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允许我赐予你噩梦》 1. 第001章 “最近这些都不够刺激啊,有点看腻了,有没有新鲜点的。” “我出一百五,玩一次好玩的给我看。” 屏幕上的聊天群里不断有人发消息,一个接一个的视频被发布出去。很快,群里就不断有人发出打赏的红包。 “累死累活冒着风险才挣这么点钱,果然还是得加点料进去。” 不过也算是来钱很快,喜欢看这一套的会不停掏钱,群里人来的快,散的也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封,封了再建新的。一般新人都是被人拉进来的,今天视频发了不少,进来了十几个新人,很难得的是竟然混进来一个‘圣母’说要举报他们,但很快就被辱骂一顿踢了出去。 一间不足十五平米的杂乱房间里,男人穿着裤子躺在床上酣睡着。破旧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上面是正在放映的电影,桌面上和地上到处都是吃剩的外卖垃圾,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哪怕窗户半开着也无法消散出去。 但他仍然睡得很香,因为睡之前喝了点酒,手里的手机还播放着小视频,睡前满脑子还是今天干的那些‘很爽’的事儿。 他用几根火腿肠引诱了几只流浪动物,拍下了视频发到了网上,因此获得了不少的‘打赏’。 这种事儿他从小就干,也被抓到过不少回,但是就算关进去也关不了多长时间,后来发现还能顺便赚钱,于是跟几个‘志同道合’的人组了个团队,这两年光是群都建过上百个了。 被抓着这事儿倒是没什么,最烦的是那帮‘圣母’天天把爱护动物放在嘴边,一吵起来就没完没了。最后还说什么他们做的事迟早会受到报应,可笑的是这种话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也没见他们这些人有什么报应。再说就算真的有也是下辈子的事儿了,跟这辈子的他有什么关系。 他干这么多所谓‘正常人’眼中的坏事儿,却连个噩梦都没做过,没病没灾的,体检都没什么大毛病,所以说什么报应都是扯淡。 反正这日子他是越过越爽了。 在床上翻个了个身,呼噜声停滞了一下又重新响了起来。 “编号1829。” 黑暗中不知是谁呢喃了一句,男人瞬间进入了一个梦。 是梦,但对他来说又似乎不是梦,因为所有感知都真实得可怕。上一秒他还是完整的人,下一秒躯体骤然收缩。视线压得极低,离路面近到垂首就能蹭到地面,人的视野怎么可能离地面只有手掌那么大的距离?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他明明记得自己是人,怎么会变成一只猫?还是只又脏又丑的流浪猫,这玩意儿该怎么活? 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属于人类的认知在一点点消退。他彻底沦为流浪猫,挤在城市的缝隙里存活着,像所有饥肠辘辘的流浪生物一样东躲西藏,遇见庞然大物的人类就跑,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活活踩死! 饥饿铺天盖地卷上来。前方地上摆着一根火腿肠,有人蹲下身,朝他招手。他本能冲过去叼住食物,下一秒身体腾空而起,有人捏着他的脖子将他拎起来,紧接着往地上狠狠一摔! 剧痛顺着最脆弱的脊背炸开,他张口就发出惨叫,声音是真的,触觉、嗅觉,空气里所有细碎的气味,包括他自己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所有的一切将他死死包裹起来,动弹不得。 这一摔没有让他昏过去,只剩持续不断的疼。他勉强爬起身逃命,没过多久再次被人捉住。有人递来一块馒头,他心里刚升起一点微弱的指望,结果下一秒就被人强硬抓起,硬邦邦的面团被强行往喉咙里塞,口腔和食道被撑得撕裂一样疼。 为什么遇到的全是坏人?怎么就没有一个好人?! 他想逃却根本逃不掉,弱小的身躯承受着巨大的疼痛,眼泪和血水糊了满脸,伤害他的人根本不肯放过他,就在这一轮接一轮的折磨当中,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是谁。 他现在承受的这些事情,全都是他之前对那些动物做过的事! 难道他当年虐待过的每一只生命,所有酷刑,都要原样在他身上重演一遍? 如果只是一场梦,总该有醒过来的时候吧?! 但是并没有,一天一天过去,他的身体遍体鳞伤,每次都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下一秒却又被人拎起来,他就这样反反复复被人抓住殴打、虐待。直到有一天有人硬生生拽断了他的前肢,拿着打火机点燃了他的尾巴。 他疼的撕心裂肺,张口狂叫时却看到面前的人,那双熟悉的三白眼和狰狞的笑容,竟然是他自己的脸! 躯体在火焰里疯狂挣扎,却怎么也结束不了生命,属于人类的记忆和作为猫的认知不断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冲撞着,令他反复的陷入撕心裂肺的绝望之中。 更可怕的是,他的耳边一直持续不断的响着曾经那些“他自己”举着手机录像时毫无顾忌的笑声。 直到一道陌生的声音缓缓响起,冷淡、漠然,不带半分情绪,却像高悬于罪恶之上的审判,轻飘飘自高处落下来。 “你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那声音语气轻得近乎虚无,却仿佛裹着刺骨的嘲弄,顺着每一道烈焰焚烧的伤口,深深刻进他的灵魂里,“可它们没有梦可以醒。它们是活生生承受了这一切,一遍又一遍,最后一个接一个,惨死在你的手里。” “你当初肆意掰断它们四肢,玩弄它们性命的时候,大概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你也会亲自走完一模一样的炼狱吧。” …… 噩梦骤然结束,男人从床上重重滚落,视野从模糊到清晰,他抹了把泪水,身上所有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喘息声大到胸膛都在阵阵刺痛。 他整个人的神经几乎寸寸崩溃,趴在原地翻来覆去好几分钟才踉跄撑着地面爬起来,一把推开房门,疯了似的向外奔逃。 “不是我!我不是猫!我不是猫!我是人啊!”他不管不顾得嘶吼着,脚上连鞋都没穿,活活像个疯子:“我是混蛋,我是虐动物的混蛋!我遭报应了,那不是梦,不是梦……好疼,疼死我了啊啊啊啊!” 外面正是正午的阳光时,路上的行人都惊讶的看着这个疯子一样的男人衣衫不整的跑在街头,一会儿哭一会叫,一会儿又抱着头在地上疯狂翻滚,有一只野猫被他吓得从树上跳下来,他看到那只猫忽然不叫了,有人正想过去看热闹拍视频的时候,又见他忽然发疯对着那只流浪猫跪下疯狂磕头。 没过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警车和救护车随之赶到。医护将失控的男人架走。人群里,一个看起来温善的姑娘伸手,抱起受惊的小猫。 明夜静静伫立,看了片刻,随后抬手压了压帽檐,转身离开。 皮肤底下隐隐泛起灼热,手腕上黑色纹路微微发烫。这是编织噩梦留下的后遗症,越复杂的噩梦越深。他需要尽快回到安全的地方休整,否则身体会撑不住。 如果这个时候突然变成别的形态,他的下场跟噩梦里的那家伙估计差不了多少,他可不会赌自己会遇上一个好人。 接下来的两天他都睡得昏天暗地,网络上一些视频开始疯狂传播,但也就那么两天时间。 第三天当地官方就发布了调查报告,那名在街上衣衫不整的男子叫赵姜,因为长期虐待流浪猫狗导致精神出现问题。警方在他的手机和电脑里查出大量虐待动物的传播视频,并以此封了一些专门传播虐待动物的群,目前赵姜已经被强制送入精神病院进行治疗。 明夜一个梦也没做。 对于他来说,那是一种他与生俱来就能制造出来的东西,但他自己从不做梦。 他曾经想过很久这是为什么,最终也只能想出一种答案——因为他不是人,他与人大脑的构造一定是不同的。 手机已经震动到马上就要停电的程度,明夜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起来。 “那么多天不回信息,你这是又给人送恐怖副本去了?” “我可不会玩游戏,玩游戏要花钱的。”明夜平静道:“你知道我一向很穷,从来 不多花一分多余的钱。” “那我换一种问法。”方知舟冷冷问:“你又给人制造梦境了?” “要相信科学,方警官。”明夜淡定地说:“梦是潜意识的一种投射,这东西怎么能徒手制造出来呢?” “你最近有点嚣张了,明夜。”方知舟用带了点警告的语气说:“你真的能确定只有我知道你是什么吗?还是你认这世上真的没有谁能管得了你?” 事实上这种警告方知舟已经对他说过无数次了,但没有一次成功过。明夜偶尔也有认真的答应他过,但每隔一段时间方知舟以为他彻底消停的时候,总是会察觉这家伙又在某个角落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干了他自以为的‘好事。’ 因为每次过后,明夜都会因为消耗大量精力需要休息几天,所以他的销声匿迹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只不过是让它们做了一些小小的噩梦而已,你知道的,我的噩梦从来不会真的让人受重伤,或死。”明夜甚至有一次开玩笑似地说:“谁知道这年头的恶人都那么怂呢,我既没实际伤害他们,又没给他们下药,谁能想到一次噩梦都能把他们被吓得差点精神失常。” 他耸耸肩,“也没什么吧,反正那之后他们不还是一样活得好好的,真正的坏人不会因为一两个噩梦就让自己死的。” 他亲手编织过上千个噩梦,至今为止,哪怕是最恶劣的坏人,最多也就在医院里躺个几天,然后找几个法师或心理医生给自己治一治罢了。 最厉害的后果,反而是那些人受不了精神持续的打击,主动选择去自首。 然而方知舟逐渐发觉他的能力似乎越来越强了,他给人制造的噩梦,从一开始恶作剧似的‘剧本’,变得越来越可怕,越来越深入,甚至能到了连方知舟都觉得胆战心惊的程度。 而与此相对的,越是复杂的噩梦,对他的消耗也越多,有时候甚至会断断续续昏睡一个月之久。 “我早就跟你说过,过多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因果,你终有一天会遭到反噬,哪怕他们是大恶之人,也由不得你来惩戒。” “是吗?”明夜低着头,他的头发略长,因为很少去剪,这样的姿势总会让他的眼眸隐没在黑发的阴影下,只能让人隐约看到那张苍白的不太像正常人的脸,既有些过于好看,又透着些许病态,“这个世界对于那些受过伤害的小动物来说,就是一个巨大、黑暗,无处可逃的地狱。而对于我这种似人非人的异类,你觉得更像是什么?” 很显然这个问题方知舟是回答不了的,他沉默地望着眼前这个能让人陷入恐怖噩梦的非人生物。在每一个噩梦之后,他都是这样一副年轻孱弱的少年样貌,看起来毫无杀伤力,气息淡得几乎要融进周遭空气里。 可他身上一直有一种非常矛盾的点。 那就是这张脸绝不会一眼掠过就被忽略,但常人又根本没有办法有意识地将目光稳稳聚焦在他身上。那副非人般毫无瑕疵的五官明明清晰可见,整个人却又像一层薄薄的虚影,仿佛下一刻就会消融在视野里,存在感微妙得近乎诡异。 方之舟叹了口气,反问了一个问题,“你自己会做噩梦吗?明夜?” “当然不会。”明夜看了他一眼:“我可是梦魇。” “所以你其实并不能真正了解噩梦对于那些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方知舟加重了一点语气:“虽然只是个梦,但这世上因为频繁噩梦而主动放弃生命的人不在少数,如果真的出现因为你的噩梦而出事的情况怎么办?” “知道了,方警官。”明夜没什么力气地说:“教训完了能请我吃点东西吗?” 梦魇是极少需要人类的食物补给的,口味还格外挑剔。真要想让他吃点东西,简直比哄世上任何一个挑食的人类孩童吃饭都要困难。只有在自身状态虚耗严重时,他才会勉强咽下一点食物来填补躯体感官上的虚弱感,所以大多数时候他吃东西都只是一种感官上的安慰罢了。 听到他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方之舟才终于意识到他的情况有多差了。 2. 第002章 半小时后,方知舟带着两袋从超市买的东西站在他家门口,除了一些鱼肉海鲜就是干净的矿泉水。 明夜几乎每隔半年就会换个地方住,如果不是他亲口告诉,方知舟也很难找到他。梦魇在现实中的形态不止一种,能量特别低的时候,他偶尔会变成一只猫的样子,不知道会钻到哪个公园角落里去,连他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他们俩刚认识的时候,明夜就是因为太穷,没地方住像样的房子,于是以一只黑色长毛猫的模样在别人家的豪宅里蹭吃蹭喝了几个月,被正好去办事的方知舟给识破了。 因为方知舟天生有一双可以看到异类生物的眼睛。 “方警官,你到底是什么?”明夜一边吃盒饭一边问他:“咱们都认识那么久了,你还不让我看看你的原型吗?” 他一直觉得方知舟跟他一样都是非人的某种生物,不然也不会一眼看出他的古怪。 方知舟皱着眉头在水龙头下洗抹布,每次明夜一睡个几天,家里就到处都是灰尘,他也没力气收拾,方知舟是个洁癖和强迫症,只要来了就忍不住。 “我是人。”方知舟转过身,一身利落的黑色体恤和长裤,身材精悍,手臂上全是结实的肌肉,连拿着抹布的模样都像是在检查案发现场,“我的原型就是这样,不信,你可以进我的梦里来看。” 明夜吃完擦了擦嘴,说:“有我在的地方都会成噩梦,我从不进好人的梦。” “对你来说什么是好人?请你吃东西是好人,不伤害小动物是好人,对你好的都是好人。“方知舟说:”那坏人呢?路边被流浪动物吓到踢了一脚是坏人,跟踪人抢劫的是坏人,欺负你的也都是坏人?“ 方知舟知道他总是会给一些人制造一些无伤大雅的噩梦,比如让不听话的小孩梦见自己长大后没考上大学去捡垃圾,让在校门口欺负学生的小混混梦见自己混社会被砍残废等等,最多让人受点惊吓而已。但随着他制造的噩梦越来越多,力量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强大,制造的噩梦也开始变得更加庞大而恶劣起来。有时候那些还没被警察抓到的罪犯,都会被他整的精神崩溃主动去自首。 明夜歪了下头。“不是吗?” 方知舟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这些坏人,也许并不是真的纯坏,他们之中也许有一部分只是偶尔动了一点邪念而已,没有人的人性是完美的。如果是真的坏人,人类世界的规则和法律会惩治他。” 明夜拿过已经抽好电的手机看了看,满脸敷衍:“你说得对。” “你要学会控制自己,不要看到不满的事情就随便入侵别人的梦境。我不知道这世上是不是只有你一只梦魇,但既然你存在在这世上,那就一定也有别的特殊生物或者特殊身份的人,那其中很可能还存在你的天敌。” 明夜眨了眨眼睛,说:“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他们,如果真的像你说的,我还挺想见见的。” 头顶上的灯不是很亮,温润的光芒映照在他的眼底,幽蓝的瞳仁微微闪烁着,方知舟看着明夜那双幽深却又无比澄澈漂亮的眼睛,脑子里浮现的是他的另一个形态。那么多年了,这家伙制造过数不清的可怕噩梦,但他本身却好像从未被那些黑暗的东西侵蚀一点。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无论多小的噩梦都会持续性的消耗他的身体和力量,从见他第一面开始后的无数次见面,方之舟就没见过他几次有精神的样子,偶尔身姿挺拔的在外面走一圈,过不了多久就会把自己折腾的虚弱不堪。 方知舟摇摇头,“你就不怕真的有一天,你……” 话说到一半,他见明夜的脸色不太对劲,立马意识到什么,“你又看到什么了?” 他立马凑过去看明夜的手机,看到的是因为常年虐杀小动物而被人挂到网上的赵姜,有人根据他的信息查出大量不堪入目的视频。 “你知道吗?他曾经抓了一窝小猫,总共六只,他把它们的猫妈妈关在笼子里,当着母猫的面活生生扒了它们的皮。” 方知舟刚要开口,就见明夜一双漆黑的眼眸朝他看过来,面无表情地说:“听着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不是?那如果我让你变成那只母猫,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虐死呢?” 他说的‘变成’,可以理解为梦见,但方知舟知道,那不仅仅只是单纯的一个梦而已。 被梦魇拉入噩梦的人会直接被改变意识,抹去本身的‘自我’,强行灌入另一种被安排好的认知,彻底成为另一种身份。只要进入噩梦,这个人就将不再是原本的自己,无法说谎,也无法伪装,所有灵魂最深处的东西都会显露无遗。 因为在梦魇掌控的规则里,谎言是禁令。 他让一个人成为植物,那么这个人在他的噩梦里就只会是植物,绝不会有自己本该是人的概念。 让赵姜保留了一点作为人原有的一点记忆碎片,也是梦魇提前设置好的一个步骤。 但是事实上,那也的的确确只是一场噩梦,噩梦本身不会对这个人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更多的是精神损耗和心理创伤,所以如果内心足够强大,可能真的休息几天就完全恢复了,连心理创伤都造成不了一点。 方知舟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认知里,明夜只入恶人的梦,他所制造的梦里也只存在‘恶’,那是他所认为的恶。 但如果在现实中不触碰那条线,就连方知舟也拿他没办法。 临走前方知舟又叮嘱他身体弱的时候不要出去乱跑,尤其是以另一个形态的模样,很容易被当成流浪小动物被人抓走。 明夜点点头。 方知舟又顿了一下,看了看他那张漂亮到有些异于常人的脸,又说:“少出门吧,别乱跑,需要什么给我打电话。” “嗯,好的。”明夜朝他笑了笑,很乖的样子。 说是这么说,方知舟知道自己也管不了他,因为他至今都不知道明夜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入侵那些人的梦境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短时间内明夜不会连续制造噩梦,因为每一次编织噩梦对他的损耗都很大,所以方知舟只能放任他好好休息。 …… “我真的感觉有人在跟踪我!” “还不都是因为你穿那么漂亮,裙子又那么短,走过路过谁不想看一眼?再说路上那么多人,怕什么,” “可是他都已经跟了我一路了,我每次转身都能看到他,我好害怕,要不要报警求助啊?” “不让你喝酒非得喝,迷糊了吧你?报警也不可能立即就来啊,再说万一冤枉了别人怎么办,你要不去附近找个便利店什么的看看他还跟不。” “你也知道我住的地方,老远才有便利店,我都快走到家楼下那个没灯的巷子了……” 那边没再回复,女生往后看了看,她住 的小区又老又旧,加上已经半夜十二点多,几乎已经不见什么人影了。 她是喝了点酒,但从意识到有人跟着自己时人早就被吓清醒了,因为之前就听说附近好像经常有喜欢跟踪人的变态,前段时间还有个未成年小女孩儿差点被拖到小区旧楼里去。 越是离家近灯光越是晦暗,她都想掉头跑回大马路了,但就算拼命跑也至少要跑十几分钟才能到大路,再说万一后面真的有人跟着她怎么办? 越想越害怕,女孩儿忍不住拿出手机想给自己男朋友打电话,忽然听到前方传来说话声,显然不止一个人。 有人在,好像还不止一个,她立刻放心了些。 然而当她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不对劲,对方也注意到了她,而且那眼神分明不是看路人的目光。 “呦,有美女哎。” “这腿露的,啧啧,刚下班回来啊?” “加个班呗美女,去哥们那一起再喝一杯去?” 女孩儿气得当场红了脸,“滚!我不是陪酒的!” 那三个年轻男人嘻笑了几句见她作势要报警就走了,女孩儿顿时松了口气,她既生气又后怕,赶紧拼命往家跑。 然而就在要跑到她家楼道的时候,忽然脚边被什么绊了一下,她摔倒在地上,紧接着一个影子笼罩过来,有什么东西摸到了她的腿上。 女孩儿张口大叫,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一只手死死捂住,那双手力气大的惊人。 她被往另一个方向拖,正要绝望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奇异的声音,紧接着身后男人发出一声惊叫后松了手,女孩儿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跑了。 “什么东西?!” 男人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只感觉脑袋刺疼了一下,眼见到手的‘猎物’飞了,怕女孩儿报警,他赶紧骂骂咧咧的走了。 黑暗中,一双极亮的眼睛闪烁了几下,随即消失不见。 没过多久就来了两个警察来找女孩儿,女孩儿哭诉着自己的遭遇,警方说来的时候发现这片没有监控,又是个快拆迁的老旧小区,本来就不适合单身女孩儿一个人居住,但女孩儿跟男朋友合租,偏偏这次男朋友又不在。 “如果不是那只猫,那个变态就抓住我了! “猫?” “对,他抓着我的头发,捂着我的嘴把我往巷子里拖,是一只黑猫突然跳出来,抓了他的头,他才把我松开的!”女孩儿边哭边心有余悸的说:“我平时就有喂流浪猫,所以才会得救的,一定是这样,还好我做了好事,不然这次可能真的死定了。” 两名警察面面相觑了一眼,很明显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观点——这女孩儿是被吓坏了,一个突然暴起的跟踪犯不会因为一只野猫而停止犯罪行为,他们猜测应该是女孩儿过于激烈的反抗才会让那人放弃了实施行为。 被带去警局做完记录后,女孩儿不敢在出租屋里自己一个人住,连夜去了朋友家才安下心来。 “说真的,最近我在网上刷到过不少跟踪狂,还有些是专门为了流量故意跟踪漂亮女孩儿的,你记得吗?去年还有几起变态杀人的,也是类似的事情,都是事先跟踪受害人好久太吓人了……不过还好你人没事!” “是那只猫救了我,果然还是平时要多做一点好事,想想我都后怕……” 当她三点多终于沉沉睡去之后,却做了一个异常离奇的梦。 3. 第003章 编号1830。 谈巴布手里有四部手机,其中有三部里面保存着上千个跟踪路人女性的视频,但凡是穿着裙装的女性,全部都是充满恶意凝视的镜头。 除此之外,他有十几个网络平台的小号,除了发布各种恶趣味的视频和言论,就是在各大营销号和个人账号下面的抨击和辱骂。哪怕是一些犯罪新闻下的受害者也被他以各种过分的言论攻击。他曾经因为跟踪行为被人抓到过,但因为没有对他人实质性的伤害,也没有发现其他证据,所以并没有到量刑的那一步,只被关押了几天就被放出来了。 但最近他的行为越来越过分了,单纯的跟踪偷拍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欲望,他开始用各种伎俩恐吓那些在晚上出行的单独女性,让她们发现自己被跟踪,然后把她们惊恐逃避的模样记录下来,有时候甚至会趁着黑夜戴着口罩去跟踪女孩儿把人家的外套一把撕扯下来快速偷走,以此来满足自己变态的癖好。 穿的那么少不就是给他们这些男人看的吗?不然穿那么漂亮干什么? 那些看似高高在上有着美丽脸庞的男男女女们,不也一样会对着有钱人摇尾乞怜吗?都不过是一路货色而已! 捂那么多衣服,还不是因为只想给有钱人看? 他每天晚上都会欣赏手机里的视频,偶尔也会发到一些群里供人观赏,跟那些与他有着同样癖好的人肆意讨论调笑。 最近他的胆子越来越大,有一天喝了一些酒,没忍住对一个女孩儿动了手,但是中途放弃了。 因为一只该死的猫。 他气得到处找猫想要撒气,凌晨三天在街头破口大骂,路边的草丛里有一个小小的影子出现,两只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地光。他立马撸起袖子跑过去,结果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顿时眼睛一黑。 他就这么当场睡了过去。 当他恢复意识的那一刻,他成为了一个女孩儿。 奇怪?他怎么会是女的,看着胸前凸起来的一坨软肉,他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什么不对劲,好像他天生就是这样的。 身上很多肉,腿粗屁股大,胸前尤其明显,身材当然不算好,但因为女性特质太过明显,所以很容易吸引外人的目光。 他觉得有些不自在,想多穿一些衣服隐藏自己身上过于显眼的女性特征,却不知为何没有太多衣服可穿,他就只能穿着最简单的衣服去迎接别人的目光,哪怕走在无人的街道上都感觉有很多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躲也躲不掉,藏也无处藏,就连再厚的衣服也无法阻隔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还有哪些充满恶意的声音。 “呦,长这么丰满,不就是天生给人看的吗?“ “还用胳膊遮,遮什么遮,大方点啊。” “美女,来拍个照啊,穿成这样不就是想被人拍照吗?” 他惊恐的想要躲藏,身边却没有任何能躲藏的东西,身上的衣服无论怎么扯也无法遮住所有身体,反而感觉越扯越小,更可怕的是他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多,那些异样的目光也越来越多,四面八方的人都在看他,都在议论他,无数个不怀好意的影子跟着他。他想跑回家,却忽然忘记自己的家在哪里,于是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等到他终于跑到自己的‘家’里时,一打开房门却发现房间里到处贴着自己的照片,那些明明穿着正常的衣服,面容也是他自己,却怎么看怎么古怪的照片。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是这样……他不该是这样,可是又好像真的天生就是这样。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他身上开始发育的越来越快,再大的衣服也遮不住那些越发明显的特征,那些看着他的目光也变得越发邪恶。哪怕躲在角落里他都能感觉到那些无处不在的窥视,他感觉自己快精神分裂了。 “别看我,有什么好看的,我就是个正常女人……不对,我应该是个男人才对……我是个男人……我是个女人……” 他开始疯狂逃窜,因为他分明感觉有很多东西跟在他身后,那是比充满恶意的凝视还要可怕一百倍的东西。他像是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四处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等到终于找到一个下水道,他就拼命让自己的身体往里面挤,结果挤到一半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渐渐被一团阴影所笼罩。 下面有东西,正在抓住他的双腿把他往下面拖! 他又开始拼命想要逃出来,但他的肚子刚好卡在那里,下面的力量越来越大,他的身体被大力撕扯着,骨头都要碎掉了! “放开我!!啊!!!!” 砰的一声,他的身体被硬生生拽了下去。 就在此时,地面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逐渐汇聚成一个人形。 明夜皱眉的看着那个黑色的下水道口。 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侵入了他的梦境,将这家伙抢走了。 可这怎么可能? 这里本是他亲手编织的噩梦,他从未遇过这种状况。 他快步上前,洞口却已经消失。地底深处飘上来凄厉的哀嚎。 明夜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地面,抬眼时神色沉了下去。 他的梦境正在扭曲,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妙。 他的梦境里是不能出人命的,因为那会给人的灵魂造成巨大的损伤,现实中很可能会直接死掉都说不定。 本想要再思考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但他能感觉得到梦境中谈巴布的生命力越来越弱,再晚一会儿就来不及了。他闭上眼,这片世界虚假的天空瞬间暗沉。所有虚幻的光芒全部褪去,周遭景物一点点变得模糊。他抬起双手,手心相对缓缓靠拢,梦魇的力量向外铺开,急速压缩整片梦境空间。 周遭景象被挤压得支离破碎,一层层被黑暗吞噬。不多时,偌大的梦境便尽数收拢在他掌心,只剩谈巴布消失的那一处空间还残留在原地。 青筋从他额头和手臂蜿蜒浮起,他能清晰的感觉得到,在这片残存的狭小空间里,除了被他拉进来的噩梦宿主之外,分明还有别的东西存在、 “不管你是谁,现在出来,把谈巴布交给我。”明夜冷冷道:“否则,我捏碎你。” 这句警告落下,明夜自身的负荷也已经抵达临界点。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双手控制不住微微震颤。 眼前残存的空间剧烈扭曲,有一股力量从内部向外拉扯,和他的梦魇之力正面抗衡。 但这毕竟还是梦魇的领域,他闭了闭眼,再次睁眼的时候眼眶中已经一片漆黑,与此同时身后原本正常的人影也开始骤然膨胀,铺天盖地的黑雾将眼前的空间笼罩了起来。 “给我出来!”明夜厉声道。 原本被黑暗笼罩起来的空间静了一瞬,下一秒,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明夜抬起头,瞳孔瞬间睁大。 一个长发白衣,宛如女鬼的身影出现在前方,手里提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就算不用仔细去看,明夜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谈巴布梦境中的人头,被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给活生生撕扯了下来! 一股阴狠粘稠的恶意扑面而来,他看到黑暗中的人影缓缓抬头,本该是嘴唇的地方裂开一道弯曲的豁口,像一道蛰伏的、带着快意的笑。而后,他将手中那颗浑圆发黑的人头,一点一点送入口中。 …… 方知舟的手机响了三次,前两次都是响了两声就停了,同一个号码,都是响两声就挂断,根本来不及接。过了一会儿又响起了第三次。他迅速拿起手机,还是明夜的号码,于是干脆利索的没等第二声开始响就直接接通了。 “你打我电话玩儿呢在这?”方知舟没好气道:“有什么事赶紧说。” 明夜那边静了几秒,迟疑道:“方警官,我记得你说过你从小就能看到古古怪怪的东西,所以才能看穿我的真身……” “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问你。”明夜顿了顿,以一种有些虚弱的语气说:“有没有见过……鬼?” 方知舟沉默了一会儿。 明夜说:“到底有没有?以科学来讲,这世上应该是没有鬼魂这个说法的……” “……你一只梦魇,跟我讲科学?”方知舟失笑道:“你在开玩笑吗明夜?” 明夜还没说话,方知舟忽然叹了口气,说:“你记性是真的差,不光是记不住名字。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吧,我的确能看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鬼也是其中一种。” “你跟我说过吗?我忘了……” “你能记得什么,你到现在连我的全名都说不出来吧。” “……”他的确是 经常想不起来人的全名。 也正因为他的记性不好,所以才会在某一个时期想起来要给噩梦做编号,他对数字还是比较敏感的,所以绝不会忘记这些编号。但是人名这种东西是真的很难记,他至今为止脑子里就没有一个健全的人类姓名——除了他自己的。 “我叫方知舟,这是第二十次告诉你了。”方知舟说:“另外,鬼没什么好怕的,因为它们没有任何力量,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人死后残存在人世间的一点残余的灵魂罢了,看见也没有什么。你不是也经常把人的灵魂意识体拉入噩梦吗?怎么,你是见鬼了吗?” 何止是见鬼了。 明夜说:“说出来我自己都不相信……有鬼入侵了我的噩梦里,还把噩梦里的‘灵魂’给吃了。” 那是被人类定义为‘恶鬼’的形象,也是现实中影视创作中才会出现的东西。 可他亲眼看见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牙齿缝里仿佛都在冒着寒气。 简直是太邪门了。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在破除噩梦的那一刹那看到的场景,那长发鬼影将谈巴布的魂一点一点塞进嘴巴里,整个头颅连皮带骨咔啪一声咬断,虽然无法看清‘它’的眼神,但明夜能感觉到那极度邪恶的目光,以及对谈巴布撕裂哀嚎的挣扎的餍足。 那也是第一次,他在离开梦境的时候那么狼狈,连多看一眼都受不了,直接砰的一声把噩梦之门关上,然后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直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半小时后,方知舟在公园里的草坪上找到了明夜。 “你不是不喜欢阳光的吗?”方知舟看着在公园里长椅上一身黑衣,蜷缩成一团的明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离家出走的叛逆期抑郁少年。 “要在阳光下晒一晒,去去霉气。”明夜抬起头,他把自己原本白皙的脸色晒得透了些红色出来,但是眼睛明显还是不适应阳光的,瞳孔一直有着不自然的收缩。 从上一个噩梦出来之后他就越想越不对,但他自己怎么想都想不通,于是只能把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方知舟。 “谈巴布。”方知舟皱起眉,“他死了吗?” “我不知道,我还没去查。”明夜说:“就算活着应该也好不了……他的灵魂被啃食了一大半,我想拉都拉不回来。” “你说你帮一个女孩儿脱困,然后在谈巴布的手机里发现了大量跟踪女孩儿的视频和侮辱性的言论,所以给他编织了这么一个噩梦……”想起刚刚明夜说的噩梦内容,方知舟有些无语:“你还真是越来越爱管闲事了。” 明夜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些混蛋做那么多坏事,做点噩梦怎么了?普通人还经常做噩梦呢,你们人类可最擅长去联想那些恐怖的东西了。” “……”方知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那有没有可能,那是你自己的噩梦,是你梦见了鬼。” 明夜愣了一下。 “不可能,我从来不做梦。”他摇了摇头,顿了一下,又疯狂摇了摇头,“梦魇从不做梦,无论是噩梦还是好梦,都没有过。那是我给恶人编织的噩梦,我怎么可能会弄错?更何况当时我用的就是他的头发……” “头发?” 明夜说漏了嘴,但想了想这好像也没什么可保密的,毕竟方知舟连他的身份和能力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是灵魂进入噩梦的必要条件,作为现实与梦境连接的锚点,或者说是必要的媒介。”明夜说:“只有拥有他的名字和属于他的一样东西,比如鲜血、毛发,最差也得是碰到他的身体,我才能把他拖入噩梦。” 明夜有些受不了阳光了,他看了看四周没人,于是把身体挪到大树后面,嗖的一下变成了一只通体黑色长毛的小猫,躲在了大树的阴影下,拿尾巴把自己包裹住了。 方知舟见他有些蔫蔫的样子,说:“我去帮你先查查这个人吧,你也不用害怕。就算真的是鬼,也没有什么,说不定只是不小心闯入了你的梦里呢?” 还没有什么?他感觉再晚一秒自己都要被那个鬼影给活生生地啃了! 但明夜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了,自从昨天从噩梦出来他整个人就都快虚脱了,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方知舟帮他查一查。 结果这一查不要紧,竟然查出了更加诡异的事情。 4. 第004章 “你确定,这个女孩儿是你那天救过的人?” 明夜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才抬起头,“你刚刚说……她死了?” “尸体实在三天前在居住的小区附近发现的,嫌疑犯目前已经被逮捕。” 方知舟带来的两张照片,一张是女孩儿生前,一张是尸体被发现的当天。 很显然,这个叫冉晴的女孩儿临死前经历了可怕的折磨,尸体就在仅仅离家不到百米的街道上。 “不可能,我救她是两天前的事情,她明明还活得好好的,谈巴布也根本没到要杀她的地步!”明夜猛地想起什么,“嫌疑人是谈巴布吗?他是杀人凶手?” “不是。”方知舟摇了摇头,说:“你应该看到他的手机了,他的确只是一个喜欢跟踪弱势群体的变态而已,年轻的男孩儿女孩儿他都偷拍过,也被拘留过,但是应该不属于敢杀人的那种。” “所以我才只是让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噩梦而已。” 当然,即便是一个简单而噩梦,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足够可怕了,因为太过真实。 明夜越想越不对,“如果这个女孩儿死了,那我那天救的是谁?谈巴布攻击的又是谁?” 他拿一把已经被烧的差不多的碎发,说:“这是我那天从谈巴布脑袋上揪下来的,这是我生成噩梦的媒介。“方知舟还没说话,明夜脸色又难看了一些:”如果你说那个女孩儿已经死了……难不成那天把谈巴布吃了的,就是她?” 可她已经死了,一个死了的人,怎么可能能随便侵入他的噩梦?那可是他的地盘,从来没有谁能进入。 “所以我现在有一个猜测。”方知舟说:“也许,你那天为了惩罚谈巴布而制造的噩梦,根本不是谈巴布的噩梦,而是冉晴做的梦。” “你在开玩笑。冉晴不是死了吗?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灵魂都已经消亡,梦魇根本无法将她拖入梦境,怎么可能会做梦?!” 方知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确定,能做梦的只有人吗?” 这句话把明夜问住了。 “自从知道这世上连你这种东西都存在,我就觉得无论遇到什么都没什么好奇怪的了。”方知舟摘下眼镜慢条斯理的擦了擦,他的眼镜其实是没有度数的,有时候连镜片都没有,大多时候都是当作习惯性克制自己的小物件而已,“据我的经验,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的鬼,也都都是一些残存的灵魂,没什么特别的力量,但也不排除……” 他话还没说完,明夜忽然发飙了:“什么我这种东西,我是东西吗?姓方还是圆的,你有没有一点礼貌?” 方知舟:“……我姓方。” 明夜与方知舟面无表情的对峙一会儿,然后十分生气地把他赶走了。 方知舟站在门外敲门:“明夜,你要因为这个跟我生气吗?听我说,这件事情你一个人解决不了。” “我会解决的!去忙你自己的吧。”明夜漠然道:“再见,不知名的人类。” “我叫方之舟。”方知舟无奈地嘱咐道:“那你最近千万别随便把人拖进噩梦,你现在太虚弱了,连骂人都在喘气,一定要多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好吗?”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起床气是梦魇休息不好的时候才会显现的东西,但很明显,明夜最近不仅仅只是休息不好和起床气的问题了。很多时候方之舟都感觉他在陷入很复杂的思考,可思考本身就是他一直懒得做的事情。 一切都好像在悄无声息地失控。 其实明夜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查,他不想让方之舟插手太多。人类社会的诸多烦恼他本就不想过多参与,更不想让这个唯一有交情的人类陷入更多的麻烦和危险中。 他得到消息,赵姜那个混蛋从精神病院出来了。 社会上喜欢虐待小动物的人不少,明夜只要发现一个,就会想方设法让对方连续做噩梦,一直做到对方不敢再去实施那些行为为止。曾经他连续跟踪了一个专门虐待流浪猫的家伙,整整让对方做了一个月的噩梦,直到那家伙看到流浪猫就仓皇逃跑的程度才放过他。 本以为以赵姜当时那种精神崩溃的模样,起码要在精神病院待上一两个月,没想到短短几天就出来了,似乎还在网络平台火了一把,天天开直播潇洒呢。 明夜根据网络上的传闻顺藤摸瓜找到了这家伙的账号,一看果然。 “我邻居都知道,我平时经常投喂一些小流浪。对它们特别好,还经常拿自己的饭给它们吃,但是你们也知道流浪猫警惕心太高了,受到惊吓了就会攻击人,我身上这些伤痕都是它们抓的。之所以进精神病院就是因为我被几只流浪猫围攻,搞得我抑郁了,明明我是想救它们的,结果还被它们围攻……” 明夜内心生气一股无名火,以为评论区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骂他,结果一看傻眼了,竟然有很多人还在支持和安慰他。 ——没错,流浪猫就是攻击性太强了,你帮它们根本没用,这帮不懂感恩的玩意儿就应该彻底消杀。 ——深有感触,我也因为想救治流浪动物被抓伤过,还打好几针狂犬疫苗,真的被伤了一次就再也不想帮它们了,饿死了也活该。 ——那你现在还想救助它们吗?恨它们才是对的吧。 ——除四害就应该把这些垃圾猫狗给除了。 明夜一条一条翻下去,竟然发现前面有百分之八十的评论都在为赵姜不公,认为他应该报复回去,把抓伤他的猫直接处死。但凡是有为流浪动物说话的,全都被淹没在恶评里。 这帮人是疯了吗? 在真正融入人类社会之前,他自己就当了数不清多少年的流浪动物,没人比他更了解那些小动物生活的有多艰难,这庞大的到处都是钢筋混凝土的社会,对它们而言分明就是一个处处充满危机的可怕世界,为了每天为了填报一点肚子都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危险。 上次真的是太便宜他了。 当晚他就直奔赵姜家里。想去看看他时不时又抓了新的小动物,结果扑了个空,这家伙根本没有回家。 好在他在评论区发现了蛛丝马迹,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直播赚了点钱还是又干回了老本行,现在正在酒店里享受大床房,还好只是个便宜的小酒店,混进去很容易。 然而刚巧不巧,他刚到附近就看到赵姜一手拎着啤酒和一把烧烤走在外面,明夜原本就气得连呼吸都在发虚,眼见这混蛋还在这吃香喝辣的享受,于是更生气了。 他其实不用见到赵姜本人也能把他拉进梦里,但因为实在太生气,干脆直接来找本人算账。 赵姜嘴上哼着歌,手里拿着喝了一半的罐装啤酒,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刷手机。 “哈哈哈……”他笑到一半又要喝酒,结果一口酒还没下肚,忽然听到一声喵叫。 他立马吞下喉咙里的啤酒,往那边一看,果然有一只通体黑色,眼睛极其漂亮的小长毛猫蹲在墙角。 赵姜眼睛一亮。 他见过那么多猫,也玩死过那么多,就没有一只黑色的猫比得上眼前这只的。 丢了手里的啤酒,从袋子里掏出一只鸡翅膀,赵姜小心翼翼走了过去,笑嘻嘻地说:“来,小可爱,饿坏了吧?来吃你最爱的肉。” 黑猫转身跑了,赵姜立马追上去,结果没跑多远黑猫忽然停在那里不动了,赵姜正想慢慢靠近的时候,黑猫忽然回过头,朝他扑了过来。 那速度快的几乎成了一道残影,赵姜只感觉脸上一痛,好像被什么狠狠滑了一下,紧接着眼前一黑,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编号1831. 这一次赵姜的意识没有转换任何身份,他就是赵姜。 他还站在那里,旅馆后面的街道上,脚下 踩着下水道处的井盖,一切都好像没变。 但是赵姜却吓得一动不动,因为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刚才的车鸣声、路人的脚步声、谈话声、音乐声、甚至他自己手机里播放的直播声音全都没有了。他抬起头,头顶上是一片漆黑的夜空,月亮和星星全部静止在那里,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病明明已经好了! 他之前因为精神问题被强行带去医院,打了针吃了药,还跟医生说了自己做的噩梦做了催眠治疗,知道那一次不过只是潜意识自己制造出来的一种噩梦之后就再也不怕了。 “我这是还没睡醒?”他啪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发现是真疼。 一声猫叫声从附近传来,他抬头一看,不远处静静站着一只猫。确切的说是一只猫的形状,因为它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像个被捏造的未完成的玩偶一样。然而它的尾巴分明在晃动,就连毛发也是微微炸开的。 赵姜意识到不对劲,转头撒腿就跑,没跑几步发现四面八方都出现了‘猫’的身影,全部都是没有五官,尾巴和四肢却像个真实的猫一样在动,甚至在不停靠近他。 他一边大喊一边疯狂的跑,但无论他怎么拼命跑都跑不出这个被无数只‘猫’占据的街道,很快他筋疲力竭,那些‘猫’逐渐朝他聚集过来。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他用力撕扯自己的头发,试图让自己清醒,“是有人给我催眠了?还是做梦?是噩梦,一定都是噩梦,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啊!” 有什么东西啃咬了一下他的脚,他低头一看,那只像猫又非猫的生物在他脚底下,没有五官的毛茸茸的脸蛋,张口却咬了他小腿上一块皮肉! 他大叫一声想要甩开它,但更多的东西扑了上来。 明夜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给赵姜制造了噩梦,却把赵姜给丢了,他的感官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一样,无论怎么搜寻都搜寻不到。 但是赵姜还在梦境里,如果关闭梦境必须要找到他。 这是他制造的梦境,怎么会三番两次出问题?该不会……又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想到这里,明夜就感觉身上有股莫名的寒气。虽然他自己也不是人,但他从来没撞过真正的‘鬼’,最多在一些刚去世的人身上感受到过一些异样的气息而已。 但方知舟是能看到的,他说上一次就有可能是濒死之人的灵魂闯入了他的梦境。 明夜越想越心惊,他亲手制造操纵过上千个梦境,从来没有上一次……上一次就暂且不说,这一次他连噩梦的宿主都快找不到了,这种情况他从来没遇到过。 得先把赵姜找到。 但他亲手编织的噩梦,他是唯一的掌权者,任何不受控的东西都不应该存在。 但他分明感觉到赵姜灵魂的存在感变得越来越薄弱……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抹杀赵姜的灵魂。 来不及了,他只能靠自己去寻找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明夜立即进入到梦境里,在原本应该是梦境边缘的地方迅速穿梭寻找,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块本不该存在的区域。 噩梦领域最边缘的地方,本该是一片虚无才对。 他听到赵姜疯狂的哀嚎声,他在喊救命,和‘不要吃我’。 还没找到赵姜,明夜就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那块区域的边缘处,背对着他。 再往前就是赵姜所在的地方,他的凄厉哀嚎和魂被撕咬的声音让那一块区域变得无比黑暗和诡异。而那个身影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在欣赏那诡异的一幕。 明夜简直觉得有些惊骇了,上次是恶鬼一样的玩意儿,这一次又是什么?他亲手制造的梦境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东西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怒火几乎从胸膛一直窜到头顶,“不管你是谁,给我滚出去——” 5. 第005章 他虽然除了制造噩梦之外没别的什么本事,但在噩梦里,他才是唯一的掌控者。 这个东西怎么敢—— 明夜干脆利落的将原本梦境的区域全部消散,集聚所有力量冲向眼前的区域。 “这家伙是我的猎物,谁允许你们吃它了?!” 属于他的领域再度遭到入侵,而且早已不是简单的闯入。这东西破坏了梦境原本的架构,甚至打算直接吞噬噩梦里的灵魂。 就在他准备和对方死战的瞬间,一丝异样猛地钻进感知。 原本出现在前方的黑色身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阴冷的气息出现在身后。 他刚想要回头去看,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黑猫的形态,紧接着下一秒,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脖颈。 明夜浑身的毛都扎了起来,那地方是他的弱点,尤其是当他变回弱小的黑猫。 他发了狠,弱小的身躯底下的影子庞大了数倍,浓烈的黑雾翻涌而出,忍着后颈的疼痛要跟这东西拼了。 “明夜,醒醒。” 明夜猛地睁开眼,方知舟皱着眉,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他足足呆愣了好几秒,在方知舟再一次的呼唤中才眨了下眼睛,“……赵姜呢?” 方知舟愣了一下,“什么赵姜,你做噩梦了,你知道吗?” 明夜坐起身来,他在自己的家里,百分百遮光的深蓝色窗帘把房间外面的光线遮挡的严严实实,无论是白天的阳光还是晚上的灯光,除非他自己主动去开,否则他的房间很少有一丝光芒能照射进来。 床头的桌子上放着方知舟带来的东西,是他勉强能入口的东西和矿泉水。 墙上的表又缓缓度过了几秒,明夜终于开口说:“我自己就是噩梦的主宰体,我怎么可能会做梦。” 方知舟看了一眼表,说:“我在下午三点过来找你,你躺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怎么喊都喊不起来。现在是四点三十分,我在这里看着你做了一个半小时的噩梦,你一直在挣扎,嘴里哼哼唧唧的,我没听懂你说什么。” 明夜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朝方知舟伸出手。 方知舟握了一下他的手,说:“这么凉。” 明夜抽出手,指了指桌上的袋子,说:“给我点吃的压压惊。” “……” 能吃东西本来是好事,但对明夜来说,主动吃东西反而证明他现在的状况差到了极点。 方知舟拿了块巧克力给他,明夜两口吃了一整块巧克力,刚感觉缓过来一点,就听方知舟说:“谈巴布的尸体被发现了。” 明夜差点噎住,“死了?” 方知舟点点头,“这也是我过来找你的原因,他是自杀的,就死在之前那个受害者冉晴被害的现场,那里正好刚安了心的监控,监控显示他自己带着刀,把自己活活捅死。警方在调查之后发现他和冉晴的死并无关系,害死冉晴的凶手现在还被关押着,现在这件事情暂时被压下来了,网络上搜不到任何信息,一旦发现就会被立刻锁定删除。因为太过离奇,所以绝对不能拿到明面上讨论。” “所以你现在怀疑是因为我给他制造噩梦的原因,他精神崩溃所以自杀了?”明夜的脸色更难看了,“你知道我的噩梦从来跟死亡无关,最多都是一些濒死的假象,我可从来都没要过人的命,而且就算是我制造过的最恶劣的梦,也从来没有过清醒后人就自杀的情况,最多精神失常几天就好了。” “我是有这么想过。”方知舟看着他眼睛,说:“我知道,他的死跟你没有关系。” 这句前后矛盾的话让明夜差点笑出来,但他也实在笑不出来。 “比起你,我更怀疑你之前提过的那只入侵噩梦的鬼。“方知舟说。 一听见这个字明夜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再联想起刚才的噩梦,他突然有种十分不好的感觉,“你去查查赵姜吧……我怀疑,他有可能跟谈巴布一样,都被弄死了。” “好,我会去查。”方知舟顿了一下,又说:“你刚刚做的噩梦,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明夜从床上一点点移动到地面,“我堂堂梦魇,从来只有我让别人做噩梦,我怎么会做梦?” “那你到底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话说到一半明夜忽然冷下了脸:“梦什么梦,那是我制造的噩梦,不是我做梦,我把人话说的那么好你都还没听懂吗?” 明夜不是想冲他发脾气,事实上他是感谢方知舟的,如果刚刚他没有看到灯光下方知舟担忧的脸,而是肚子在漆黑的房间里醒来……他简直难以想象他会怎么样。 这一切都实在太诡异,太不合常理了。 方知舟当然也明白他这个时候的情绪,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把买来的水和食物放进冰箱,走之前还贴心的问:“要帮你关灯吗?” “……暂时开着吧,谢谢。” 从明夜家里出来之后,方知舟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对那边说:“我能确定,最近这些案子跟他没有关系。”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说:“你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吗?方知舟。” “当然。”方知舟说:“我没有一天忘记我的职责。” “那你应该明白你所谓的‘确定’代表了什么。”电话那边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起来,甚至隐隐透出了上位者的压迫感,“从发现第一只‘梦魇’的存在直到现在,我们能确定的是已经有数千人被他们的噩梦所控制。其中已经有很多因此产生对现实和梦境模糊不清的症状,甚至有人因此而死亡,我们目前对这种生物还知之甚少,他的阶级也模糊不定。上面就已经开始计划彻底抹去‘它’的存在,因为我们谁都无法保证,谁会是下一个遭受噩梦的人……” 方之舟心里一沉:“我是他的监视者,也是负责他的组长。他制造的每一个噩梦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我能确定的是他本性善良,从未给任何一个普通人制造过噩梦。甚至于那些被他惩罚过的恶人也没有一个因为噩梦而丧命,而且……我还是坚持那个看法,只有他才能帮助我们去破解那些难题。” “我已经将你的申请报告提交给上级了,下一次会议的时间我会发给你,提早做好准备。“顿了一下,电话那边又提醒道:”前提是你真的能有更多的证据证明‘它’的无害,以及,在知晓那些事情之后还愿意协助我们,否则,你知道计划的当天会发生什么。” 方知舟当然知道。 一旦明夜知道所有真相,以及那个所谓的计划,那么后果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愿意协助他们完成计划,另一种,就是在当天被不惜一切代价的彻底消灭。 毕竟在他们眼里,梦魇本就是不该存在于人类社会的存在,而明夜是被他们发现的第一个梦魇,如果他不能证明明夜的无辜和无害,那么他很 可能会成为最后一个。 案发现场。 男人的死状极其凄惨,两只匕首从眼部插入直穿后脑,整个头颅都血肉模糊,身上的衣服是被撕裂的紧身连衣裙,黑色的丝袜在他粗壮的腿上全部崩裂,浑身上下几乎全都被喷射出来的鲜血所覆盖。 警方早就已经封锁了案发现场,也经过了一系列严密的调查,最后得出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结论——死者是自杀的。 这简直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再怎么想死,也不至于那两把刀直接往自己眼睛里面捅。 “根据调查,这个人生前曾跟踪偷拍过数百名下到十几岁少女上到四五十岁的中年女性,还曾经拍摄过在酒吧迷晕受害者的过程发到网上售卖。他有一个前妻早就离婚了,其他亲人在老家很少来往,因为偷拍不良视频获得的不当得利是他的生活来源,还购买过昂贵的相机。他曾经因为跟踪被报案过,不过因为没有暴露过犯罪证据并没有得到制裁……” 方知舟蹲下身体,死者已经被带走了,他看到的只有当时拍摄的照片和目前被封锁的案发现场,不过由于案件还没有完全定性,所以现场遗留下的东西都还保留着,包括已经干枯了的血迹。 “很奇怪的是他生前并没有穿女装的癖好,这一身衣服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还特意穿上打扮好才自杀,连胸部都塞上了假体。” “应该是精神失常了吧。”一起跟来的一名办案的刑警说:“我们查到他临死前一天就已经不太对劲了,夜里穿着不合适的女装在外面街上大喊大叫,还自残,拿自己的头砸墙,撞的满头是血,吓人得很。当时有人下晚班回来看到说是还险些报警了,没想到第二天就自杀了。而且门也开着,可能是想有人赶紧给他收尸?” 方知舟站起身,说:“目击者有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有,说是他半夜在楼下自残的时候一直重复几个字,他听得不太清晰,说好像是‘我在做噩梦,有人要杀我,我是女的,我醒不过来’之类的。” 从案发现场出来之后,方知舟回到车上,脸色凝重的看着前方。 事情变得严重了。 明夜所制造的又一个噩梦宿主——谈巴布死了,临死前还说了那样的话,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很难跟明夜脱离关系了。 虽然方知舟能确定明夜绝对不会利用噩梦而杀人,但是…… 只有他确定是没有用的,多的是人想把那些罪名直接安到明夜身上。 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一接通就怒道:“什么时候下达的通知?为什么才告诉我?” “能偷摸告诉你就不错了,本来上面说是要瞒着你的……不过现在说也晚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动手了。” 所以今天的任务,是故意把他调走的,目的就是让他来不及去找明夜。 方知舟立刻挂断电话,一脚踩油门,手机拨通了明夜的电话,但电话无人接通,接连两个电话都没有人接。 此时此刻他的心跳已经飙升到了几乎要跳出来的地步。 一个小时的路程,他很难能赶得过去。 前面刚好绿灯亮起,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加快速度冲了过去,另一只手飞快给明夜发了一条信息。 ——谈巴布死了,有人要抓你,快找地方藏起来! 6. 第006章 那条信息准时的到达了明夜的手机上,但他没有看见。 因为此时此刻的他身处噩梦。 他曾经亲手编织过上千个大大小小的噩梦,他当然知道身在噩梦是什么感觉,但问题是,这并不是他制造的噩梦。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在做梦,眼前一片漆黑,黑到甚至连他自己的手都看不见。周遭的感觉却糟得厉害,某种诡异的东西弥漫在这片空间里,黑暗浓稠得如同化开的墨汁。 他往前走了几步,面前浮起一道模糊的门框。里面立着一道人影,手里抓着什么。再向前靠近,几乎踏入门内才看清那是一个人。那人手里攥着一只小动物,正在活生生虐杀它。 明夜看着刀刺入白鼠体内,细碎凄厉又微弱的哀嚎在黑暗里散开。他想要上前解救,脚步却无法向前挪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就在那人尽兴松开刀的下一秒,那摊残破的血肉忽然动了。白鼠睁开通红的眼球,溃烂的皮肉缓缓蠕动,地上血泡咕咕鼓起,男人吓得惊叫着向后退去。 “复活”的白鼠一跃扑到他身上撕咬。紧随其后,黑暗里窜出无数血肉模糊的形体,层层叠叠压上去啃噬,转瞬就将男人吞没。 明夜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绝非他的手笔。就算是用来惩戒伤害动物的恶人,他编织的噩梦也从没有这般原始可怖,带着令人反胃的粗粝。对比之下,他造出来的梦魇甚至算得上“温和”。 这道门跟着消失,另一道门紧接着显现。门内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朝着这个方向奔逃。地面排布着类似排水沟的方铁盖板,缝隙底下,有东西蓄势待发。女人小心避让着缝隙前行,可缝隙越来越多,到处都是。忽然之间,一只只人手从盖板缝隙伸出来,一把攥住女人的脚腕。女人尖叫着挣扎逃跑,却被无数只手死死拽住,一股力量不断把她往缝隙深处拉扯。 明夜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他已经意识到这是别人的噩梦,而且不止一个。无数道模糊门框在他眼前接连浮现,只要凝神望进去,就能看见一桩桩骇人景象:有人被剧痛裹挟,拿手术刀剖开自己,取出心脏,又徒劳地试着将它塞回胸腔;有人被藤蔓紧紧缠住,在窒息里死去,再一次次重来,反复承受濒死的折磨…… 他看不下去,却什么都阻止不了。因为这些梦境不属于他,甚至很可能并不是此刻正在进行的噩梦,他无法冲破这些近在咫尺,却朦胧坚固的门。 就在他无计可施的时候,身后泛起异样的感知。他刚要回头,脖颈忽然被什么按住。 一种奇异又熟悉的触感。他低头,看见自己竟然无意识的变回了黑猫的形态,后颈被人轻而易举捏住。 所有人都清楚,猫的后脖颈是致命弱点。哪怕明夜不是真正的猫,此刻弱点被人拿捏,也让他陷入了刹那的震惊和慌乱。 “你到底是谁?”明夜咬牙切齿道,“放开我!” 还没来得及发力,他的耳尖猛地一颤。身后有气息轻轻擦过耳畔——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那是身后人的一声轻笑。 “这不是你该来的噩梦。” 他被扔了出去。 事实上他只是被扔出梦境而已,等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候反而是他自己从床上摔到了地上。 房间里开着一盏光线暗淡的台灯,他一边摸着自己的后脖颈一边拿起被压在身下的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竟然一点信号没有,只显示了几个未接来电和一条未读信息,都来自方知舟。 ——谈巴布死了,有人要抓你,快找地方藏起来! 明夜还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察觉到不对劲。 他对外界环境的敏感程度不亚于任何一只野生动物,即便那种看不见的危险离他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他也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即将要找上门。 手机再次嗡嗡响了起来,他立刻接起电话,方知舟焦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你在家吗?我现在去找你,呆在那里别动!别离开家门!” …… 方知舟在连续打了三个不同的电话都无人接通之后,终于有人给他回了一个。 “哥们啊,你就别疯狂往这边打电话了。这次任务是上面直接下达的,上头上我们都不要联系你,我这还是偷偷躲厕所给你……” “我知道。”方知舟直接打断他,现在已经没时间啰嗦了,“执行的人员是谁?” “还能是谁,那两个最闲也最厉害的队长呗。一个就喜欢这种黑乎乎毛茸茸的小家伙,特别是你监护的那位,这种有智商又能说话的漂亮异类他都惦记多久了,天天等着这个任务启动。另一个打心底里讨厌所有带特殊能力的异类,碰到这类目标,一贯主张直接就地处理。所以我们私底下都在猜,等真要动手处置那只小猫的时候,他俩说不定先得打一架,看看要不要先留它一条小命。” “为什么不开会,突然下这种命令?” “两派相争,总有一方占上头的时候,连各大研究院那种科研中立派都直接屏蔽了。” 话说到这里就清晰了,方之舟挂了电话。 秦森和迦伦。这两人随便一个就能把明夜捏死,毕竟明夜再怎么特别,也不过只是一只会给人制造噩梦的小梦魇而已,对于普通人他从来都没有什么攻击力。 如果他们接收的命令是将明夜带走,而且是由迦伦带队,但来的人偏偏有一个秦森,在以往处置的案例当中,秦森执行的结果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直接格杀,那百分之一的例外也只可能是上面出面硬留下的。方知舟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同时来处理明夜的事情。 毕竟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像明夜这种对人类社会毫无价值,只会对人造成精神攻击的异类生物是没有人权的。 明夜家里住的是一栋旧公寓的第二层,整个公寓除了寥寥几户之外几乎都是空着的,而明夜住的那一层也只有那么两户,他是其中之一。迦伦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半,天已经全都黑了下来,这层楼上的另一户并不在家,不然就得用一些手段让他提前上床晚安了。他手中拿着某种监测磁场能量的小型仪器,问身边的人:“敲门,还是直接进?” 秦森没发一言,直接走到门口用行动表示。 敲什么门,又不是人,那么礼貌做什么? 直接哐当一脚,把门踹开了。 方知舟连操了几条近路,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眼看就到明夜家附近,忽然间手机响了起来,是明夜的号码,他立马接起来:“明夜,你怎么样,现在在哪儿?” “我没事,你开慢点。” 方知舟一点没减速,急切道:“你听着,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现在马上有两个很厉害的家伙去找你,他们知道你的身份……” “嗯。”明夜说:“你减速,开车窗。” 方知舟意识到什么,立刻减速,按了开窗键。 下一秒一个黑影嗖的一下从窗户外飞进来,落在副驾驶座上。方知舟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咔哒一声安全带就被扣在了黑猫小小的肩膀上。 方知舟:“???” “跟你跑了一路,开的也太快了。”明夜看了一眼车速,说:“果然超速了,我们会被交警盯上吗?” 看见他好好的在这里,方知舟就立马松了口气。< /p>他立刻把车减速,因为他看得出来明夜此刻正处在有些应激的状态,虽然他表面上在极力压制,但那种不同以往的违和感还是非常明显,于是他尽量把语气放轻,“你没事就好,有遇到什么人了吗?” 他其实清楚有些事已经瞒不住了,也没必要再继续隐瞒。可心底深处依旧不希望明夜知晓太多。这么多年了,以他对明夜的了解,大多时候他都像只无害、近乎没有存在感的小生灵,最多偶尔爆发一点属于善良人类的正义感。他明明握着特殊能力,足以短暂篡改普通人的意识与认知,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从来没有动用这份力量为自己谋求半点私利。就连衣食住行都只维持在社会最低的标准,一到冬天,脆化作小猫,四处寻觅有暖气的角落落脚,连添置衣物的开销都一并省了。 比起那些更加黑暗的东西,明夜所做的事情都不过只是小打小闹。方知舟一点都不希望他掺和进来, “也不是完全没有事。”明夜说:“你刚才给我打了很多电话,但我在梦境里没接到,后来你发信息说让我赶紧走……” “对。”方知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他们觉得近期有几起恶性事件跟你有关,但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明夜端坐在座位上,眼睛看着前方,说:“但你刚刚打电话,让我呆在家里不出来,是想让我跟那些人谈一谈吗?” 方知舟一愣,紧接着意识到什么,“我没有跟你打电话让你呆在家里……” “因为有人要抓我?”明夜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提前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想警告我让我离开,但又有人冒充你打电话让我留下,所以来找我的人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方知舟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也看着前面的路况。现在不去明夜家了,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把车开去哪儿,更确切地说他现在脑子里根本没法思考要把明夜带去哪里,因为他能感觉得到明夜那双眼睛正静静盯着自己,好像在探究什么。 一滴冷汗从方知舟额前滑落,他不知道那两个秦森和迦伦那两个顶尖战力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现在要不要把明夜带回去,毕竟现在他无论去哪儿都会被人盯上,可以说除了让明夜暂时离开躲起来,或者带到另一个可能依旧存在危险的研究院之外,他毫无办法。 虽然明夜大多时候都是懒洋洋的虚弱状态,除了编织噩梦什么事情都是能省就省。但他要是真想做什么或是搞清楚什么事是绝不会轻易罢休的。 平时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糊弄糊弄他还行,但到今天这种地步明显已经是无法糊弄过去的情况。 “所以你没有信‘我’哪个电话,还是从家里出来了,为什么?”方知舟问:“你知道那不是我?” “嗯,怎么说呢?虽然我总是给你找麻烦,还让你请我吃东西,收拾我那乱糟糟的窝,但是我觉得你还不至于想让人弄死我。” 方知舟一愣。 “那两个人显然是要来弄死我的,所以我给他们设了个圈套,暂时把他们关在梦里……但是他们都很强,我现在的力气也没那么多,关不了太久。” 明夜示意他看前面,说:“你看,这么快就追来了。” 方知舟猛踩刹车,车头堪堪停在距离那两人一米的地方。紧接着后面的车辆也同时刹车。 谁都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下车起冲突,前后左右的车辆都停在原地,这很不对劲。 看来光是他们两人,这次的事件闹得那么大,大到上面直接下令诛杀明夜的程度,所以他们当然还要有留着后手。 这一次,他们躲不掉了。 7. 第007章 方知舟转头对明夜说:“你先呆在车上。” 明夜耸耸肩,放软了前爪慢吞吞的趴在了座椅上,示意他先去忙吧。 下了车方知舟就走到两人面前,先是对秦森点了下头,然后看向迦伦。结果刚要开口就被秦森打断了:“怎么,是觉得他比我好说话吗?” “别那么凶嘛,大家都是同事。”果然,比较好说话的迦伦开始打圆场了:“我们一进他的门就发现中陷阱了,要不是提前做了防备还真被困在梦境里。方组长,虽说我们隶属于不同单位,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毕竟这件事情牵扯范围极广。我能理解你在感情上无法接受那小东西被下令格杀,但是你应该明白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你身为衡查组组长,这方面孰轻孰重……” “我当然明白,但是明夜是无辜的,我有证据。”方知舟说:“那几起事件发生的时候,我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而且我是他的监督者,只有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 他话音未落,身后轿车发出砰的一声剧烈的炸裂声,伴随着警报器尖锐的声响,所有的车门和车窗全部向四周炸裂开来。 方知舟离的近了点,直接被那股夹杂着玻璃碎片的风浪掀翻在地,耳鼻处当场就见了血。 “明夜!”方知舟顾不上身上的刮伤转身就往回跑,但是很快他就动弹不得,地面上似乎有什么力量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腿,另他瞬间摔倒在地。 四个车门全部摇摇欲坠的挂在车上,车窗在四周地面上碎成了渣,副驾驶的明夜不知所踪。 秦森和迦伦脸色一沉,两人都没有看方知舟一眼,而是瞬间移动在了车辆的两边,然后同时出声:“人呢?”“猫呢?” “……逃了。”一个手下从车底下满脸狼狈的爬出来,说:“我刚要动手就炸了,看来它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危险很多……” 方知舟顿时松了口气,看来不是被抓住了。 但是紧接着他又觉得不对,明夜并没有这种强度的攻击力,是谁带走了他?又是以什么目的带走他? “我去找。”迦伦立刻原地消失不见。 秦森一个闪身将方知舟从地上拎起来,砰的一声把他撞在车上,手掌死死扣着他的脖子问:“他去哪了?” 方知舟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喘了口气才勉强开口道:“秦森,我的级别并不比你低。” 秦森当即给气笑了:“级别?那你知道这个任务是什么级别吗?如果不是知道你没有战斗力所以只是把你调走,否则一开始就应该把你扣住。” “秦森,你过了,没看到他都窒息了吗?”迦伦搜寻了一圈回来就看到这一幕,赶紧握住秦森的手腕,原本目的是让他卸力,但没想到秦森直接把方知舟甩到了地上。 迦伦看不下去扶了他一把,方知舟嘴唇都有些发紫了,咳嗽了好几下才沙哑的开口道:“他本就不该死……凭你们,也杀不了他。” “哦?为什么?”秦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夜幕下一双眼睛如同深海一般深不可测,出乎意料他没有因为那句杀不了他而反驳什么,“为什么他不该死?” 方知舟刚要开口,忽然间又猛的顿住。 不,不对劲。 并不是这个问题不对劲,而是问这个问题的人。 他印象中的秦森一向是个杀伐果决,冷静睿智的人,他绝对不会问一个在他任务中的‘异类’为什么不该死这样的话,因为这种问题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再往回倒回去几分钟,在明夜消失之后,秦森第一反应也应该是立即去搜寻,而不是转过头来怒气冲冲的掐着自己的脖子跟他算账。 他不是这种人,除了这一点之外,还有很多地方不对劲,就算不去细想,一种诡异的违和感也在方知舟脑子里瞬间定型。 他没有办法说谎。 大脑中所有编织谎言的想法都在出现的下一秒就立刻消失不见。 因为在梦魇制造的梦境里,谎言是禁令。 “你不是秦队。”方知舟推开迦伦,死死盯着秦森漆黑的眼睛,“会问这种话的人……只可能是……明夜,明夜,是你吗?你终于也会给我制造噩梦了?” 也就是那么一眨眼的瞬间,噩梦消失,现实世界出现在眼前。 随着最后三秒的倒计时,前方的红绿灯开始转换,绿灯亮了。 方知舟的一只手还握着方向盘,愕然的看向副驾驶,他看到了明夜以人形的模样蜷缩在那里,整张脸极其苍白,自己的另一只手就被他抱在怀里。 “没多少力气再继续了。”他的声音很弱,张口时带着细微的喘息,“放过你了。” ——制造噩梦,需要宿主身体上的一些东西,比如说一根头发。 而明夜是直接抓着了他的手,把他拖进了梦境。 下一秒他发现明夜的双手冰凉,身体还在微微发着颤,方知舟连忙把车开到路边查看他的情况,“你怎么样,明夜?哪里受伤了吗?” “没有……”明夜任凭他掀开衣服查看身体,说:“只是那两个家伙太厉害了,对付他们几乎用尽了我将近五十个梦境的精力,尤其是那个个子更高一点的,叫什么伦的……按道理说我多睡几觉就能缓过来,但我最近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缠上了,不敢睡觉……” 方知舟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发现是上级打来的电话。 “你等一下,我接个电话。”他迅速拿着手机下车。 明夜看着车窗外他的背影,微微闭了下眼睛。太混乱了,实在是太混乱了,他在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信任的人,更别说朋友了,他毕竟只是一个隐藏在人类社会角落中活着的异类,方知舟是他唯一还算信任的人。 刚闭眼思考没多久,忽然间车门被猛地拉开,他刚睁开眼睛就被人用力拖下了车。 “秦森!”方知舟怒道:“放开他!” 秦森仿佛没听见,哐当给了明夜一拳,将他的身体狠狠撞在了车门上,滑落在地的一刹那,明夜喉咙喷出一口近乎黑色的鲜血,紧接着被秦森从地上提了起来。 脑子里嗡嗡作响,浑身上下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以为自己骨头都碎裂了。 他喘息着用力咽下那股翻涌上来的血腥气,刚想抬起头,就被秦森手中的枪抵住了额头。 明夜原本就已经耗尽了大半精力和体力,而且长时间没有得到必要的休息,即便这时候还保持着人身,身上仅存的精力也差不多跟一只猫一样,对秦森这种身体强悍的男人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他体会到来自躯体内外的疼痛,鼻腔、喉咙里满是血腥的味道,仿佛身体里每一寸的骨头都被强硬的碾压了一遍。 但是很快他就想起来了,他偶尔在身体极度虚弱,被迫只能以猫的形态存活的时候,也像这样被当成流浪猫被人殴打抱摔过。 那种混杂着屈辱、不甘,骨缝里渗着钝痛的滋味,跟此刻几乎一模一样。 “第一,异类生物没有人权,不受人类法律庇护。就算我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也不过是事后打扫卫生的时候麻烦了点而已。第二,他的危险性远在评估之上,迦伦那傻逼明明用了对抗精神攻击的药剂,却还没从噩梦里苏醒过来。第三……”秦森冷冷看了一眼方知舟,“你作为衡查组得组长,原本的任务是跟踪记录,收集信息进行风险等级评判,之后便交予上级进行评估和处理。我们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方组长。” 他说完就要扣动扳机,但是枪口下明夜却睁开眼睛,对上了他的眼。 那一瞬间秦森不知为何顿了一下,少年幽深的瞳孔里面透出一抹幽蓝,仿佛深不见底的夜幕下,无数隐秘的的光点静静蛰伏于深处。 明夜看着他忽然窒住的眼神,慢慢勾起唇角:“还没从噩梦中醒过来的是你吧,秦森?” 秦森瞳孔猛地一缩。 半个多小时的记忆再次浮光掠影般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与迦伦就陷入梦境之中,原本还指望迦伦能幸免,毕竟他手里有专门抵御精神攻击的药剂,结果两个人全都失去抵抗能力,相继倒下。 那些压在潜意识最底层、就连他自己平时都很难回想清楚的记忆碎片铺天盖地的出现在眼前。等他反应过来自己陷入 噩梦的时候,手里的枪已经顶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差一点就扣下扳机。他不知道在梦里杀死自己会不会连带现实里的身体一同死亡。濒临死亡带来的剧烈冲击,再加上那个跟现实没有任何区别的梦境,几乎让他彻底分不清眼前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而此时此刻,他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从噩梦中走出来,又或者是在刚才接触明夜的那一刻就再一次次进入了梦境的圈套? 明夜的眼底丝毫没有一丁点死到临头的惶恐,他本就顶着一张可以轻而易举就迷惑人心的脸,无论是猫的形态还是人的形态,此时此刻他的脸上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嘴角淌下的血衬得脸白得近乎透明,平白又生出几分近乎妖异的感觉,“我知道你的噩梦是什么,从你踏入陷阱的那一刻起,你内心最恐惧的东西就暴露在我眼前……” 然而秦森毕竟还是那个心志坚定的秦森,这番话也只是另他多犹疑了两秒,紧接着就发了狠:“就算还在梦里,我也先杀了你再说。” “住手!” 怒吼的是方知舟,但阻止秦森扣动扳机的却是另一个人——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并且一路追过来的迦伦一手扣住秦森拿枪的手,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将明夜从他手中抢了过来。 可怜明夜被揍的那一拳一摔还没缓过来,又被迦伦这么一扯,整个人险些散架了。 秦森:“你干什么?!” 迦伦一把把明夜护到身后,但他没注意到明夜已经站不住了,他这么又一扯,明夜直接再次摔倒在地上,被眼疾手快的方知舟一把抱住后退了好几步。 “上面刚下达的通知,任务取消,带明夜回去。” 秦森皱着眉掏出手机,果然看到了紧急通知。 “我刚收到的指令,也是把明夜安全带回去。”方知舟抱着吐了一衣服鲜血的明夜,开口时声音都因为心疼而微微发着抖:“所以结束任务的是你们,不是我。” 迦伦看了他们一眼,拍了拍秦森的肩膀,“快点回去吧。” 方知舟想要把明夜抱进车里,却被他抓住手,他低下头,看到明夜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茫然的表情:“带我去哪。” “你放心,不是危险的地方,我会先带你去检查身体,治疗一下。” 明夜轻轻合上双眼,语声低到几乎听不清,“既然你说我不该死……那我就再信你一下吧。” 听到这句话,方知舟只能暗叹一声。 他能看出来明夜已经几乎到了强弩之末了,平时他给那些‘恶人’制造一个小噩梦都要睡上好整天,这次连续给迦伦和秦森两个人制造梦境跟普通的噩梦压根不是一个等级的难度。他甚至从头到尾都没得到两人身上必要的媒介,而是徒手制造的噩梦陷阱。 这两人的体质和能力都远超常人,且都接受过针对精神攻击的特殊训练,不管是意志还是精神力都太强了,但凡梦境薄弱一丁点都困不住他们。 秦森动起手来是发了狠的,明夜吐那一口血几乎是连同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的程度,内伤、外伤再加上精神力的损耗,最后说是把小命交到方知舟手上一点也不夸张。 但明夜其实一点都不想晕过去。 近期的几场梦都让他极度排斥睡眠,甚至到了一种不想再制造任何噩梦的程度。道理很简单:他生来就能构筑梦境,在任何梦境里他都是绝对唯一的掌控者。那些陷入噩梦的人也见不到他的本体,哪怕醒来也绝对不会知道,将他们拖入噩梦的是真实存在的梦魇,而那个梦魇很可能是白天一只从眼前窜过的黑猫,又或是某个瞬间跟自己擦肩而过、看不清面容的年轻人。 在此之前他也从没做过噩梦。 但现在他不光做了噩梦,还完全无法控制,甚至一度分不清眼前现实和噩梦的区别。再加上那几次被人控制在手里,哪怕再怎么色厉内荏都掩盖不了他根本无法对抗的事实……仔细一想简直是让他脊背发凉浑身冒冷汗的程度。 然而这一次还是由不得他,因为他是晕过去的。 好消息是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在做梦了,坏消息他使不出任何力量,而且好像又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8. 第008章 是真的噩梦,因为他变成了一只小黑猫。 那个时候——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他还不知道该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的时候,又或者是更早,他还没有完全开智的时候。 不是平日里的形态,而是更加弱小的,像个真正的流浪猫一样天天饿着肚子任人宰割的小黑猫,为了有口吃的每天潜伏在现代社会中的钢铁森林里面,偶尔还要充当英雄拯救一下跟自己一样的弱小生物,连自己身上脏兮兮的毛发都没有时间打理,也经常受伤。 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些喜欢虐待动物的混蛋,还是有不少好心人的,那次他把打猎来的食物让给其他几只更小的小猫崽子之后,有人看到了这一幕就想收养他。但明夜是不那么信任人类的。因为他亲眼看到过很多只流浪动物被看似收养实则引诱虐待的事情,所以他总是第一时间逃跑。 偶尔也有没力气逃不掉的时候,此时此刻他就被不知从哪里出现的人给拎在了手里。 明夜就是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在梦境里。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赶紧清醒过来,毕竟他在现实中的处境还在危急当中。虽然他知道方知舟不会放任他被杀,但是那家伙毕竟太弱了,在秦森和迦伦两个壮汉面前仿佛随时都会被他们捏死的感觉,所以他还是得赶紧醒过来。 但那他醒不过来。他不光毫无力量,就连思绪也是时而清醒时而迷茫。一会儿知道自己就是在噩梦当中,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真的只是一只弱小的、在诺大的世界中东躲西藏瑟瑟发抖的小猫,而且一直被一个人一双手操控着,他看不见那个人的脸,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但那只手就那么轻而易举的控制着他,一会儿拎着他的脖颈,一会儿把他放置在手心,摸摸他的脑袋,然后又戏虐般的把他扔到半空中再稳稳接住。 像玩儿一只毛绒球一样。 曾经那上千个戏耍人类的噩梦终于也沦落到了他的身上,他就像个被戏弄玩耍的玩物被人拿捏在手里,丝毫也挣脱不得。几次三番积累的怒意终于让他的神智彻底清醒过来,他张开嘴巴,死死咬住抓着他的那只手,紧接着使出所有能用的力气用尖牙撕咬口中的血肉,就像一只被人捏在手里濒死前发出最后一声咆哮的流浪猫一般,暴怒地扯下对方一块血肉。 那一瞬间他只感觉到一阵报复的快感,但紧接着又错愕无比的顿在那里……因为他的嘴里没有丝毫血腥的感觉,他拼命咬下去的是一团空气,根本不是实体。 “混蛋!”明夜极其败坏,抓狂的怒吼一声,下一秒控制着他身体的那双手……或者说是那股力量忽然骤然消失不见,他的身体开始重重下坠,那一刻他的思绪急转直下,心想自己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场噩梦中了,明明他才是那个在噩梦中无所不能的梦魇…… “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不清楚,现在看来他正处在梦境当中……但据说梦魇自己是不会做梦的,以他现在的情况去别人的噩梦里也不太可能。” 两个人在对话,那声音由远及近,慢慢变得清晰,其中一个声音分明是熟悉的。 “会不会是被秦森伤的太重醒不过来?他动手没轻没重的,说白了这小东西除了会给人制造噩梦以外也只是一只柔弱小猫吧?:“ ”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只小梦魇差点还差点被秦森给捏死了。” 熟悉的声音反驳道:“他不柔弱……只是善良而已。” “善良?那是一些人类才有的东西。”另一个声音笑了一下,说:“他不就是专门给人带来噩梦和厄运的生物吗?” 明夜紧闭的双眼动了动,下一秒急速睁开。 入眼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吊灯和满屋子的医疗仪器,床前两个人一站一坐,站着的是一脸严肃的方知舟,坐着的不认识,但一身白大褂,黄色卷发,看上去最多三十多岁,眼下却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像极了连续加班好几天的的急诊科医生。 “呦,醒了?有什么感觉不对劲不?”医生掏出一个小医用手电,打开开关就要去看他的瞳孔,但立刻就方知舟一把捂住。 “姜主任,别拿光照他的眼睛。”方知舟顿了顿,找了一个常人比较容易理解的词解释道:“他对光过敏。” “哦?梦魇对光过敏……”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姜主任连忙拿出手机打字记录,“具体可以说一说吗?是强光弱光阳光紫外线室内灯光通通都不行,还是说……” “……通通不行。” “明白了,所以这就是你连白天都要拉严窗帘的原因。那进食呢?是猫粮、老鼠,还是人类的一日三餐?需要什么特殊营养维持基础机能吗?想来和别的异类一样,都得摄入远超常人的能量吧。不进食会不会衰竭消亡?还是说,他依靠汲取噩梦获取能量?“ 他突然顿了一下,猛地准头看向明夜的脸,“还有,这副模样就是本体?这可真是出奇的少见……按理来说,正常人类应该很难抵抗这张脸。还记得我刚才那个助理吗?离开的时候整个人神情都是恍惚的,不打两针估计都回不过神来……” 他一边滔滔不绝的说着,一边抬起手,神情恍惚的朝明夜的脸伸过去,“除了制造噩梦,你应该还有遮蔽人类感知的能力吧?不然这样一张脸,不可能轻易消弭在社会中的存在感,这么久了才被人发现……” “别碰他!”方之舟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也想做上三天三夜的噩梦吗?姜主任。” 姜主任一脸懵逼,恰好这时候有研究员敲门,“姜主任,出来下。” “……等我一下。” 总算是走了。 方知舟叹了口气,毕竟是目前为止少数几个钻研异类生物的科研人员之一,也是短时间内唯一能叫来帮忙看明夜的,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不然刚才就已经不想理会他了——这家伙差点没把明夜当成一只弱小的异类生物来研究了,要不是他在这里死死盯着,说不定直接就上手了。 而上手的后果,就是跟秦森差不多。 虚弱归虚弱,这个状态下的梦魇脾气应该是最差的时候,哪怕再怎么消耗,他也会把对方直接扔进恐怖噩梦里。 转头他就发现明夜躺在床上发呆。 他似乎还没完全缓过来,眼底一片空洞的茫然,脸色也不比昏迷的时候好看多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至少有一点姜主任说的没错,也许明夜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在现实中的外表虽然可能跟本体有所差别,但也绝对不可能毫无存在感的在人类社会生活那么久。 这只梦魇的身上,有太多秘密了。 而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自己身上还隐藏着什么。 方知舟坐到凳子上,小心开口问他:“明夜,你还好吗?” 明夜侧了下头,眼睛缓缓看向他,“这是哪啊?” “一个研究院,“ 方知舟说:”你之前晕倒,睡了三十个小时。” “三十个小时?”明夜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也还好吧,我之前睁眼一个月过去也是常事。” “但是这次不一样。”方知舟神色有些严肃:“你应该是陷入梦境里了吧?是噩梦还是普通的梦?” 明夜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他十分突兀的转了话题:“你到底是谁?” 方知舟:“……” “你其实不是警察对吧,方……?”明夜嘴上说着不怎么友好的话题,语气倒是十分放松的,“真正的警察不会那么闲,总是在上班点的时候来看我,给我做饭,收拾房间,给你钱还不收,好像欠过我多大人情似的。” “你再说一遍,方什么?”方知舟问:“我的名字,叫得出来吗?” 明夜:“……” 方知舟一直知道眼前这个小梦魇其实是一个很敏感的人……或者说生物。他骨子里对人心存善意,在大街上遇到年迈的老人都会主动帮助,遇见流浪动物会悲伤难过,想方设法的去救。另一方面又嫉恶如仇,看到有人犯错就会给予对方一个噩梦作为惩罚。所以即便他制造出来的噩梦再可怕,也不会去做伤害无辜之人的事情。 方知舟是他的监督者,但他不是一个只负责监视监督的毫无感情的监控摄像头,每次看到在一场噩梦之后精疲力竭蜷缩成一团睡着的小梦魇,他都会心生怜惜——当然,对于他这个身份来说,这其实是一件不应该的事情。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的确一直都在欺骗明夜,所以愧疚也是应该的。 看着明夜那双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眼睛,方知舟叹了口气,说:“是的,我的确不是警察。” 明夜歪了歪头:“你是负责监视我的人?那其实也跟警察一样,是为了人民而服务的吧,只不过你是为了监督我这个异类不去伤害普通人。” 方知舟愣了一下,“你是猜出来的吗?” “那两位……尤其是那个姓秦的,他一看就跟你不是同一类人,如果你负责监督我,那他的出现,就是为了消灭我。”明夜缓缓道:“看他的样子,应该不杀我不罢休,所以他为什么会突然停下来?” 方知舟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上面的指令就是这样。” 其实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一旦异类生物被下令格杀,那么无论如何都会完成,突然间的行动终止不光是方知舟感到奇怪,连秦森和迦伦也是不明所以的,因为这是历史以来都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而且那突如其来的指令还相当的粗暴简洁——指令撤销,带回。 这只能证明一点,那就是他们需要明夜。 方知舟收到的信息则要正常许多,让他把明夜照顾好平安带回来,如果受伤了就送研究院由姜主任诊治。 “那么我换一个问题吧。”明夜看着方知舟,说:“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是因为谈巴布死了吗?” 看着方知舟微微变化的神情,明夜知道话题终于引向了最复杂也最关键的地方。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他的视力远远超过普通生物,因此当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到了走廊后的又一层漆黑的窗户时,他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这里是地下。 就连病房也不是一个接一个,与其说是病房,倒不如说是关押他这种异类生物的‘牢笼’。 “不。”方知舟摇摇头,在那微妙变化的神色之下,他的眼底似乎隐藏了一些很深的东西。 正当明夜疑惑的时候,方知舟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大吃一惊。 “不只是谈巴布,你这段时间用噩梦惩罚过的恶人,全都死了。” 全都死了? 明夜一时间都没能理解这四个字的意思,他反应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浮现出最近他手中那些个噩梦的宿主,如果按照三个月的时间来说,最起码有十几个人。 “十一个。”方知舟显然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明夜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想问方知舟为什么之前不告诉他。但这个问题他几乎是立刻有了答案。 因为不能告诉他。 很显然,那两个人之所以要杀他就是因为这些事件,而明夜无疑就是他们眼中的‘凶手’。 “他们全部离奇死亡,有些被认定为自杀,有些尚且不知原因,但所有的案发现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没有杀人凶手。” “比如赵姜。“方知舟从手机找出一张照片给他看了一眼。 9. 第009章 ——赵姜的死状完全可以用恐怖来形容,身上的衣服是被撕裂的紧身连衣裙,浑身上下几乎全都被喷射出来的血浆所覆盖。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完美的犯罪现场,但是离奇的是,案发现场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哪怕他们请来了顶尖的探案高手。” 方知舟又找到一张照片,同样是一具尸体,赵姜勉强还有个人样,但照片上这个已经完全看不出他本来的样子,因为从头到脚,浑身上下全都是动物齿痕。 这份文件已经被列为了绝密。 “你能想象吗?数十只动物啃咬了他的尸体,其中有老鼠,蟑螂,野狗……但他的致命伤是自己咬断了腕动脉,法医鉴定他在失血期间是有意识的,但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群动物啃食……周边所有的监控摄像头都完好无损,在案发期间没有任何人出入那里,也没有任何人利用任何网络信息接触过死者。” 方知舟又拿出一张照片,刚要给他看,就发现明夜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他立刻收回了手机,说:“你还记得一个叫李正婷的女人吗?” “……记得。” “她曾经因为虐待儿童和拐卖被判入狱,在监狱里,她因为连续噩梦而精神崩溃,去精神病院治疗了一段时间,等她准备出院的时候,却被人发现在食堂食入大量食物,差点把自己撑死。”方知舟顿了一下,说:“据她的主治医师所说,她连续梦见自己变成一个被拐卖的儿童,在梦里度过了无数个没有食物和水的饥寒交迫的日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些噩梦应该是你给她的吧。” 明夜沉默了一下,说:“我没有杀他们。” “我知道,你编织的梦境里从来没有真正的死亡。” 方知舟看着他,“我知道你只是想让他们体验一下那些受害者所遭受的痛苦,并没有对他们造成过实质性的伤害,但是……” “但是他们的死跟我一定脱不了关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特别,眼底却分明翻滚着某种异样的情绪。 他从来没想过置人于死地,哪怕那个人真的罪大恶极。人类是生是死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罢了。 而且所有的噩梦之后,没有一个人会因为精神错乱而产生自杀的想法,因为极恶之人绝不会因为几个梦境就杀了自己。 当然,听到这个消息,他也并不为那些人而难过,因为他们就算是死了,也让他生不出半分怜悯之心。 方知舟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明夜忽然警觉抬头看向门口,几秒后门被推开,秦森走了进来。 他是个跟方知舟截然相反的人,光是身高就比一米八的方知舟高了半头,哪怕穿着普通的服装,也遮掩不了那一身军人般精悍凛然的气质。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身西装,看上去年龄大一些,进门先是跟秦森一样先看了明夜一眼,随后冲站起身的方知舟点点头,方知舟问:“张处长,您怎么来了?” “当然是有事才来。”张维钟进门前就被提醒过,所以尽量避免了直视明夜的脸,连距离都刻意拉远了一些,就站在床边彬彬有礼地问:“你好,明夜小朋友,现在感觉如何?能动吗?” 第一次被叫小朋友的明夜懵了一下。 人类习惯以外表定年龄,尤其年长之人。而他现在这幅虚弱的摸样,也的确容易被人看轻。 果然应该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些,而不是总是这种省电模式。 “能动。”明夜直接拉开被子站起身。 “很好,跟我来吧。” 明夜跟着他走出去,秦森紧随其后,一副押解犯人的架势。很快方知舟就悄无声息的走到他和明夜中间,秦森看了他一眼,脸色有点冷:“你是他的保姆还是保镖?” 方知舟淡淡道:“在真相没查明之前,保护他也是我的职责。” 秦森冷笑一声,“保护?然后让他继续给人制造噩梦吗?” 方知舟一个字都没再说,因为他知道说什么也没用,在秦森眼里,明夜这种异类生物就跟随手可以捏死的蚊子一样,死一万只也没有什么。 走廊上没有窗户,明夜从醒来那一刻就不知道时间,但他能闻得到黑夜的味道,现在的外面一定已经是深夜无疑。 然而即便到了夜晚,这个地方也并不像一般的医院或者研究院那般安静,他的感官要比人类要敏感的多,一些房间里传来的说话声也能听得见。 但他知道远远不止这些。这里是地下,他能感觉得到,在这一层的下方还有更加巨大的层层叠叠的空间,也许还关押这数不清像他这样的异类生物,而他所在的位置离地面不远,应该属于最‘低危险’的位置区域, 这种感觉很奇异,他在人类社会隐居了那么多年,还头一次感觉到这么多除了人类之外的异常气息。 他们停在一个类似于病房的门前,张维钟看了明夜一眼,明夜不知所以。 下一刻张维钟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明夜一进门就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感觉实在太强烈,以至于他直接皱着眉把脚步停下了。 明夜没有见过重症监护室,如果他见过,就会发现这个房间比任何医院的ICU还要庞大和复杂,而这么大的病房里,只有一个病床和一个病人,病床两侧整齐架着各种医用监测设备,屏幕上那些闪烁的数据,他看都看不懂。 可他脸上没浮现一点异样,一个没见识的梦魇更会让人轻视。 隔着一道玻璃门还有一个房间,里面坐了两个研究员。他们看到明夜眼神立刻变了,但没等出来就被阻止了。 明夜说:“他是快死了吗?” “目前来看他的生命体征还算勉强正常。”张维钟问:”你不认识他?” 明夜摇摇头。 “为什么会觉得他快死了?” “濒死之人身上的味道跟常人的味道是不同的。”明夜淡淡道:“你们身上没有那股味道。” 方知舟忽然道:“所以你之前看见医院都绕道走,说讨厌那里的味道,就是这个原因?” 明夜:“嗯,很臭,受不了。” “小方应该跟你简单说了一些,现在情况特殊,我也就长话短说了。” 张维钟说:“我们所在的位置处于地下,上面是远离市区不对外开放的生物科学研究所,由政府部门直接管辖,但也就是个表面。实际上能送到下面来的,要么是跟你一样的……” 说到这里张维钟顿了一下,找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词:“特殊身份的生物,要么是像刚才那位一样,被卷入特殊事件的普通人。半年前,国内各个省市陆续有一些人离奇死亡,其中一部分的死因都是睡眠中突发急性脑干骤停,一部分死于突然间的急性精神错乱的自杀。我们接到上级任务调查这些事件的关联。经过调查发现他们临死前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同样都做了可怕的噩梦,有一些被关押在看守所里的嫌疑人,往往还没有定罪就离奇死在了噩梦里。一开始间隔在三个月左右,后来是一个月,半个月,直到刚刚你看到的那个人,是十天前发现的。” 明夜看向方知舟,还没开口,方知舟就点点头,“我刚才说的那十一个人,都包括在其中。” 明夜理解地点点头,“所以你们收到命令,要把我处理了。” 除了秦森之外,方知舟和张维钟脸色都有些微妙的尴尬,更明显的当然是方知舟,尤其是听到最后那个词的时候。 而事实上,明夜的确已经从一个可控的、仅仅需要跟踪记录的不明生物体,转而被列为了一级管控目标,并初步认定成了需要不惜一切代价抹除的高危异常体。 目前研究院里,虽然同样关押着一些异类生物,但眼前的明夜反而是等级最高的那一个。 按照正规等级划分,所有异类生物从低到高,明夜属于中间偏上。 一般被判定到明夜这种阶级的,外表都是千奇百态,拥有人类一般完整自主思维和一定的超出寻常的能力。但基本上都远离在人类社会之外,比如一些普通人无法进入的深山密林和深海。 一旦被判定为对人无攻击性,那么很可能还会专门为它们划定一定的保护范围,远离人类社会的干涉和伤害。 毕竟一旦有普通人或者不明势力得到它们,很难说会发生什么。 到了明夜这种等级的标准,基本上都已经是属于极其稀少的程度了。再往上一点,就等同于普通人理解的邪祟,足以在人类社会引发一定的混乱和伤害,一旦发现无需收集信息,也无需评定善恶,一律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抹杀。 事实上国内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件了,所以连张维钟这样级别的领导这几年都明面上都只是个体制内喝喝茶开开会的闲职,连跟上面连线的机会都很少。 这也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秦森和迦伦两个高级别执行人员的原因——纯粹是任务太少,两个队长都闲着。 张维钟轻咳一声,说:“根据知舟这两年来的汇报,你就算制造噩梦也从不伤人性命,而且这其中很多人你都没有接触过,所以我们现在怀疑有另一个跟你一样的梦魇存在。” 他说这句话当然也是在试探明夜,但是明夜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那苍白的脸色从醒来之后就没变过一点。 三个人都在看着明夜,明夜跟他们每个都对视了几秒,方知舟欲言又止, 明显也在紧张,秦森抱着胸站在一边,脸色虽然平静,但分明还是一副随时都会把他过来捏死的架势。 “我不知道。”明夜说:“我从出生以来就没见过别的梦魇。” 张维钟点点头,温和地问:“那据你所知,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人……或者生物,跟你有同样的能力吗?” 明夜摇摇头。 他没有说自己做了噩梦的事,方知舟显然也没有说,毕竟这个事情对明夜这个正牌梦魇来说太不寻常了。 “那就只能是你了。”秦森忽然开口道,“张处长,我建议可以对他实施关押,由科研医疗组进行解刨或者实验,看看那些人究竟跟他有没有关系。” 明夜:“……” 方知舟刚要反驳就被张维钟打断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些陷入噩梦的人,要想办法让他们醒过来。” 他其实已经在暗示了,但秦森仿佛没有听懂一样,冷冷道:“也许这家伙死了,他们就能醒过来了。” 方知舟忍无可忍道:“秦队长,你好像忘了你并没有任何做执行决定的权利。” 秦森说:“所以我只是建议。” 明夜笑了一下,“我也给你一个建议吧,秦队长。”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晃动了一下,两根细长的指尖似乎夹着一个什么东西,秦森和张维钟都没反应过来,方知舟却立刻脸色骤变,“明夜,不可以!” 明夜盯着秦森的眼睛,揶揄道:“放心,我的噩梦里不会出现死亡。” 下一秒秦森手臂猛地垂下,双眼紧闭,高大的身躯如同骤然失去灵魂的躯壳,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方知舟立刻起身,“明夜!把他放出来!” 明夜没说话,眼睛也不看他。 方知舟气得要伸手要打,又下不了手。 也就是那么两三秒钟的时间,秦森的身体轰然倒地,呼吸混乱的环顾四周,方知舟刚想扶起他,就被他一把甩开,起身走向明夜,下一秒手中的枪已经上膛。 然而明夜一动不动,只右手两个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还要继续,是吗?” 秦森的身体僵在那里,握着枪的手指微微发着抖,难以置信道:“你怎么会……” “我都被你打吐血了,也只是顺手薅你一根头发,不过分吧?” “把枪收起来,秦森!“ 眼看秦森要失控,张维钟赶紧过来拦,秦森只得收起枪后退了两步。 “不过几秒钟时间,你梦到什么了?” 秦森的脸色已经极其难看,说话时甚至都是咬着牙的:“对我来说不是几秒钟,而是整整三天……” 他没有说下去,但显然那‘三天’时间不是什么好经历。 张维钟愕然看向明夜,明夜捂着肚子,虽然没在笑,但表情明显愉悦极了。 但是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当着外人的面在短时间内把人困在噩梦里,而且还是秦森这种精神力极强的人,他的精力损耗之大,几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但他当然不可能在这些人面前倒下,不然还真的有可能会被秦森拖到实验室里解刨。 方知舟一把按在他的肩膀上,“平日里给坏人做做噩梦就算了,怎么能对秦队长这样?还当着领导的面,简直不像话!之前挨揍还没挨够吗?” 张维钟拍了拍方知舟的肩膀,说了几句话,方知舟脸色好了点,两人来来回回几句话之后,张维钟又转头朝明夜说了句什么。 这次明夜听清楚了,张维钟问他,是否可以进入那个人的梦境,把他带出来。 “他现在太虚弱了。”方知舟说:“即便要尝试也要等他身体修复好一些……” “可以。” 明夜抓着方知舟的手臂,慢慢站起身。 “秦队长刚刚去噩梦里走了一趟,应该知道我的能耐了。”他看了一眼秦森,秦森还是那副可怕至极的表情。 明夜毫不在意他的敌意,就像研究院还里有不少像姜主任一样的研究员,一看到他眼神就变得异常狂热。 人类的诸多情感他都见识过,对他外表的怜爱、知晓能力后的畏惧,甚至记忆中少数出现的迷恋行为。 再比如秦森这种一心想要弄死他的人。 “我可以把他弄出来。”他平静地说道:“这一点也只有我能做到。” 他们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连方知舟都有些吃惊,明夜转而又道:“毕竟哪怕是再怎么强悍的人类,例如秦队长……” 这话一出,方知舟立刻上前挡住了秦森的视线,明夜站在他身侧,似笑非笑道:“对噩梦的领域也无可奈何,不是吗?” 10. 第010章 发疯的‘曹喆’横冲直撞过来,却在即将靠近他们的前一秒,忽然硬生生停在那里。 他的双手还张开着,脸上不停往下滴落着血,却以一个诡异又僵硬的姿势定格在那里。 白大褂曹喆似乎愣了一下,紧接着就过来把他又架回了手术台,手中的手术刀手起刀落,直接狠狠插进了他的喉咙。 门外声音越来越近,说话声已经透出了几分惊恐,“这是什么,这是在干什么??” “曹院长到底让我们来干什么?” “啊病房里……这是什么,那是曹院长吗?!” “别乱跑,找死吗你们?!让你们来是协助手术的,不是来捣乱的!” 明夜越听越觉得不对,这几个人怎么听着像是‘清醒’的人? “方知舟,把我放下。” 走廊上的人明显开始越来越清醒,开始大声喊着要走,方知舟一动不动的抱着明夜,像是没听到他的声音一样,但是当明夜看向他的时候,他又在瞬间低下眼眸与他对视。 明夜说:“把我放下,方知舟。” 方知舟总算听到他的声音松开了手,明夜在落地的瞬间就直接一跃而起落在了手术台上,白大褂‘曹喆’举着手术刀正要切割下去,下一秒却对上了明夜的眼睛,当即愣了一下。 “果然是清醒的。”明夜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术台上血肉模糊的‘曹喆’,“这么说来,被困住的只有曹喆一个倒霉蛋而已。” 像是被触发了某个开关,白大褂‘曹喆’原本诡异木讷的脸忽然变的扭曲起来,“倒霉蛋?你是说他是倒霉蛋?” “嗯,不然呢?”明夜说:“这家伙的魂都被你们散的差不多了,可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扒皮抽筋,干撕脸皮,掏五脏、搅六腑,承受这些,跟做这些的全是他自己的脸。”明夜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曹喆’,“等他的灵魂七零八落的时候,你们这群恶鬼,也差不多满意了吧?” 随着他的话落下,所有病房里的白大褂曹喆开始变得越发疯狂。 原本就暗淡的灯光变的更暗了,而手术台上那些血肉模糊的曹喆们也开始发出更加惨烈的声音,身体里仅剩的内脏各个仿佛都要破体而出,从电梯里出来的那几个人也在骤然间被拖入了其他病房。 明夜眼前的‘曹喆’喉咙里发出又哭又笑的声音,“恶鬼,你说我们是恶鬼?那你知不知道,他又对我们做了什么?我原本是什么样子,他们又原本是什么样子?”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到最后完全变成了一个嘶哑的女人的声音。 其他病房里的白大褂曹喆,在疯狂施虐的同时,身形也开始变得扭曲。 “是谁把你们拉进这里的?”明夜歪着脑袋看着他,“你们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你猜,我是人还是鬼?” 白大褂的嘴唇裂开一个极大的弧度,几乎是活生生把自己的嘴唇撕扯到了耳边,这让那张原本属于‘曹喆’的脸看上去更加恐怖了。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见过鬼。” 明夜的尾巴晃了晃,说:“因为无论是鬼还是人,在我眼里都是除了我之外的‘其他生物’,所以这个问题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你们究竟要把曹喆折磨成什么样才肯罢休?” 这句话好像触发了眼前这个‘东西’的某种情绪,他忽然裂开嘴巴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极其尖锐且难听,声音大到天花板都跟着一起震起来。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那几个被拉入手术室的人的哭喊声,他们似乎也被强迫参与那些诡异且残酷的手术,只是不知道是加害方还是躺在床上挨刀子的那个。 床上有大滩血液流淌在了地上,血腥味浓郁的几乎发臭。 明夜转身跳到更高处,看到方知舟原本平静的脸上,似乎有些若有所思,但眼神一直是看着他的方向,而不是曹喆或是‘白大褂’。 明夜心中警铃大作,眯起眼睛开口道:“方知舟,你在这里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你究竟是谁?” 如果他猜得没错,方知舟根本不是原本的方知舟,最有可能的,就是他是那个制造噩梦的家伙。 方知舟的确是个冷静的人,但也绝不会是眼前这个冷静过了头,连最起码的情绪都没有表现出一点的人。 如果是真的方知周在这里,哪怕面对的是又脏又恶的灵魂,也会因为自身人性的那一面而有所波动。 所以,这位究竟是不是‘人’还不一定呢。 “我?”方知舟看着他的眼眸清明了些,但神情又很疑惑,“我不是你的好朋友么?” 明夜刚想开口说话,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梦境里的地面当然不是真的地面,所以震动的不止是地面,而是整个空间! 像是有谁抡起大锤子一下一下的用力砸一样,每砸一下四面八方都传来那些‘人’的尖叫哀嚎声。 与此同时墙壁开始剧烈晃动,原本看上去坚硬无比的墙壁像是石膏一样大块大块的裂开并脱落。 明夜纵身一跳,脚下地板刚好在瞬间消失,他在半空中想找个着落点,却看到方知舟安安稳稳的站在那里看着他,只有他那个地方没有任何晃动。 下一秒,地板彻底消失,所有东西急速下落,他甚至能看到那些病房里的‘曹喆’的残肢断臂和血肉模糊的内脏,以及那些夹杂着求救声的惨叫。 他下意识大喊了一声,“方知舟!”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声音消失了,他的身体也不再下落,意识也瞬间清醒——他察觉到了危险。 哪怕在梦境中,他的敏感程度也远超于人类,在那东西靠近来的刹那,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就迅速起身往后退了几步。饶是刚才已经进行了一波又一波的视觉冲击,眼前的景象也让他目瞪口呆。 黑暗中,几十个拖着残肢断臂的‘曹喆’在四周蠕动着,而明夜的听觉是最后恢复的,所以直到现在他才听到这些东西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他们全部都嘶哑着声音低吼着:“救命……救救我,救我出去……” 然而做的事情却根本与求救无关。 因为那几个后来从电梯里出来的‘正常人’正在被‘曹喆们’抓住撕咬着,无论是血肉、内脏还是骨头,全都被他们咯吱咯吱的吃进了嘴里。 那些人根本连张口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淹没在这些怪物曹喆的黑影里,很快就被啃食了个干净。 明夜低头看了看自己,人形已经恢复了。 他是一只梦魇,在梦境中他可以为所欲为,但在现实世界他的攻击力几乎跟一只普通小猫没什么两样。而现在的这个梦境的梦主并不是他,所以他没有任何改变眼前处境的方法,换句话说,此时此刻他的处境跟倒霉蛋曹喆半斤八两,如果那个梦魇想要在这里弄死他,可以有一万种方法将他折磨致死。 那几个人很快被这些怪物‘曹喆们’啃食殆尽,在一片诡异的咀嚼声过后,所有‘曹喆’都同时转向了他的方向。 很显然,他会是他们的下一个猎物。 然而可笑的是,他们的喉咙里,竟然还不断发出求救的声音。 “救救我……救我……救我出去……” 然而眼前这场面根本不像是在跟明夜求救的意思,而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把他们自己刚刚在病房里受的罪全都在他身上演示一遍。 明夜后退了几步。 后面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他不知道创造这场噩梦的那个家伙究竟想做什么,他甚至无法确定那家伙到底是不是跟他一样的梦魇,如果按照他以往的习惯,到了这个地步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但对于他这个闯入者,也许这场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开口时喉咙里都有了血腥气的味道,“一群蠢货。” 他看着眼前这些怪物‘曹喆’,一声低喝落下,“你也该醒一醒了吧,曹喆!” 这一声带着他本体的梦魇之力,如果在他的领 域里,任何灵魂都会因为梦魇亲口赋予的‘清醒’,而在瞬间回归自我。 然而这句话根本没有撼动曹喆本人的一点意识,他们依然带着那股恶臭味踉踉跄跄的朝他扑了过来。 明夜一不小心被抓住了腿,他用力挣脱的时候,忽然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要我帮你出去吗?” “……方。“明夜抓了把脑袋,这次很顺利的想起了那个人的名字,“方知舟。” 不对,他不是方知舟,真正的方知舟不在这里。 耳边传来‘方知舟’的一声轻笑,声音很温柔:“你忘了吗?你最珍贵的东西在我手里,我可以帮你出去。” 这话落在明夜耳朵里,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能把方知舟冒充成这样,连他留下来的秘密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那么真实的的方知舟是否安全都成了未知数。 但他现在也没有精力去担心别人了,因为很快他就会跟曹喆一样成为这帮‘恶鬼’的口粮。 透过眼前地狱一般的场景,他看到’方知舟‘站在不远处,昂长的身影隐没在黑暗里,分明已经看不清楚面容,但明夜能感觉的到他的目光分明在看着自己。 他在等着明夜开口求救。 肩膀处传开一阵剧痛,一个曹喆已经张口咬住了他的血肉,四肢也被无数只手拉扯,下一秒就会把他啃食干净。 明夜闭上眼。 他几乎从来没有过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而且还是以这种恶心的死法。 他的身影很快被那些断指残影淹没,也就在这最后几秒,就连他不知道的是,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以一种他不懂的形式出现在一些人面前的屏幕里,最崩溃的当然 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的方知舟他们。 “明夜!”手中的手机几乎被方知舟硬生生捏碎,另一边的张维钟已经撇过了头,不忍心看下去。 门外的秦森一动不动,他其实并不在意曹喆的梦境里发生了什么,曹喆的小命更是无所谓的玩意儿。 一个是危险等级极高的异类生物,一个恶人。对他而言,明夜和曹喆一块死在那个噩梦里还免得他去动手了。 无论明夜成功与否,他要做的是随时诛杀‘梦魇’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姜主任忽然惊声说:“等等。” 他一把握住方知舟已经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的手腕,眼睛恨不得贴到屏幕上去。 他们显然都看到了另一个‘方知舟’,那个把小梦魇欺骗的团团转马上就要害死他的方知舟。 此时此刻他的脸庞和身影都隐没在一群曹喆的鬼影里模糊不清,看上去甚至比那些拖着残肢断臂嚎叫的曹喆还要诡异一些,其他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明夜身上。只有姜主任察觉到了不对。 他敏锐的发现那个‘方知舟’有一瞬间抬起了手,似乎想做些什么,然后下一秒,他的手又顿在了那里。 鬼影重重中,一只手猛地从黑暗里伸出,五根细长的手指猛地抓向一个鬼影,把那个曹喆硬生生从一堆残肢断臂中拖了出来。 原本应该被鬼影啃食的明夜身影再次与一片黑暗中显现,却并非他们认识的那个明夜。 那是梦魇灵魂的本相。 浓稠黑雾笼罩着他修长的轮廓,面容也因此而模糊不清,却依稀能让人看到那张跟之前的少年模样截然不同的脸。 明明被黑雾笼罩的模糊不清,却给人一种美到近乎诡异的非人感。 “既然你这么不想清醒。” 梦魇于虚空之上抬起手,指尖黑雾弥漫而出,“那我也送你一个噩梦吧,曹喆。”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了。” 现实中的屏幕早已被一片黑暗遮掩,所有画面肉眼可见的消失不见,只在最后一秒画面的错乱闪烁之中,梦魇似乎陡然爆发了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徒手就把手中的曹喆捏馒头一般捏成了一团,随后塞进了一团黑色雾气中。 几秒过后,屏幕熄灭,所谓的‘直播’链接成了一团乱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