。 这地方快要关不住它们了。 张尘压下心里的烦躁，开始在海面上快速移动，试图寻找六眼飞鱼的踪迹。 既然小恶身上的王鳞气息能打开这里的入口，那六眼飞鱼大概率就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海面上安静得可怕。那些被锁在水下的九级诡异并没有沉睡。它们睁着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在水面上移动的张尘。 它们在挣扎。 锁链被扯得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无数道充满杀意和贪婪的精神波动在海底交织，试图穿透水面攻击张尘。 张尘连看都没看它们一眼。 如梦的法则在精神海中构建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那些杂乱的精神攻击撞在屏障上，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他现在没空理会这些被拴着的畜生。 找人要紧。 张尘加快了速度。血之法则在脚下炸开，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在密集的锁链中穿梭。 前方的海域出现了一片空地。 那里没有垂落的青铜锁链，也没有被锁住的九级诡异。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漂浮在水面上。祭坛由某种白色的玉石砌成，表面布满了干涸的黑色血迹。 张尘在距离祭坛百米外停下脚步。 他没有贸然靠近。苍垣的大地法则在骨骼表面流转，右臂的吞噬黑雾蓄势待发。 祭坛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体型庞大的女人。 她身高足有二十米，长着一头海蓝色的长发，发丝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半空中飘动。她的身体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点闪烁的星光铸成。 张尘认出了她。 六眼飞鱼。 之前在安全区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副模样。只不过那时候她的星光躯体凝实得像实体，而现在，那些星光显得有些涣散，像是随时都会崩溃。 张尘正准备开口，前方的祭坛上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蓝光。 二十米高的星光躯体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 第554章 时间不多了 六眼飞鱼直接出现在了张尘距离不到三米的地方。 她现在的体型缩小到了和常人无异。原本飘逸的海蓝色长发显得有些黯淡，组成身体的星光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时不时闪烁一下。 那张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蓝色的眸子盯着张尘。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她开口了，声音很空灵。 张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视线越过六眼飞鱼的肩膀，扫过那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域。上千头九级诡异，形态各异，有的像是一座肉山，有的浑身长满流脓的眼球。它们被青铜锁链死死钉在海底，每一次挣扎，都会在海水中掀起一阵暗流。 光是这些怪物无意识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就让这片灰色的海水变得像水泥一样粘稠，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腥臭的铁锈味。 “来找你。”张尘收回视线，看着她，“还有找到诡异的源头。现在看来，我找到了。” 六眼飞鱼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 “我不能离开这里，所以……”她话没说完，声音低了下去。 张尘懂她的意思。 这片海域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六眼飞鱼就是看守囚笼的人。或者说，是维持封印的核心。 如果她走了，这上千头九级诡异就会彻底脱困。 到时候别说曙光城，整个人类世界连个渣都不会剩下。 “所以你把自己耗在这里，就是为了压住这些畜生？”张尘指了指水面下的阴影。 六眼飞鱼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星光组成的脖颈处，有一道明显的暗色裂纹，显然是能量透支的迹象。 张尘脚下的海水开始翻滚。 周围那些被锁住的九级诡异早就发现了他。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就像是扔进饿狼群里的带血鲜肉。 距离最近的一头长着三个脑袋的怪鱼疯狂扭动身躯。粗壮的青铜锁链被扯得绷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锁链表面的符文亮起红光，强行压制它的力量。怪鱼依旧张开满是利齿的嘴，朝着张尘喷出一股黑色的精神冲击波。 张尘连躲都没躲。 如梦的法则在精神海中自动运转。无形的屏障将那股冲击波化解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那头怪鱼，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同样在狂躁挣扎的九级诡异，眼底泛起压抑不住的红光。 上千头九级。 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危机，而是一座无法估量的宝库。 如果把这些诡异全杀了，血肉精元抽干，小恶升九级的材料不仅能凑够，甚至还能溢出。他自己这个八级，也能借着这股庞大的能量，直接摸到九级的门槛。这简直就是把饭喂到了嘴边。 更何况，这些东西现在都被锁链拴着，简直就是砧板上的肉。 张尘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转头看向六眼飞鱼。 “它们要杀我。”他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能杀了它们吗？” 右臂的黑雾已经开始翻滚。漫山的吞噬法则随时可以离体。只要六眼飞鱼点头，他现在就能开血主领域，把这片海域变成真正的屠宰场。 六眼飞鱼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摇了摇头。 “不行。”她回答得很干脆。 张尘动作停住，眼里的红光收敛了几分。“为什么？留着它们过年？” “它们不能死在这里。”六眼飞鱼抬起手。指尖的一点星光落入水面。原本狂躁的海水稍微平复了一些。“在这里的，都是海洋之主认可的子民。它们被锁在这里，是规则的一部分。只要你不动手，它们就伤不到你。如果你动手杀了哪怕一头，就等于破坏了规则。” 张尘皱起眉头。 又是规则。 末世降临后，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规则简直比诡异还恶心。 “破坏了会怎么样？”张尘追问。 “会引来海洋之主。”六眼飞鱼看着他的眼睛，“海洋之主投诚诡界的条件，女君答应了。” 张尘心里猛地往下沉。 海洋之主。女君。 这两个名字光是听着，就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现有的信息。女君是诡界的最高掌权者，也是末世降临的幕后推手。这个所谓的海洋之主，显然是地球海洋里原本的某种霸主，向诡界投诚的那尊神明。 这上千头九级诡异，就是海洋之主的“子民”。 如果他现在动手杀这些诡异，就等于直接打海洋之主的脸，甚至是在挑衅生效的规则。 张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底牌。八级序列者，血主领域，五个眷属，加上一身法则。 对付九级他能碾压。但面对一尊神明，胜算几乎为零。 他叹了口气。 右臂翻滚的黑雾无声无息地散去。 “行。”张尘放弃了那个诱人的念头。他还不至于蠢到为了升级去招惹一个根本摸不到底的怪物。活着才能输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能压制它们到什么时候？”他换了个问题，视线重新落回六眼飞鱼身上。 六眼飞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星光组成的指尖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散，化作光点融入下方的祭坛。 “不知道。”她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封印的阵法在抽取我的本源。我原本以为能撑很久，但最近一段时间，深渊底下的规则被篡改了。锁链在腐朽。” 张尘顺着她的话，看向最近的那根青铜锁链。 刚才怪鱼挣扎的时候，锁链表面确实掉落了不少青铜碎屑。那条裂缝比他刚才在远处看的还要深。 “之前跑出去的那头巨脸怪物，还有那只海龟，就是这么挣断锁链的？”张尘问。 “是。”六眼飞鱼点头，“剩下的这些，也只是时间问题。” 第555章 如何破局？ 六眼飞鱼的声音落在灰色的海面上，很快被下方怪鱼挣扎的铁链声盖过。 张尘视线顺着那条布满裂缝的青铜锁链往下走。水下的阴影比刚才更暴躁了。 “有别的办法吗？”张尘收回视线，看着眼前明灭不定的星光人影。 他不想听什么时间问题。既然封印早晚要破，上千头九级怪物冲出去就是灭顶之灾。曙光城的城墙再厚，也扛不住上千头九级的攻击。他得要个准话，不管这办法有多难，至少得有个方向。 六眼飞鱼没回头。她抬起那只已经开始消散的右手，指尖点在白玉祭坛的边缘。 “有。” 声音很轻，但很稳。 “只要本土世界出现了九级序列者，那这套封印的规则就失效了。他们会被直接传送到诡界。” 张尘垂在身侧的手指停住。 九级序列者。 这对他来说，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障碍，因为希音说过，本土世界并没八级血食，难道要提前进入诡界？ 规则失效。传送到诡界。 张尘在心里飞快地盘算。把这群畜生打包送走，听起来是个一劳永逸的买卖。地球安全了，曙光城也安全了。 可这账不能这么算。 他偏过头，看着海面下那头长着三个脑袋的怪鱼。 如果这上千头九级诡异被传走，那人类呢？ 曙光城现在有上百万人。 万一这破规则是个无差别传送阵，只要有人突破九级，就把地球上所有的活物连同诡异一起打包扔进诡界，那他就是带着全城人去给诡界加餐。 诡界是什么地方？那是女君的大本营，是所有诡异的老巢。那里随便跳出来一个东西，可能都比水底下的怪鱼强。 把曙光城搬过去，跟把一块肥肉扔进狼窝没区别。就算他有血主领域，能护住伙伴，那其他人呢？他总不能把上百万人全塞进领域里当血包。 张尘往前迈了半步，脚下水波荡开。 “那人类呢？”他盯着六眼飞鱼的侧脸，声音压得很平，但右臂上刚刚散去没多久的黑雾又开始往外溢，“会不会也被拉入诡界？” 这问题必须问清楚。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宁可现在就开血主领域，也要先把水底下这些九级畜生宰个干净。 六眼飞鱼转过头。深蓝色的眸子对上张尘的视线。 “会。” 张尘眼底泛起红光。苍垣的大地法则在骨骼表面亮起微芒。他已经在算计第一击先杀哪头怪鱼了。 “但是。”六眼飞鱼补了后半句，“诡界会检测人类的序列者。只有得到它的认可，才会被拉入诡界。” 张尘骨骼表面的微芒停滞了一下。 “认可？” “对。”六眼飞鱼看着他，“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入诡界的。诡界的规则会筛选能量层级和法则纯度。没有达到门槛的人类，会被留在原地。” 张尘看着她，脑子里把这句话拆解开来嚼碎了咽下去。 只有得到认可的序列者才会被拉走。也就是说，如果他突破九级，被传走的只有他自己，或者极少数顶尖战力。曙光城的普通人和低阶序列者会留在地球。 而地球上最大的威胁——这上千头九级海洋诡异，会被强制清场。 这买卖划算。 张尘吐出一口长气。右臂上翻滚的吞噬黑雾无声散开，连带着骨骼上的莹白光芒也黯了下去。 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江雅和曙光城不被卷进去，他自己一个人去诡界，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这身法则和眷属，就算到了诡界，也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危机解除，张尘的注意力转到了另一个问题上。 他上下打量着六眼飞鱼。 这女人长着海蓝色的头发，身上的气息跟这片海域同源。小恶吞了她的王鳞就能打开这里的通道，说明她本身就是这群海洋诡异里的顶层存在。 “那你呢？”张尘问。 他下巴扬了扬，指着水下那些被锁链拴着的庞然大物。 “你跟它们一样，也是海洋一族吧？海洋之主带着它们投诚诡界，你为什么留在这里帮人类？” 张尘没给她沉默的机会，直接把话挑明。 这事透着一股邪门。 一个海族的大佬，不跟着老大去诡界吃香喝辣，反而把自己耗成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底下来看守同族。 要说她是圣母心发作，为了保全人类，张尘可不信。 末世里活下来的，不管是人还是诡异，脑子里都只有利益和生存。没有足够的好处，谁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 六眼飞鱼低下头，看着自己越发透明的手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是凛冬女君选出来的守护者。” 空灵的声音在灰色的海面上散开。 “为的，就是看管这些海族。” 张尘眉毛动了动。 “艾拉吗？如果这样解释的话这一切就很合理了。” 张尘脑子里的线索迅速串联，拼图的一角终于严丝合缝地扣上。希娜敢这样做，直接推动末世，拉拢海洋之主这尊神明投诚诡界。那同为女君的艾拉，绝对不可能干看着。 如果艾拉没有应对之法，在这场诡界权力的牌局上，她就太弱势了。 现在看来，艾拉的手段够狠。借着希娜答应海洋之主的条件，顺水推舟，定下这套封印规则。把六眼飞鱼按在这个位置当守护者，画地为牢，直接把上千头九级海族锁死在深渊底下。 这哪是保护人类，这根本就是两位女君隔着两个世界在掰腕子。 张尘手指敲了敲剑柄。自己这个八级序列者，反而成了她们棋盘上的一步活棋。只要自己突破九级，这盘死局就活了，这些海族就会被强行拉入诡界。到时候，艾拉的局就算做成了。 被当成棋子的感觉并不好。但张尘没发作，因为艾拉是属于人类阵营的，而且还救过自己一次。 六眼飞鱼的星光躯体闪烁得比刚才更频繁，原本凝实的肩膀处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粒子溃散。她低下头，视线扫过下方铅灰色的海面。 “你该走了。”她的声音空灵，透着掩饰不住的虚弱，“封印的阵法感应到了你的气息，它们快压不住了。” 话音刚落，下方那片粘稠的海水剧烈翻滚起来。 那些被青铜锁链钉在水底的九级诡异，像是集体发了狂。它们察觉到了张尘的存在，察觉到了这个人类j就是它们的主要找的人类，更察觉到了他即将离开的意图。 离得最近的那头三头怪鱼疯狂扭动庞大的身躯，三张长满利齿的巨嘴同时张开。粗壮的青铜锁链被绷到极致，表面那些暗淡的符文疯狂闪烁红光，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崩裂声。 刺耳的声波穿透海水，直逼张尘面门。 这群畜生想撑开锁链，把张尘撕碎，献给它们背后的海洋之主。 张尘站在原地没动。如梦的法则在精神海中构筑起无形的屏障，将那股声波冲击化解得干干净净。 他偏过头，盯着水下那头三头怪鱼。 暗红色的血气在脚下蔓延，右臂骨骼上苍垣的大地法则亮起莹白光芒，漫山的吞噬黑雾顺着指尖往下滴落，把沾染到的海水腐蚀出大片空洞。 张尘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一阵爆响。 “想吃我？”张尘抬起左手，食指微勾。 血源攫取。 水下那头三头怪鱼庞大的身躯重重一僵。即便它是九级，在血之法则的绝对压制下，体内的暗蓝色血液也出现了短暂的失控。 三股血柱直接冲破它的鳞片，在海水中炸开一团血雾。 怪鱼发出痛苦的嘶吼，挣扎的动作硬生生被打断。 张尘没有继续动手。他清楚杀不死对方，强行开战只会引来海洋之主。 他收回手，看着那些重新被青铜锁链拽回水底的庞然大物。 看来，要提前进入诡界了。等自己到了诡界，一定要把这些畜生全部杀完。 “撑住。”张尘收起右臂的黑雾，目光转向六眼飞鱼，“等我去了诡界，这里的规则自然会破。” 六眼飞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的身形开始拉长，重新化作那具二十米高的巨大星光躯体，双脚踩在白玉祭坛上，双手下压。 海蓝色的光芒从祭坛向外扩散，强行压制下方翻滚的灰色海水。 张尘没再浪费时间，直接告别了六眼飞鱼，转身离开这片禁区。 战甲肩部蠕动，小恶那颗黑色液体脑袋钻了出来。 “开门。” 小恶身上泛起海蓝色的微光，属于六眼飞鱼的王鳞气息散发开来。 头顶那层光滑黑色物质再次融化出一个圆洞。 张尘双腿发力，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拔地而起，直接穿过圆洞。 错位感再次袭来。 第556章 曙光之危 错位感再次袭来。 张尘的视线在短暂的扭曲后恢复正常。脚下不再是那片粘稠的灰色海水，而是起伏不定的暗蓝色海浪。咸腥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外界特有的温度。 他悬在半空，回头看了一眼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沟。那股令人作呕的腐尸味已经被海水冲淡。 没时间耽搁。 张尘抬起左手，指尖划过空气。藏渊的空间法则顺着指尖蔓延，前方的空间像是一块被强行撕开的破布，裂开一道一人高的缝隙。裂缝边缘涌动着暗红色的血气，将周围的空间乱流强行稳住。 他一步迈入裂缝。 空间裂缝在他身后闭合。张尘在空间乱流中穿梭。周围是光怪陆离的色彩，没有任何参照物。他只能靠着留在曙光城的血液标记来辨别方向。 赶路的过程中，张尘脑子一直没停。 上千头九级海族。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艾拉和希娜这两位女君的博弈，把整个地球当成了棋盘。他现在不仅要防着诡异，还要揣摩这些高维存在的规则。 如果六眼飞鱼撑不住，封印提前破裂，他连突破九级的时间都没有。 必须加快速度。 一天后。 曙光城，核心区。 王波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城防报告。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报告扔在桌上。城墙外围的低级诡异清理工作进展不顺，几个小队都受了伤，物资消耗比预期高了三成。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刚喝了一口。 办公桌前方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 暗红色的光芒像利刃一样切开空间，一道裂缝凭空出现。 王波手一抖，杯子里的茶水洒了一桌。他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的配枪，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人影从裂缝里跨了出来。 暗黑色的战甲，右臂上还残留着没散干净的黑雾。 “你这出场方式就不能正常点？”王波看清来人，松开握枪的手，抓起桌上的抹布擦拭水渍，语气里透着几分埋怨，“我这心脏早晚被你吓停。” 他边擦桌子边抬头，后半句抱怨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张尘站在办公桌前，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压抑。那双眼睛里的红光还没完全褪去，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出事了。 王波太了解张尘了。能让他露出这种神态，绝对不是什么小麻烦。 “怎么了？”王波把抹布扔到一边，站直身子，“禁区那边情况不对？” 张尘拉开椅子坐下，战甲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有近千头九级诡异即将破封。” 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王波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多少？”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撑在桌面上。 “近千头。”张尘看着他，“全都是九级。” 王波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曙光城现在有上百万人。城墙再厚，防御武器再多，对付三五头九级诡异已经是极限。如果几十头九级联手，城墙会在半天内崩塌。 近千头。 这个数字超出了王波的认知上限。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封印还能撑多久？”王波的声音发涩，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不知道。”张尘靠在椅背上，“随时可能破。那里的规则已经被篡改，负责看守的守护者能量快耗尽了。青铜锁链上全是裂缝。” 王波跌坐回椅子上。他看着桌上那份还在发愁物资消耗的城防报告，觉得有些可笑。跟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相比，这些问题连个屁都不算。 “你想怎么办？”王波抬起头，盯着张尘。既然张尘回来了，还特意来找他，肯定有了打算。 “去诡界。”张尘没绕弯子，直接交了底。 王波眉头动了动，没接话，等着下文。 “我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张尘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只要我突破到九级序列者，世界规则就会强行把那些海洋一族的诡异迁移到诡界。” 王波听懂了。 把这群怪物打包送走。这确实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只要地球上没有这些九级畜生，曙光城就能活下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一个致命的问题。 “那人类呢？”王波盯着张尘的手指，“如果规则生效，是不是地球上所有的活物，包括曙光城，都会被拉进诡界？” 诡界是女君的大本营。把上百万人送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看实力。”张尘停下敲击的动作，“不是所有序列者都能进入诡界。诡界的规则会筛选能量层级,只有得到认可的序列者，才会被拉走。” 王波松了口气。只要普通人和低阶序列者不被卷进去，曙光城就保住了。 但他马上又想到了另一层。 “如果只有顶尖战力被拉走……”王波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张尘看着他，语气加重了几分，“我希望你先不要急着升到七级。” 王波没说话。他现在的等级距离七级只有一步之遥。 “天齐、长念他们这些老伙计，都已经突破到了七级。马骏的天赋偏向后勤，不适合战斗。”张尘把目前的局势摊开，“如果七级之上的人全部被判定达标，强行进入诡界，曙光城的高层战力就会被抽空。” 张尘停顿了一下，看着王波的眼睛。 “如果高个子全走了，曙光城要出乱子。外面那些低级诡异，还有城市里那些心怀鬼胎的幸存者势力，会把这里搞得一团糟。” 王波咬着牙。 他明白张尘的意思。张尘信得过的，只有曙光车队这批原班人马。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必须有人留下来镇场子。 而他王波，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压制等级。”王波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对于一个在末世里摸爬滚打的序列者来说，放弃变强的机会，等于把半条命交给了别人。 但他没有犹豫。 “行。”王波点头，答应得很干脆，“我卡在六级巅峰。只要我不主动吸收灵血石，就不会突破。” 张尘看着他，右臂上隐隐浮现的黑雾彻底散去。 他把最核心的后方交给了王波，这样他才能心无旁骛地去诡界杀出一条路。 “诡界那边……”王波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有把握吗？” 第557章 动身 张尘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瞥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把握？ 去一个全是怪物的老巢，甚至可能撞上那尊投诚的海洋之主，更何况还有嫉恨他的全知之主，这种局，谁敢说有把握，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诡界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到现在都不清楚。” 张尘站起身，走到窗前。底下的街道上，曙光城的幸存者们正在忙碌地搬运物资，巡逻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这座城市刚刚在末世里站稳脚跟，经不起任何风浪。 “不过，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张尘转过身，眼底的红光彻底压了下去，声音很平，“深渊底下的锁链每天都在裂。等封印彻底崩了，近千头九级冲出来，我们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必须赶在它们出来之前，把规则触发。” 王波没说话。他知道张尘说的是实话。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绝路。 他叹了口气，伸手摘眼镜用衣角用力擦了擦。 “明天就是江雅生产的日子。”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在张尘心口拉了一道口子。 张尘的动作僵住了。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那只缠绕着黑雾的右臂上。漫山的吞噬法则能吞噬一切攻击，却吞不掉他此刻心里的烦躁和愧疚。 他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次。留下来，陪着江雅把孩子生下来。但代价是，随时可能面对上千头九级诡异的屠城。 他没得选。 张尘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重新抬起头看向王波。“帮我跟她说声抱歉。告诉她，我食言了。” 王波把眼镜重新戴上，挡住了眼底的情绪。“我会的。你放心去。” 张尘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抬起左手，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藏渊的空间法则顺着指尖蔓延，空气中裂开一道暗红色的缝隙。 哗啦。 一大堆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诡异材料从裂缝里倾泻而出，直接砸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桌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骤降。 最顶上是一块足有脸盆大小的暗蓝色鳞片，还有几截布满利齿的下颚骨。那上面残留的能量波动，让王波呼吸一滞。 万物语的领域在王波体内自动运转。他的手指刚触碰到那块暗蓝色鳞片，脑海里立马响起一波狂暴的海浪声，夹杂着某种庞然大物濒死前的嘶吼。那声音里蕴含的精神冲击，震得王波耳膜生疼，险些站立不稳。 “好霸道的气息。”王波迅速收回手，甩了甩发麻的指尖。这还仅仅是一块死物鳞片，要是活着的九级，他连站着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我宰了几头不长眼的诡异，顺手抽了点材料。”张尘指了指那块暗蓝色鳞片，“这是九级诡异的材料。剩下的都是七级八级的。你看着分配，尽量把整体实力提上来。” 没给王波太多震惊的时间，张尘直接说道： “我的眷属，接下来也不会跟我离开。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听你的指挥。” “明白。”王波点头。“接下来，只要青禾也突破到八级，我们的顶层战力就够了，到时候就算真的有几头九级诡异顺着裂缝跑出来，有长念、青禾，王波，再加上这五个八级眷属，我们绝对能挡住。” 张尘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他吐出一口长气。 曙光城有王波坐镇，战力也补齐了。他现在唯一的顾虑也没了。 “行，我走了。” 张尘没有拖泥带水，转身面向空地。 藏渊的空间法则再次发动。暗红色的裂缝像一张大嘴，无声无息地撕开空间。 他一步跨入其中，裂缝在他身后迅速闭合，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波站在原地，看着张尘消失的地方，捏紧了拳头。 他很清楚张尘这一去面临的是什么。一个人，单枪匹马杀进诡界，去触发那个虚无缥缈的规则。这是拿命在赌。 “张尘，放心吧。”王波咬着牙，在心里狠狠发誓，“我们在，曙光城就在。你的孩子，绝对不会受到任何委屈！谁敢动他们，我王波第一个跟他玩命！” 另一边。 曙光城核心区，一栋被严密保护的独立建筑内。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一层红色的光晕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红色的月光如同实质般的丝线，在空气中交织。 希音穿着那一身繁复的大红色嫁衣，安静地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周围的空气中游离着肉眼难辨的红色能量，正顺着她的呼吸，一点点融入她的体内。 作为红月之女，她不需要像人类序列者那样拼命猎杀诡异来升级。只要有红月的气息，她的力量就会自然增长。 房间角落的空间产生了一波极不自然的扭曲。 寂灭的法则在顷刻间抹除了所有的声音和气息，但那种空间被强行剖开的波动，依然无法瞒过希音的感知。 暗红色的裂缝凭空出现。 张尘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上的战甲已经收回，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黑色作战服。 感知到张尘的出现，希音立刻从盘坐中睁开了眼睛。 那双纯净的眸子里没有防备，只有一种单纯的欣喜。在她的认知里，张尘早就揭开了她的红盖头，他们是天定的良缘。 “你的事情，忙好了？” 希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歪着头，看着张尘。她的声音很清脆，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空灵。 张尘走到她面前，点了点头。“嗯，安排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红月之女。希娜是推动末世的幕后黑手之一，是人类的死敌。但希音却偏偏站在了他这边。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现在没时间去细想。 “走吧。”张尘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果决。 希音愣了一瞬。她那双好看的眼睛眨了眨，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地上轻轻摩擦。 “去哪里？”她问。 “去诡界。” 张尘的回答很简单，只有三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空气中。 希音微微仰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张尘。 她记得很清楚，前段时间她提议让张尘去诡界的时候，张尘满脸写着排斥和不情愿。人类对诡界有着天然的恐惧和抗拒，她能理解。 可现在，张尘不仅主动提出来要去，而且看起来还非常着急。 不过她没有多想。 既然张尘想去，那就去。更何况，回到诡界，原本就正合她意。。 “好。” 希音站起身，繁复的红色嫁衣顺着她的身体垂落，在地上铺开一朵绚丽的红云。 她走到张尘身边，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拉他的衣角。 张尘没有躲。 他不知道空间传送的另一头会是什么。也许是荒野，也许直接就是成群的九级诡异。 但他必须去。 第558章 诡界 空间裂缝在眼前缓缓撕裂，透出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 希音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牵住张尘的衣角，拉着他迈入那片未知的虚无。 失重感伴随着强烈的空间撕扯力瞬间袭来，但很快就被希音身上散发出的柔和红芒抚平。两人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冰冷的水膜，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空间裂缝在身后无声弥合。 来到诡界，这里跟张尘想的完全不一样。 脚下是粗糙干硬的黄土。张尘视线扫过前方，空气中没有想象中漫山遍野的血肉废墟，也没有遮天蔽日的庞大诡异。 只有一座灰败破旧的人类村落。 低矮的石屋错落排开，墙壁上布满风化的痕迹，外围是一圈没有修缮过的残破城墙，几根粗壮的兽骨斜插在城门两侧。 张尘站在原地没动，精神海中的感知如水波般向外推开。 村子里有人。数量不少，都在劳作。 但反馈回来的气息让他眼角跳了一下。 竟然没有一个普通人。 街上扫地的老人、搬运石块的壮汉，哪怕是角落里玩耍的孩童，体内都流淌着序列者的能量波动。最低也是一二级。 诡界竟然真的有人类聚居地，而且全员序列者。人类在这里并没有被诡异彻底灭绝，甚至依靠某种未知的方式，形成了自己的生存秩序。 张尘抬腿往前走。 希音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她身上那件繁复的大红色嫁衣在灰败的黄土路上拖出一道红云，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极其扎眼。 他们刚靠近村口，原本还在走动的几个村民齐刷刷停下脚步。 视线全部钉在希音身上。 没有恐惧，只有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干瘦的老头连手里的农具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几个搬运石块的壮汉更是看直了眼，喉结忍不住地滚动。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人……” “那身衣服……连城里的大人物都穿不起吧？” “她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废土小村？长成这样，早就该被大型城市的巡防队接走，去内城享福了啊……” 细碎的议论声压得很低，但一字不落地落入张尘耳中。 张尘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希音。 希音那张不染尘埃的绝美容颜，配上这身华贵刺眼的红嫁衣，在这个灰败破旧的诡界村落里，确实像是一只落入泥沼的白天鹅。在这些底层村民的认知里，这种级别的女人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太扎眼了，要不要换套衣服？”张尘询问道 希音仰起头，那双纯净的眸子看着他，轻轻摇头。 “婚礼还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她的声音清脆空灵，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执拗。 张尘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清楚希音说的最后一步是什么。倒也没再强求。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村落。 街道两旁全是低矮的石屋。 路面坑洼不平，散发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村民们看似在忙手里的活，实际上全在偷偷用余光打量他们。这些人身上没有明显伤势，却个个神情紧绷，像是一根根拉满的弓弦。 张尘注意到，每一座石屋的屋檐和门框上，都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相同的黑色印记。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又像是一把扭曲的锁。 “这印记干什么用的？”张尘随手指着最近的一扇门，看向站在门边的一个壮汉。 壮汉身体一哆嗦，根本不敢接话。他抓起地上的箩筐，头也不回地钻进屋里，反手把门重重关上。 整条街的节奏变了。 所有人都在加快速度，收拾散落在外面的物资，脚步急促慌乱，像是在跟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赛跑。 天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光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灰蒙蒙的天穹像是一块吸水的海绵，正在把最后一点亮光榨干。 嘎吱。 街道两旁传来密集的关门声。沉重的木板、石块被用力抵在门后。 张尘看到斜前方的一个女人，怀里用力抱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连滚带爬地冲进屋子。紧接着，窗户缝隙被几块破布严严实实地堵死。 不到半分钟，原本还有些生气的街道彻底空了。 他们在躲。 张尘站在街道中央，神清满是疑惑。这种整齐划一的躲避，绝对不是害怕他和希音，而是在执行某种根深蒂固的生存规则。 张尘身形一晃，藏渊的空间法则在脚下流转。 他直接出现在街角，探出左手，一把揪住一个正准备关门的中年男人领口。 男人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手疯狂拍打张尘的手臂，拼命往后缩。但他那点可怜的低阶序列能量，在张尘手里连挠痒都算不上。 张尘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到身前。 “跑什么？”张尘盯着他的眼睛，“天黑以后会发生什么？” 中年男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发现自己根本撼动不了这只手，只能放弃挣扎，牙齿打着颤，压着嗓子哀求。 “放我进去……天黑了，诡异要出来狩猎了！只有待在屋子里，点燃诡晶，它们才进不去！” “诡晶是什么？”张尘追问。 男人刚张开嘴，最后一点天光彻底从街道尽头消失。 黑暗像是一块沉重的铁幕，砸了下来。 中年男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双眼因为极度恐惧而凸出。他看着完全陷入黑暗的街道，理智彻底崩盘。 “疯子！你这个疯子！”他扯着嗓子大骂，口水喷在半空，“你害死我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嘶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张尘抬起头。周围的屋顶、墙壁，还有街道尽头的黑暗里，爬出密密麻麻的扭曲黑影。 有的长着节肢动物的足，有的拖着长长的肉尾。它们没有去撞击那些门窗紧闭的石屋，而是齐刷刷地转过头，猩红的复眼全部锁定了站在街道中央的张尘和希音。 中年男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挣脱了张尘稍微松开的手，连滚带爬冲进自己的屋子。 砰！ 木门砸上。透过门缝，男人像看死人一般看着张尘，眼神里写满了笃定。在外面遇到夜间狩猎，这两个人必死无疑。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第一批诡异已经按捺不住，从屋顶飞扑而下。利爪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张尘站在原地没动，精神海中的感知扫过全场。数量过百，但全都是低级诡异。这种级别的货色，他挥挥手就能全部解决。 张尘打了个响指。 血之法则以他为圆心，向外无声扩散。血源攫取的霸道力量笼罩整条街道。 半空中的十几头诡异身躯重重一僵。 下一刻。 噗！噗！噗！ 沉闷的爆裂声连成一片。它们体内的血液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暗蓝色的血柱，在半空中炸开。 失去血液支撑的干瘪尸体像下饺子一样砸在街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啪嗒。啪嗒。 尸体砸落的同时，一枚枚核桃大小的黑色石头从它们体内滚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街道重新归于安静。 希音安静地站在张尘身侧，周围下了一场血雨，但她那身繁复的大红色嫁衣上，却连一滴污血都没有沾上。 木门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那扇刚刚闭紧的门被拉开一条缝。中年男人从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整个人彻底傻住了。 他看着铺满街道的干瘪尸体，又看看连位置都没挪动一下的张尘，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虚弱。 张尘没有回答。他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一枚沾着粘液的黑色石头，在手里抛接了两下。石头表面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转过头，看向门缝里的男人。 “这个，就是诡晶？”张尘问。 中年男人拼命咽着唾沫，用力点头。他的视线在那枚诡晶上紧紧黏住，贪婪压过了恐惧。 “想要吗？”张尘停止抛接，把诡晶捏在指尖。 男人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本能地点头。 “回答我几个问题，这东西归你。”张尘语气很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男人答应得很干脆。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这村子叫什么？”张尘抛出第一个问题。 “这里是诡界边缘的废土区。”男人缩在门后，声音发颤，“我们是石角村。村子是靠着一座旧城留下的防护规则建起来的。” “附近还有其他人类聚居地吗？” “有是有……”男人迟疑了一下，“但大多数村落都已经断绝联系了。这几年外面的诡异越来越凶，路早就走不通了。” 张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只是边缘区域。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刚才出现的只有低级诡异。 “你们村子里的人，为什么全都是序列者？”张尘换了个话题。 男人愣了一下，眼里透着迷茫。 “什么叫序列者？” “就是你们体内的特殊能力。”张尘解释了一句。 男人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我们哪有什么特殊能力。我们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一点力气，能活下来而已。真正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早就被接走，成为城市居民了。” 张尘挑了挑眉。拥有序列等级，却没有序列能力吗？他把手里的诡晶往前抛了抛。 “最后一个问题。刚才那些诡异，为什么不攻击躲在屋里的人？” 男人接住诡晶，用力攥在手里，像抓着救命稻草。 “因为屋里的诡晶燃烧后，会释放一种被诡界认可的气息。低级诡异闻到这种气息，就不会靠近。但如果诡晶熄灭，屋子就会失去庇护。” 男人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过这东西只对低级诡异管用。高级诡异根本不受影响。 第559章 小名平安 张尘看着门缝里那张惨白且贪婪的脸，倒也没废话，直接把那枚黑色石头抛了过去。 男人慌乱地伸出双手接住。他低头盯着掌心里的诡晶，确认张尘真的没有收回的意思后，脸上的畏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这可是黑夜里杀出来的货色……”男人借着屋里微弱的光，仔细端详着诡晶表面的纹路，声音发着颤，忍不住解释起来，“夜里掉落的诡晶，能量最足。就您刚才给的这块，省着点用，足够我这屋子烧上整整一个月了。” 他把诡晶死死攥在手心里，生怕被别人抢了似的。 思考了片刻，他大着胆子把门往后拉开了半尺。 “外头黑，夜里的诡异不讲理。您……您二位要是不嫌弃，进屋歇一晚？”他没敢质疑张尘的实力，只是压着嗓子提醒，“您能杀这些低级货色，可再往深了走，黑夜里到底还藏着什么东西，谁也说不准。” 虽然心疼多烧诡晶，但他更清楚，要是能把这尊杀神请进屋，今晚绝对是石角村建村以来最安全的一夜。 “不用，我们还要赶路。”张尘拒绝得很干脆。 男人还想再套几句近乎，介绍一下村子里的规矩，但对上张尘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识趣地闭上嘴，往门后缩了缩。 张尘没再理他。他弯下腰，沿着青石板路，将地上散落的几十枚诡晶一一捡起。这东西能在诡界驱逐低级诡异，算是一种硬通货，留着总有用处。 收拾完地上的战利品，张尘直起身，偏头看了一眼身侧。 希音安安静静地站着。那身繁复的大红色嫁衣在灰败的夜色里极其扎眼。她没有催促，只是跟着张尘的脚步，慢慢往村外走。 男人扒着门缝，一直看着那一黑一红两道背影彻底融入黑暗，这才手忙脚乱地把门重重关上。 木板抵死，石块压紧。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低头摸了摸怀里那枚冰凉的诡晶。 这种级别的强者，这辈子估计也就见这一回了。他咧开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天一亮，该怎么跟街坊四邻吹嘘。那个被他骂作疯子的人，连步子都没挪一下，就把整条街的夜行诡异杀了个干净。 村外。 离开了石角村的庇护范围，周围的黑暗变得更加浓稠，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空气里的腥臭味越来越重。 张尘没有动用藏渊的空间法则。这片区域他毫无头绪，空间裂缝的另一头如果是高阶诡异的巢穴，那就是自找麻烦。 他在心中呼唤小恶。 小恶心领神会，黑色的液态身躯顺着张尘的手臂滑落到地面。暗蓝色的微光闪过，一辆厚重硬派的黑色房车在荒野上成型。车门无声滑开。 张尘下巴扬了扬，示意希音先上。 希音提起红色的裙摆，踩着踏板上了车。张尘紧随其后，反手拉上车门。 房车在黑暗中启动，引擎声被小恶刻意压低。自行接管了驾驶和警戒的任务。 车厢里亮着昏黄的顶灯。 张尘靠在沙发上，连轴转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但他没有闭眼。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希音。 “八级血食，去哪里找？”张尘开门见山。 这才是他来诡界的最核心目的。深渊底下的锁链撑不了多久，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九级，触发规则。 希音看着他，纯净的眸子里没有一丝闪躲，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张尘盯着希音看了两秒，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他知道这趟诡界之行不会顺利，但他潜意识里一直认为，既然希音能拿出七级血食，那她手里多少应该掌握着一些高阶血食的线索。 结果现在告诉他，完全没有头绪。 成功进入诡界，并不等于拿到了突破的门票。 希音察觉到了张尘神色的细微变化，开口补充：“血食不是路边的石头。对你们人类有用，对诡界的诡异同样有用。它们吞噬高级血食，也能提升实力。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就算诡界的高阶诡异多，高级血食也不会随处可见。” 她没有编造虚假的线索来安抚张尘，也没有保证几天内就能找到。她只是陈述了一个冰冷的事实。 张尘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脑子快速转动。 “那你之前给我那颗七级血食，是从哪来的？”他追问。 “那是我很早以前就开始替你找的。”希音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找了很久，才找到那一颗。” 张尘敲击膝盖的手指猛地停住。 “很早以前？你还能提前算到，你母亲会断了我们靠血食提升等级的路？” 涉及红月女君希娜的事，他不可能不多想。希娜是推动末世的元凶，是人类死敌。就算希音现在站在他这边，但他绝不会因为一个荒诞的天定良缘设定，就完全放下防备。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希音微微歪着头，似乎对张尘的防备有些不解。 “我不知道母亲会做什么。”她摇摇头，红色的盖头穗子在耳边轻轻晃动，“我只是知道，你们那个世界，人类能达到的最高等级就是八级。你想要变得更强，就只能靠血食。所以我提前去给你找了。” 张尘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脑子里的沙盘推演迅速重构。 原来依据的是地球的等级上限，而不是某种未卜先知的阴谋。他把这两件事在心里彻底剥离开来。 “你揭开我的盖头以后，我就回诡界帮你找了。”希音接着说道。 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邀功的成分，仿佛替自己的丈夫寻找变强的资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张尘一时没有接话。 揭开盖头？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在末世里一路杀伐，每天都在算计怎么活下去，怎么变得更强。那个在红月之下随手揭开盖头的举动，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插曲。但他根本没意识到，就是那个被他遗忘的瞬间，决定了这个红月之女此后漫长的独自寻找。 张尘喉结滚了一下，胸腔里那股因为找不到八级血食而生出的急躁，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点点头，声音放缓了一些。 “我知道了。” 希音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不再说话。 张尘转过头，看向挡风玻璃外浓墨般的黑夜，只对驾驶座上的小恶催促了一句。 “小恶，再快一点。” 装甲房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速度再次提升，像一头黑色的野兽撕开夜幕。 张尘看了一眼放在旁边桌子上的那袋低级诡晶。这些东西能让石角村的普通人多活几个月，但根本解决不了他的死局。八级血食毫无下落，深渊底下的封印也不会因为他的焦虑而多撑一天。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同一时间。 地球，曙光城。核心区医疗中心。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产房的门紧闭着。 江雅躺在产床上，额头上的汗水把头发黏成了一缕一缕。剧烈的阵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她死死咬着下唇，双手紧紧抓着床沿的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穿着无菌服的接生人员站在床尾，紧张地引导着。她面对的不仅是一个产妇，更是曙光城的女主人。 江雅强迫自己跟着指令调整呼吸。 痛楚稍微减弱的间隙，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几小时前，王波站在门外，隔着一道墙，把张尘提前离开的消息告诉了她。 “他让我跟你说声抱歉。他说，他食言了。” 江雅听完那句话，没有哭闹。她太了解张尘了。如果不是局势崩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个男人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她知道他在拿命赌一座城的活路。 理智告诉她，张尘的做法是对的。可当剧痛再次袭来时，那种孤立无援的委屈，还是像毒蛇一样啃咬着她的心脏。 那个答应过会一直陪着她的人，终究还是缺席了。 产房外。 池小小靠在墙边，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徐妍妍急得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天齐抱着刀，像一尊门神一样杵在门口，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王波坐在长椅上，不停地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上的雾气刚擦掉又重新聚起。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距离江雅进去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怎么还没动静……”徐妍妍停下脚步，往门缝里看。 话音刚落。 “哇——” 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声，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在走廊里炸响。 门外僵持的空气瞬间活了过来。 池小小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徐妍妍捂住嘴，眼圈一下就红了。天齐握刀的手松开了几分，僵硬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王波把眼镜戴好，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产房内。 婴儿的哭声在耳边回荡。 江雅脱力地瘫软在病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枕头上。 接生人员熟练地剪断脐带，清理干净婴儿身上的血污，用柔软的毯子包裹好。 “江雅小姐，是个男孩，非常健康。” 接生人员小心翼翼地把裹好的婴儿抱到江雅枕边。 江雅偏过头。 孩子很小，皮肤红彤彤的，眼睛还闭着，小拳头挥舞着，嘴里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她强撑着抬起沉重的手臂，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 确认孩子平安的那一刻，一直被她死死绷住的情绪终于决堤。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散乱的鬓发里。 她没有去埋怨张尘为了大局抛下她们母子。她只是觉得遗憾。在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刻，那个本该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第一个抱起孩子的男人，正在另一个世界里拼命。 江雅吸了吸鼻子，用拇指轻轻抹去婴儿脸侧的一点水渍。 她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生命，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你的名字，等你父亲回来再取。” 她把脸贴在婴儿的额头上。 “小名，就叫平安吧。” 第560章 七区 黑色的装甲房车在荒野上碾过一道深深的车辙，粗大的越野轮胎将几块风化的碎骨压成粉末。引擎的低吼声在空旷的废土上回荡，像是一头正在喘息的野兽。 张尘靠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视线一直停留在车窗外。 这已经是进入诡界的第五天。 小恶保持着最高时速，昼夜不停地向前推进。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希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那身繁复的大红色嫁衣铺在黑色的座椅上，红与黑的对比极其扎眼。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正顺着空气中游离的能量，感知着红月气息的流动。 五天了。 她没有再开口提过一句关于八级血食的下落。 张尘也没有问。他很清楚，在诡界这种地方，高阶血食如果真的那么好找，早就被那些盘踞在深处的诡王吞得一干二净了。 但他没有时间耗在这里。 张尘的左手搭在车窗边缘，食指指腹无意识地在特种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又强行停住，五指收拢，捏成了一个拳头。 车窗外的景色单调得让人压抑。 离开石角村之后，他们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活着的人类聚居地。 荒野上到处都是被风沙掩埋了一半的残破石屋，有些墙壁上还残留着和石角村一样的黑色印记，但印记早就干涸剥落，失去了庇护的作用。石屋周围，散落着大片大片的人类白骨，有的骨头上还带着明显的啃咬痕迹。 越往前走，路况越差。 张尘注意到，前两天还能偶尔看到的低级诡异，在这两天几乎绝迹了。 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越来越夸张的战斗痕迹。 一道长达十几米的巨大爪痕横亘在荒野中央，切开了坚硬的黄土地。爪痕边缘的泥土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哪怕隔着车窗，也让张尘体内的序列能量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反应。 这是只有高阶诡异才能留下的气息。 这片区域的生态位，正在发生变化。 砰！ 车身猛地一震。 一头体型堪比重型卡车的七级诡异从侧面的灰雾中扑了出来，锋利的节肢直接凿向车厢中段。 小恶没有减速，车身表面的黑色液态金属瞬间硬化，扛下了这一击，同时车体向左侧猛打方向，将那头诡异甩开半米。 张尘连姿势都没换。 他降下车窗，右臂抬起。 暗红色的血之法则在指尖跳跃。血源攫取的霸道力量以房车为中心，向外呈扇形扫过。 那头七级诡异刚准备再次发力，庞大的身躯突然僵在半空。 噗嗤。 它体内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倒流，直接冲破了坚硬的甲壳，化作十几道暗蓝色的血柱，被强行抽离出来。 张尘看都没看一眼，右臂上黑雾翻滚，漫山的吞噬法则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些被抽干的血肉残渣一口吞下。 小恶的车尾裂开一张液态大口，顺势将掉落在地上的几截残骨卷了进去，充当升级的资粮。 啪嗒。 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从半空中掉落，砸在车厢地板上。 张尘弯腰捡起那枚石头。 这是七级诡异掉落的诡晶。 这五天里，他杀了几十头不长眼的诡异，从三级到七级都有。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不管是什么级别的诡异，死亡后都会掉落这种黑色石头。区别仅仅在于，低级诡异掉落的只有核桃大小，能量驳杂；而七级诡异掉落的，体积更大，内部蕴含的能量纯度也高得吓人。 张尘把玩着手里的高阶诡晶，脑子里快速推演。 石角村的人把低级诡晶当成夜晚避难的燃料。那这种七级诡晶呢？如果点燃它，是不是连高级诡异也能驱逐？ 这东西，绝对不止是燃料那么简单。它更像是诡界某种底层规则的具象化产物。 “收起来。”张尘把诡晶扔向驾驶座的方向。 小恶的座椅靠背裂开一条缝，将那枚高阶诡晶吞进了储物胃袋里。那里已经堆了小半座山的黑色石头。 车窗重新升起，将外面的腥臭味隔绝。 张尘抬起头，看向挡风玻璃外的天空。 诡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头顶永远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幕，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呜—— 一阵似有似无的呜咽声从荒野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直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 张尘目光一冷，寂灭的法则在周身流转。以房车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所有声音和气息在顷刻间被强行抹除。 车厢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 呜—— 那道呜咽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某种安全距离外进行着冷眼旁观。 张尘收起寂灭法则。 他明白了。那不是某种特定诡异的叫声，而是这片废土本身在向他传递信号。 有东西在盯着他们。从他们离开石角村的那一刻起，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就一直悬在头顶。对方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在评估，在观察。 这种被当成猎物打量的感觉，让张尘很不爽。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废土。 石角村的画面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全员序列者，靠着残存的规则苟延残喘，对外界一无所知。 张尘之前以为，人类在诡界是被单方面屠杀的猎物。 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片荒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养殖场。石角村，还有那些变成废墟的聚落，就是一个个被分割开来的羊圈。诡异没有把他们杀绝，而是把他们圈禁在这些孤岛里，像割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收割。 想到这里，张尘的呼吸沉了几分。 他想到了地球，想到了曙光城。 如果深渊底下的封印破裂，上千头九级诡异冲出去，地球的下场，不会比这些废土上的孤岛好到哪里去。 算算时间。 “现在，孩子应该已经出生了吧？” 张尘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走的时候，江雅马上就要生了。他没能陪在旁边。现在这个时候，曙光城里应该是婴儿的啼哭声。 他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也不知道江雅有没有怪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感从心底窜了上来。他讨厌这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 张尘的左手用力压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几乎要陷进皮面里。 “小恶，再快点。”张尘盯着前方的灰雾，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冷硬。 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车速再次拔高，像一颗黑色的子弹扎进浓雾里。 副驾驶上的希音睁开了眼睛。 她转过头，那双纯净的眸子落在张尘紧绷的侧脸上。她能感觉到张尘身上的气息变了，那种焦躁和压抑，像是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希音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伸出白皙的手，越过中控台，轻轻覆在张尘那只抠紧座椅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红月之下的人，不会轻易死去的。”希音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笃定。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有红月在，生命就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延续。 张尘偏过头，看着那只压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他并没有没有把手抽回来，也没有回答希音。 车子在灰雾中狂飙了几个小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诡界的傍晚，光线被抽离得极快，周围的能见度在几分钟内降到了最低。 就在这时。 嗤—— 小恶猛地踩下刹车。四条粗大的轮胎在黄土地上拖出十几米长的深深辙痕，扬起大片沙尘。 暗墨色的车身上，那些原本平滑的液态金属鳞甲，如同受到某种强烈刺激一般，根根倒竖起来。 张尘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了一下，他迅速稳住重心，视线穿过挡风玻璃，投向前方。 前方的灰雾被一阵阴冷的风吹散。 一座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那是一段绵延数十里的残破高墙。墙体足有百米高，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堆砌而成。墙面上布满了令人触目惊心的撕裂痕迹，深褐色的干涸血迹像瀑布一样从墙头一直蔓延到墙根。 这绝对不是石角村那种低矮的石屋能比拟的建筑。这是一种真正的、用来抵御恐怖战争的防御工事。 高墙的正中央，是一扇断裂的巨大城门。 半扇金属门板砸在地上，深深嵌进泥土里。剩下的半扇门板斜倚在门框上，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着两个巨大的字符。 虽然字体扭曲，但张尘还是认了出来。 那是两个字。 “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