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攻略后他们怎么又舔上来了[快穿]》 1. 1.偷腥野猫 “李家老家主尸体还没凉,你不去灵堂守着,急着来找我,居然是为了尽快找个靠山?” 温和男声里带着几分戏谑般的无奈:“悬星,你这未免也太……” 空间黑暗狭小,陆悬星咬了咬嘴唇,下意识要抬头看看说话之人的面容,却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东西的时候,身体就会格外敏感。腰上多出了一只火热的手掌,在已经非常狭小的空间里慢慢扣紧了陆悬星因病弱而纤细的腰肢,令两人之间的距离显得格外局促。 陆悬星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是商业奇才、京圈新贵,天生厌恶与他人肌肤接触,这样暧昧且颇带着几丝旖旎意味的撩拨,令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可说出的话却是不受控制、带着颤声的:“宋逸行,我求你,我求你!什么都好,他们……” 话音未落,堂屋之外便是一声轰然炸响,随即天光大亮。陆悬星猝不及防地转头,被亮光闪了眼,只能艰难看见一些模糊的人影涌进了狭小的屋子,随后便察觉那只已经扶在他肩背之处的手掌骤然撤了力度,身体不由自主跌落在地,摔出一声痛呼。 “好啊!!”尖利的男声陡然响起,几乎要刺破聆听之人的耳膜,“陆悬星你这个不守夫……不守孝道的不肖子孙!老家主还在棺材里躺着没入土,你就敢背着他跟外人偷情?” “来人!给我把这对奸夫淫夫压到灵堂去!我要在老家主灵前处置他们!” 陆悬星这具身子实在是弱,方才又没提防摔了下狠的,如今简直是眼冒金星,被一拥而上的仆人半扶半扯起时,皮肤上已浮了薄薄一层冷汗,衬得原本就好看的一张脸更是如同墨染薄画般勾人,零星几绺乌发粘在有些失却血色的脸上,平白增了几分魅气,看得一旁本就气不顺的管家更是火冒三丈,暗暗在肚里不知骂了多少句这勾人的艳鬼。 李家毕竟是这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家,宅院深深,管家虽然带着十成的火气,脚下走出了风一般的速度,可也无法下一瞬就赶到已成了灵堂的主屋。陆悬星被两名强壮家仆钳着臂膀,一路上半走半摔,腿上不知多出了多少青紫,在这样时不时的疼痛刺激下,陆悬星也找回了几分清明。 【恭喜宿主成功抵达第一个世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您将扮演一名无能愚蠢病弱但美丽的菟丝花,辅佐龙傲天走上王霸之路哟~】 烦。 暂时屏蔽了烦人的系统,陆悬星意识逐渐清明,浑身上下的疼痛也清晰起来,疼得他不由得低低轻嘶一声,难以置信地在心中想—— 这具身体的原主,难道平日里都不锻炼的吗? 不必低头看,他也知道自己摔到磕到的地方必然是一片青青紫紫。身上痛得惊人,浑身发虚使不上力,喉咙更是有些发痒,时不时就要咳嗽两声。 难怪是连这个缺德系统都要额外标明的病弱,简直比全弱时期马上就要死了的他的身体还弱上三分。 陆悬星本来是个“平平无奇”的冷面公子、成功人士,却在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一天被自己用了多年的助理当场捅死。可意识消失后,并没有如料想般看见牛头马面或是耶稣撒旦,而是被一个自称“菟丝花养成系统”的光球缠上,在他的意识中闹腾了不知多久,缠得本来并不那么想活、对于系统提出的“走完所有故事就可以复活你自己”的条件也并不感冒的陆悬星不胜其烦,实在是死也没死安生,投降般同意了系统的要求,来到了这一方世界。 原本的故事里,原主陆悬星是个愚蠢恶毒但实在美貌的花瓶,常年被老家主养在宅子中,虽然身体极弱,却养出了骄纵的性格,常常对着老家主吆五喝六,对原故事的龙傲天主角、李三少爷李载烟更是非打即骂,但老家主却从来不曾管教陆悬星,因此也多出了许多“私生子”“情夫”的传闻。 在照拂他多年的老家主横死后,陆悬星六神无主,先是爬了李三少爷李载烟的床,又与刚刚留洋归来的李大少爷李载游纠缠不清,最后更是为了钱财,甘愿去给京城另一大家的宋家二少、同时也是老家主私生子、真正的李家二少宋逸行当陪床,助纣为虐,将李家搞的支离破碎,李载烟也因故身死。 而现在,李载烟带着所有的记忆重生,变得更加狠毒、隐忍、精于算计,要将李家所有的产业,包括陆悬星都收入囊中。 【实在是一朵恶毒愚蠢的菟丝花呀。】系统不由得啧啧感叹,【宿主要做的就是扮演好这个骄纵恶毒的‘私生子’、安稳走完剧情,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啦~】 陆悬星在冒冷汗的间隙里翻了个白眼。 别以为他没看过剧本——这个世界后续的剧情可是十八禁,完全多人会议群雄并起,根本不能播的那种,而即将被逐鹿的不是中原,是他陆悬星啊。 虽然他诚然并不那么直,也并不想真的九曲十八弯,再感受一番人体极限探索什么的…… 眼见着离主屋还有一段距离,陆悬星也逐渐适应了身上的疼痛,便在脑内将原本的故事重新盘了一遍。刨除掉后面嗯嗯啊啊的情节,还真让他盘出了点东西。 陆悬星在脑中出声:“菟丝花要做的,是辅佐‘龙傲天’对吧?” 系统有些疑惑的回答:【是呀,这是本系统的初衷哦~只有使用包括但不限于身体、心理、酱酱、酿酿……的诸多手段使龙傲天走上巅峰,才能离开世界呢。】 果然如此。 陆悬星微微勾唇,心想终于是有了点意思:“好,我明白了。” 系统:【?】 你明白什么了啊喂! —— 接下来的路途上,无论系统如何撒泼打滚,陆悬星都不再回答,甚至冷酷无情地屏蔽掉了系统的提示音,任由小光球缩在角落里嘤嘤嘤。 今天本应是李家老家主起灵之日,越是靠近主屋,阵阵哭声与鼓乐班子的声音便越大,陆悬星踉踉跄跄,只觉得太阳穴被这吵闹的声音震得一跳一跳生疼,脸色也越发惨白起来。 “好嘛,看我带来了个什么!” 走至主屋前,管家李密一把揪住陆悬星的衣领,将他一路扯过门槛,重重按在灵前,迫使他乱七八糟地跪在老家主牌位下方。 炎炎夏日,本就穿的轻薄,陆悬星又骄纵惯了,在家中常穿着薄薄几件纱衣度日,如今一身衣服早已在一路折腾中乱作一团,露出其下白皙到透出青筋的皮肤与几寸腰间软肉,细窄的小腿上更是遍布青紫。现在跪在牌位下方,阴寒气一刺,他便不由得咳嗽了几声,苍白脸上显出几丝病态的殷红,一双桃花眼更是红了几分,看起来尤为可怜。 “起灵之日,本不该如此闹腾。可是!”李密磨着牙恨恨踢了跪得乱七八糟的陆悬星一脚,“跪正些!这个淫/贱东西!竟敢在今天这日子与外人偷情!” 李密转身一指,对上一旁的男人:“宋家二少宋逸行,我从前认为你是个翩翩君子,却不想你竟作出如此龌龊之事!” 男人身份被点破的瞬间,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之声—— “他就是宋家那个不受宠的二少爷宋逸行?” “这陆悬星不是李家老家 主的私生子吗,那管家跳的这么高,是在主子头上拉屎?” “嘘,你有所不知啊,坊间有传言,这陆悬星根本不是私生子,是老家主给自己找来的小玩物,这才当宝贝似的养在后宅里……” “啧啧,原是这样,也难怪那李密这么急眼,真是把李家的脸面丢到太平洋去了!” “就是说,你瞧那姓陆的那个样子!跪在地上还不老实呢,妖精!可得把你们家的人看紧咯……” 李密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中怒火更胜,低头看见陆悬星已经再跪不住、歪在地上双目无神,浑身发抖,咳出血来,一副残花败柳般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示意众人静声:“诸位!” “我李密刚刚上任,就让各位看了这么大的一个笑话,实在是脸上无光,更难以告慰老家主在天之灵!” “我提议,将这一对奸夫淫夫,绑上牛车、过街游行,而后沉塘!也让全城人都来看看他们的嘴脸!” ……这是哪个时代的处理方式? 陆悬星跪在地上,听着李密在上方细数要如何折磨自己,又听见周围窃窃私语,只觉得麻烦透顶、无聊至极,脸上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嘲弄之色,虽极力掩饰,却还是被一旁的李密收入眼中,不由得怒气上涌。 这个贱人,到了这种时候,竟还无所畏惧,是坚信自己处理不了他么? 他李密今天就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家法! 一旁的人群中,听着李密口出沉塘二字,宋家夫人神色不由得一紧,眼泛泪花,紧紧抓住身旁的丈夫小臂,泪眼婆娑:“不行……阿行他……” 宋家家主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人,神色冷冷,反握住妻子的手,微微摇头,气声道:“他自己选的。我可丢不起这人,回去之后,我便会将他逐出族谱。” “宋言!”宋家夫人闻言,泪水滚滚而出,半跪在地,“你念一念你我的旧情……” 宋家家主沉默不语,宋家夫人见状,眼中露出一抹恨色。你若不仁,也莫要怪我不义…… 人群中的骚动与跪在灵位前的陆悬星无关——灵堂实在是太冷了,他跪在地上,咳出了好几口血,染得胸前衣服一片嫣红,像是给满地落雪墨梅上点缀了几片鲜红梅瓣,本是张清冷淡漠的脸,因着血迹竟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妖媚。 几乎是下一瞬间,陆悬星便感受到了许多灼热至极的目光,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贪婪舐过,仿佛要把他拆吃入腹一般,他并不适应这样的视线,身体难以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急促地咳了几声,两抹红痕也在衣物下若隐若现。 陆悬星咳嗽得太狠,只觉头晕目眩,嗡嗡耳鸣起来,他撑着身子抬起头,目光上移,慢慢定在灵位上那张黑白小像上,略有些凄楚与委屈的想,李德延,你可真是害苦我了。 他还未多看上几眼这位早死的李家家主,便自耳鸣的迷乱朦胧中听见了几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转身看去,便见半掩的房门猛然被一条穿着高筒靴的长腿踹开,那人剑眉星目、难掩怒意,一双眼眸是偏灰的淡淡褐色,在看见屋内情形时目光在地上狼狈的陆悬星与宋逸行身上微微一定,随即移到一旁的管家身上,怒意更甚,似乎说了什么话。 想必这位踹门而来的狂霸酷拽之人,就是那个留洋多年、直到起灵之时才刚刚回到李家的李家大少,李载游了。 陆悬星并没有听清李载游到底说了什么,只是愣愣盯着李载游凌厉的面庞,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会是…… 2. 2.勾魂 怎么会是他? 陆悬星看着李载游那张像极了记忆中某人的脸,面上虽还是一副残花败柳般的模样,却在心中把小光球系统追得四处乱窜、骂了个底朝天:“你不是说这里是虚拟的故事世界吗?这个格索人间体是从哪里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嘛qvq】系统嘤嘤呜呜地出声,【或许是宿主你自己对格索有异样的感情,在世界生成时产生了些许巧合也说不定……】 我?对格索?那个神经病富二代小白脸? 陆悬星在自己的意识中翻了个白眼,把自知理亏的小光球搓扁揉圆、垫在腿下踩了几脚,目光掠过李载游那张简直跟格索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余光扫过跪在一旁的宋逸行,心道果然如此,也不用看人群里那个爱穿女装的李家老三了,肯定也是那张熟悉的脸。 在这个地方看见“格索”,多少有点去不正经场所结果碰见熟人的尴尬感。陆悬星的手在衣物里不由自主地抠紧,一下子就清醒了,也终于听清了灵堂之中的嘈杂。 “……时辰已到,怎么还不起灵?说什么要先处理淫夫?李密,你要是误了时辰,我看你怎么跟李家历代祖宗交代!” 李载游来得急,一身制式衣服还没来得及换,背后又跟了几个沉默寡言、铁塔似的黑衣人,往灵堂中一站,便有一股难言的气势弥漫开来,使得周围看热闹的人不由得都往后退了退,让出一片空间。 这位李家大少毕竟从幼时便被当做接班人培养、接管了李家老宅的大部分产业,周身那股常年处于上位的气势逼迫的李密不得不先低了头,闷声应了句“是”,随后便要命人将陆悬星和宋逸行拖下去,待起灵仪式结束后再行处置。 “慢着。”李载游听着李密的安排,微微皱起了眉,目光似不经意般扫过陆悬星那张半掩在鬓发中的脸,“他不也是那个老头子搞出的孽种么?给留个座位,让他也看着吧。” “至于宋家二少,先带下去收拾一番再来,好歹也是客人,别失了礼数。” 管家李密神色愤懑,正要开口,便听见人群中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嘻嘻,李密,你没听见我大哥说的话吗?还不快照办,是在等什么呐?” 李载游皱眉循着声音看去,便对上了一双与自己七分相似的眼睛,瞬间心知肚明,这位想必就是那个据说少时不足、常年疯疯癫癫的李家幼子,李载烟了。 “……是。”李密闻言一抖,顿时回想起这位小祖宗平日里的恶毒狠辣,不敢再怠慢,赶忙叫了人把宋逸行“请”了下去,又忍气吞声地给陆悬星找了张椅子来,强行将陆悬星收拾一番、安置在灵堂的另一侧。 李载游安顿好了人,几步坐上主位,朝着一旁阴沉着脸的李密抬了抬头,意思是可以开始了。 起灵仪式开始,响器班得了令,敲敲打打起来,主持在台上陈词,说上一句,下方跪着的哭班就哭上几声,也算是相映成趣——至少陆悬星是这么觉得的。 毕竟,做老子的那个李家家主在活着的时候实在有些不是东西,因此下面坐着的两个亲儿子和自己这个“私生子”面上都没什么伤心之色,反而是一群不知和那个老头有什么关系的人在底下哀哀痛哭,强撑体面,实在有些讽刺。 李家家主一辈子坎坷波折,自江南发家,又遇贵人相助,而后一步一步走上巅峰,在京城建立家业,陆悬星起初还听的津津有味,却在主持冗长的讲述里慢慢觉得乏味起来,甚至还想打个哈欠。 还没他的人生有波折呢。 李载游刚一抬眼,便看见陆悬星略有些不太安分地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眸中灵动神采一闪而逝,像只没藏住尾巴的小狐狸。 他咳出的血早已被收拾干净,原本狼狈的一身衣物外面套了件略宽的长衫,遮掩住了其下的躯体,却勾勒出细窄的腰身与有些身量不足的身形,越发显得精致又脆弱,露出的脖颈更是白细地惊人,眼眸微微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映出一道浅薄的剪影,显得整个人纯洁又无害,偏生还捏着那张丝绸帕子半挡住了嘴,下半张脸朦朦胧胧,与这灵堂中的一切都有些格格不入。 李载游甚至觉得,只需要自己轻轻一捏,这只由他们父亲养出的、美丽到几乎妖异的花瓶便会破碎。 他早知道自己的亲爹在京城的宅子里养着个小金丝雀,天天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也曾想过这人模样该是如何妖孽,才会让他爹捂在宅子里生怕让人瞧见,又早听说了陆悬星平日里的骄纵作派,对陆悬星与老家主的关系多有揣测,难免对陆悬星心中有火。 可这股对陆悬星的愤懑与怒意,在亲眼看见陆悬星时,却难免烧得歪了几分。 这人实在是生了一张漂亮至极的脸。李载游多瞥了几眼,竟生出了些“要是长成这样,偷情似乎也并非不能理解”的感受,赶忙不敢再看,心底暗暗骂了句孽种。 陆悬星却并不知道一旁的李载游如今正在心中天人交战,只是又自以为毫无痕迹地挪了挪身子,借着手帕的掩饰冷冷看了灵位旁的李密一眼——这位似乎早就看他不顺眼的新任管家虽是忍气吞声地给他搬了张椅子来,却在暗地里使了点阴招,给他搬来的黄花梨凳子是个歪了角的,还将其上原本的软垫撤去了。 他屁股上本就摔出了伤,这具身子又从未受过多么大的苦,如今坐在凳子上简直是硌得坐立难安,想要靠小腿发力支撑,又在方才的路上磕磕绊绊,一使劲就隐隐作痛,艰难维持着外表的体面。 李密见他面露难色,神色中不由得带上了一抹带着恨色的得意,却被陆悬星及时捕捉。陆悬星想了想,在脑中把系统要求他熟记的一大堆狗血文经典桥段过了遍,最后微微垂眸咳嗽了几声,皱起眉头,一副呼吸不畅的模样。 这贱人又要做什么? 李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察觉到一道视线刀一般扎在他身上,匆忙转头,瞬间便对上了李载烟似笑非笑的眸子,随即便看见这位祖宗微微张了张嘴、搭在唇边的食指微微朝着陆悬星的方向勾了勾。 老的这样,小的也这样,一见到这个姓陆的就丢了魂,你们李家人是不是多少都有点毛病? 李密在心中暗骂一声,却不敢违逆李载烟,唤了仆人来,给陆悬星上了些参茶,同时颇为阴暗地想,你就喝吧,等葬了老家主我就把你沉塘,不过说来奇怪,也不知那个小祖宗今天是转了什么性子,突然关心起来这个天天除了在家里当 个称职花瓶啥也不干的陆悬星了。 陆悬星尝试使用并不熟练的花瓶记忆卖了波惨,咂着仆人送来的参茶,心道果然,现在的李载烟已经重生,不再是疯癫的李家三少,而是那个拥有生前全部记忆、想要把他收入囊中如何酱酱酿酿的龙傲天了。 真是好传统的龙王归来戏份啊。 而陆悬星之所以如此无所畏惧,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被沉塘,自然也是有缘由的—— 主持念完了祝词,便换了李密上去。李密站到灵前,先是又狠狠剜了一旁的陆悬星与又被“请”了上来的宋逸行各一眼,随即清了清嗓子,沉声开腔:“各位今日齐聚于此,除去送别李德延先生,还有另一项事情要拜托诸位。” “李德延先生生前,曾写就遗嘱一份,要求必须在起灵之时宣读,邀请诸位同僚为他、为这份遗嘱做个见证!” 灵堂中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不过好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稍微骚动之后便也安静下来,都想看看这位叱咤风云的李家家主,究竟是在遗嘱里写了些什么东西,要请他们这群人来见证。 李密顿了顿,待下方彻底安静后,才重新开腔:“诸位,待你们听到这里时,我想必已经死了,正在你们面前。” “既是死人,便不多话。鄙人这遗嘱共有三份,三份内容皆有不同,此为第一份,第二份已放在主屋桌垫下,待鄙人入土为安之后便可由管家宣读,而第三份嘛,呵呵……想必在座诸位中的某一人,已经收到了吧?” “李家家产众多,鄙人育有三子,有能者居之……但唯有一点,谁若想承京城李家正统,必须将陆悬星一同继承。换言之,若是哪个不肖子孙抢到了家业,却将悬星逐出家门,有人会替我出手。” “将陆悬星一同继承?!”李密的声音陡然尖利,难以置信地又读了一遍,失控般喊出声来,“他凭什么?!” 下方众人也开始了窃窃私语: “这李家老家主是为了个男人疯了吗?家产大事,怎可如此儿戏?” “等等,三个儿子?非要说的话陆悬星算一个,但是又说继承家业就需继承陆悬星……” “我又有耳闻,说那陆悬星其实是……” “肃静!”人群因这遗嘱上的惊天之语炸开,李载游耳旁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揣测,不免黑了脸,沉声道,“先念完遗嘱再说!” 李密瞥了眼遗嘱上接下来的内容,周身顿时惊出了一身虚汗,口干舌燥,求助般看向一旁的李载游:“李家大少……” “念!” 却并不是李载游张口,而是李载烟冷冷出声。李载游猝不及防,回头看时,正对上陆悬星看好戏般的神情。 目光相对,两人都愣了愣,却不待他们反应,李密颤抖的声音已经在灵堂之中响起: “……宋、宋家二少爷宋逸行,是我年少冲动,一夜风流之后的产物。行儿较之阿游年幼些,又比阿烟年长些,本不该是宋家二少,而应是我李家的二少。” “正是吉时,诸位、诸位见证,让、让宋逸行认祖归宗便是……” 话音未落,灵堂中便响起一声清脆巴掌声! “你这贱妇!” 3. 3.爬床 宋家家主宋言早气得昏了头,“啪”地甩了还跪在身前的宋家夫人一巴掌,胸腔不断起伏:“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如今才告诉我是替别人做了嫁衣?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宋家夫人跪在地上哀哀哭泣,几乎是片刻脸上便显出了极为明显的巴掌印,却不知是被扇得昏了头,还是有意为之,竟嘤嘤呜呜的说出句话来:“……哪怕阿行认祖归宗成了李家人,也总比你要眼睁睁看着别人要把阿行沉塘来得好!” “你、你……!”宋言气得额头青筋乱跳,目眦欲裂,蓄力正要再扇眼前的女人一巴掌,却是身形酸软,竟是将自己生生气晕了去! “宋言,宋言!”宋家夫人慌了神,梨花带雨,赶忙掐住自己丈夫的人中,正手忙脚乱时,却听见一道熟悉男声。 “让我来吧,母亲。”宋逸行眼神飘忽,显然是还在得知消息后的震撼之中,全凭肌肉反应冲了上来,“父……家主他心脏不好,常年带着药瓶,我知道那药在什么地方。” 他脑中一片浑沌,手上却不慢,动作利索地从宋言身上翻出药瓶,边掐人中边喂了药下去。 不知是人中掐出了作用,还是那药物效果果然显著,亦或者宋言其实是没脸见人装晕,总之宋逸行刚把药塞进他便宜爹的嘴里,宋言就“悠悠转醒”了。 宋言刚睁开眼,便抡圆了臂膀,抽了眼前的宋逸行一耳光,惊得周围围观的众人都是浑身一颤:“你个小杂种,别出现在我的眼前!” 宋逸行捂着半边脸,有些茫然与不知所措,想要辩驳几句,却最终是没说出口,只觉得周围人的目光简直是如同针刺般扎在身上,刺得他生疼。 宋言还想再骂,却听见几声清脆的拍掌声,以及一道阴阳怪气的男声:“宋家家主真是让人看了场好戏,儿子不是儿子,爸爸不是爸爸,嘻嘻……” “儿子不是儿子,爸爸不是爸爸!” 李载烟慢慢从阴影中走出。他仍穿着件有些雌雄莫辨的长衫,耳朵上挂着一串颇长的琉璃耳坠,随着身体的动作叮叮当当,一双与李载游有七分像的眸子瞪的老大,神情渐渐诡异疯魔起来,看得宋言心中一惊,心道早知道这李家幼子有疯病,今日一见竟比传言中的还要再疯上几分,怕不是会咬人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李载烟身上,小声议论着这个疯子,但他仿佛毫无察觉,只反复喃喃着这句话,直到话语变成难以分辨的低语,神情也越发癫狂,而后在灵堂中优雅地转了个圈,跌跌撞撞地向着不知谁鞠了个躬,大笑着跑出了灵堂:“不是儿子!不是爸爸!哈哈!” “快把他抓住!”李密焦急大喊,“少爷!少爷!少爷是又犯了疯病了!” 他急的跳脚,正要派人出去抓住疯跑的李载烟,便眼睁睁看见头上的时钟又跳了一格,顿时急的满头大汗,赶忙拦住已经要冲出房门的家仆:“不行!别去人了!时辰要到了,快来抬棺扶灵!” 灵堂乱作一团,宋言仍在辱骂一旁默不作声的宋逸行,直到被随行的宋家副官半钳半拉的拖走,这才善罢甘休;宋逸行扶着一旁痛哭不已、仿佛被抽掉了浑身所有骨头般的宋家夫人,无所适从;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看了场好戏,正是满意的时候,纷纷向李密请离,要回去再细细分析一下这个没了主子的李家;李密念着那封下葬后的遗嘱还没读,不敢放人,还要催促李家旁支抬棺,急的额头冒汗;有好事的记者已经开始上蹿下跳的拍照,想必明日灵堂中的这些人便会以各种各样的噱头出现在城中各种大小报的版头。 陆悬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缩了缩脚把自己窝在椅子上,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心中却早已和小光球系统吐槽了起来:“那个龙傲天李载烟的演技怎么比我的还差?我一下子就发现了三个问题!” “接下来真要去爬他的床么?听说和疯子接触多了这种疯病会传染……” 【宿主,请注意自己的人设。】系统被陆悬星又踹了一脚,深感生活不易,忍辱负重地出声,【恕统直言,您的演技其实也……】 陆悬星在心中哼哼了两声,骄傲地翘起了小尾巴:“放心,没人比我更懂如何扮演菟丝花!” 同时比了个经典的手势。 系统:【……】 它突然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口= 陆悬星正吃瓜吃的津津有味,肩上却突然多了只大手,强行将他的肩膀扳向了一侧。他肩膀上还有被扭送来时按出的伤,猝不及防被这样一下,几乎是一瞬间便痛出了眼泪,倒吸一口凉气,语气也不受控制地带上了几分蛮横与疼痛的尾音:“嘶……你做什么?” 声音柔柔软软的,像是一片羽毛,搔得人直痒。 李载游看见已经痛出了眼泪的陆悬星,顿时有些无措,心想自己方才似乎也没用多大的力气,这人怎么就哭了呢? 手掌上还残留着方才触碰肌肤时的感觉,柔软、温暖,细腻到不像是个男人的,似乎还带着些缱绻的微微凉意。 可他也只不过恍神了一瞬间,下一刻便又恢复了理智:“为父亲抬棺引路,你也应该去。” “我么?”陆悬星微微笑起,半透明的唇珠沾上了些水光,配合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简直晃得人眼晕,“不行呀。德延从不让我出去的,并且按理来说……我该与他葬在一处的。” “若是第二封遗嘱里写了什么东西,阿游回来告诉我就好啦。” 明明方才还被人以偷情之由抓住、压到灵堂,身上的伤还未消,现在便能用着这副样子、这个无所谓的娇横态度,温言软语地叫着“阿游”同他说话…… 简直、简直不知廉耻! 李载游的神情又空白了一瞬,随即飞快地移开目光,只留下一句不知是恼是恨的“你好自为之”,便加快脚步,跟上了送灵人的队伍。 多少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逗小孩真好玩——陆悬星不由自主的笑了笑,却在察觉到李密的目光时及时将笑意转化为一声轻咳,好在李密着急下葬,只对他发出了一声愤怒至极的哼声,便也紧赶慢赶的跟着队伍而去。 众人见没了乐子看,也都纷纷告辞,陆悬星在灵堂里饶有兴味的观察着逐一退场的众人,选择性忽略了宋逸行走时意味深长的目光,甚至最后还想走出院门看看,却被一名身着蓝衣的沉默家仆拦住。 蓝衣家仆是原身 用惯了的老人朗叔,精明、聪敏,除却被拔了舌头说不出话外,是个完美的下属,又或者,正因为他无法言语,这才成了原身在这偌大府中唯一的身边人。 朗叔向着陆悬星比了几个手势,陆悬星看懂了,顿时有些垂头丧气起来:“知道了朗叔,我这就回去。” 那是最好的。您不适合出去,晚上还有药要喝。朗叔点了点头,又极为认真的比划起来,你的身体经不住你再折腾了。 陆悬星搭上朗叔的手,由着他扶着自己,慢慢往后院中带,轻声应了句“嗯”,又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问出了口:“今日我与宋家二少的事,你怎么看?” 朗叔神色不变,飞快打出了几个手势:您做的事,便都是正确的。况且,这也是为了老家主。 陆悬星看懂了这几个手势,却有些云里雾里——为了老家主?这又是哪门子的关系? 鉴于小世界原文实际上是本剧情远远少于颜色情节的黄雯,而原主身为其中前期的一个又破财又失身的小小恶毒反派,并没有很多相关的剧情描写,就连陆悬星,也是跳过那些嗯嗯啊啊的情节反复把原主相关的情节都看了个遍,才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原著里面,李家老家主的第三封遗嘱,也是三封遗嘱里最关键的一封遗嘱,可是老三李载烟从原主身上搜出来的。 若不是有着厚到不能再厚的情谊,谁会把这样一封遗嘱放在别人身上? 陆悬星直觉其中定然有着什么故事,如今朗叔的反应更是让他确定了这一点,但他并不打算追问。今天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更何况晚上还有一场颇为费劲的戏要他亲自出场演,他得提前积攒积攒精力。 回程的路途并不近,原主本来的住所就在现在的灵堂、从前的家主居所边上,可老家主横死,陆悬星也自然没了这样的待遇,被赶去了后院,与同样被放养在这里的李载烟遥遥相望。 而今晚,便是原主因着白日里的一切而惊慌失措,处心积虑之下决定给自己找个新的靠山,于是趁着夜黑风高,爬上了李载烟的床、而后同装疯的李载烟深入交流的关键环节了。 不但要爬床,疑似还得那个什么那个什么。 回到自己小院陆悬星躺在床上想来想去,纠结万分,最后还是扭扭捏捏的询问了系统:“那个……你有没有什么屏蔽痛觉的功能?” 【暂时没有。】系统有些奇怪,【宿主您需要的话可以加紧开发哦~】 “没有就好,不用开发。”陆悬星松了口气,心想自己真是被里那些可以屏蔽痛觉然后只剩下痛快的系统吓怕了,生怕自己的系统也是这个调性,现在听见系统否定的话语,终于是放下心来。 【本系统秉持真实体验态度,在非必要时刻不会屏蔽宿主您的任何体验,还请宿主您认真执行任务,解锁更多权限,尤其是今晚的爬床任务哦~】 陆悬星:“……” 艰难地接受了这一很难接受的事实后,他咬牙切齿地出声:“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系统不明就里,很快将这句话分析为夸奖,回复的语气都欢快了几分:【不用谢~系统竭诚为您服务owo!】 4. 4.错认 夜在陆悬星的纠结里过得很快。他做好了心理准备、顺便打发走了一直守着他的朗叔,在确保不会有其他人看见这种狗血又抓马的事情后,深吸一口气踏出了房门。 他对爬一个男人的床这件事并无兴趣,甚至于已经半威胁半诱导的令小光球系统也有些犹豫,觉得今晚这场戏是不是不演也行,然而正在事情朝着一个陆悬星认为的好方向发展时,那小光球系统忽然抖了下,紧接着哭成一团,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个袖珍到不行的遥控器,开始电他。 【呜呜,宿主统对不起你……额啊!呜呜呜系统001说,要是你不按规则走剧情,祂就、啊痛痛痛,要把你和统子一起电……】 被电得指尖发麻陆悬星:“……你们还有个上司呢?” 【嗯……系统001简直是暴君、是沙文主义、呜呜好痛……系统001英明神武!系统001伟大英俊!】 宁死不屈的陆悬星,在看见被电的快散架的小牛马系统后,心中顿时生出了些同病相怜之情。 他最后还是屈服了——比起爬床来说,明显还是脑子里系统时不时被电出的啜泣声更麻烦。而且今晚的任务只是爬床,那么他陆悬星爬到床上之后直接干脆把李家老三掐死也应该能算作爬床的范畴吧? 不过,系统不就是一道数据流吗?数据流被电也会知道痛? 陆悬星觉得系统的反应多少有些水分,毕竟他也一样在被电,感觉只不过就是心脏麻麻的、手也麻麻的,跟他平时工作到深夜的时候那个反应差不了多少。 夜里的李家大院寂静无声,连鸟鸣虫声也听不见。陆悬星凭借着自己纵览三千本的经验,从屋子里掏了瓶酒出来,一半喝、一半撒在身上,决定给自己找个醉酒的借口,看起来体面一些,而后借着月光悄悄摸出了门,直到走了一段,才发觉自己竟已浑身发热、头晕目眩。 “完了……”陆悬星一张脸上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些许红色,微微皱起了眉。 这具壳子太弱,方才那瓶只不过是最低浓度的米酒,他不过喝了几口,却已经开始有些摇摇晃晃,走不出直线。他本是为了伪装才喝了酒,没想到如今却多少有些弄巧成拙。 他的神智逐渐变得有些浑沌起来,有些怀疑自己能否达成最初的目标,可这样的念头刚一升起,便被另一个更加强烈的念头驱散。 ——他要去那间屋子。他将去那间屋子。 —— 陆悬星踉踉跄跄,只觉得自己应该是走了很长的一段路,醉眼朦胧中,看见了一处点灯的房屋。 他似乎短暂地断了片,并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如何躲开门外的仆人进的屋子,只觉得自己在看见亮灯屋子的下一刻,就已经摸到了谁人床帐边上。 外间有隐约的人声,陆悬星没听清到底说了什么,却实打实地被吓了一跳,飞快地躲到了床帐角落,拿被子挡住了大半的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有人推门走进,在进门时略微一顿,有些恼怒地说了句“怎么又搞这个”,手中端着的油灯却猛然炸出一朵灯花,灯火摇曳中,推开门的男人与躲在床边、小动物般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陆悬星对上了眼。 夜里风急,那油灯没坚持几秒便被吹灭了,屋内只留下满室淡淡月光。那男人方才已经看清了床上之人的面容,不免呼吸一窒,手中油灯滑落在地,发出一声在夜里显得极为清晰的噼啪声,惊的躲在床上的陆悬星猛地一跳、院外的仆人赶忙出声: “少爷,是怎么了?” “……没事。”男人声音微哑,“风吹破了,我看得见,不必再进来了。” 仆人的应声和房门关闭的声音几乎同一时间响起,陆悬星还未反应过来,那道身影瞬间便到了他的面前,发出的声音多少有些咬牙切齿:“我父亲尸骨未寒,你便如此不安分,要来睡他儿子的床了?” “……你还喝了酒?” 男人逼近陆悬星,这才闻见他身上刺鼻的酒味,伴着米酒特有的甜香,充斥在小小的室内,有些令人头晕。 朦朦胧胧地月光中,陆悬星原本将自己缩的极小,眯起眼睛打量眼前的人,好半晌才慢慢意识到眼前之人究竟是谁,手指紧紧攥着的被子慢慢放了下来。 他脸上原本的惊慌失措慢慢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期养成的熟稔和有些恃宠而骄的娇气,有些孩子气的伸出手,向着眼前面色阴沉的男人微微眯起眼,露出一个有些呆的笑容:“我有点醉了……这是什么地方?你来了,那就把我带回去吧。明天还有事情要做……” 男人微微一动,脸上阴沉之色更甚,只觉得眼前之人实在是有些贱得过了头,穿成这样,又装出副半醉半醒的样子来,明摆着是要勾人,抬起手掌正要抽他个巴掌让陆悬星清醒清醒,可刚刚抬起手,却被几根有些微凉的手指抓住了,紧接着掌心便贴上了个灼热的东西。 “我感觉我有点发烧……”陆悬星半跪在床上,歪头贴着男人扬起的手掌,眼睛里似乎盈着些水雾,微微垂着头在手掌上蹭了蹭,有些委屈地抽了抽鼻子,“明明我喝的不多呀。” 他衣服穿得少,又是半跪在床上,就着撒落的月光,自微微颤动的喉结到劲瘦的腰线简直是一览无余,衣服被酒液沾湿了多半,透出下方隐约的白皙肤色,在月光下竟显得有些许莹润之感。如今猫儿般贴在男人的手掌上,酒香与甜味逆流而上,纠缠着占据了男人的鼻腔,像是给他心中愤怒的火上泼了盆冷水。 陆悬星这一身皮肉实在是娇嫩,白日里被扳住肩膀的那一下,竟已留下了几道隐约的青紫痕迹,印在他纤细的锁骨与肩膀上,引诱的人无端升起些想要将其凌虐一番的欲望,偏生那痕迹又被轻纱衣物遮掩了半边,引得人目光不由得向下看去。 ……竟是粉色的。 陆悬 星见眼前人没有反应,顿时有些疑惑,却并不觉得是自己认错了人,而是觉得可能是这位富二代小少爷的洁癖发了力,嫌弃他喝了太多酒,便索性就着男人伸出的手向前扑了下,抱住男人的腰身,相当熟练地把自己趴成一个无赖的长条,话语里也带上了些迷迷糊糊的撒娇意味:“你不要嫌弃我呀,洗一洗就没有味道了……” 温暖的触感从手上转移到腰身,男人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全都僵住了,只有被陆悬星贴住的部分还在持续释放温度,烫的他脑子里几乎只剩下了两人接触之处的触感。 这只花瓶身上并没有多少肉,实在是有些清瘦的过分,如今趴在他身上,除去异常的热度外,多少有些硌人,可他趴下去时却是用了个极为挑战柔韧性的姿势,腰窝与脊骨弯出个极为暧昧的浅淡弧线,使得视线不由自主地聚集在线条尽头,那处比起其他地方来说过于丰腴的位置。 甜味与酒味诡异地交织出了一种奇妙的效果,男人只觉得心中那团火到底还是没压下去,再次死灰复燃了起来,就在两人肌肤相触的位置,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与咬牙切齿,陆悬星却并不知道男人心中的纠结,还在给目前的一切加码: “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我喝醉,不许嘲笑我、不许让我滚,和以前一样把我带回去就好啦,格s……” 李家老家主,李德延,字格声。 “我不是你叫的那个人。”这句缱绻的尾音犹如当头一棒,男人听着他梦呓般的话语,周身仍控制不住地发烫,目光却渐渐冷了下来,“陆悬星,你认错了人。” 他将陆悬星从自己身上剥离,微微俯下身来,扣住陆悬星的下巴,强迫目光迷蒙的陆悬星和他对上视线:“于情于理,你都不该对你自己名义上的继子这么做。” 陆悬星的眼神似乎花了好一会儿才定住,终于是慢慢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阿游?” 李载游的脸色依旧阴沉无比,甩手将陆悬星的脸别到一边,似乎陆悬星于他而言是一块烧红火炭一般:“别那么叫我!” 陆悬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也终于找回了些意识,只觉得难堪极了,赶忙扯起被子挡住自己露出的皮肤,好半天才从自己的嗓子里憋出一句:“抱歉。我喝醉了,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 还剩下半句没说——和格索长得更像,以至于他在意乱神迷间,还以为现在只不过是寻常的一天,他又在应酬时喝多了酒,要求着格索这个臭脸的小孩把他带回去。 ……等等,他不是要去爬李家老三李载烟的床吗?怎么爬到了李家老大李载游的床上? 脑子一片混沌,陆悬星想了好久还没想出个一二三,正在他怎么都想不出破局办法时,眼前的李载游却动了。 他似乎是伸手去拿了什么东西来,欺身压在陆悬星的头顶,一双眸子里面蕴含着陆悬星看不懂的波涛云诡,声音低沉:“转身,趴下。” 5. 5.上药 “嗯?”陆悬星还没从爬错了床的震撼之中恢复过来,整个人有些愣愣的,“你说什……” 李载游见他脸上余红未褪,仍是有些呆滞的样子,没来由地有些烦躁:“我白天没控制好力度,弄伤了你,趴下,我给你上药。” 陆悬星:“?” 这又是搞得哪一出? 他正要婉言谢绝、快速逃离这张上错了的床,心中却响起了系统委屈巴巴的播报声:【因宿主未能达成任务,系统将降下惩罚……检测到李家大少李载游好感度+50,李载烟好感度-50,好感度惩罚取消,只进行任务失败惩罚……】 【宿主统对不起你qvq……呃啊痛痛痛!】 哦豁,这下也不用逃离了。 熟悉的电流与小光球忍痛的啜泣声同时传来,刺的陆悬星微微一颤,原本要说出的拒绝也变了个调子:“……嗯。” 话音刚落,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李载游便单手捞住他的腰部,半提半抱的让陆悬星在床上转了个一百八十度,背对着自己。 陆悬星被他抱的有些懵,心想自己毕竟也是个成年了的男人,此人就这样轻轻松松像是提了只猫一样把他转过去是否显得有些过于轻易,又余光瞥见李载游手上拿了个什么东西,下意识地出了声:“灯……” “我能看见。”李载游不轻不重地哼了声。随即陆悬星便感到一点微凉的药膏涂到了他肩上、白日里被李载游握住的位置,不免疼得小小吸了口凉气。 系统的惩罚仍在继续。在短促的电击下,皮肤上的触感变得尤为明显,周身的感受似乎只剩下了李载游那只蜻蜓点水般在他背上涂涂点点的手指,偏生他又背过了身,看不见李载游脸上的神情,难免有些紧张:“你怎么……突然想做这个?我以为……嘶……你会让我走的。” 李载游嗤笑一声:“在白日里你已经跟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宋逸行不清不楚、还被一堆人都看见了的情况下,我再晚上这个点把喝了酒还神志不清的你从我屋子里赶出去?我暂时还没有被浸猪笼的爱好。” 月光撒落,眼前这位名义上应该是他小妈、轮不到他来伺候的人物,如今却是乖顺地蜷起了身子,颇为自觉地将乌发用玉般的手指拨开、划到脖颈两侧去,毫无防备地露出大半个肩背,一袭纱衣朦朦胧胧,脖颈间的珠串随着重力向后垂落,落在隐约凹下的脊骨之间,在月光中透出些没来由的暧昧,其上隐约的青紫又为这具身子平添了几丝旖旎。 又是这样跪着,令人看起来……有些口干舌燥。 这人想必是十分怕痛的,李载游暗想,不然又怎么会每次他轻轻一碰,便总会不受控制地颤一下呢? “而且……”陆悬星背后微凉的药膏在某处顿了顿,透来隐隐的热度,微微有些灼人,李载游的声音微微放慢了些,“这伤毕竟是我弄出来的,我该负起责任。” 陆悬星喝的那几口酒早在刚刚察觉到李载游的身份时便挥发了多半,如今更是已经差不多完全清醒了,听见这句话,顿时便从李载游冷的要掉渣子的话里察觉到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这位养尊处优、小时候却因着李家家主的原因被塞到军中磨炼了几年,因而也养出了些部队习气的李家大少说得倒是没错——他陆悬星白日里才跟宋家二少在人前丢尽了脸,如今夜色深深,若是这时又被另一个李家少爷从自己屋里“请”了出去,不仅是丢陆悬星自己的脸,也是在丢李家的面子。 而李载游本是李家家主与家中童养媳所生出的李家长子。李家家主一夜春情过后,便转身投入了时代的滚滚浪潮之中,浑然不知老宅诸事,又恰逢乱世,信息不通,直到李载游都到了已经能够下地跑的岁数,李家老家主这才知道自己竟还有个没比自己小上多少的孩子。 也正是因此,李载游和老家主的关系本就算不上多么亲近,平日里所经手的也大多都是江南李家的产业,少有操办京城李家之事,可于情于理,他都该是最应该继承李家这偌大家业的人。如今趁着李家家主刚刚离世、李家乱作一团之时来京城,多少有些想要收拢家业、整合李家的意思。 现在对陆悬星另眼相待的原因,那就更清楚了。白日里管家刚读了老家主的遗嘱,里面那句荒唐至极的“想要继承遗产就要连着他陆悬星一起继承”的话,旁人或许真以为是老家主疯了,要为了个男人散尽家业,让自己的几个亲生儿子真刀真枪的争上一场,最好争死几个的好;可作为李家家主的亲生儿子,抛开刚刚被强行认回来的李家二少宋逸行这个总是在状态之外的人不论,剩下早早便接手了老宅家业的李载游和虽然天天装疯卖傻,却能在老家主死后将京城李家很快掌握在手里的李家老三李载烟可都不是什么善茬,二人在听到这句话后的第一反应,便是—— 关于李家的家业,陆悬星绝对知道什么,甚至于还知道了很重要的东西,这才让老家主不惜做出这样在旁人看来昏庸至极的行为,只为了保住一个陆悬星。 黑,真tm的黑啊。 陆悬星理清楚了这些,也对李载游如今的行为有了些判断,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家人真是个顶个的精明爱算计,真是一点儿机会都不会放过。 果然,李载游在沉默的给他背后青紫上完了药后,便将药膏丢给了他,让他自己处理,又在沉默的看着陆悬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一管子药有一半都没涂对位置后,额头青筋直跳,忍无可忍道:“李德延都没教过你生活如何自理么?” 系统的惩罚刚刚停止,陆悬星好不容易缓过了点劲来,正在缅怀现实中那个他无论搞得多过火都会帮他忙、面冷心热不舍得他伤着一点的格索,同时暗暗腹诽系统这个缺德玩意居然整了个这么像格索的npc让他陆悬星去玩心机,实在是 阴到没边了的时候,便听见了这句有些阴阳怪气的话,难免生出了些气性,半真半假地回了句嘴:“他又舍不得我伤到,哪里需要我会什么生活自理?” “你,你这个……”李载游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软糯糯的花瓶居然也会回嘴,愣了片刻,这才找回自己的话,“算了。” 他顿了顿,有些没话找话:“白日里你不是要我告诉你第二封遗嘱里都写了什么吗?你就真不好奇?” 陆悬星专心的给自己脚腕上涂着药,头也不抬:“京城下葬传统,该敲敲打打一夜,我是喝了酒,认错了路,这才跑到这本应没有人的房子来。李大少爷你呢?不去守灵,反而回了李家,是守灵不需要有亲生儿子守了,还是……” 什么京城传统自然是陆悬星现场胡诌的。在原书里,今天灵堂闹出的事简直是一桩接一桩,先是他被抓奸,起灵仪式最后又整出来了个认祖归宗的事儿,原定的守灵之人李载烟又犯了疯病,生生将本身十点便要起灵的李家老家主拖到了中午饭点才抬棺,自然而然的错过了吉时,李德延的棺材敲敲打打抬去了墓地一遭,又敲敲打打的抬了回来,白受了一番折腾,那封本应在下葬时宣读的第二封遗嘱自然也没有宣读。 李载游很明显又愣了下,看向陆悬星的目光顿时便冷了下来:“你究竟想要什么?” 陆悬星仍头也不抬地涂着药,他似乎是有些夜盲的症状,每次涂药都会挤得过多,却又涂不怎么开,在皮肤上留下一片片白晕,自手臂一路沾到小腿上,看得李载游有些没来由的难受,想压着他的手、按住他的腿,先把药给他涂匀了再说。 他专心致志的又涂了好半晌,这才重新抬起头来,轻轻笑了声,声音仍是柔柔弱弱的:“我能要什么呢?我不过是这宅子中的一个可怜人,一个病的很快要死了的、连个知心人都没有的金丝雀。” “今天晚上,也只不过是睹物思人喝多了些酒,一路迷迷糊糊到了这个没人睡的屋子……”陆悬星再次轻笑一声,将手上挤得有些过多的药膏在另一只手背上搓了搓,拉出一条有些粘稠的白迹,“断然没有任何想要在家主死后,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要找个新靠山的意思哦。” 李载游的眉头皱得更深,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怀疑眼前这个人了:“李德延没给你留遗产?你应该比我们知道的更多才是。” 陆悬星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随即便看见李载游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迷茫了,却勉力装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来。 是格索常有的、听不懂他说的话,却非要装作自己听懂了时的模样。 小样,玩不死你。 陆悬星暗自得意了那么一小下,正要给自己的神秘感加点料、让自己至少在李载游这里站稳脚跟,却听见门外发出一声物品落地的声响,李载游顿时便变了脸色,猛然转头看向窗外: “谁?!” 6. 6.怀疑 陆悬星眼睁睁看见一道黑影飞快从窗边掠过,心中顿时“哦豁”一声。李载游神色一冷,几步拉开房门,却只见院中风平浪静、并无异常。 院外的仆人听见屋子里的动静,忙不迭地冲了进来,紧张道:“大少爷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需不需要——” 他眼尖得很,话还没说完,目光便穿过黑着脸的李载游,瞧见了屋子里床上衣衫零落、身上还有些可疑白痕的陆悬星,剩下的话顿时便卡在了喉咙里,脑中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闪过,僵在原地。 李载游自然注意到了仆人有些瞠目结舌的表情与诡异眼神,顿时有些没好气地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把,冷声道:“看什么呢?院里进人了没觉察,这种时候倒是眼尖?有人方才就在我这屋外,还不快找!” 仆人被他这重重一巴掌拍回了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到底闯出了什么祸,顿时汗如雨下,低着头再不敢看屋内之人:“大、大少爷……” “磨磨唧唧什么呢?”李载游见他一副惊吓过度般的模样,顿时火气上涌,“还不快去叫人围住院子?你的账回头再算!真放跑了人,我要你好看!” 仆人赶忙应了声,不敢看脸已经黑得和锅底一个色的李载游,软着腿跑出去叫人了。 李载游面色沉郁,撑着门框,眯着眼瞟了瞟天色,听着院外逐渐喧闹起来的人声,顿时也知道,今晚他恐怕是睡不成了。 他冷着脸转回室内,将刚脱下没多久的大衣披到身上,走到床边没好气地轻轻踹了床上似乎还在愣神的陆悬星一脚:“闹成现在这个鸡飞狗跳的样子,是不是正遂了你的意?” 李载游踹的并不重,几乎就是轻轻碰了碰,陆悬星却就着这劲歪在了床边。他脸上因酒醉产生的殷红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阿游这话说得着实伤人心……我只是走错了屋子,说错了话,怎么会知道还有个偷听的?” “倒是你李大少爷,不是在老宅长大的么?想必早已习惯了这种宅斗之事吧?” 他几乎敢肯定李载游不会碰他,歪在床上的姿态也多了几分蛮横,相当坦然地占据了这张本属于李载游的床。 “眼下人多眼杂,也并不是个赶我出去的好时候。”陆悬星慢慢抬头,对上李载游恨不得将他刀了的眼神,却仍是笑吟吟的,“劳烦李大少爷明日想个借口,说是跟我半夜聊天也好、夜里惩戒我这个不守夫德的也罢,总之将旁人搪塞过去,也好让我青天白日的从你这屋子里走出去。” 李载游狠狠瞪着他,好半晌后,才仿佛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眉宇间的冷意慢慢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有些轻蔑的“哼”声,看得陆悬星有些不明就里。 他反手将房门关了,几步逼近床边,忽然俯下身子,将陆悬星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强迫陆悬星同他对上视线。 这位李家大少宽肩窄腰,身形壮硕,又穿着一身制式服装,如今俯下身来,胸口的扣子承了力,简直快要崩开,陆悬星极快地瞥了眼,正想着这人怎么比格索看起来练得还猛,便察觉到了李载游有些灼热的视线,下意识正要躲闪,却被李载游扣住了脖颈,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真是张同格索一模一样的脸——陆悬星被扣着脖子、强行抬头,眼中全是李载游的脸,多看了会,不由得有些失神。 虽然两人都是一张剑眉星目、冷冽俊朗,有时候还会有些混血感的脸,可格索看他时,总是带着些许温情与无奈在,眼前的李载游,则完全是在盛怒之下,尽显出了本属于这张脸的攻击感与压迫感,看得陆悬星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格索……说实话,有点兴奋。 李载游却好似从他的反应中得出了什么答案一般,再度嗤笑一声,指尖轻轻在有些无措的陆悬星脸上点了点:“旁人都说我和那个早死的混蛋的老头子年轻时候长得很像,我从前还不信,如今看你这态度,恐怕这传言是八九不离十了。” 陆悬星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了李载游方才那番奇怪举动的目的,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我没有把你当成他!你们两个并不一样!” “随你的便。”李载游却并不信他这分明是在掩饰的话,好整以暇地直起身子,抱胸冷冷看着似乎被戳中了小心思、正有些恼怒的陆悬星,声音淡淡,“你最好不是。” “陆悬星,我很早就知道你。” 陆悬星愣了愣。 “你曾是公费留学生,留过洋、学过军工科技,成绩还不错。”李载游垂眸看着眼前有些狼狈的人,神色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还能叫上我爹养的那位小情人一句小学弟。” “?!”陆悬星猝不及防听到了这句劲爆消息,顿时有些控制不住表情管理,露出了个有些惊讶的神色。虽又极快收了回去,却被李载游尽收眼底。 他在意识中哗哗翻着剧本,对着一旁正在哭唧唧往自己身上贴创可贴的小光球系统咆哮:“什么学弟?什么留学?剧本里完全没写这些啊!” 【呃……】系统显然也没料到有这一遭,声音逐渐小了下去,【统也不知道,原文里面对你详细描写的部分只有在床上的时候……听说部分小世界会自动完善自己的背景故事和人物设定,对宿主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小世界自我完善的越完整,宿主完成后得到的奖励也越多,复活的进度也可以更快,所以宿主您……要不要自由发挥一下?】 自由发挥个鸡毛啊! 陆悬星在心中对着不负责任、始乱终弃、剧本都不给全乎的小光球系统一阵痛骂,面上却不显,只是神色缓缓冷了下来:“你究竟想说什么?” “没什么。”李载游轻笑一声,“只是觉得你一个高材生,怎么样都该闯出自己的一番基业,回国之后却销声匿迹,当起了一个糟老头的金丝雀、小情人,实在是有些奇怪罢了。”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陆悬星沉默片刻,突然笑出声来:“居然查得这么细……那你想必也清楚,我没几天好活了吧?” 李载游顿时怔住——他并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一个答案。他所查到的资料里,的确标明了陆悬星早在出国前便已查出了重病,回国数年也并没有见好,只是勉力控制着,因此常年呆在李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时不时的还得医生上门,纯粹是个病秧子, 可在李载游看来,这并不能够成为一个原本的高材生自甘沦落、在李家当了十几年金丝雀的理由。 “如果我迟早都会死,那我去努力、去拼命有什么意义?”陆悬星眯起眼叹了口气,撑起脸看着李载游 ,“还不如提前找个靠山,借他的势,再苟活那么几年呢。” “就比如,现在李大少爷你。” 李载游脸色更冷,陆悬星却微微跪起了身子,向着李载游伸出手,微微歪了歪头:“我并不在乎什么名节,只要你能给我我要的东西就好……遗产也好、家业也罢,我并没有要去争的意思,争到手也没什么意义。我只想活下去,或者说,再多活上几天。” “所以……不来尝尝你口中,糟老头子养出的这只金丝雀,究竟是何种滋味吗?现在距离天色大亮,可还有一段时间。” 天色已经微微亮了,屋子里的一切都开始渐渐清晰。陆悬星半跪在床上伸开双手,歪着脑袋,眼睛里带着些懵懂却又妖媚的笑意,乌发有些随意地散在肩上,脖颈上挂了块紫玉,将原本纤细的脖颈线条衬的更加清晰,身上披着的衣服也因姿势原因敞得更开,让李载游在看清他身形的同时,也看见了些本不该出现在男子身上的、方才由于屋内黑暗并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陆悬星竟是没穿里衣的。又或者说,他并没有穿刻板意义上男子该穿的里衣——只靠一根绳子挂在脖子上、颇为可怜地遮挡着陆悬星身躯的,是块小到不能再小、再歪一点就会春光乍现的藕色肚兜。 ……妖孽。 李载游喉间不由得滚动几下,眸光却是顿时冷了下来:“我没有唐高宗的兴趣,你这样的手段还是冲我那几个弟弟使去吧。” 陆悬星正欲说话,眼前却忽然一黑,是李载游把披在身上的外衣劈头盖脸的甩了下来:“我去外面睡,你好自为之,记住,明天天一亮就从我屋子里滚出去。” 啧,这人怎么还生气了呢? 陆悬星将脑袋从衣服里挣脱出来,看着李载游怒气冲冲离开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之色。 原主的背景、李家老头子的遗嘱、李家三个儿子之间的关系与明争暗斗……这个副本的问题之多早已超过了陆悬星起初看剧本时的预料。他起初只以为这是个普普通通的黄雯世界,而自己只需要保护住自己的屁股就好,可现在看来,还得多去收集些信息,才能把故事完全通关。 想明白了这些,陆悬星顿时脱了力,抱着衣服向后倒在床上。 好烦。好复杂。好像在上班。 他有点想摆烂了。 念头升起的瞬间,系统及时出现,噙着眼泪把自己和陆悬星都电了一遍。 又被系统软磨硬泡没招了的陆悬星:“……” 只会这一招是吧! —— 一夜无话。 李载游大半夜的叫人围了院子,翻来覆去的不知在找什么这事,身为李府大管家的李密自然知情,却并没有什么要管的意思,只在心中暗暗冷笑。 到了白天,他按着惯例去请李家大少上堂屋用早饭,同时带着些想要看人笑话的心思,一路到了李载游暂住的院外。 正要敲门,却听见一道冷冷的声音:“不用敲了。” 李载游黑着脸,顶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出现在李密身旁,显然是没怎么睡好。李密正欲恭维安慰这位李家大少几句,眼前的院门却突然打开,传出道柔柔弱弱、带着笑意的声音。 “一大清早的,李大管家来此叨扰,所为何事啊?” 7. 7.鸿门宴 却是个李密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人——陆悬星披着一件大了许多的制式外衣,头发随意挽在背后,发丝尖上还滴着水,皮肤上也有些隐约的水汽,衣服虽是罕见地好好穿了起来,却被皮肤上的水汽浸湿了些,朦朦胧胧透出其下的皮肤来,分明是个刚刚洗完澡、正有些迷糊的模样。如今脸上正带着些似笑非笑的味道,歪在门框上看着一脸阴沉的李密。 他怎么会从这里出来?李密猝不及防,目光在陆悬星身上披着的外衣与一旁黑着眼圈的李载游身上转了几个来回,心中暗暗有了计较,不由得在心中啐了陆悬星一口。 这个淫/贱东西,勾完了宋逸行还不满意,还要把李家大少李载游也勾到自己手里?果然是个不要脸的玩意! 偏偏老家主的遗嘱中写明了要护着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李密如今身为管家也不好发作,只得狠狠剜了陆悬星一眼,心道,你若是日后犯了差错,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虽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仍装出一副恭顺样子,冲着陆悬星低头拱了拱手道:“陆少爷也在此处?我是来请大少爷去堂屋用早饭的,既然陆少爷也在此处,那便一同前去吧。” 陆悬星看着他的模样只觉好笑,心想这个昨日里还对他指指点点、恨不得将他浸猪笼的管家,今日里竟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反而是对他这个不是主子的主子恭维起来了。 不过,倘若他昨晚没有搭上李大少爷李载游这条线,使得李密有些投鼠忌器、不敢现在对他出手的话,想必一夜过去,哪怕是看在老家主那封遗嘱的面子上,浸猪笼估计能免,活罪怕是难逃的。 封建家庭中那些折腾人的阴损手段,陆悬星可并不想去都试试看。 陆悬星想着这些,并没有拒绝李密的请求——既然李密有心请他,即便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他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更何况,对于陆悬星来说,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有限,需要多收集一些这个世界的信息,才能够确保自己在这场老狐狸和三个小狐狸互相之间的斗争中存活下来、走完剧情。 想到这里,陆悬星不由得在心中又骂了小光球系统一通——我超威你进副本给我进好的呀,给他个残缺的剧本,还要让他在这里走步步惊心,是想让他cos晴川还是若曦呢? 小光球系统被他骂的呜呜嘤嘤,却不敢反驳,只好任由近日格外暴躁的宿主尽情发泄自己的怒气。 它也不知道剧情居然会这样发展嘛qvq…… 见陆悬星应下了邀请,李密心中虽恼得要死,恨不得将一口老牙尽数咬碎,面上却仍是那副温文尔雅好管家的模样。他面不改色地稍稍退后了些,抬手作出“请”的姿势,示意陆悬星与李载游随他所引方向去走。 李载游早就注意到了陆悬星身上那件分明属于自己的外衣,有些嫌恶地瞥了他一眼,清楚这是陆悬星想借他的势,虽没有什么想要拆穿的心思,却也难免有些反感。 陆悬星昨晚对他的一番自我剖白,虽不能完全打消他对其身份的怀疑,却也多多少少减弱了些李载游对于陆悬星的偏见。如今看见陆悬星这幅努力模样,只觉得有些可笑,便也索性由着他去了。 两人在宅子中走了一段时间,便到了堂屋。仆人早已将饭备好,一夜未见陆悬星的朗叔也早早在堂屋等待,瞥见他时眼中顿时一亮,却在看见跟在他身后的李载游时脸上露出些沉思神色,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又不知道该不该劝的意思。 陆悬星也看见了自己这位身边人的欲言又止,却并未多想,只是按照日常的排位坐在了主位边上,待李载游入席后伸出手点了点桌面,示意可以开餐了。 李府的早餐并不过多奢靡,只是些清粥小菜、清淡糕点,与一些和时代接轨的西洋点心、鸡蛋牛奶之类。 陆悬星并没有什么食欲,因此只是草草吃了些便放下了,李载游却像是饿狠了,风卷残云地吃完了大半桌,又招呼管家端了些小菜来。 难怪能有这么大的体格子,原来也是个老吃家。 两人简单吃完了早餐,管家吩咐下人将桌上的菜品撤了下去,随即便站到了李载游身侧,分明是有话想说。 李载游本就因晚上的事烦着,如今看李密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烦躁,皱眉问道:“想说什么?别搁这儿磨磨唧唧的,要说就说!” “哎!大少爷。”李密赶忙应声,声音中虽带了几丝惶恐,说出的话却不像是带着惶恐样儿的,“大少爷,如今李家百废待兴。老家主又死得突然,这偌大家业,缺了管事之人可不行。” 李载游微微皱眉,只觉得这管家实在是管的太多了些,随即又想到,这位如今的李密李管家,不过是前任李府管家的二把手,若不是因着那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随老家主一同去了,也并不会有这上位的机会,便勉强从自己道德的犄角旮旯里寻找出了几丝耐性,答道:“这李家偌大家业自然难以操办,不过日后慢慢处理即可,更何况如今我父亲刚刚死亡,许多问题还未解决,倒也不必操之过急。” 李密听完了这句堪称完美的太极,面上却仍有一些犹犹豫豫的意思。李载游最见不得人畏手畏脚,眉头顿时皱的更紧:“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那小的可就说了……”李密看了李载游一眼,小心揣摩着他的神色,“二少爷……啊不,现在的三少爷,昨日不是疯病犯了、跑出李府了吗?后来又寻到了,如今正在心理医生那里治疗,今天早上传了信来,说是已经清醒,不再疯了。小的以为,不如这时将他接回来……” 话音未落,便被李载游勃然大怒的声音打断:“好你个李密,现在将一个疯子接回李家,你是还嫌昨日这祸闯的不够大、眼前的乱子还不够多吗?今日全城的大小报上可都写上了昨日的那场乱子,他再一回来,若是真又闹出来什么事,那群记者一胡编乱造、添油加醋,损了李家颜面,你要如何收场?” “我可告诉你,李载烟搞出的那些破事,我如今是不想追究,却也总有要追究起的那一天,叫他洗干净脖子,好生等着!” 那位原定的龙傲天、李家三少李载烟,可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陆悬星看着怒气冲天的李载游,心中不由得“啧啧”两声,心想,你这个李家大少开的挂虽然不小,可那李载烟完全就是没关,你比不过他,也是很合理的啦。 李载烟出身不好,少时常被自己的亲妈打骂,因此也落下了些病根,常年爱把自己打扮的雌雄莫辨、装疯卖傻,即便是后来他的生母意外身亡、换了保姆教养他,也没把这怪癖扳正过来。 或许是因为这心理问题,李载烟对李家所有下人的态度堪称恶劣到了极点,有位女仆仅仅只是在他面前咳嗽了声,便被他逼着大雪天站在屋外、连抽了自己上百个巴掌,直到抽的脸颊红肿,这才满意离开,活脱脱的封建作派,使得李家剩余的下人对他也是多有畏惧。 因他自小在京城李家长大,自然而然也接手了部分李家产业,行事风格却与诸事稳健的李家大少李载游全然不同,疯的惊人。若是有人在什么事情上得罪了他,哪怕只是一件芝麻蒜皮的小事,都会被他记在心中、疯狂报复。甚至还有坊间传言,说李载烟曾经活生生将京城中一户小贩全家逼死,仅仅因为他们在李载烟路过时,将摊子上的油污蹭在了李载烟的衣服上。 李载烟的那些事,陆悬星只是从剧本里看来,并不知道是真是假,可眼前的这一番热闹,倒是真真切切的。 “小的不敢。”李密见李载游火冒三丈,顿时也不敢再求,慌忙退后几步,低头哈腰,“小的只是觉得,大少爷一人恐怕是无力整理李家这偌大家业,还需要三少爷帮忙操持几分。况且三少爷常在京城李家,对这李家大宅中的事情了解也大少爷你多些……” 还真是为了护主子,连命都舍得豁出去的一条好狗。 李载游看着眼前仍在狡辩的李密,顿时有些气笑了:“京城李家竟还能养出来你这个不知大小的玩意,那位老管家是从未教过你该如何跟主子说话么?呵呵,既是觉得我管不住李家,你将那歌女生的杂种接回来便是。” 李密低头应了声,却仿佛全然没有听见李载游话中那咬牙切齿的警告一般,抬起头来道:“大少爷一言九鼎,那小的便先下去了。” 李载游见李密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神色顿时一 冷,可李密却真当着他的面缓缓退了下去,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他与一旁看好戏的陆悬星面面相觑。 李载游见陆悬星明摆着一副要看好戏的模样,顿时有些没好气道:“吃你的饭!” 陆悬星笑眯眯应了一声“好”,心中却想,这位名义上的李家大少爷,看来在如今的李家中也并没有什么权力啊。 李密是李载烟的人这件事,陆悬星早早便有猜测。毕竟对于李载烟来说,他本就生在京城李家,有些自己人也并不意外,况且从李密对他的态度来看,也不难看出这位李家新任管家究竟是效忠于谁了。 还真是虐待产生忠诚,连个疯子居然都能有自己的心腹,真是令陆悬星叹为观止。 但他的确没有想到,即便是大少爷李载游,也在李密这里说不上话,难免有些感慨。 陆悬星原以为今日这是李密为他设的一场鸿门宴,却没想到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今日的主角不是他,而是李载游啊。 —— 李密退出堂屋后,赶忙遣了下人,要将李载烟从心理医生那接回来。 他一边心疼着昨日不知又受了什么苦的李载烟,一边又想起了今日那狗仗人势、嚣张的不行的陆悬星,顿时有些牙痒痒。 不过就是个疑似从那一家里出来的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待他李密得了势,看他怎么去折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李密正这样想着,随即便又想到了传言中陆悬星背后的那尊大佛,心中顿时有了几丝畏惧,可转念一想,那家人早已绝了嗣,只剩下几个旁支勉强支持,如今手中捏着的权势也并没有全盛时期那般骇人,而陆悬星即便是那家的人,也大概率不过是个旁支出身,还是好拿捏的。 毕竟他李密所押宝的那一位,在能力上可不比那家之前的传奇家主差上多少。 李密正为自己今日让三人中最有竞争之力的李家大少吃了个瘪洋洋得意着,便看见屋内陆悬星正要往出走,赶忙迎上去陪笑道:“陆少爷怎么出来了?是今日的饭有些不合胃口?不在堂屋多歇歇了?” 陆悬星见他满脸堆笑,不由得挑了挑眉:“不,我只是想起,李德延的棺材不是又停回了主屋吗?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一看。” 李密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会有个这样别出心裁的要求,赶忙道:“陆少爷身子弱,那地方多晦气……” “晦气?有什么晦气的?不过是人之常情、生来死去罢了。还是说……你不想让我去看他?” 李密背后顿时冷汗直冒,看见跟在陆悬星身后的哑巴朗叔摆出个要杀人的手势,赶忙陪笑道:“小的哪里敢?陆少爷想去看,便去看好了,只是今日主屋排了安魂法式,担心冲撞了少爷你……” 陆悬星也懒得再搭理他,冷哼一声,几步从他身旁跨过,带着神色冷淡的朗叔向着主屋去了。 李密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这位恐怕又是要去作上什么妖,眼珠转了几转,顿时计上心来,吩咐下人道:“那位宋家的少爷不是也想去看看老家主吗?叫他进来,然后如此这般……” —— 陆悬星循着昨日的记忆,找到了主屋的位置。走近几步,却见安魂法式似乎已经结束,那些吹拉弹唱的响器班,正在逐一撤走,见他来也不敢看他,只是退得更急了些。 自己来的这倒不是个好时候。陆悬星暗自失笑,却也不去管他们,只自顾自地走到灵前,看着黑白小像上那个与格索像了七分的老头,心想,你这老东西死也不死得安稳点,还非要想个法子来折腾自己、折腾自己的儿子,实在是太过顽劣了些。 不过那传闻中的第三份遗嘱究竟又在何处呢?虽说原文中,第一封遗嘱下葬时便已经宣读,第二封遗嘱如今还在灵前、被管家吩咐了专人看守,而这至关重要的第三封遗嘱,则是李载烟在老家主下葬仪式了结后,从原主身上搜出来的,可自打他陆悬星穿越开始,就从未见过这封遗嘱的影子…… 他正想着这三个少爷一台戏与李家的各种破事儿,却听房门吱呀一响,紧接着便是一道有些惊讶的温润男声: “悬星?” 8. 8.妄念 陆悬星正抬起手、有些好奇地想要摸摸李德延灵牌上那亮闪闪的究竟是什么材质的东西,便听见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讶之下手一抖,差点将手边的灵牌带倒。 他虽听出了来人是谁,却并没有什么想要搭理的意思,依然慢条斯理地捏着手中的帕子、擦着眼前的灵牌,淡淡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事实上也是他的孩子。”宋逸行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一呛,声音顿时便低落了些,“听闻昨日李家老家……父亲的棺材未能安然下葬,我便想着来看看。” 陆悬星身形未动,目光淡淡向身后一扫,果然瞧见宋逸行手中捏了小小一把线香,怀里还抱着捧白菊,依旧同平日中一般穿着月白长袍、戴着副挂着链子的金丝眼镜,此刻正微微垂了眸,完全是一副斯文老师、知识分子的模样。 完全看不出来,这个斯文儒雅的宋家二少宋逸行,便是昨日与他陆悬星“偷情”之人。 死装的斯文败类。陆悬星在心中冷哼一声,心想这种人他上班的时候已经见的够多了,此刻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也懒得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宋逸行见陆悬星完全是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脸上顿时也有些讪讪,一边偷眼瞥着似乎正擦灵牌擦的入神的陆悬星,一边拿出火柴点燃了手中的线香,将手中的花束放在灵前,自己向后退了几步,想了想还是撩起袍子想要跪下,眼角余光却又瞥见灵位旁一点也不闪不避的陆悬星,顿时有些不知是跪是站。 陆悬星比他大不了多少,甚至于单从外貌来看,看起来甚至比他还小些,若是依理,他本不能跪。 可若是依情……宋逸行七年前刚刚被李家聘请、成为李载烟众多家教老师其中的一位,尚且不知道李载烟此人脾性时,陆悬星便已在李家主屋旁那个本应由正妻住的屋子里,待了好几年了。 宋逸行刚来李家时,还是个一腔热血的青年,怀着几分救世之心,发誓要把那个传闻中的李家幼子李载烟教成栋梁之材,可李载烟到底是个不怎么正常的小孩,几番失望后,宋逸行摔下国文课本、愤然冲到主屋,要李德延这个当爹的给他个说法。 他一路冲到堂屋,没看见李家家主,却看见一个穿的极为轻薄、衣衫半敞,似乎连头发也懒得挽起,任由它们乱糟糟垂在一侧的纤弱美人。那人手里拨弄着柄于他而言显得有些笨重的烟斗、打着哈欠从里屋走了出来,见他一脸怒气时也并不惊讶,只悠悠靠在门上,粲然一笑,眉间顿时便生出了许多风情:“新老师?教什么的?” 宋逸行那时还是个学生,心中本存了许多教书育人的办法、家庭沟通的妙招,可话到嘴边,却被那人一笑摄掉了半边魂魄,只听见自己仿佛结巴了般的声音:“国、国文。” “国文……”那人又笑了笑,后来的宋逸行回想起,总觉得那应该是个有些嘲讽的弧度,可彼时的他早已被这张脸迷了神,只觉得这人怎么哪里哪里都好,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人的神情,“那你可有的受了,那小子最不爱学的便是国文。” “我听外面吵吵闹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李叔,叫人给这位……” “宋、我姓宋。”宋逸行几乎是全靠肌肉反应的接上了话。 “哦,原来是宋先生。”那人慢悠悠咂了口烟斗,却仿佛并不适应旱烟般,猛咳了几声,眼角也染上了几丝殷红,却并不显狼狈,“给这位宋先生多写上几张支票,也给那群老师带句话,能教便教,教不了就算了,我看李载烟也不是那块料。” 宋逸行下意识想反驳自己并不是为了银钱而来,抬头却对上那人带着笑意的眼睛,顿时剩下的半边魂魄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直到被老管家李叔带出了李府、客客气气递上几张支票后,这才反应过来。 后来,他才从一同教授李载烟的其余老师口中得知,那日他惊鸿一瞥、差点被勾去了魂的美人,竟就是京城传言中那位李家家主所豢养的小金丝雀,陆悬星。 聊斋中常有被狐狸精勾去了魂的书生,宋逸行年少读时,只觉荒谬——哪有只是一眼,便弃半辈子功名于不顾,要跟那狐狸私奔去的道理? 直到他毕业后拒绝了分配的学校,只接了份为出版社撰稿的工作,也懒得再争宋家那本就不会给他的家产,专心待在了李家,成了李载烟那一群老师中最特殊的一个,这才深觉蒲松龄写得有理,他宋逸行再有学识,不过也只是个呆头呆脑的酸书生罢了。 他常常暗地里关注着陆悬星,有意要在陆悬星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学识来,陆悬星也渐渐同他熟稔了起来,闲来无事总会同他论上几句经典,宋逸行简直是受宠若惊,可大部分时候,陆悬星也还是如他们初次相见一般,同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客气至极。 宋逸行本以为这位似乎有些才气的花瓶本性如此,直到一日他教完了课,正要告辞离开李家,却看见陆悬星同那位神秘的李家家主一同坐在院中葡萄藤下,似乎是聊到了什么开心的事,陆悬星笑得极为灿烂,精致的五官都有些小小的变形,却依然灿若夏花,漂亮的惊人。 原来那人竟也是可以这样笑的——宋逸行回到出版社,本要继续自己的散文,写了好几遍却总不得章法,笔下写出的燕鸟花草都显得太过油腻,明月白霜却又显得轻薄,他在屋中茫茫然走了几圈,最后有些泄气般坐在桌前,任由钢笔染污了一片又一片草纸。 他本以为陆悬星该是他的缪斯、是他的洛神,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一朵水中花,可当他今日看见陆悬星与李家家主坐在一起时,心中却燃起了磅礴妒火。 凭什么要对那个毫无长处的老头子那样笑?凭什么总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就好像知道他这令人不齿的小心思却并不 想触碰一般,只愿站在他身前几步处,淡淡做着自己的事,对他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就和现在一样。 宋逸行咬牙跪下,双手端起线香,恭恭敬敬向着灵位拜了几拜,目光却全黏在一旁那个一身素白、却难掩明艳清冷的身影上。 你为何就是不愿多看我一眼? 昨日陆悬星来求他,宋逸行一时脑袋宕了机,先是感到了难以置信,紧接着才想起把人往里屋里带。 他根本不信陆悬星是真心要找他这个不受宠的宋家二少当靠山,只以为陆悬星是受了委屈,这才病急乱投医,要投到他的怀里。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并不由得宋逸行胡思乱想——李密踹门将二人一路拖到堂屋,宋逸行给宋家丢尽了脸,正心灰意冷之时,却听见那位管家颤巍巍地宣告,他宋逸行,竟是李家真正的二少。 一时间惊恐狂喜慌张兼而有之,几乎将宋逸行的理智冲散,在这一团乱遭中,宋逸行心中竟慢慢升起了几丝窃喜——要是他能将李家家产捏到手中,岂不是可以理所应当的,让陆悬星眼中只看见他一个了? 宋逸行被这份妄念与突然来求他的陆悬星冲乱了心神,刚刚回家没多久、宋家的事还没办妥,就急着对本就看不惯他的父亲撕破了脸,忙不迭的来认祖归宗了。 听见来传唤的下人说陆悬星也在灵堂中时,他心中甚至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期待与欣喜,可直到他现在跪在地上、眼中所见除了青黑地板之外只有陆悬星的一个小小衣角时,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是有多么可笑。 他毕竟是陆悬星名义上的继子,况且陆悬星明摆着对李家老家主有情,哪里又轮得到他宋逸行呢? 宋逸行正心灰意冷时,却听见一道淡淡声音:“一直跪着干什么呢?如今这时代不兴跪着了,你且起来吧。” 宋逸行悚然一惊,心中顿时燃起了些难言的火焰,再开口时竟有些口干舌燥,只吐出一个“好”字。 却见陆悬星似乎是擦烦了灵位,已经坐到了一边,毫不在意的吃起灵前的贡品来。 “你……”宋逸行不免有些瞠目结舌,心想这死人的东西也是吃得成的么?可一想到眼前人的身份,顿时心中便又升起了几丝诡异的合理感。 “我怎么?我想吃便吃了。”陆悬星毫不在意的晃了晃手中的苹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如今灵堂中的死人,可不止一个。 他陆悬星,也是个刚死没多久、物理意义上没过头七的人呢。 “你来这里,应该不只是给李德延磕个头、送个花,再批评一下我吃贡品的行为的吧?” 宋逸行浑身一颤,只觉得自己仿佛被眼前之人从内到外完全看透,声音中难免多了几丝颤抖,有些不管不顾道:“悬星,昨天你说的,要寻我做靠山,还作不作……” “宋逸行!” 9. 9.卡墙 宋逸行被陆悬星这陡然严厉的声音吓了一跳,没说完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随即只觉眼前一暗、一个不明物体猛地砸在了他额头上,随即滚落到一边、在地上留出浅浅的痕迹。 “咳、咳……”陆悬星似乎是气得狠了,勉强半撑起身子,丢苹果的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连脸上的笑意也都尽数敛了下去,“你简直是血口喷人,我哪里说过这样的话?” 这就明摆着是要翻脸不认人了。 陆悬星这句话说的理不直气也壮——毕竟那句话是他尚不清醒时、原本世界中的原主说出来的,他自己的确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再者,即便他说过这话,如今这个时候也不能认啊。 陆悬星半撑着椅子站起,一边嫌弃着这具身体实在太弱,就连猛地站起来都会眼冒金星,一边不易察觉地扫了眼堂屋之外,果然看见眼前的系统界面上弹出了一行字:【检测到有人偷听,分析其身份为:李家新任管家,李密。】 副本里的恶毒反派正等着拉他去轮流试用一下神奇妙妙小工具,顺便邀请他去水下参加一个囚禁窒息主题的party呢,这种时候谁敢认啊。 陆悬星有意要阻止宋逸行,可宋逸行这个一根筋的呆书生似乎是在方才的那一句话说出后,完全释放了天性,尽管把刚刚的话咽回了喉咙里,却好像完全没看见陆悬星全黑了的脸色一般,神色反而越发坚毅了几分。 他还没从地上站起来,索性就着跪姿直起身子、向前膝行了几步,脸上简直是写着“今天我一定要得到答案”这几个大字,而门外那个隐隐约约的黑影也随之动了动。 看上去非常像是一个要在欢声笑语之中打出gg的情况。 陆悬星又急又气,看着系统界面上不断弹出的危险提醒更是焦躁,怒道:“你!” 他想要阻止宋逸行给眼前这本就已经乱作一团的场面添乱,站起时眼前却猛地一黑,又跌回了椅子上。 “你不想让我说,那好。”宋逸行一路跪到距离他两步的地方,再没有了动作,只是抬着头,盯住陆悬星有些愠怒的脸,神情晦暗莫辨,“悬星,你与我认识了这么久,我不信你对我就没有一丝私……” 啪——! “宋逸行!”陆悬星几乎是用着全身的力气抽出了这一耳光,如今只觉得整只手连同手臂都麻了起来,眼前金星直冒,喉间也尝到了几丝血腥味。 他看着被抽得脸颊偏向一侧、却仍跪得笔直的宋逸行,有些狼狈地喘了几口气,脸上似怒似怨,却又冷冷笑了起来:“果然是偷情生出来的野种,连点家教也不通。” “敢在李德延的面前撬他的墙角,你就不怕他从棺材里蹦出来弄死你这个刚认回来的便宜儿子?” 声音淡淡,听在宋逸行耳中却仿若无数根尖刺般,将他好不容易撑出来的体面与勇气戳了个千疮百孔。 他几乎是有些茫然地想,陆悬星不就是喜欢他的吗?要是真不喜欢他,那之前的彻夜长谈算什么、昨日的以身相许算什么,他宋逸行昨天回去跟宋家撕破了脸到底又算什么? 陆悬星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看着宋逸行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人实在是会装,又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声音中不由带上了几丝寒意:“抬起头来。” 宋逸行心中一团乱麻,听见他这一句,便仿佛是被他操控了般,不由自主地抬头,再次对上陆悬星的眼睛。 陆悬星似乎是真有些气得狠了,一张原本清冷淡漠的脸也被气出了几丝神采,显出了几分有些狠毒的艳丽,足尖一抬,踩在宋逸行脖颈处,强行逼迫他将头抬的更高,却偏偏踩到了宋逸行眼镜上的链子,眼镜被力扯的下滑,露出了宋逸行那双对于陆悬星来讲极为熟悉的眼睛。 兴许是基因使然,这李家的三位少爷实在都长得太像,使得陆悬星对上那双眼睛时,不由得微微一愣,心中随即更加烦躁起来——空有其形、不得其神,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 “你不是总不敢正眼看我么?”陆悬星微微发力,有些恶劣地在宋逸行胸前蹬了一脚,“如今便好好看看。” 他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个独自美丽、安静又冷淡的花瓶,如今兴许是因着情绪波动,显现出了几分从前并不会展现在宋逸行面前的恶劣与骄纵神态,却显得整个人更勾人了几分,宋逸行起初兴许还有些抗拒之心,如今却是有些看得痴了。 “宋逸行,你既认祖归宗,便要知道这李家的规矩。”陆悬星看着神情呆滞的宋逸行,眸子微眯,“此处容不得什么私情,我劝你早歇了心思。” 他抬起的脚缓缓向下,踩在宋逸行的大腿上,声音忽地放柔了些,却好似鬼魅低语一般:“倘若你真认自己是李德延的儿子,想必宋家也教过你些叫人的法子,你应当清楚如今该叫我什么。” “宋逸行,叫啊?” 陆悬星垂下的鞋尖踩在一个颇为尴尬的位置,宋逸行只觉一股滚烫热意从腰腹间直冲四肢百骸,一瞬间便有了些不妙的感应,猛地出了一片细汗,口干舌燥、嗫嚅半天,这才吐出半个不成字眼的字来:“我……” 他一个字还没说完,陆悬星却好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致一般,将他踹倒在地,冷声道:“够了。” 宋逸行还在愣神,却见陆悬星已经站起身来、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走过,只在踏出灵堂时,微微顿了顿:“二少爷,你该去跟教习学学规矩。” “规矩”二字咬的极重,听得宋逸行不由一怔。 学规矩……吗? 只有继承遗产之人,才能继承陆悬星,这又算不算是规矩呢? 宋逸行脸上神情几变,最终定格在一个激动与勉强压抑着狂喜的神色——他好像,明白陆悬星对他的感情了。 —— 【恭喜宿主,宋逸行好感度+200,距离达成完美攻略更近一步哟~】 陆悬星听着耳旁系统的播报,迈出的步子不由得顿了一顿,心中“卧槽”一声。 这家伙不会是个m吧?那我刚刚自以为羞辱的举动岂不是在奖励他? 只想赶紧离开灵堂的陆悬星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在是暂时不用去水下party了——陆悬星看着系统上弹出的【剧情走向已安全】提示,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仿佛刚刚才注意到主屋外的李密一样,微微挑了挑眉,惊讶道:“李管家也在这里?” 李密看见他时,眼中极快地划过一丝厌恶,却很快用着讪笑掩饰了过去:“那群响器班的粗手大脚,我担心弄坏了什么东西……” 陆悬星点了点头,微微让出些距离,示意李密自己进去检查就好。 李密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当真做出一副急着去检查灵堂中设施的模样,就要往里走,却在即将踏入灵堂大门时,出声叫住了陆悬星 :“陆少爷!” “嗯?” “侧屋近日也成了灵堂,陆少爷没法回去安寝,真是受苦了。”李密脸上仍带着笑,可在陆悬星看来却怎么都不对劲,“听说昨夜陆少爷伤心过度、喝多了酒,走错了屋子……我可是焦急的很,想了一整天,才想出个办法,给陆少爷又找了个僻静之处。想必陆少爷这次住下,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陆悬星听懂了这句话,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不就是要把他发配的远一点么。 他陆悬星还巴不得清闲一点呢。 —— 片刻之后。 陆悬星看着眼前草长了一丈高的小院,同一旁气的眉毛倒竖的朗叔大眼瞪小眼,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方才那么坦荡的接受了这件事。 他虽清楚李密肯定要借机整他,却并没有想到李密竟会做的这么绝——陆悬星新的住处是李家后宅后院处的一个荒废了至少五年的院子,如果这还不能说明有多偏僻的话……只能说,倘若陆悬星想如今天早上一样前往堂屋吃早餐,至少得先跑个一千五百米。 朗叔是个忠心的好下属,早就气得涨红了脸,不断打着手势。 他怎能这样对你?朗叔打手势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你明明已经做了那么多,这不是卸磨杀驴吗?我要不还是…… “好了。”陆悬星有些无奈的笑起,“朗叔,今时不同往日,要我住,那我就住吧。” 朗叔看着他,似乎是突然不认识了眼前人一般,涨红着脸又打了几个不成文的手势,最后却好似突然泄了气一般,投降般比出了个“好”。 陆悬星眯起眼笑了笑,正要四处看看自己这新住处到底是个怎样的战损风情,却被朗叔扯住了衣袖。他转头便看见朗叔神色复杂,朝着他打出几个手势: 为了他,做到这样,究竟值得吗? 陆悬星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回答:“放心吧,朗叔,我不后悔如今的任何事。” 他并不知道朗叔指的到底是什么,只得找了个最方便的太极回答,却不料朗叔在听见他的回答后神色更加复杂了几分,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久,这才又继续打出手势:小少爷,放心去吧。 这又是什么意思? 陆悬星不明就里,便笑着答应,随即便开始四处游荡、观察起自己这新的小院来,留朗叔一个人勤勤恳恳地锄着院中的杂草。 这处小院几乎已在李府的最远端,陆悬星走到一处矮墙时,朦朦胧胧听见了外面的喧闹声,顿时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他侧耳倾听半晌,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系统,如果我想出去看看呢?” 【宿主不可以!副本的大小往往是有着限制、随着剧情进度逐步解锁的,宿主现在强行冲破边界,可能会导致任务失败的!】 可能失败?那就是不会失败了。 陆悬星嘴角一勾,就要扯着砖瓦爬上矮墙。 可这具身子实在太弱,折腾了好半天也没爬上去,反而是把自己挂在了墙头,胳膊使不上力、脚下空空荡荡找不到落脚点,整个人全靠上半身和矮墙的接触面挂着。 这下尴尬了,这不就是壁那个什么尻…… 他已经在方才的折腾里放弃了爬上去的想法,正晃动着腿要在有人看见之前找个下来的办法,却听见背后传来了道有些稚嫩的声音: “小哥哥,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10. 10.犯疯病 哦豁,完蛋。 陆悬星在“承认自己蠢求说话的人帮忙”和“装死假装自己只是墙上的一个装饰品”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简直蠢得挂相的装死想法,一边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的面子是可再生资源,一边轻咳了声,寻思着听声音来的人应该是个小孩,索性夹起了嗓子: “嗯……哥哥下不来啦,你帮哥哥找个东西垫在脚下,让哥哥下来好不好呀?” 陆悬星说完这句话之后羞耻的不由得紧紧闭起了双眼,心想自己这二十几年攒起来的老脸也是在这几天一起丢尽了。 毕竟他一个少说也有一米八的人,挂在一堵只比两米高不了的墙上,还下不来了,实在是有些丢人——李家大宅的围墙并不多高,恰好是一个陆悬星自以为轻轻松松跳一下就可以越过去的高度,墙上还有着不少浮雕垫脚,看起来十分好爬。 可陆悬星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具壳子居然能弱到这个地步,那胳膊上是一点儿多余的肌肉都没有,完全的陆地行走大三文鱼,好不容易扒住了墙头,非但撑不上去,好像还有点恐高,双脚离了地,就开始一阵一阵的晕了。 宁完全不锻炼的吗? 他带着几分悲愤在墙上又趴了会,便听见了一道有些困惑的声音:“好呀。但是小哥哥怎么不自己下来呢,这里并不高呀……” 来人困惑归困惑,却似乎真走远了些,帮他拿东西垫脚去了。 陆悬星如蒙大赦,心想今天这遭的罪终于是有了个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后悔起来。 身体这么弱,还非要爬墙出去;要是真能出去也就算了,可陆悬星刚一趴上墙头,就撞上了个看不见的屏障,眼前还弹出了个【区域未开放】的提示,明显是暂时不让他出去的意思…… 陆悬星啊陆悬星,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啊。 片刻后,那人又走了回来,似乎是拖了什么东西来,陆悬星晃悠的脚尖也察觉到了些实处,便听见那道有些稚嫩的声音中似乎带了些雀跃,轻声道:“我准备好啦,小哥哥下来吧。” 陆悬星极为敏锐的从这声音中察觉到了一丝窃喜,却没有多想,放开手往下踩,却是一脚踩空,身形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不受控制地惊叫一声,摔进了一个人的臂膀之中。 是个成年人? 陆悬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了身后之人的衣服,反应过来之后赶忙侧头,便看见了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那人虽是微微弯着眼睛,眸中却没有一点儿笑意,一双眼睛睁得极大,似乎有些神经质,面容本应是极为成熟英俊的,神情却又有些呆愣幼稚,加上勾出的深黑眼线与眼周的淡淡青色,显得极其矛盾又冲突,此刻正笑容满面的看着他,耳垂上长长的琉璃耳坠随着话音而微微抖动:“小哥哥怎么连站都站不稳……还要我来接住呀。” 却是李家那个打小就疯的幼子,李载烟。 你个老黄瓜刷绿漆装嫩,来这顽童戏老叟的戏弄我?陆悬星原本温和的神情顿时便僵在了脸上,极快地站稳了身子,不着痕迹的推开李载烟,佯装生气道:“我不是让你给我搬个东西来吗?” 李载烟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身子,低声嘟囔:“我没有找到什么可以垫脚的东西,只好用自己给小哥哥垫脚啦,小哥哥怎么还说我……” 啧,演技真差。 【统也认为。】围观的小光球系统衷心感慨。 陆悬星没耐心陪着一个疯子过家家,脸上虽还带着笑容,腿脚却已经动了起来,寻找着机会溜走:“好啦,是哥哥错怪你啦。哥哥还有事,就先走……” “不许走!”陆悬星还没走出两步,便察觉身后一股巨力冲来,被撞得身形不稳、摔在了地上,正七荤八素之时,却感觉到自己被人强行扳成了侧躺的姿势,两根胳膊蛮横的强行抱住他的上半身,将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父亲不要我,妈妈天天打我……连小哥哥你也不要我了吗?小烟不要和小哥哥分开……” 李载烟将头埋在陆悬星的颈窝里,浑身颤抖,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惊慌,陆悬星很快便感受到一股湿意,似乎是李载烟哭了。 可即便如此,陆悬星也并没有一点同情。他喉间不断发出短促的呃声,不受控制 地拿手拍着李载烟的背——这神经病怎么劲这么大,他几乎都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阵阵清脆的噼啪声了! 你再不放手,你的小哥哥就要跟你阴阳两隔了! 李载烟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只一味的紧紧抱着陆悬星,不断呢喃:“不要离开我……” 完了,这孩子魔了。 陆悬星艰难的四处看了看,准备找个什么东西给这神经病脑子上来一下,目光四处乱扫,便瞥见了转角处走出的人影,竟是拿着工具、不知要来做什么的朗叔。 两人对上目光,均是一愣,陆悬星如蒙大赦,正要示意朗叔过来解救他,却见朗叔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一样,脸上露出三分大彻大悟、三分一言难尽,快速的打了一个“您忙”的手势,便用着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退了出去。 ……把我当什么人了这是! 陆悬星欲哭无泪,好在李载烟似乎是慢慢回过了味来,终于是松开了堪比捕兽夹的手臂,让他有了一点喘息的机会。 这具壳子也果然没承受住刚刚的那一下——陆悬星刚呼吸到几口新鲜空气,便不受控制地咳了起来,咳的只觉得浑身哪里都疼,眼角不由得泛出了几丝泪光。 他边咳边撑起身子往后磨蹭着要往后退,整个人都有些狼狈,脸上更是因为剧烈的咳喘显出了些病态的嫣红,眸子里也带上了几丝怒意,却因着眼角的泪光,显得有些像是恼羞成怒:“你干什么?” 李载烟处在背光之中,陆悬星没看清楚他脸上的神色,只是觉得眼前之人现在十分危险,下意识要往后退着躲避,却在下一瞬被扯住了腰带、拖了回来。 “我想起来了,你是陆悬星,不是我的小哥哥。” 陆悬星咳的乱七八糟,如今还有些不受控制的喘气,只感觉喉咙火辣辣的疼,说出的话里也带了几分哑意与不耐烦:“你、咳咳……你知道我是谁,那就放开我!” “你不是我的小哥哥……”李载烟的声音依旧稚嫩,有些茫然,可陆悬星敢确定,自己绝对听出了几分戏谑,“你是我的新娘子。” 陆悬星:“?” 11. 11.僭越 “李载烟,你装傻子装上瘾了?在说什么疯话?”这神经病的力气实在是大的惊人,陆悬星被扯的双手离了地,只能虚虚用指尖撑在地上,“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他被迫与李载烟对视,在看见那张和格索肖似的脸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甩手“啪”的就是一巴掌,可李载烟皮糙肉厚,只是微微偏了偏脸,反倒是陆悬星自己手被震得生疼。 李载烟被平白扇了一巴掌,非但没恼,反而是抬手将陆悬星没来得及放下的手掌按在脸上,露出个十分受用的表情,眼中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新娘子今天就要对自己的夫君扇巴掌么?” 美人嗔怒,那真是相当好看的,更不要说陆悬星常年是个病秧子,抽巴掌也没有什么力气,却是把自己送进了别人的怀里,身上虽没什么肉,却好似连骨头都是软的一般,轻轻松松便能困在怀里。 陆悬星被他这态度恶心的汗毛倒竖,拼了全身的劲要往后躲,却被李载烟箍住了腰,硬生生没躲掉,又被抱了个满怀。 “这里不好。你要是想扇,回去想怎么扇就怎么扇,最好劲用大一点我才爽……好不好?”李载烟无视了陆悬星的挣扎,强行将他按在了自己的胸腔上,声音柔的简直要滴出水来。 陆悬星想要破口大骂,嘴却被李载烟压了个结实,只能发出呜呜噜噜的声音,鼻间尽是李载烟身上有些过于浓郁的脂粉味,最后实在是被抱的急眼了,转头一口死死咬在了李载烟颈侧,很快便尝出了血味。 这样总该放开他了吧? 陆悬星察觉到李载烟的身体僵了僵,还以为是这个神经病终于正常了准备放开自己,却听见了极低的笑声,整个胸腔都在嗡嗡发颤:“新娘子这么着急?” 着你个头啊! 陆悬星真是被他又撞又抱的折腾出了几分火气,大腿已经微微抬起准备给李载烟来个碎蛋一击、检验一下这个神经病的核心强度,眼前却是突然天选地转、整个人被倒挂着抱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先回房去咯~”李载烟哼着歌将陆悬星扛在肩上,晃晃悠悠的走了起来。 陆悬星努力挣扎了几下,一阵踢踹扭打,结果发现李载烟简直跟个铁塔似的一动不动,顿时便成了一条目光呆滞的咸鱼,含恨接受了命运,坐在意识空间里和小光球系统一起排排坐。 “……我记得今晚原文里面不是没有原主的剧情吗?”陆悬星眼神呆滞的给小光球系统指了指李载烟,“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也许是世界自动补全了机制呢……】小光球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毕竟自从宿主爬错了床的那一刻开始,原本的时间线就被改变了,后续出现的差异和变化可能会更多,都需要宿主您随机应变呢。】 陆悬星无语凝噎:“……” 这个李家三少可不是个什么好相与的主——单单是疯还好,却偏偏是个装疯的聪明人,还处事极其毒辣,疑似有些虐待他人的癖好,更不要说现在这个李载烟极有可能是重生归来、知道原本剧本的,简直是buff叠满了,陆悬星光是想了想,就觉得前途无亮。 而且现在还是原剧本里根本没有的情节,连系统都不知道会这么发展……本来有剧本就够难走了,现在还告诉他,剧本从现在起不太顶用了,需要他自己决断,这都是什么事啊? 我从来没有觉得做攻略者的日子开心过.jpg 【不、不过,这也代表宿主您的自主权限更大了,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啊痛痛痛痛,1551宿主不要再捏我啦qvq】 陆悬星将小光球系统狠狠揉搓了一遍,并第n次使用了“我现在就去死也不做任务了”来威胁小光球系统,直到小光球系统哭成了一片无助的史莱姆这才放开手,顺便冷酷无情的屏蔽了小光球系统的哭声。 李载烟似乎走了不短的一段路,陆悬星被他扛在肩上,随着他的动作晃悠,脑子有些充血,意识反而更清晰了些,有些不太甘心又有些无力的想,现在就去死这话 ,也就威胁威胁啥也不知道的小光球了。 非要他现在就去死,他还是舍不得的。他陆悬星虽是孤儿,也六亲缘浅,活了二三十年也没什么相熟的人,可……现实里毕竟还有那么个人在等他,他还不能这么年轻就死。 但那个人,真的还会等他吗? 陆悬星脑中飞快浮现出一些并不愉快的过往时刻与那人总是含糊过去的模样,神情顿时有些恹恹,却很快阻止了自己多想。 先解决了眼前的事再说。 李载烟扛着他又走了一阵,陆悬星也是在这后面的一段路上,才听出来李载烟哼的是猪八戒背媳妇的曲调,不由得更加无语了几分。好在是路上没遇见什么人,要不然陆悬星得自己钻到地缝里去不可。 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处有些偏僻的小院,又被扛进了一间似乎是刚刚收拾出来没多久的房中。李载烟刚一将他放下,陆悬星连床上到底铺着什么都没感觉出来,就抬脚狠狠踹了李载烟一脚,力气之大,即便是李载烟这个怪力疯子也不由得倒退了几步。 “滚!” 虽然被来了这么一下,李载烟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恼意,有些死皮赖脸的勾住了陆悬星的小腿,手颇有些暧/昧的一路顺着小腿一路向上,身体前倾,另一只手制住了陆悬星的双手,俯下身去与陆悬星呼吸交织:“新娘子不要这么生气嘛,现在才刚刚天黑,我们还有一晚上呢~” 陆悬星察觉到李载烟的状态不对,脸上的表情极快的从厌恶过到了惊悚,手忙脚乱的把脑子里的小光球系统叫了出来:“我靠这个语气他不会要霸王硬上弓吧?不是说好的我过任务不卖身吗?!能不能跳过人生啊急急急!” 【统、统也不知道……】小光球缩成了鹌鹑蛋大小,瑟瑟发抖,【世界发展好像有点不受控制了,请宿主自求多福……】 【另外,屏蔽痛觉的系统因为上次宿主说暂时不需要,目前还在紧急开发中……呃……】 陆悬星两眼一黑。 12. 12.春生雨 眼见着李载烟离他越来越近,陆悬星不由得在心里长叹一声,一边安慰自己没事这是世界、就当被狗啃了一口算了,一边摆烂般的闭上了眼睛。 李载烟见他一幅紧张又抗拒、难以接受现实的模样,低低笑了声,嘴唇在陆悬星额头上轻轻贴了贴,一触即分。 他从来都知道陆悬星的性子——这个看似柔软脆弱的花瓶一直都很有自己的主意,李载烟并不打算把他逼的太紧了,而是想要陆悬星如前世无可救药的喜欢上宋逸行一般,也虔诚真挚的爱上他。 陆悬星紧张了半天,只感觉额间微微一凉,实在是没想到李载烟摆出个要把他现场办了的姿势,只不过是亲了亲他的额头,不由得有些迷茫的睁开眼。 这神经病干什么呢? 李载烟在陆悬星有些迷茫和紧张的注视里,施施然给他脱了鞋、把他团吧团吧塞到了床上,自己则是从桌上拿了什么东西来,按亮了床边上的读书灯,顶着陆悬星几乎要射出刀子来的眼神,相当大方的脱了衣服、换上睡衣,又躺到了床上,靠着靠背直起身子。 陆悬星见他也躺到了床上,不由得更警惕了,整个人缩成一团、窝在床边,有些岌岌可危、似乎马上就要从床上掉下去。 “我不吃人。”李载烟见陆悬星把自己缩在了角落、小动物般睁大了眼,不由得有些好笑,“坐过来。” 李载烟虽常年穿的乱七八糟、不伦不类,身材却是随了他们家的基因,相当的惹眼,又换了件格外骚包的淡紫色丝绸睡衣,陆悬星不受控制的瞥了眼,心中感叹这群人都是怎么练的同时,听见李载烟的声音,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可毕竟他如今正在李载烟的地盘,他又没了唯一的依仗剧本,陆悬星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后,还是磨磨唧唧、一拱一拱的向李载烟爬了过去。 他还没拱几下,李载烟就好像等不及了一般,将他半拉半抱的转了个向,陆悬星还来不及惊呼,就被抱着坐在了李载烟的大腿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陆悬星下意识就想要给李载烟脸上再来一巴掌,手中却被塞进了一本有些厚的书:“读。” 陆悬星低头一看,竟是本诗集,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抬眼瞥了眼一脸淡定的李载烟。 您老还看这种文艺东西呢? 李载烟坦然接受了陆悬星的质疑眼神,眯起眼轻笑道:“为我读诗,或者我们继续刚刚你心里在想的事情,二选一。” 现在不演了也不装疯卖傻了是吧?我看你清醒的很呐! 陆悬星不由腹诽,最后还是屈服在了眼前人的淫威之下。 ……主要原因还是他也是男的,明白现在李载烟身上异常的热度是因为什么,虽然连汗毛都要炸起来了,却还是战战兢兢的想要保护一下自己似乎已经没法保住的屁/股。 他翻开第一页,正要开腔,却听见李载烟淡淡的声音:“从十九页开始。” 陆悬星认栽的翻到十九页,定睛一看,跪在床上的脚趾顿时不由得抠紧了,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在李载烟的警告里干巴巴的开口:“……我要有你的怀抱的形状,我往往溶于水的线条……” 声音因为过度警惕,似乎是从绷紧了的声带里发出来的,李载烟却并不觉得乏味,关了房间中所有的灯,只留下一盏读书灯,在浅淡的光晕中观察起眼前的人来。 陆悬星实在是生了一张好脸,虽然因为身处的境地有些绷紧了,却依然漂亮的令人目眩神迷,因着终日不见太阳的缘故,连颈侧冷白的皮肤下都透着点淡淡的青色,汇于精致的锁骨窝上,显得那块玉佩格外沉重了几分。他本来就穿的不多,又被李载烟在方才放他上床时扯开了外衣,如今又是个坐着的姿势,顺着锁骨一路往下,可以隐约看见纤瘦的腰线,似乎因着太过羞耻,也透着淡淡的红。 “……你不觉得我的手臂,更迫切的要求……” 陆悬星还在干巴巴的念着诗,整个人羞耻的不行,连耳朵尖都红了,李载烟却全然没听进去那些诗句,手缓缓抬起,在陆悬星短促的惊呼中揽上他的 腰,强迫他弯了些身子下来。 隔着那层薄薄的里衫,能察觉到到脊骨一节一节的往下,硌手,却又有些滑腻,像是捏住了一串温热的珠子。陆悬星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不敢抬头,只是继续有些颤抖的念着诗。 灯光昏暗摇晃,显得触感格外清晰了几分,李载烟的呼吸似有若无的打在陆悬星身上,引的陆悬星浑身一颤。男人腾出的另一只手则是轻轻勾住了陆悬星脖颈上带着的玉坠,似无意识的左右拨弄。 “李载烟,你他妈……”那本诗集里面的内容越来越难以言喻,李载烟又扯住玉坠挂绳把两个人的距离拉的更近了些,陆悬星不由得微红了脸,终于是憋不住的骂出了口。 李载烟见他整张脸都红透了,不由得轻笑一声,轻轻一动,便听见陆悬星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形不由得更软了些,几乎是半趴在他的身上。 “别……” 那本被陆悬星揉的乱七八糟的诗集此刻成了碍事的玩意,李载烟随手将其抽走丢在地上,眸子紧紧盯着眼前似乎有些失焦般的陆悬星,轻笑道:“乖。” 陆悬星低低的抽着气,声音似乎有些哑了,两只手揪着李载烟的睡衣,想要努力把自己撑起来,却被李载烟箍住了身子,身形软的不像样子,几乎要陷在李载烟的怀里。 李载烟却依然是一个极为淡然端正的态度,甚至于连脸上的神情都未变,只是仿佛赏玩珍宝般把/玩着陆悬星,同已经浑身上下都开始发红的陆悬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仿佛真成了一块冰,在李载烟的掌心里慢慢化开,身形不受控制的发抖,直到那电光火石般的一刻,终于是完全控制不住身子,整个人跌在李载烟身上,有些狼狈的咳了几声。 “天杀的李载烟,我是你……” “我知道。”李载烟慢慢悠悠的放开手,抱着怀中已经出了一身汗的陆悬星,轻轻亲了亲怀中人的头发,“那又如何呢?” 陆悬星:“……” 妈的,跟这个神经病没法好好交流! 13. 13.有故人 陆悬星经过这一番折腾,不但深感情关好过、阳关难受,身上还出了一身的汗,连着里衣都粘在了身上,黏糊糊的有点不痛快。 他身体本就有些虚,如今出了一身的汗,方才还不觉得,风一吹,便觉得有点凉了,不由得又咳嗽了几声,有些头晕目眩。 李载烟扯了被子来,把陆悬星包了个结实,陆悬星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李载烟握住了手:“别动,你身子虚,小心受凉。” 刚刚不是还玩的很开心吗?现在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陆悬星翻了个白眼,却的确没有再动作,一是他现在的确没什么劲,二是方才两人之间的举动早已强行突破了陆悬星原本为自己设下的界限,他现在有点适应这样的感觉了——众所周知,人一旦被打破了那条心理防线,无论是被迫还是主动,接下来的事就好接受的多了。而陆悬星现在,恰恰就是一个被突破了心防、看起来虽然还清醒着,实际上还有点恍惚的状态。 两人在被子里暖了好一会,陆悬星那时断时续的咳嗽才结束,他吭吭两声清了清嗓子,慢吞吞的从被子里钻出个脑袋来,神情几分尴尬几分犹豫,将粘在脸上、被汗浸湿的头发拨开,还没说话,李载烟就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出了声:“这里的浴室有热水,门外右手边第二个房间,你想去就去吧,记得裹上浴袍,恒温设备升温还得一会。” 陆悬星微张的嘴慢慢合上,神情顿时又变得警惕了起来,心想这神经病又在搞什么幺蛾子,顿时有些踟躇。 他自以为将情绪掩饰的极好,可到底人还在恍惚着,简直是把警惕写在了脸上,李载烟看得好笑:“还是说,你想要我帮你洗?” 陆悬星露出一个便秘般的神色,飞快的把放在床头的浴袍披在了身上,连拖鞋都没穿,逃也似的溜到了门口,正要开门,余光却瞥见躺在床上的李载烟竟也起了身,向他走来,声音顿时变得有些紧绷:“你干嘛?” “……洗手。”李载烟的目光不留痕迹的在陆悬星纤细白皙的小腿和因紧张有些微微扣紧的脚趾上转了圈,摆出个举手投降的姿势,纤长的手指上还沾着些许半透明的液体,“你不会要我把这些舔干净吧。” 陆悬星:“……” 他的脸顿时红透了,咬牙切齿的骂了句神经病,随即头都不敢回的一路冲进浴室,直到打开了水龙头、感觉到温热的水流慢慢包围起身躯,这才仿佛被抽了骨头一般,坐在浴缸里,屈膝慢慢将自己抱紧了。 【宿主……】系统有些担忧的出声,它察觉到陆悬星的情绪似乎出了些问题。 “好累。”陆悬星轻声喃喃,却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小光球系统听的,“我不是明明死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事?” 和李载烟的接触带来的问题比陆悬星原本预估的要多上许多。他原本想着这些小世界不过都是展开,里面的人物不过都是些npc,哪怕真要有越过界限的接触,只当是一场梦便是。 可剧情失了控,他被弄的乱七八糟,这本来也并不是什么问题——如果陆悬星没有在意乱情迷的那一霎那,听见李载烟呢喃出的那声“звёздочка”,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因此不由得恍惚了一瞬,几乎要以为眼前的人就是现实中那个搞得他不知该如何对待才好的人的话。 格索是混血,总会在无奈时用“звёздочка”称呼陆悬星,可李载烟常年呆在宅子里,无论是原剧情、还是原主的部分记忆,都没有任何让他学习俄语的环境,他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句? 更何况还有气味…… 陆悬星心中思绪翻涌,慢慢得出了个让他感到有些难以置信的结论:“……进入到这个副本里的不会不仅我一个人吧?格索也进来了?”</p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有些好笑——他进入小世界是因为自己肉身死亡了,这才被声称自己是系统的小光球缠上,格索又没死,是怎么进来的? 陆悬星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却没想到一向有问必答的小光球系统却是支支吾吾了起来:【呃……确实只有宿主您一个人完完整整的进来了呢,您的感觉……可能是您日思夜想、显化了吧?统什么也不知道哦(目移)】 什么叫“只有我一个人完完整整的进来了”? 陆悬星本来只是瞎猜,却没料到系统居然是这么个反应,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不完整的人也能进小世界吗?” 【肯定有可以的呀,小世界的法则并不完全,像是黑(哔哔)、阿(哔)托(哔)、?!¥托斯这种的存在甚至可以只靠瞥视就对它施加影响,不完整的人也当然有可能进入世界,只是会被分成……呜呃啊啊!】小光球系统见陆悬星半死不活的样子,急的直转圈,竹筒倒豆子般就说出了一串话,正要继续说,就察觉到一股强劲电流通过,顿时被电的身上的绒毛都蓬松了几倍大,吱吱呀呀的说不出话来。 “什么情况?”陆悬星见小光球系统出现异状,顿时有些着急——这小玩意可不能出问题啊!真出问题了他怎么回现实世界呢? 小光球系统身上的电流渐渐消失、掉在地上,时不时抽搐一下,陆悬星正要去查看它的状态,便听见意识空间中响起了另一道机械化的冰冷男声:【它没事。】 “你又是谁?”陆悬星微微皱眉,“小光球嘴里的那个系统001?” 【您很聪明。】系统001的声音里似乎有些欣慰,【那您也一定理解,当系统说出了高于它权限范围的信息,就会受到惩罚。】 这句话在陆悬星脑中转了一圈,带出了个不可思议的结论,引得陆悬星睁大了眼:“格索他是不是也……” 14. 14.诱引 【抱歉,我同样没有告诉您的权限。但是我不得不说,您很聪明。】 “……我明白了。” 【那么,我们现实见。】 系统001走得相当干脆,陆悬星还没来得及追问几句,意识空间里就没了声。 他正消化着刚刚得到的信息,就看见地上那个看起来被电得已经走了一会的毛茸茸小光球,居然相当鸡贼地偷偷睁开了一只模拟而出的眼睛,四下观察一圈,随即“砰”的弹了起来:【那个混蛋终于走了!简直是沙文主义、大统主主义、强迫狂……宿主没有事吧?没有被吓到吧?】 “你没事?”陆悬星有些愕然,“你不是被电晕过去了吗?” 【哼哼,就凭001?】小光球有些傲娇的上下蹦了蹦,【统子我可是资深员工了,装晕这种事洒洒水啦!不过还是挺痛的……】 你牛。 陆悬星真心实意的给小光球竖了个大拇指,随即思绪便又转回到方才得到的震撼消息上。 格索真的和他一样进到了这个小世界?还疑似被分成了几片?可他陆悬星进入小世界的原因,是现实中的肉身已经死亡,格索难道也跟着他一起死了?这说不通啊。 虽说对这件事依然有些怀疑,可当他知道格索疑似分成了好几片、同样进入到了他所在的小世界,甚至有可能就是攻略对象其中的一个或几个,心中那种对于要和攻略对象亲密接触的膈应感和芥蒂多多少少就减少了一些……吗? 个屁啊! 几个记忆都不同的人,那能一样吗? 陆悬星有些愤恨地拍了拍水,却又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凝重起来:“系统,等我结束任务、离开世界后,这个小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会自动演化一段时间,然后终止哦。】 “假如,我是说如果,有个人和我一起进入世界,被分成了很多片,成为了npc……”陆悬星小心的斟酌着用词,“那故事结束后,格……这个人会?” 【系统……滋啊,能、不能……回答宿主。】小光球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似乎是它也在试探着限制的限度一般,【但,如果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也会在世界结算时‘完整’的离开世界哦。毕竟这个世界的本质是……呜啊啊,怎么这也不能说?】 一道电弧猛然炸起,小光球刚刚顺下去的毛毛又炸了起来,被电成了刺猬,只好有些无奈又委屈的朝着陆悬星摆了摆手,示意这些事情你知道就行,可别再问了。 它又不是战狼系统,电多了实在顶不住啊。 陆悬星心领神会,开始专心研究起浴缸边缘的花纹来,半晌突然没头没脑的笑了下,轻声道:“也好。” 系统没看明白他的情绪,不过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温热的水流不断流淌,扑得整个浴室水汽氤氲,陆悬星在水里暖好了身子,却实在有些怠懒,不怎么想从水中离开,头一点一点的,竟是昏昏沉沉、慢慢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他似乎听见了震耳欲聋的砸门声,可那声音仿佛跟他隔着一堵厚厚壁障,眼皮又像是灌了铅,怎么都睁不开眼。 李载烟在外面等了半晌,见陆悬星迟迟不出来,也是有些急了,没敲几下门就强行把门撞开,却被满室水雾朦胧了视线,只能看见浴缸中的一团模糊人影。 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快步走上前,却见陆悬星歪歪趴在浴缸边上,睡的安详。 湿漉漉的半长黑发贴在他脸颊两侧,像是白瓷上的浅淡釉色。水面早已没过了他的胸口,只露出有些瘦削的锁骨和肩头,被热水泡得泛着一层薄薄的粉,像是刚刚剥了壳的荔枝。脖颈上的玉坠浸在水里微微晃荡,将水面下的景象搅的皱起又平息。 他实在放了太多水,连水面上原本的泡沫都已经顺水流走了多半,李载烟不由自主的向下瞥了一眼,呼吸微微一窒。 怎么也能那么漂亮的? 李载烟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温,已经有些温了,再泡下去可能要着凉。陆悬星的脸被热气蒸得泛红,嘴唇却还是浅淡的颜色,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软,像一只睡熟的猫儿。 “醒醒。”李载烟轻轻推了推陆悬星的肩膀,却见他依然是睡得踏实,只从鼻腔中哼出一声软绵绵的气音,被推了推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从水中有些迷迷糊糊的抬起手,将李载烟的手握住、垫在脑袋下,随即像是终于舒服了一般,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哼唧。 ……好软,好热。 李载烟只感觉自己的手湿淋淋的,却并不知道,是陆悬星身上带着的水滴缠住了他的手指,还是自己因为紧张而出的汗。 他和明摆着要大睡一场的陆悬星僵持了几分钟,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扯过一边的干毛巾,弯腰把陆悬星连人带水的捞了出来。 方才他就发觉,这个人竟比看上去还要再轻一些,如今湿淋淋的靠在他怀里,居然没有什么压手的感觉。陆悬星的脸贴上了他的肩窝,发梢还滴着水,顺着李载烟的肩背一路向下流淌。 脱离了温暖的水流,陆悬星似乎是终于清醒了些,迷迷糊糊的睁了一下眼,大约只模糊看见一个人影,便又放心的阖上了,嘴里含含糊糊的嘟囔了一声“困”,便又转了转脑袋,在李载烟的怀里扎的更深了些。 李载烟闭了闭眼,喉间干涩,忽然有些后悔自己非要把这人从水中抱出来了。 他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柳下惠,只因着上一世陆悬星的所作所为,不免对他有些戒备。可这人简直就像是某种只存在传说中的精怪一般,单单只是待在那里,便没来由的勾人,更何况如今还这样窝在他怀里…… 李载烟微微低了头,有些恼恨地在陆悬星侧颈上咬了一口,待到看见男人微微皱起的眉头时才放开牙齿,随即尽量屏气凝神、目不斜视的把陆悬星抱回了卧室, 飞快的擦干净了身上的水,打包塞进了被窝。 ……然后有些狼狈的躲进了浴室,咬牙切齿的解决了一遍,紧接着突然意识到陆悬星在这里刚刚洗了澡,顿时有些神采飞扬,又不得不痛心疾首的解决了又一遍。 他本来是打算龙王归来、把得罪他的人都弄得死去活来,怎么一碰上陆悬星,不受控制的却变成了他呢? 李载烟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好不容易解决好了自己的问题,回到卧室里看见陆悬星身上自己留下的淡淡牙印和无意识摆出的姿势时,终于还是由衷的感叹了句。 真骚。 —— 后半夜里李载烟究竟对他做了什么,陆悬星不得而知,可他刚一醒来就觉得浑身酸痛,抬眼又对上了李载烟那微微泛青的眼圈,这样的情况,不用系统提醒,也大概能猜出来这神经病都干了些什么,脸色不由得黑了几分。 【宿主放心啦,你们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哦~】系统主打一个纯添乱。 ……那就是除了最后一步都干了。陆悬星看着精神头格外足的李载烟,在心中啧啧了几声,心情有些复杂,却没有太多的反感和厌恶。 或许是知道眼前这个人大概率是熟人的n分之一的关系。 昨天实在是折腾了好大一通,陆悬星虽然睡了个好觉,肚子却早早的叫了起来,李载烟听见这声音,眉头微微一挑,从不知何处端了盘花糕来,却没放下花糕,只在陆悬星垂涎欲滴的目光中含笑将花糕叼在了嘴里,顺手把花糕举的更高了些。 饿得不行还得面对节操危机的陆悬星:“……” 他果然最烦神经病了! —— 李载游的心情很不好。 “大少爷,二……三少爷再怎么也是你的手足兄弟,如今身有疾病,您好歹得来看看不是?”李密颇为殷勤的替这位脸色黑如锅底的大爷引着路,面上不断陪着笑,“我寻思着他应该药效没过,还晕着,这才没听到下人的传话……” 宋逸行在后面跟着,不敢吭声,只是悄悄瞥了眼李载游不怒自威的面容,心想,自己就是要跟这样的人争陆悬星么?看起来有些艰难…… 今日本应是李家家庭例会的日子。李密忙前忙后,准备把三个少爷都叫到堂屋,开诚布公的谈谈老家主下葬诸事,没想到最早被他传了话的李载烟却是失了约,连再去催请的下人都赶了出来,不知道在屋子里做什么。 李密左思右想,担心自己这位主子搞出什么事来,又不乐意失了李载烟的体面,索性把李载游和宋逸行都叫上了,以“探病”为由,要去看看李载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几人刚一到屋外,还未踏入院门,便听见院内传来了一道极为熟悉的温软男声,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与无奈羞耻: “李载烟,你要是想让我吃就好好放下,不想让我吃就拿走,不要总是把这东西放我嘴边戏弄我……” 15. 15.争风吃醋 院门外,三人的脚步同时一顿,李载游的脸色登时黑沉如墨,李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李载游抬腿一脚踹开了院门,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院内,李载烟听见这动静,眼中的兴味却是更浓了几分,趁着陆悬星愣神的一瞬间,俯下身子将叼在嘴里的花糕给他渡了过去。陆悬星没想到李载烟还会来这一招,可唇被封住,只能发出有些无措的呜呜声,眼神下意识越过李载烟的肩膀看向院门,正正与青筋直冒的李载游对上了眼。 李载烟仔仔细细尝了尝花糕的味道,这才放开对他连拍带踹的陆悬星。而陆悬星方才被吓了一大跳,花糕差点呛进气管里,刚被放开,顿时便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 他咳的眼角泛红,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李载游气势汹汹地朝他走了过来,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又看见李载游高高扬起的手掌,顿时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意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传来,陆悬星有些迷茫的睁开眼,却看见李载烟脸上多出了个红印子、被扇的转过了脸,连那串琉璃耳坠都被扇飞了,一道血迹从他耳侧蜿蜒而下,看得陆悬星有些幻痛。 陆悬星早上刚应付完神经病李载烟,穿的又是件遮不住领口的清凉上衣,此刻下意识向后躲了躲,外衫滑落半边,露出颈侧那道新鲜的牙印与片片青紫来。李载游的目光在那个牙印上停了一瞬,周身气势陡然冷了下去,几乎能把人冻僵。 “李载烟。”他的声音极低,“你对他做了什么?” 李载烟歪着头,似乎是有些不太明白李载游的问题一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面上全是天真无邪:“这位哥哥问的好奇怪呀,他是我的新娘子,又在我这里过夜,自然是该做的都做过了呀。” 宋逸行僵在院门处,脸色惨白如纸,目光死死盯着陆悬星脖子上那道牙印,嘴唇几乎要抿成一条线,攥着衣摆的手指骨节发了白。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快的选择了别人呢? 他不是爱我的吗?宋逸行脑中一片混乱,看着陆悬星侧颈上的牙印,心中不知是妒火还是怒火,烧的几乎失去了理智,慢慢浮现出个恶毒念头来。 陆悬星这个人尽可夫的贱/货,还不如前日陪着他一同沉塘了呢。 李载游听了李载烟这一句装疯卖傻,却又满是挑衅的话,只觉得自己的拳头突然有些痒,可不等他出手,身边便火急火燎的窜出了个人影,指着陆悬星鼻子当头就骂: “好啊,好啊!我就知道你个贱骨头忍不住寂寞,勾引了两个还不行,还要把剩下的这个也勾引,啊呀,啊呀!这真是——” 李密整个人红成了一只熟虾,怒目圆睁,颤颤巍巍的指着陆悬星,几乎是要跳起来骂,可没骂上几句,陆悬星便看着他“嗝儿”了声,两眼向上一翻,竟是生生将自己气晕了过去。 “管家!”一旁的小厮赶忙冲上前掐自家管家的人中,小小的院落中顿时乱了起来。 李载烟悠哉悠哉的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时不时的还神经质的笑上几声,李载游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怒火顿时更盛,一手扯住李载烟的领口,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李载烟,你他妈的清醒一点,你知道他是谁吗?父亲尸骨未寒,你就真这么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父亲是谁?嘻嘻……”李载烟眼中极快划过一丝阴郁,却又有些神经质的睁大了双眼、扯开嘴角,“我是小烟,我没有父亲,只有新娘子喜欢我,新娘子、新娘子……” 他实在是过于疯疯癫癫,被李载游揪住了领口,却仿佛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一般,手舞足蹈,简直要表演出一场踢踏舞。 李载游见他这副模样,顿时只觉得仿佛重拳打在了轻飘飘的棉花上,怄得他气短又肺疼,索性将李载烟甩到一边,几步上前将似乎被吓呆了、还坐在椅子上的陆悬星扯了起来。 “你——”李载游怒气未消,眉头简直要拧出一个疙瘩来,本身也该给这不守夫德的贱骨头赏上几巴掌,可一看见陆悬星因痛而似乎有些含泪的眼、被咬的有些泛红的唇,说出的话顿时就变了味道,“……你就真这么饥渴吗?先是借酒装疯来找我,现在又来找这个疯子,我就不明白了,我究竟比他——” 他似乎也察觉出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不对,极快的闭上了嘴,鼻翼翕动,抓住陆悬星的手收紧又放松,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算了”,便把陆悬星丢回了 椅子上,不再多看。 捏的好痛。 陆悬星轻“嘶”了一声,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被李载游抓握过的手腕,心想,恐怕又要青了。 他努力憋出了点眼泪,艰难装作自己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予取予求的小倒霉蛋花瓶,却察觉到一道炙热阴毒至极的目光,烤的他都有点坐立不安。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宋逸行’心理状态产生剧烈变化,黑化率+60%,宿主被夜袭的概率+30%。】 【目前宋逸行正在心中一边对您进行各种xxoo的羞辱,一边反复咀嚼自己对您的爱意……】系统的声音有些迷茫,【他骂的好脏哦宿主,但是怎么攻略度和好感度都涨了?奇怪的人类……】 不但是个抖m,还是个辱追和淫追的复合体吗宋逸行你这家伙。 陆悬星一边想着格索好像也不这样啊,一边有点犹豫这花瓶作态还要不要继续装下去,可没等他想出个答案,晕倒的李密便又悠悠转醒了,在看见陆悬星时,神情很快从恍惚茫然转为暴怒: “陆悬星,你这个贱人!来人啊,把他拖去灵堂,请家法!我今日一定要为老家主主持公道,让这个小贱人浑身精赤的挨上一顿抽!我倒要看看,等你受完了鞭子,还有没有勾引别人的力气!” 宋逸行听见“拖去灵堂”这几个字时,下意识向前一步,就要为陆悬星求情,可当听完了后半句,话语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心念电转,几乎是瞬间便想象出了陆悬星受刑的模样,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奇怪了起来,抬眼扫过其余两人,果然见李载游脸上也露出些许不自然之色,李载烟倒是一如既往的疯着。 虽说李密叫的声嘶力竭,却并没有任何一个小厮敢真的上前抓人——谁知道这骚狐狸到底爬上了谁的床,李家如今看似是李密独大,可到最后还得是在场三位少爷其中一位的,他们可不乐意得罪了未来的主子。 顿时院中的气氛便变得奇怪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陆悬星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只准备安安稳稳做一个美丽花瓶的陆悬星:“?” 不儿,愤恨疑惑他都能理解,那几个攻略对象看他的眼神怎么跟看片似的? 16. 16.鞭刑 好在这样尴尬的氛围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李载游便率先反应了过来,皱眉怒道:“李密你脑子被狗吃了?” “大少爷,好我的大少爷!”李密怒其不争的看了眼李载游,坐在地上哭天喊地,“李家能壮大到现在的规模,不都是因为家法威严、规矩缜密吗?要是连自家人都带头不遵守这规矩了,那李家的颜面又该放到哪儿去呢?” 李密索性躺在地上不起来了,撒泼打滚,完全一幅无赖作派,李载游面色黑沉,正要让自己的副官把这个老东西架起来说话,却听见一道轻轻的声音:“好呀。” 院内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转回到出声人身上,陆悬星被他们看的似乎是有点不自在,微微动了动,声音仍然是平静而柔软的:“既然要遵守规矩,那我去就是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李载游看着陆悬星那副仿佛未经人事般清澈的样子,不由得出了声,却被猛然跳起来的李密打断: “好!大家都听见了吧?来人,请陆少爷去主屋!” 随即就好像是再也不想看院子里的烦心人、烦心事似的,狠狠剜了陆悬星一眼,拍拍下摆,快速逃了出去。 院中的下人们面面相觑,看着在椅子上坐的四平八稳的陆悬星,都不敢上手。 虽说这位花瓶如今看起来是失了势,可这院子里可是实打实呆着三个货真价实的李家少爷,这三位祖宗没动,他们怎么敢轻举妄动?据说,那天把陆悬星压去灵堂的几个壮硕家丁,当天晚上可就被赶出了李府、遣送回乡了,他们这群人不过是主家的长工,哪敢跟这样的人物扳手腕? 陆悬星安安静静的等了一会,却没等来该有的动作,抬眼扫了扫院内各怀鬼胎的众人,顿时便清楚了眼前的局面,不由得在心中吐槽了一句封建礼教害死人,慢慢悠悠撑着椅子站了起来。 却在马上要站起来时身形一晃,险些没站稳,可不等他自己调整好,身侧便伸来了一只有些粗粝的温热手掌,将他扶住。 陆悬星转头,正好对上李载游黑如锅底,却仿佛写着“纠结”二字的脸,心中顿时微微起了些许波澜,抿起唇冲他笑了下。 李载游极快的放开了抓住他的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向着院门外走去,却在路过陆悬星时嘴唇微微一动,留下了句压的极低的“当心”。 陆悬星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的笑容顿时便加深了些,冲着院中无所适从的众人挑了挑眉,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熟稔的骄纵: “走啊,等小爷我挨个请你们呢?” —— 李密直到回到主屋、请出家法时,心中的激动仍未消退。 这个狐狸精,终于是被他抓住尾巴了!他就不信,现在这个局面,陆悬星还能安然无恙的继续留在李府里! 他早已看不顺眼陆悬星这个被老家主养在家中的花瓶许久,老管家和老家主都还在世的时候好歹还能装上一装,假装自己是个忠厚人,现在俩人都去了西天,他李密就完全懒得藏了。 一个外姓人,不但能常年出入李家内宅,还被指名成了遗产的附带项目,这算个什么道理?难道真要把李家的家业拱手让人?老家主的遗嘱用意为何,李密的确是没懂,因此即便是知道了这位背后的家族估计不一般,却还是对陆悬星满怀着恶意,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浸猪笼沉塘什么的顶多就是心里想想,如今李密心中所求的,不过就是想尽快把陆悬星这根搅合的李家局势越来越乱的搅屎棍尽快赶出李府,任他自生自灭、而后专心帮助三少爷李载烟操持李家罢了。 但凡陆悬星是个安安分分的,只专心做他的花瓶,李密倒也不会如此针对他,可瞧瞧这骚狐狸做的都是什么事?先是下葬前一天和彼时还是宋家二少的宋逸行偷情被捉奸,而后当天又爬上了大少爷李载游的床,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就亲眼看见陆悬星又和李载烟睡了! 李密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和脑子简直是被气得一阵一阵的抽痛,如今抓到了陆悬星的把柄,自然是要趁机赶紧把他从李家撵出去,为此,即便会惹得他那位主子李载烟不高兴,他也顾不得了。 按现在的趋势发展下去,他估计不出几个月,这不争气的兄弟三个都能把整个李家都送给陆悬星! 李密极快的盘算了一遍,将闻讯赶来的朗叔专门派了人拦在院外,见人都来齐了,便屏气凝神、踏入房门,沉声道:“家法到——” 他特意将手中那根油亮的鞭子在空中“啪”地一甩,震得屋内几个胆小的仆从缩了缩脖子,随即才满意地扫视了一圈屋内众人,目光最后定在陆悬星身上,嘴角扯出一丝阴狠笑意。 “陆悬星,你可知罪?” 陆悬星也没坐,只是靠在灵位边上,闻言抬了抬眼皮,语气随意得很:“哦?我有什么罪?” “你——”李密被他这态度激得火气上涌,却不敢直接对着老家主的灵位发作,“你身为老家主遗命指定之人,却不守本分、不遵夫道,老家主尸骨未寒,你就去勾引心智未开、懵懵懂懂的三少爷!还不跪下认罚!” 老天,说李载烟心智未开、懵懵懂懂吗。 陆悬星颇有些一言难尽的想,您家的三少爷昨天晚上,简直恨不得把本子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活儿都在他身上同他实验一遍了,那还真是懵懂哈。 好在职业素养还在,他很快装出了个有些委屈的神色:“李大管家这话说的就没理。我一个病秧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三少爷非要我陪他,我自然也是没法拒绝的。至于什么勾引……敢问李大管家您,是亲眼看见了么?” “还是这底下的什么人,看见我纠缠三位少爷了?” 他的声音仍是有些温软的,却仿佛带上了些寒意,底下有人想要动作,却在刚有动静的一瞬,便被几道阴狠目光盯住,顿时有些汗流浃背了。 不是,李管家你今天这出戏没跟三位少爷对过吗? “你、你少在这里巧言令色!”李密退了半步,强撑起气势,环视屋内,浑然不知自己此刻已是众叛亲离,“三位少爷都在,你们倒是评评理!这家法该不该行?” 李载游坐在主位左侧,手里捏着茶盏,面色沉沉,一言不发;李载烟歪在椅子上,手里不知从哪又摸出一块花糕来啃,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却一直黏在陆悬星身上,笑得意味不明;宋逸行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从头到尾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根本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大少爷?”李密心中有些没底,不由得看向了李载游。 李载游没抬眼,只淡淡道:“你不是说,要按家法办事么?那便按家法办。” 李密一喜,正要扬鞭,李载游却又淡淡补了一句:“不过,按李家家规,动用家法须得家主在场,且有族中长辈监刑。如今父亲尸骨未寒,族中长辈未到,你李密一个管家,谁给你的权力动鞭子?” 李密的鞭子僵在了半空。 “还是说。”李载游抬起眼,灰褐色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你觉得李家的家法就是你李密的私刑?呵呵,这李家,究竟是谁的李家?” 李密后背的冷汗“唰”地冒了一层,嘴唇哆嗦了两下,下意识又看向李载烟,却只见李载烟 还是那副装疯卖傻的样子,见他看来,顿时极为灿烂地笑了一下,含混道:“不许打……新娘子。” 眼见着是指望不上这位主子了。李密咬牙,索性转头看向最角落的宋逸行:“二少爷,您说句话!” 宋逸行猛地被他点到,浑身一颤,抬起头来,面色苍白。他的目光在陆悬星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灼伤般移开,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攥紧了拳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太懂这些。大少爷和三少爷说得都有道理。” 李密几乎要气晕过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屋里坐着的三个少爷,有一个算一个,全在护着陆悬星。不管嘴上说什么,不管面上什么态度,真到了要动真格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支持他。 臣等还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啊? “……好。”李密的声音干涩沙哑,“既然三位少爷都这般说了,那便如此。” 他将家法收起,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满腹的怨气压下去,好半晌才重新开口,声音里仍是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只是陆少爷——您毕竟身份特殊,如今李家局势混乱,为了您的安危着想,还是请您在灵堂跪着反省片刻吧。就当,是念在老家主……往日对您的情分上。” 他将“情分”两个字时咬得极重,像是要跟陆悬星强调些什么。 主屋里安静了片刻。陆悬星懒得再跟这个脑子有病的管家掰扯,又担心真把这人逼急了,偏头看了看李载游,又看了看李载烟,最后看向角落里脸色惨白的宋逸行,忽然笑了一下。 “好啊。那可要劳烦诸位都走的干净些,我留下,也好跟德延他说说话。” 他说完,便转了身,目不斜视的冲着灵前跪下,似乎真是个要安稳守灵的模样。 李载烟看够了乐子,嗤笑一声,七扭八拐的走了,李载游脸色依然黑沉,却也识趣的拉上了宋逸行离开;李密丢了面子,看着跪的笔直、鸟都不鸟他的陆悬星面色几变,最后还是有些无奈又憋闷的留下了句“你等着”,随即也离开了。 灵堂里,灵幡依旧猎猎作响,棺椁静静停在正中。天光正好从窗纸间斜斜照进来,在陆悬星身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暖光。他跪的有点累了,索性起身走到李德延的灵位前,拿起昨天宋逸行放在供桌上的那捧花束——花瓣已经变得有些蔫了,边缘微微卷起,颜色也从浅黄褪成了近乎白色。 他把蔫了的花束丢在一旁,想了想,又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来,仔仔细细地擦了擦灵牌上落下的香灰。 “李德延。”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你儿子们挺有意思的。” 【宿主,检测到攻略对象和危险对象李密均已离开,您不用再装啦。】 陆悬星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我有感而发不行么?况且我是真觉得这老头的儿子挺有意思的,你自己觉得呢,老头子?” 灵牌自然不会回答他。 陆悬星擦完了灵牌,将手帕叠好收回袖中,又看了一眼供桌上李德延的黑白小像。照片里的人面容肃穆,眼神却似乎比昨天柔和了些——当然,那只是光影作怪。 他实在是有些待不住,四处转了转,打算看看这房中的陈设,却在四处乱扫时,从系统界面里瞧见了个有些奇怪的东西。 “系统,房梁上是不是有个什么东西?” 【统看看……】系统的声音也有些迷茫,不过很快变得专业了起来,【开始检测……】 【叮,检测到副本重要物品‘李德延的挚爱’,或许能够更改既定的结局。】 17. 17.夜袭 什么玩意? 陆悬星看着眼前界面中弹出的提示,不由得愣了愣,心想这老家伙还真是长得不丑玩的倒花,在自己主屋房梁上藏起小情人的物件来了,目测藏的还是个信封样的玩意。 原本放在这灵堂中的第二份遗嘱,早已在下葬当日时便被李密找到,遵照李德延的遗嘱,并没有直接拆开,如今还好端端的锁在屋后的保险箱里,而传说中的第三封遗嘱目前还没有一点影踪,也就是说……这房梁上的东西,似乎是原文中并没有出现过的新线索。 陆悬星顿时便升起了无比的好奇心,顺手把李德延的灵位放回供桌,又想了想,感觉这位老家主兴许并不乐意看见这样的场景,索性把他的灵位倒扣在了桌子上。 刚做完这件亏心事转过身去,陆悬星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正盯着他,余光瞥过屋子正中那具硕大的冰棺,心想你个老东西还不安生,倒也没怎么惧怕,只轻声喃喃:“德延兄啊,你忍一忍,我先接你的挚爱下来,再给你好好放着……” 他这话实在是有点太不着调,就连系统都听得沉默了几秒,与空气中正站在陆悬星身后、面色复杂的虚影遥遥对视。 人家正主还在呢好不好!虽然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神智完全是个魂魄了,但宿主这样真的不会遭报应吗? 陆悬星才懒得管什么报应呢——想报复也得找得到他人啊。他现实中早就死了,非要报复他,那也得去阴曹地府里面先把他掏出来再说,更何况他现在还被塞进了小世界里苦哈哈的做任务。 他本就看不见背后的虚影,又早认为自己是个不惧鬼神的死人,自然也不会在意这多少有些煞风景的“穿堂风”,只是盯着房梁上的那个“挚爱”转了转圈、尝试着无声的蹦了蹦,比划着距离。 主屋的挑高不低,陆悬星目测至少得有接近四米,那封“挚爱”小小一张,隐在横梁边角处,也不是个好敲下来的位置。 陆悬星估摸了一下自己如今的身体素质,很快放弃了爬上去拿下来的想法。他扫了眼灵堂中的物品,最后盯上了李德延灵前的那几根灵幡。 去掉上面的乱七八糟,那不就是根好长杆子吗! 陆悬星选好了目标,在准备辣手摧幡时,最后还是犹豫了。 倒不是觉得这样犯忌讳,主要是担心自己拆了之后装不回去。 陆悬星在灵堂中又转了一圈,确定已经没有能让他霍霍的东西、如果想丢东西把“挚爱”砸下来也只会葫芦娃救爷爷后,瞥了眼外面的天色,估摸着大概到了下午三四点,而他已经在这灵堂里呆了两三个小时了。 再怎么样,他一个人陪着个死鬼老公呆了这么久,也已经表现出自己反省的诚恳态度和对于老家主的深厚感情了吧? 陆悬星暗自思忖着,将李德延的灵牌复位,正要走出灵堂、去找朗叔看看有没有别的好用器具,把那“挚爱”捅下来,谁知刚刚推开房门、还没踏出半步,就被两只有些颤颤巍巍的手拦住了。 守门的仆人见这位祖宗居然出来了,赶忙伸手去拦,有些紧张的陪着笑:“陆少爷,管家吩咐,叫我们守着主屋,任何人不得出入、扰了您守灵清静,一直要守到夜里……您看?” 话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这不就是软禁么。 他原以为自己今日是将了李密一军,没料到这老小子到底还是阴了他一手。 陆悬星本想掀了摊子、走出门去,可瞧着眼前颤颤巍巍、似乎刚刚成年,看着他的眼中满是恳求的仆人,到底还是心软了:“行吧。” 仆人刚刚松了口气,就听这位祖宗慢慢悠悠道:“既然不让我出去,饭总得是给我吃的吧?我有点饿了,你给我找点正常饭食来,要热的,最好有个肘子什么的。” “陆、陆少爷……”仆人简直是要哭出来了,“老家主没出头七,整个李家都禁了荤腥热食,您想吃点热的我还能给您努努力找来,肘、肘子实在是……” 陆悬星倒是真忘了这一茬,见这个不太机灵的男仆看上去真是要哭了,便大发慈悲的高抬了贵手:“算了,你随便找点正常饭食来也行。” 仆人如蒙大赦,跟守门的保镖交流几句,足下生风的出了院门,陆悬星没看几眼,就被铁塔般的保镖挡回了屋里。 他瞧着保镖那张钢铁般的面庞,轻哼了声,又坐回了屋里。 虽说现在成了灵堂,可到底曾经是老家主住过的屋子,该有的设施都是有的,不至于让陆悬星这个活人被尿憋死。 自己乐意呆在这屋子里跟知道自己是被软禁完全是不同的感觉,陆悬星在屋子里刚又转了几圈,就觉得乏味无聊至极,看了看书房的钟表,却不过只是磨蹭掉了几分钟。 按照原主的记忆,李德延的屋子里本该有许多有趣的特殊收藏品,可这人一死、势一倒,那些收藏品也就被收走的收走、当纪念的当纪念,跟着树下的猢狲散了。 陆悬星参观完了这一整个像极了售楼部样板间的屋子,心中忽的升起了个念头。 他也已经死了,在小世界以外的现实中,会有人为他哀悼、为他收拾屋子吗? 应该是没有的。 陆悬星很有自知之明——他少时父母双亡,又从小就生了张不错的脸,幸亏早熟早慧,努力读了十几年的书,踩中时代风口选了个科技方向,这才一路走到现在,没至于中道崩殂、变成另一种场合下的“少爷”。可也正因如此,他这些年身边也并没有多少熟识的人,就连朋友也少的可怜,非要说的话……格索那个富二代小白脸或许会去看看他,但格索不也进这小世界了么? 还正在跟他玩某种,跟让他去酒吧当少爷差不多的py。 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陆悬星坐在李德延的灵前,吃着仆人送来的、不知道从哪儿给他搞来的一碗牛肉面,一边狠狠撕咬着自己的食物,一边有些感慨的想。 谁让他第一次见彼时还有点孩子气的格索,就把人家当成是被叫来陪酒的了呢? 他确实是有点饿了,吃的飞快,在牛肉的香味充斥整个灵堂前吃完了面,将碗递了出去,顺便给面色青黑的保镖大哥递了个笑脸。 任劳任怨的大哥把碗收了,正想着这下这只花瓶总能安静些了吧,就听见陆悬星怯怯的、却一点儿都没有歉意的声音:“那个……我的药好像还在外面,能让我去取一下吗?你知道的,我有点……咳咳咳!” 他咳嗽的极不走心,边咳嗽还边偷眼望着保镖的神色,试探道:“或者,把朗叔叫过来……?” “药一会就来。”保镖看也不看他,只是微微一动,从齿间挤出句话来,明摆着是不让陆悬星出去的样子。 没意思。 陆悬星在心中再次痛斥了一番封建礼教害死人,垂头丧气的走回了灵堂,把自己摔回座椅上。 看来从外面要个长杆儿的想法是行不通了。 陆悬星在意识空间里百无聊赖的跟着小光球看了会,一直熬到夕阳西下、屋内光线昏暗下来,喝了药也吃了饭,听着外面守着他的人换了一班,这才鬼鬼祟祟的走到灵幡边上,开始尝试着拽掉上面的装饰布片。 李家毕竟算是大家,排场铺的很大,连招魂灵幡都选了最精致华丽的那个,哪怕是最小的,摆在灵堂里,也是随便来个人都能看见的大小,陆悬星白日里无论如何也只敢研究、不敢真拆,现在夜色渐渐笼罩,灵堂里昏暗不明,不趁此时拆,更待何时? 陆悬星在系统的摇旗呐喊下拆的热火朝天,还专门把拆下来的装饰分类摆好、方便最后拼起来,可这玩意到底是太过复杂了些,等陆悬星终于快拆出个整杆来、准备把它的底座踩掉时,却是隐约听见了守门人的哈欠声。 我去,怎么就已经晚上快十二点了? “系统,你没有偷偷调我的时间流速吧?”陆悬星怀疑的询问,随即便得到了小光球系统赌咒发誓、捶胸顿足、说但凡它干了它就被系统001电死的斩钉截铁回复。 行吧,这下倒是他狗咬吕洞宾了。 正当陆悬星深吸一口气,准备把灵幡的主杆一把拔起时,灵堂侧面的窗户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响动。 陆悬星心头一紧,赶忙连滚带爬的坐回自己 的椅子上,单手撑着脑袋,装作是在假寐的模样。 【叮,恭喜宿主成功触发‘夜袭’事件,获得成就【思凡】。】 啧,他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窗外的声音又响了一下,似乎是窗栓被人从外面拨开的声音,紧接着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长明灯的火苗猛地一晃,在墙上投下大片摇动的光影。 一只手从窗缝里伸了进来,细长、骨节分明,却戴了双黑色的丝质手套,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果然是这位李家二少爷,死装文艺哥。 陆悬星没出声,宋逸行翻身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门外的保镖似乎毫无察觉,猛地又打了个大哈欠。 宋逸行在黑暗中等待了片刻,眼睛适应了灵堂中微弱的长明灯后,目光便直直落在了长椅上半躺着的、似乎已经睡熟了的陆悬星身上。 他几乎是踮着脚尖走了过去,微微俯身,仔细观察着灯火之下陆悬星那张恍如白瓷的脸颊,轻轻伸手碰了碰陆悬星支住脑袋的手指。陆悬星忍着没有动,想看看这人半夜翻窗进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悬星。”宋逸行的声音压的极低,“我知道你醒着。” 陆悬星沉默片刻,慢慢睁开眼,依然就着那个撑着脑袋的姿势,在昏黄的光线中对上宋逸行的眼睛。 那双像极了格索的眼睛里倒映着长明灯的火光,亮得简直有些吓人。 “宋逸行。”陆悬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与不耐烦,“你是想学你三弟当神经病,还是又皮痒了,想去浸一浸猪笼?你知道现在这是什么场合吗?但凡我声音再大点——” 他的手柔弱无骨般向门口比了下:“你就得被不怎么体面的请出去了。” 宋逸行握住他抬起的手,将陆悬星微凉的手指团在自己的掌心里,眼中划过一丝疯狂,身体微微前倾,把陆悬星困在他的两手之间,轻声道:“可你并没有,不是么?” “陆悬星,你对我有情。” 陆悬星:“?” 他看着宋逸行的眼神中顿时多了几分惊悚与敬意——怎么看出来的?从他刚刚急头白脸拆灵幡、搞的灰头土脸的一身衣服上吗?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宋逸行还在输出,声音颤抖沙哑,“我不过是一个窝囊废,一个谁家都不要的野种,一个豪门大家里的摆设……确实不值得你看一眼。” “可是悬星,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也不想的……”宋逸行似乎是掉了眼泪,有些颤抖的慢慢跪下身去,虔诚托着陆悬星没来得及收回的那只手,声音慢慢从低哑变得急促,像是被挤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刚来李家教书时,就对你一见钟情了。他们说你那些脏话,我一个都不信!我只是在想,这个人这么可以这样漂亮,又这样远。” 他慢慢跪伏在地上,虔诚的将陆悬星的手指贴在脸上,神色中多了几丝痴意,近乎偏执的阻挡住陆悬星离开的路线,声音中没来由的带上了几丝怒气: “李载游和李载烟都不是真心待你,他们只是把你当做遗产的附加品、当做争夺家业的筹码。我不一样,悬星,我从七年前就只看着你一个人,我不在乎什么遗产什么家业,我也从来不去什么应酬什么社交,我比他们都干净!我能给你干干净净、完完全全的一颗真心,我只要你。” 宋逸行一想起自己这几日看见的场景,就只觉得心中仿佛有火在烧。 那两个姓李的混蛋是什么好东西?偏偏陆悬星就跟瞎了眼一样,非要往他们身上扑! 这个花瓶的心肠实在是太软了些,如果没人好好看住,一定会被男人骗的连裤衩都不剩。 他一定会管住陆悬星,不让任何一个人近得了他的身,哪怕陆悬星真是把淫/贱骨头,没了男人就不行,他也能尽力满足。 宋逸行只感觉自己心中有把野火在烧,再也难以忍受陆悬星和任何一个外人产生任何亲密的举动,只想把眼前的人圈起来、让他在自己的怀里撒娇哭喘,不要碰见任何一个碍眼的人,所以—— “我们私奔吧,悬星。” 18. 18.吻 屋子里寂静了一瞬。 宋逸行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紧张的整个人都在抖,思绪纷乱,几乎是有些神经质的想,倘若陆悬星答应了要怎么办,不答应又要怎么办? 要是答应了,他们就一起离开京城,去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度过余生,只有他们两个……要是陆悬星不答应,那他、那他…… 他也只好死死缠着陆悬星,爬他的床、夜里进他的房,和从前一样收集一切陆悬星用过的东西,甚至于毁掉陆悬星的清誉、逼他只能选择自己,做鬼也要和陆悬星缠在一起。 宋逸行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便将自己吓了一跳——这还是从前那个光风霁月、一腔热血的自己么?为什么能有这样肮脏又龌龊、偏执到了极致的想法? 都是陆悬星的错。 是他非要装出幅一尘不染的样子勾/引他,等真勾/引到手了却又和别人纠缠不清,故意要他嫉妒要他痛恨,装出副清高模样,背地里不知道跟家里的几个都睡过!但他宋逸行可以不在意可以不在乎,只要…… “哈、哈哈……”宋逸行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半晌无言的陆悬星竟是轻轻笑了起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真好笑,宋逸行,一颗真心?那能值几个钱?” 他似乎是真觉得宋逸行说出的话很有意思,笑得弯了腰,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引得门外的保镖微微一动:“我叫你回去学规矩,你学来的就是这个么?半夜当着你亲爹的面,要跟他的情人私奔?” “我……”宋逸行的脸色一瞬间惨白如纸,嗫嚅半晌,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失焦的眸子与陆悬星满是戏谑笑意的面庞对视,脑中一片空白。 陆悬星竟真从不把他放在眼里吗? “呵……”陆悬星手指微动,微微支起宋逸行哭的满是眼泪的脸,唇角微勾,“李德延养了我十几年,给我钱给我治病;李载游是李家的长子,是李家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李载烟在这京城李家操持许久,府里大多人事都在他控制之下……相比之下,不受宠的、刚被宋家赶出来的、只有一颗真心的宋逸行,你究竟能给我什么呢?” 陆悬星淡淡笑了声,声音陡然变得柔软,像是条缠人的美人蛇:“我的靠山死了,我总得活下去呀。” “宋逸行,倘若你还是宋家二少,我或许还会高看你几眼……现在这幅狗一般的样子,实在是丑陋的很。” 宋逸行只觉得一头冷水兜头浇下,整个人都冷了。 却见陆悬星收敛了笑容,微微垂眸,就着低头的姿势俯身。 唇际随即一温,宋逸行惊骇的睁大了眼——陆悬星居然主动吻了他。 虽然陆悬星的唇不过是轻轻在他唇际贴了贴,只是个完全不能算作吻的吻,可宋逸行的脑子却已经完全乱成了一团浆糊,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陆悬星身上的香气魇住了般,动弹不得。 “你……”宋逸行听见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 “你不就期待着这么。”陆悬星慢慢后撤,眸子里带着些宋逸行看不懂的情愫,“期待着我对你青睐有加、给你特殊待遇……现在你得到了。” 宋逸行只感觉心脏猛地被什么东西攥住,他下意识觉得不该是这样、不能是这样,脑中却完全是一片空白,不经思考的出了声:“我要的不是这个!” 陆悬星收回手指、抵在唇边,做出一个似乎在思考的模样,笑意渐深:“那是什么呢?宋逸行,你不会是真期待着我对你一往情深吧?” “我如今还愿意在这里,听你说这些混账话,不过是你那亲生父亲十几年的恩情留住了我,是你多多少少长得还像点李德延,我承他的情、又想花他的钱,我贪慕虚荣、贪生怕死,非要缠上下一任的李家家主才肯罢休,这才愿意给你个说话的机会。” 陆悬星直起身来,垂眸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还算趁手的器具,带着几分审视与掂量。长明灯的烛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的半边脸映得柔和而朦胧,另半边则隐在暗处。 “宋逸行。”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调笑,又像是在讯问,“你知道方才你翻窗进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宋逸行下意识摇了摇头。 “我在想,你要是真敢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我就叫人把你拖出去,明早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李家新认回来的二少爷半夜爬他父亲的灵堂,对他父亲的人动手动脚。”陆悬星偏了偏头,“可你倒是先跪下来求我了。” “那么,宋逸行,你拿从前的相处换了这一夜,又要拿什么,换我来信你发的山盟海誓?” 灵堂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烛火摇曳,陆悬星脸上仍淡淡带着笑意,光影在他脸上跳跃,像尊山野荒寺里的野菩萨像,宋逸行目光发直的看着他,好半晌,才从不知道哪里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得对,真心最是不值钱的东西,而我什么都没有。” 陆悬星微微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这个死装哥没有继续哭,随即眼神中带上了些许兴味——这味儿才对嘛,这才是他熟悉的那股专属于格索的调调。 “我会如你所愿,去争。”宋逸行抬起头来,眼神锐利的惊人,就连陆悬星都产生了一瞬间的幻视,“既然遗嘱里写了,谁能继承家产,谁便能继承你,我会遵守游戏规则。” “好呀。”陆悬星弯起眼,露出个有些天真的笑容来,“但这是你的选择,与我无关哦。” 他怎么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搅动他的心,让旁人为他心乱如麻,自己却又永远是这副轻飘飘的、毫不在意的,仿佛真是一尊美丽花瓶般的模样? 宋逸行看着眼前笑的清澈、仿佛始终超脱物外,静观一切乱局的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被无视的恼恨,可很快却被一种挠心的痒与饥渴取代。 陆悬星这个玩弄人心的贱人,不知道等到了床上,被弄的眼泪汪汪的时候,还能不能端出这样的架子来? 他实在是喜欢极了这个人的容貌、这个人的身体、这个人说话时的语气与笑起的样子,却又恨极了这个人水性杨花的性子、恨极了这个人满不在乎的语气,爱恨交织,噼里啪啦在他脑中炸出一片又一片火树银花。 “陆悬星,你实在是个欠人治的小混蛋。” 宋逸行半跪起身子,强制性将陆悬星的手扣在太师椅两侧,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完了这一句真情流露的话。陆悬星被他扣着手腕,后腰抵着椅背,整个人半仰着,那件外衫又滑落了半边,露出大片白皙的肩头与颈侧那道牙印。 他仰头看着宋逸行,忽然笑了。 “宋逸行,你方才要是这副样子,我兴许就真答应跟你私奔了。” 宋逸行的呼吸 猛地一窒,身体先大脑一步行动。 后背撞上硬木椅背,陆悬星还没来得及呼痛,宋逸行已经俯身压了下来,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唇重重地覆了上来。 这个吻和方才陆悬星那个轻飘飘的碰触全然不同,宋逸行吻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东西全部宣泄,唇齿间似乎也带上了几丝隐约的血腥气,将陆悬星整个人牢牢锁在椅子与他之间。 陆悬星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伸手去推他的胸口,却被宋逸行一把攥住了手指,那本就不甚结实的里衣在他掌下被揉得皱成一团,肩头的衣料彻底滑落,露出大片肌肤来,宋逸行余光瞥见他脖颈上那处牙印,眼神顿时一暗。 灵堂里只留了长明灯的灯火,朦朦胧胧打下两人交缠的身影,李德延的棺椁就停在三步之外,而他的儿子正将父亲的人压在主位上,吻得肆无忌惮。 陆悬星终于从那个吻里挣出了一线呼吸,在百忙之中挣扎出一只手,非常唯心的把李德延的灵位推远了些,不让这个当爹的亲眼看见这一幕,随即偏过头去,露出一截被吻得泛红的脖颈,喘着气笑骂:“宋逸行,你属狗的么?” 宋逸行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他慢慢抬起头来,松开扣着陆悬星手指的手,转而捧住陆悬星的脸,拇指摩挲着他被吻得有些肿的唇,目光暗沉,像是烧着两团灼人的火。 “我就当你是认了。”宋逸行的声音简直哑的不像话。 他顿了顿,低下头在陆悬星脖颈上那道牙印上又增加了些自己的印记,直到听见怀中人轻轻的呼痛声才松口。 “等我。” 宋逸行说完便松开手,从长椅上直起身来,相当利落的翻出了窗户,顺手还把窗栓重新插好了。 有这身手,当什么家教老师啊。 陆悬星歪在椅子上,瞧着宋逸行翻窗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感叹。 他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来,将被揉皱的里衣拢好,手指抚过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还真是一个性子,但凡现实中的格索有这里的一半主动……” 都不至于他陆悬星到死都没法确定格索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感情,当然现在也没确定。 浏览完系统上弹出的好感度提升提示、确定宋逸行已经走远,而门外的保镖对这灵堂中的一切毫无所觉后,陆悬星半是遗憾半是庆幸的微微吐了一口气。 还真是经典配置之r18文里毫无所觉的路人呀。 既然碍事的人都走了,那位陪着李德延的灵位看完了全程的“挚爱”,也该取下来了。 经历了这么一遭,陆悬星不敢再浪费时间,麻利的将长杆拆下,轻轻在横梁正下方无声的一撩,那东西便飘了下来。 是一张不大的照片,似乎被保管的很精心,只有四角微有磨损。画面中,一个相貌英俊、和陆悬星有些许相像的男子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两个人都笑的开怀,另一侧则站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眼神却没有朝向镜头,而是看向那名男子的。 翻过来,背后写着几行字。 先是潇洒的字迹:“德延兄:局势骤变,我不得不走。悬星托付于兄,望兄视如己出。” 而后便是另一人的字迹:“悬星似你,我常恍惚。谨致吾爱。” 19. 19.遭贼 谨致吾爱,哇塞。 陆悬星曲起食指,弹了一下手中的照片,把李德延的灵位挪到自己身边,哥俩好的冲它指了指手中的照片:“看起来你喜欢原主……啊不是,我爹啊?咋不早说呢,玩虽然深爱但是儿孙满堂这一套?” 真是当当又立立,玩了深情又有了后代,算盘打的哐哐响啊。 【宿主……】系统瞥了一边似乎是完全红温了、满脸无奈与羞恼的虚影,干巴巴的尝试为死去的李德延开脱,【李德延对原主父亲陆景然的感情起初更多是崇敬与向往,并没有额外的情感,是直到陆景然身亡后才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情意,并非您所想的那样。】 陆悬星恍然大悟:“哦哦,还是个喜欢单恋的深柜。” 系统:【……】 它眼睁睁看着那个红温的虚影躲到一边画圈圈去了。 “不过这玩意有什么用呢?”陆悬星晃了晃手中的照片,“不是说是很重要的剧情物品吗?怎么感觉除了让我吃了一口瓜之后什么用处都没有?” 【对于小世界自行产生的改变,系统这边也没有过多的资料哦,还请宿主自行探索~】 行吧,又是一个需要自己探索的。 陆悬星有些索然无味的妥善收好了照片,将被自己拆得乱七八糟的招魂幡复了位,长叹一口气,在不怎么软的几个椅子上挪来挪去,最后果断放弃了坐着熬过去这一宿的体面念头,把地上的几个跪垫拉了过来,又扯了一旁装饰的衬布,勉强合衣躺了上去。 守灵这种事情,做做样子得了,难道还真让他一宿不睡的陪着一个跟自己一样的死人熬啊? 话虽这么说,可陆悬星自己不知是昨夜睡的太久,还是今晚被折腾的没了睡意,直到看见天边蒙蒙亮、听见屋外啁啾的鸟叫声,也没彻底沉入梦乡。 他又强行闭上眼熬了会,就听见了有人敲门的声音:“陆少爷?陆少爷,我们先下去了,您也记得出来歇歇。” 陆悬星一宿没怎么睡,顶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只感觉这具壳子上本就短的血条更是短了几分,有气无力的应了声“好”,勉强挣扎着从自己搭好的“床铺”上爬了起来。还不等他把那些被自己拉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复位,就见一道人影从灵堂外飞也似的跑了进来,很快半蹲在他面前,面色似怒似喜。 是朗叔。 他眼下也有着淡淡的青黑,明显是同样没睡好,此刻看见陆悬星脸色憔悴,更是心疼的不行,快速比出手势。 小少爷,我没拦住他们,让他们把你带走了。 陆悬星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朗叔是在说昨日早上他在李载烟院里时的事,笑道:“他们来的太急,不是朗叔的错。” 他递出一只手,朗叔赶忙扶了上去,借力让陆悬星站了起来,同时面露愧疚之色:李密拦着,我没法进来,让小少爷受苦了。 “没关系,我也该在这灵堂守几天做做意思了。”陆悬星打了个哈欠,跟着朗叔走出了灵堂,“实在是困的紧……我们先回去小院里吧?都先歇歇。” 朗叔红着眼点了点头,见周围还有不少仆人,极为乖觉的不再多话。直到两人慢慢走到了后院、没了其他人,他这才神色一肃,快速打出手势:小少爷,您到底是想怎么做?我不知道您和李家老家主约定了什么,本不该僭越,可这几天您一直在受苦,我实在忍不住要问…… 原主和李德延有过约定?陆悬星神色微微一动,却并不声张,只轻轻笑了声,道:“放心,朗叔,我有自己的考虑。” 朗叔面露不解之色,却很快转变成愤懑:即便如此,那也实在有些…… “不说这个了。”陆悬星按住朗叔的手,从腰间拿出那张照片,递给朗叔,手指小心将那“谨致吾爱”几字遮住了,“您可曾见过这张照片?” 朗叔仔细观察,待看清照片上的人物时,脸上顿时流露出几丝恍然大悟与惊讶神色,很快作出了回复:居然是年轻时候的老爷和您,没想到李家老家主还留着那时的照片。 陆悬星不咸不淡的哼了声:“他倒是念旧情呢。” 朗叔听出了他的话里有话,顿时打起了手势:李家家主同老爷关系莫逆,曾经是情同手足的战友,老爷对李家家主照拂有加,甚至可以说这李家家业有一大半都是在老爷的帮助下才得以发展成现在的规模。李家家主对老爷有些旧情是应当的,您不必多想。 居然还是手足兄弟,也不知道原主他爹清不清楚李德延这老东西对自己的感情……多半是不知道的,不然也不可能把自己唯一的儿子托付给他。 要是陆景然自己也清楚的话……那这不就是明摆着要玩“倘若你的遗产是个和你长得一样的孩子”这样狗血的戏码吗。 陆悬星在心中啧啧了两声,心想自己真是狗血入脑,这一口生死两隔恨海情天也是吃到了,面上却仍维持着淡淡的脸色,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朗叔揣摩着他的脸色,心里没底,不清楚自己这位小少爷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思来想去,还是又打出了几个手势。 虽然小少爷您跟老爷长的的确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我依然不认为李家老家主对您,是存了要找个老爷替代品的感情。而您对老家主这份连他有几个儿子都能容忍、在他死后也乐意继续呆在李家的情意,也不算落到了空处。 陆悬星:“?” 搁着点我呢? 别以为朗叔你看起来手势打的四平八稳,我就没法看出来,你对原主和李德延之间的感情相当不理解这件事好不好!浑身的怨气都快形成实质了啊喂! 不过说实话,他也不太理解,原主这个哪怕只凭断续的记忆拼凑而出、也能看得出来是个又有才又有能力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甘愿真去当李德延的金丝雀的。 【新增信息:原主失去亲生父亲后,一直跟在李德延身边长大。李德延对于原主,如兄如父,又关怀备至、予取予求,在原主查出重病后,更是贴身照顾……原主感情变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啦。】 听起来倒是合理,但陆悬星总是觉得,这其中还有没解开的疑问—— 首先,他继承了部分原主的记忆,其中便有很多原主与李德延相处的部分,可陆悬星并没有从其中看出许多爱情该有的暧昧,反而是亲人般的相处更多些。其次,陆悬星也的确没看明白,为什么原主会在李德延死后,着急忙慌的跟他三个儿子纠缠不清,难道真是要在他的儿子身上寻找曾经的影子?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原著中,李载烟在从原主身上搜出李德延的第三封遗嘱后,就一路顺利、轻而易举的解决了代表老宅势力的李载游和代表宋家势力的宋逸行这两大麻烦? 第三封遗嘱中到底是写了什么东西,才能让李载烟拿到后便有如神助,而对彼时的原主却似乎什么作用都没有起到? 陆悬星有种隐约的直觉——原主一定答应了李德延什么了不得的事,而那第三封遗嘱便是解题的关键。 而原主主动去勾引三个儿子的举动,比起找个靠山来讲,似乎更像是在挑选……陆悬星只觉得有一丝线索在他脑中飘忽不定,却又怎么都抓不住。 实在是太费脑子了。 陆悬星决定摆烂不想,毕竟船到桥头自然直,没准明天那第三封遗嘱就从他面前冒出头来了呢? 朗叔见他一直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方才说的话触到了自家小少爷的霉头,顿时屏气凝神,思索片刻,打出几个 手势:小少爷,如果觉得眼前局势难办,不如求助本家。 “本家?”陆悬星真诚疑惑,原主不就是个金丝雀小可怜么? 虽然小少爷您似乎很排斥跟本家接触,我也觉得那群人的确拿不出手,可您毕竟是本家最后一代的正统继承人……朗叔的神情有些许别扭,却还是把手势打了下去:虽说我陆家落寞,可到底还是有些许家业的,如今李家乱作一团,小少爷您甚至也无法自保,我私以为,或许求得外部帮助会好些。 陆悬星斟酌着语句:“陆家落寞……我许久不关注了,本家还有多少东西?” 也不过还有这个数的财产与些许家业、以及少数几个工厂而已。 陆悬星看着朗叔比出的手势,正要索然无味的应一声“哦”,就听见系统在他脑中的补充声:【宿主,他的意思是有大概这个点的市场产值占比,以及南方多少个省份的工厂、和一些产业的股份……整合下来差不多刚刚好可以买下一千个您现实中控股的那家企业和整条产业链哦。】 陆悬星:“……?!” 好家伙,原主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藏了这么多东西? 他就搞不明白了,捏着这么大的家业,还是唯一继承人,到底是怎么把这把好牌打的稀烂的? 难道这就是r18文作者的大手? 陆悬星被陆家的财力震撼的失语片刻,花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思考能力。 虽然听起来还有许多家产、又是唯一继承人,但恐怕调动起来,还是有着许多的问题与障碍,要不然朗叔也不会露出那种有些别扭的神色。 这种程度的豪门内斗,陆悬星是有所耳闻的,倒也不怎么奇怪原主这样的身份甚至都没法获得家族帮助这件事。可毕竟获得了这样的信息,虽说或许不能直接求助,但有这样的家族,恐怕仅仅只是提供些许的帮助,也足够陆悬星在这李家中多一些底气了。 他思索了半晌,轻声道:“您说的对。朗叔,您走本家的路子,帮我查查李家的这三位少爷,主要查李载烟这个人和他手下的产业……” 朗叔点了点头:明白,城里有本家的人,消息几日就能给到。另外,倘若李载烟要对您出手,安插在李家中的人也会调动起来。 他打完了手势,面露感慨之色:您早该这样了,要我说,还陪着那三个小混蛋玩什么过家家?以陆家的势力,直接把李家掀了另起炉灶、干脆插手李家的事务或许还更快些,现在这真是…… 陆悬星但笑不语,内心却不由得吐槽——他当然也这么觉得,可毕竟不清楚原主到底跟李德延定下了什么约定,留在李家又是为了什么。 小世界的谜团一个接一个、任务还得继续往下走,还不能太早就把摊子掀了。 他与朗叔回了那处偏的不行的小屋,朗叔看着院子里虽然努力收拾过、依然显得有些破烂的陈设,自然又是一阵长吁短叹,陆悬星倒是没什么所谓——比这里更破的房子他创业那会都住过了,还讲究这个? 更何况他实在是困的厉害,回到小院后简单吃了点饭垫了垫肚子,便睡了个昏天暗地,中间被朗叔叫起来又吃了点饭、喝了药,就又昏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已是天色大亮,又是一日清晨。 陆悬星还处于刚睡醒的迷糊里,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道尖锐至极、气喘吁吁的男声: “……陆朗,你别拦着我!老家主的第二封遗嘱丢了!那玩意在保险柜里放的好好的,怎么会丢呢?” “这几天就陆悬星一个呆在灵堂最久,不是他拿的还能是谁?你让开,我要跟他当面对质!” 陆悬星揉眼睛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流露出几丝不可置信。 又我? 20. 20.入局 李密跳着脚叫骂,边骂边往屋内看,一双三角眼贼溜溜的转了转,分明是没怎么安好心的模样,朗叔看得火大,却毕竟无法言语,只好闷着头把李密往出推,艰难的保护着他家小少爷的睡眠。 可李密的嗓门实在是不小,朗叔又没有什么超脱现实的能力,能够拦住在空气中传播的声波,没过几分钟,朗叔就听见屋内传来了衣物窸窣声、脚步声,随即是一道明显有些不耐烦的人声:“怎么吵吵嚷嚷的,李密,你活到头了?” 他们两个早在之前请家法一事时就撕破了脸,陆悬星又刚起床正烦着,自然懒得给李密什么好脸色看,连院门都没出,便骂出了这一句。 李密被陆悬星这演都不演了的态度噎了个倒仰,好不容易才压下了心中的火气,厉声道:“陆悬星,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把老家主的遗嘱交出来,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你之前做过的那些事饶过去了!” 随即便是一连串不重复的叫骂。 陆悬星听了几句,不由得感叹,真是好一口从天而降的黑锅啊。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拆了一宿才拆掉灵幡的病秧子,在李密的口中,居然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拆掉保险箱、把那封遗嘱拿出来,最后还能把保险箱复位,甚至于在整个过程中一个指纹都没留? 可陆悬星偏偏没什么办法辩驳——这几日呆在灵堂中最久的人的确是他,而且从动机上来讲,他也很有偷遗嘱的嫌疑。 但他又的的确确没拿。陆悬星听着李密中气十足的叫骂,慢慢悠悠的洗漱着,在脑中把有嫌疑的人过了个遍,先是刨除了根本没必要拿第二封遗嘱的李载游、又刨除了满脑子都还是想跟他私奔的宋逸行,最后剩下的,也就只剩下一个重生的李载烟了。 怪不得李密叫的那么大声,原来是监守自盗啊。 不过,既然李密和李载烟那个小混蛋明知道他不可能偷遗嘱,又为什么非要来这么一遭? 陆悬星思索片刻,恍然大悟——现在这个李载烟八成是重生了的,那么,他一定也记得,这李德延的第三封遗嘱,是他从原主身上翻出来的。 原来是搁这诈他呢。交不出来有骂名,交的出来更是有罪名,而李载烟他赢两次。 陆悬星甚至开始怀疑,李载烟这个神经病是不是早在那天把他扛回房开始,就已经筹划好后续的被发现、守灵堂等等诸事,早早准备好要给他栽赃嫁祸了。 ……亏他还以为是那天晚上李载烟真情流露,还被迷惑了一瞬间呢,原来是这人早早下手要算计他啊。 真是熟悉的感受、熟悉的被坑了个底掉的感觉,简直让陆悬星感觉自己一夜之间回到了还年轻的时候,大半夜听说格索这个小混蛋把他刚谈好的客户投资撬走了一半那会。 可两个人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差点斗到一张床上去,当年许多互相栽赃的混蛋事也都变成了酒足饭饱后的闲谈,以至于陆悬星如今平白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首先感到的居然是好笑。 他慢慢悠悠的套上衣服,带着满脸被吵醒的不爽出了门,看着仍在跳脚的李密,冷声道:“行了,别在我这儿喷粪,你既然非说是我拿的遗嘱,有什么证据?” “证据?还需要证据?”李密仍然有些骂骂咧咧,“就你在灵堂里呆的时间最久,前脚让你守着灵堂,后脚遗嘱就失窃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陆悬星冷笑一声:“你这条老狗不也在灵堂里上上下下赶着趟的收拾,不知道碰过那保险柜多少回。我可都没亲手碰过那封遗嘱,要我说,是你自己把遗嘱放进去的时候昧下了也说不定。” 李密恼羞成怒:“你!好,不承认是吧,等我搜出来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狡辩!” 随即便大手一挥:“搜!” 陆悬星简直是要被这一根筋的蠢人气笑了:“李密,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归根结底,我也算是老家主的遗产之一,连已故的老管家都得恭恭敬敬叫我一声陆少爷,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搜我的院子?” “况且,这地方不是你给我安排的么?我那些物件你不早看过一遍,找到什么脏物没有?” 他说得有些急,话语结束后不受控制的咳了声,脸上的嘲讽之意却更加清晰了些。 李密微微一怔,随即脸色一沉:“这么说来,陆少爷你是不乐意让我们搜了?” “做事总得讲个证据嘛。”陆悬星微微一笑,“既然你说我已经能耐到徒手开保险箱、凭空算密码、隔空取走遗嘱但不留指纹,又急急忙忙的要来找我对峙,想必灵堂内外也一定已经全部调查清楚、没有一丝疑点了吧?” 李密脸色一变,陆悬星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笑意顿时更深:“难道说,李大管家你连案发现场都没多查验几遍,就急急忙忙的来找我这个可怜的、刚死了老公的病秧子对质了?怎么好像是你早已知道了遗嘱失窃的事实,就等着朝我身上泼这盆脏水呢?” 这陆悬星不就是宅中养着的一尊花瓶么?哪里来的这样的伶牙俐齿?李密只觉得心乱如麻,原本的计划再次被迫乱作一团,不免有些恼羞成怒起来。 一定是被旁人教的!这个陆悬星果然是个不安分的主,要勾了外人夺李家的家产! 李密想到这里,不由得更加愤恨了几分,可到底是说不过陆悬星,斟酌片刻,还是将满腔愤懑压了下去,阴阳怪气道:“既然陆少爷如此有底气,那我再差人查一遍灵堂也并非不可,可若是所有证据都指向陆少爷你,便不由得你再抵赖了!” 他丢下一句色厉内荏的宣言,悻悻转了身,把火撒到了身边的仆人身上:“愚笨东西,愣在这做什么?快走!” 陆悬星见李密这副忍气吞声的模样,唇角不由得向上抬了抬,随即便又落了下来,淡淡冲一旁颇为紧张的朗叔低声吩咐:“去给宋逸行带个话,告诉他第二封遗嘱丢了,让他叫警署来,也给他个表现的机会。” 朗叔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和愤怒的打手势:好。那小少爷你呢?真要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我去灵堂看看。既然说我偷了东西,那我身为嫌犯,总得回去‘犯罪地点’看看不是?”陆悬星眯起桃花眼,神色中罕见的流露出一丝杂着冷意的嘲讽,就仿佛习惯了久居高位一般,显得整个人像极了一把锋利又脆弱的冰刃,看得一旁的朗叔一愣。 小少爷真是越来越像老爷了,只可惜…… 他不再多言,低头陪着陆悬星一路向着灵堂而去,路上与另一个匆匆路过、衣着平常的佣人擦肩而过,一片纸片随即递出。 希望宋家那位二少爷,不要辜负了他家小少爷的信任…… —— 陆悬星走到灵堂的时候,院子里早已乱成了一团糟。 李密正背着手站在廊下,一幅钦差大臣查抄逆党的派头,指挥着几个家仆在灵台内外翻箱倒柜。供桌上的供品与灵牌被挪了位,几个精工细作的灵幡被搬到一边,连李德延那口冰棺都被几个壮汉围着转了一圈,仿佛那封丢失了的遗嘱还能被这死人偷了去似的。 陆悬星看的叹为观止——倘若是李德延看见自己死后、管家作威作福的这一幕,非得气的活过来不可。 这么大的场面,自然不止他一个人来了。李载游站在一旁,面色沉沉,静静看着李密把灵堂里折腾的乱七八糟,李载烟则好似是没长骨头一般,歪在一旁的柱子上,怀里抱着一碟瓜子,嗑得咔嚓咔嚓响,配着他穿的那身旗袍与耳垂上的琉璃坠子,一眼看过去,竟不知他和陆悬星究竟谁才是那只被豢养起的金丝雀儿。 陆悬星刚一踏进院门,李密的三角眼便钉了过来,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来:“陆少爷来得正好,也省得我再去请您了。” “请我?”陆悬星只觉得有些好笑,声音温温软软,“那李管家这请人的架子可摆的真大呀,我早些时候还以为是来抄家的呢。” 两个人碍着还有旁人在,多少是要了些脸面,可这夹枪带棒的对话到底还是引来了旁人的侧目。李载游抬眼看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李载烟倒是热情得很,冲他挥了挥手里的瓜子,笑得眼睛弯弯:“新娘子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来啦?” 还不是被你害的。陆悬星在心中大大的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径直走到灵堂门口,靠着门框看李密表演。 李密估计是多少有点表演型人格,查得格外卖力,几乎要把灵堂里的每一块砖都搬起来查一遍,最后目光落到了被塞到了角落里的那几根灵幡上。 陆悬星心中微微一跳。 被他拆了又装回去的灵幡,到底是不如原先齐整。李密走过去检查一番,忽然猛地回头,眼中精光大盛:“陆少爷,这灵幡,怎么像是被人动过?” 可是被你找到个把柄了。陆悬星暗自腹诽,面上却仍端的四平八稳,但笑不语。 李密得寸进尺,小心套上了透明手套,随即几步走到他面前,把灵幡上那几块明显被人拆开过的连接部件举到他面前:“昨夜灵堂中只有你一个人守着,这灵幡又分明是有人动过……陆少爷,别是你拆开这灵幡,拿去做了别的什么事吧?”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李载游的目光倏地扫向陆悬星,眉心拧得更紧,心中一时闪过无数念头——要是陆悬星真偷了那封遗嘱,那便是犯了众怒,哪怕有父亲那封遗嘱护着,恐怕也难全身而退。 可若是没拿,李密今日如此咄咄逼人,分明是早有预谋,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李载游几乎是下一刻便想起了那只闻其名不见其影的第三封遗嘱,眸色顿时更深了几分。 陆悬星微微偏了头,似乎是个不太清楚眼前事态的模样:“灵堂里实在冷得很,我咳嗽了一宿,起身活动时碰到灵幡、碰掉了些东西,难道也算罪证?” “你不会真觉得,我能拿这些东西就把保险箱打开吧……” “你……”李密正要发作,却被人从身侧撞了下,剩下的半句话自然吞回了喉咙里。 竟是李载烟不知何时溜了下来,从李密和陆悬星之间挤了过去,飞快地黏到陆悬星身侧。他个子比陆悬星略高些,肩宽腿长,却非要歪着脑袋,把脸凑到陆悬星耳边,气息软乎乎的喷在他的耳廓上,声 音压得又低又软:“新娘子,你就认了嘛。你把拿的东西给我,我就跟管家说,让他不要再说你了。” 他说话时手指也不老实,从陆悬星袖口探了进去,指尖顺着小臂内侧慢条斯理的往上爬,陆悬星被他摸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无可忍的在心中跟系统吐槽:“格索有这么神经病吗?你们小世界给他切片的时候是不是出了点问题?” 【呃……】小光球系统的声音有些磕巴,【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哦,但是的确会有切片被小世界影响的情况,这个原理是……】 陆悬星也就只是抱怨一句,没指望系统真给他回答,眼见着系统开始噼里啪啦的讲一些晦涩冗长的大道理,他便干脆利落地将系统的语音全部屏蔽了。 小光球系统:【……】 宿主,您让统输的很彻底。 陆悬星被李载烟摸的浑身难受,面上却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微微侧过头去,桃花眼在日光下潋滟生光,用着一个近乎耳语的姿势,声音却是冷的几乎要往出掉冰碴子的:“李载烟,今天的事,我记住了。你且看吧。” 李载烟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疯傻几乎要维持不住,死死盯着陆悬星的脸,却没有从上面看出半分慌张,只看得见淡到了极致的笑意,仔细分辨,甚至于还有几丝嘲讽。 他到底凭什么能这么平静淡然? 李载烟还没来得及细想,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警署来人,闲人退散!听说李家老家主的遗嘱丢了?事关重要,赶紧保留犯罪现场!” 不等院中众人反应,门口便稀里哗啦的进来了一群穿着整齐警服的警员,训练有素的拉开隔离线、清退闲杂人等。宋逸行走在最后面,一身月白长衫,金丝眼镜擦得锃亮,斯斯文文的站在院门口。 他先看了陆悬星一眼,目光在他被李载烟碰过的手臂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的移开,冲着李载游微微颔首:“大少爷。我听说父亲的第二封遗嘱丢了,想着此事重大,便自作主张叫了警署。毕竟是父亲遗物,总得仔细查查,才好服众。” 李载游微微挑了挑眉,面上露出个极感兴趣的神色,冷笑一声:“宋家二少爷倒是有心。既然人都来齐了,李密,你还不让开叫警官们好好查查?我也想知道,这遗嘱到底是谁拿去了。” 李密看着院内摆开架势的诸多警员,脸色唰的白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这遗嘱是怎么“丢”的——那不就是他偷偷拿走了遗嘱,如今放在三少爷的院子中,还没来得及打开看么?他不过是听了李载烟的命令,想借势让陆悬星把自己手中的筹码交出来,顺便名正言顺把人赶出李家,却怎么都没想到宋逸行居然会把警署的人叫来。 这些警员可不是李家的佣人,不会看他的颜色,真查起来,保险柜上的指纹、钥匙的取用记录、他这几日出入灵堂的次数……哪一样经得起细查? “这个……大少爷,二少爷,警署事务繁忙,何必为了这家事……”李密额头上冷汗直冒,勉强挤出一个笑,“小的再查查,再查查,兴许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偷梁换柱……” “李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还不等院内众人回复,一旁仔细观察的警员倒是不乐意了,“李德延先生是非常出名的社会人士,名下有多家企业,如今骤然横死、只留下几封遗嘱,那些企业的所有权分配如今都还是一团乱,全等着按照遗嘱中所写分配。” “现在居然还丢了一封,不知道多少下属的公司、工人在等着后续分配,您居然能说出‘家事’这两个字?”警员上下打量着李密,目露怀疑之色,“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想息事宁人,很有嫌疑。” 李密顿时汗如雨下,勉强赔笑:“这宅子里人多眼杂,我只是担心诸位辛苦,恐怕真要查起来,要费上不少时日……” 为首的警官公事公办的点了点头:“李管家放心,我们该查的都会查的。在案件查清之前,李家灵堂暂时封存,任何人不得擅动。还得劳烦李管家找阴阳先生重新算好下葬日子后,通知我们一声,我们好安排人手。” 李密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李载烟慢慢从陆悬星身上挪开,垂着眸子,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再不复刚才的疯劲。 他居然被这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花瓶将了一军? 陆悬星看着李密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察觉到身侧的李载烟也挪开了些,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好险,还好宋逸行来得及时。要不是警署来搅了局,他还真不知道今天这该怎么收场。如今警署这明摆着是个要把遗嘱失窃一事不查明白不罢休的态度,反倒是给了他喘息的机会——李密为了掩盖真相,接下来必定会忙着收拾善后,短时间内没空再来找他的麻烦。 他正想悄没声地退回后院,刚走了几步,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李载游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正低头看着他,神色晦暗不明,看的陆悬星心中有些发毛,正要问问这位大少爷又是发的什么疯,却被李载游抢先开了口: “跟我走。” 21. 21.当年 陆悬星还没来得及说出半个“不”字,李载游却仿佛断定他不会拒绝一般,扯住他的手腕便往屋外走,同时命令自己的副官不要跟上。 李载游的步子迈得极大,陆悬星几乎是被半拖半拽着穿过了回廊。他这具壳子本来就虚,方才又折腾了一遭、耗了心神,如今被这么拉着走,脚下踉跄了好几步,差点绊在门槛上。 “你慢些……”他话没说完,便被李载游一把扯进了屋,门在两人身后“砰”一声合上,震得门上的装饰玻璃都开始簌簌作响。 屋内光线昏暗,李载游却没给他适应的时间,直接将陆悬星抵在了门板上,一只手撑在他耳侧,俯下身来,眸中情感晦暗不明。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李载游能看清陆悬星眼角那一抹因疲惫而泛起的薄红,看清他睫毛投在脸颊上的淡淡阴影,看清他微微抿起的唇上因方才那一路踉跄而咬出的淡淡齿痕。 李载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呼吸已经不由自主的重了几分。 “说吧。”李载游的声音压得很低,微微眯起了灰褐色的眸子,“你到底在做什么?” 从灵堂到这里的路上,他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这个轻轻一笔就把李家搅得乱七八糟的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李载游活了快三十年,见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还从没见过有哪个人像陆悬星这样,轻而易举的就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自己却永远都摆出副柔弱无辜、任人宰割的模样。 可他更想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又会对他如此在意。 明明无论从他所查到的资料还是实际接触来看,这人不过只是他那没出息的父亲养在宅中的一只金丝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骄纵成性的花瓶。可当那天夜里这人醉醺醺的扑进他怀里、软着嗓子冲他卖乖撒娇的时候,李载游竟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与迟疑。 起初他只当是愤怒厌恶,是被冒犯了的恼怒,可直到方才灵堂中,看见李载烟在大庭广众之下对陆悬星动手动脚时,李载游才有些震悚的发现,自己心中那一瞬间翻涌上来的情感,竟是有些嫉妒与愤怒的。 陆悬星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前胸又被李载游身上传来的热度烘得发烫,有些进退不得。他微微偏了偏头,避开那过于灼人的注视,轻声道:“阿游这是在干什么……” “别跟我装。”李载游打断了陆悬星撒娇似的话语,空着的那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与自己对视,“先是宋逸行,再是我,然后是李载烟……李家这一代的三个都被你撩拨了个遍。你在李德延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要是真为了什么遗产,怎么不在他活着的时候吹枕边风,偏偏等他死了才开始折腾?” “陆悬星,你把自己作践成这个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究竟答应了那老东西什么,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触手所及之处,是意料之中的滑腻温热,还有那具身子因着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李载游的拇指不受控制地蹭了蹭陆悬星的下唇,心想这人明明瘦的厉害,怎么偏偏生得哪里都软,连下巴上的这点皮肉都让人捏着舍不得放。 陆悬星被他捏的有些不自在,心中却飞快转着念头,微微垂下眸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阿游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不过是个病的快死了的病秧子,德延在的时候我还有个依靠,他如今没了,我总得给自己找条活路。” “你这是找条活路,还是准备狡兔三窟?”李载游冷笑一声,心中却因着“德延”这两个字有些没来由的烦躁起来,“那天晚上你说的可怜,我差点就信了。可你转头就能对着李载烟投怀送抱,没过几天又能跟宋逸行眉来眼去。陆悬星,你的‘活路’未免也太多了些。” 陆悬星被他这过于直白的话堵的有些闹心,心中暗骂这李家老大简直比李载烟那个龙王归来的神经病还要难缠,沉默片刻,却还是软软的出了声:“大少爷,你也知道,我从来就没什么别的本事。这张脸、这副身子,是我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你觉得我下贱也好、不知廉耻也罢,可我早已在这宅子里荒废了许多青春年华,我要是再走出去,又能去哪里、又能做什么呢?” 他说着,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搭上李载游撑在他耳侧的手腕,像是试探,又像是在勾引:“况且……德延对我有恩,我还想留在这里,看看这些旧人、这些旧物,也算是替他守着了。” 李载游的眼神暗了暗。手腕被那几根微凉的手指搭着,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悬星指尖的触感——柔软、细腻,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怯懦的试探。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也不知道是在恼陆悬星这近乎自轻自贱的言辞,还是在怪自己听了这话之后竟会觉得心疼。 陆悬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腕上极快划过的一丝肌肉颤动,正要将计就计的加码,那只捏着他下巴的手却突然松开了。 “留在这里。”李载游重复着这几个字,语气有些古怪,“你对李德延倒是情深义重。” 他虽说是个名义上的李家大少,可出身却也没比剩下两个好上多少。打小就被送去了军中,跟着一群军士摸爬滚打,后来又被以“接管家产”为由丢到了海外,说是留学,实际上一开始去时连语言都说的磕磕绊绊,又被人骗走了钱,而他那个所谓的父亲,除了按时打钱,几乎从没问过他一句冷暖。 因此当李载游听说李德延在京城养着个宝贝似的小情人、将那人捧得要星星不给月亮时,心中首先泛上的感受竟是嫉妒与释然。真正接触到陆悬星这人时,也多多少少存了点试探的心思,想看看这位他名义上的“小妈”究竟是有着怎样的能力,能把李德延那个没良心的老东西钓的让去东不敢往西。 可他从没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被这个传闻中的“小妈”用几句话就搅的心神不宁。 “至少……也让我知道德延死前究竟说了些什么吧。”陆悬星的声音把他从纷乱思绪中拉了回来,“他死得太突然,连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还在演戏。 李载游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声,忽然想到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的念头——陆悬星折腾了这么大一遭,费了这么多心思,宁肯自己受辱也不愿意把和李德延说过的信息吐露半分,难不成是真在意李德延这个人吧? “你就真这么在乎那个老东西?”李载游偏过头来,灰褐色的眸子映着门外透进来的天光,声音微冷,“据我所知,他对你也就那样。” 他顿了顿,脑子里翻着那些查来的资料——陆悬星被养在宅中十几年,没有社交、没有工作、没有自由,差不多被养成了个废人。 “把你养在宅子里,不许你出去,不许你和外界接触,给你吃穿用度,却也把你当个物件似的藏着。他什么时候问过你到底想要什么?” 李载游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心中那股火越烧越旺:“那个老东西把你养成了这副离了他就活不了的样子,你还对他念念不忘,陆悬星,你倒是痴情得很……” “你这是在吃醋吗?”陆悬星忽然问了一句。 李载游剩下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可对上陆悬星那双忽然亮起来的桃花眼时,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吃醋?他能吃谁的醋?李德延还是李载烟? 陆悬星向前迈了一步,主动拉近了方才被李载游让出的距离,微微弯了弯眼:“大少爷脸皮倒是薄。明明白天的时候瞪着李载烟,恨不得取而代之,现在怎么又装起来了呢?” 李载游低头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中正映着自己的影子,亮的晃人。李载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学校的档案室里,他曾经翻到过一份新生资料。照片上的人比现在要更年轻些,眉眼间带着些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履历上写满了各种荣誉和奖项,像是一颗正要冉冉升起的新星。 那时的陆悬星,和眼前这个被困在宅子里、只能靠勾引男人来求生的陆悬星,真的是一个人吗? 李载游只觉得心脏憋闷的不行,哑声道:“别说这种我不屑于做的事。” 他李载游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去拿、去抢,还从没有过摇尾乞怜的时候。 “宋逸行就是个傻子,被人当枪使还觉得自己情深似海。李载烟……”他嗤笑一声,“李载烟从根上就烂透了,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按住了陆悬星的肩膀。那肩膀瘦的有些硌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都能清晰地摸到下面的骨头。李载游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好好吃过饭?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为了个死掉的老东西搭上自己,很不值得。” 这样的回答实在是大大出乎了陆悬星的意料。陆悬星怔怔看着他,好半天才轻笑一声,有些狼狈的转开眼,轻声道:“你这么说,不怕李德延晚上给你托梦骂你吗?” 李载游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陆悬星颈侧的牙印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曾经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学生会主席。”他忽然说。 陆悬星愣了愣。 “留洋的那几年,我做过几天学生会主席。”李载游抬起眼来,目光定定地落在陆悬星脸上,“你也是公费留学生,虽然比我晚了几届,可学生会也留了你当时的申请表,我有看过。”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回忆什么尘封已久的旧事:“你的成绩很好,论文写的也漂亮,我记得当时有个教授还夸过你,说你是个做学问的料子。后来我辞掉了职务,再后来就听说你回国了,还退了学,再没出现在任何学术场合里。 ” 李载游记得很清楚,当时他翻到那份申请表的时候,还在想,这个人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 可等他几年后从海外回来,听到的却是陆悬星成了他人的金丝雀,居然还是被他的父亲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豢养的。 他不信。 “我过去想过很多次,你到底为什么会放弃学业。”李载游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你明明有那么好的前途、那么多条路可以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陆悬星脸上,想从这张脸上找到哪怕一丝后悔、一丝遗憾,可陆悬星却只是呆呆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陆悬星的声音有些干,“大少爷要只是来追忆似水年华的话,我就要走了。” 他转过身去,手刚搭上门闩,李载游便忽然觉得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扯了一下。 “陆悬星。” 陆悬星的动作微微一顿。 李载游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天夜里,这个人醉醺醺地趴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说“你不要嫌弃我,洗一洗就没有味道了”的样子。那时他只当是这人天性放荡,可现在想来,陆悬星那天的反应,分明是习惯性的在讨好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接纳他的人。 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我不追究你做的那些事,但,要是这里的事解决了……”李载游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体面的、不至于显得太过在意的借口,“你还想去上学的话,我给你钱,你去读书吧,读你喜欢的门类就好,不用再待在这个宅子里。” 陆悬星握住门闩的手骤然收紧。 他的脑中忽然响起另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带着几分年少轻狂的得意与认真:“звёздочка,等我以后赚了大钱、等你不忙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养你回去读书,你想读什么就读什么,读到六十岁都行,反正那时候我钱多,养得起。” 那是格索在某一个深夜,两个人喝多了酒、歪歪扭扭的倒在一起,他随口抱怨自己当年因创业太忙、学也没好好上时,格索拍着胸脯说的话。那时的格索年轻气盛,说这话时眼睛亮的吓人,陆悬星只当他是醉话,笑着骂了他一句“少来”,便揭过去了。 可如今,李载游用着和格索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语气,说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系统,格索……被小世界切片过的人,会保留原本的部分记忆吗?” 【原则上是不会的。】系统的声音有些迟疑,【但也不好说……有些强大的灵魂,哪怕被切片分成了无数份,也会保留着属于自己的独立意志,潜意识中还是会做原本该做的事。】 潜意识么……陆悬星微微闭眼,再次睁开时,已经坚定了几分。 他没有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日光正好,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站在檐下缓了片刻,才迈步向自己的小院走去。走了没几步,便被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叫住了。 “陆先生,您原本住的小院现在也划进了调查范围,暂时不能回去了。”那警员年纪不大,说话带着些外地口音,态度倒还算客气,“上面吩咐了,您可以暂时回去您之前住的地方。”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老家主主屋边上那间……您看方便吗?要是不方便,我们再给您安排别处。” 陆悬星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之前住的地方就在灵堂边上,是老家主特地拨给他的,离主屋只有几步路。警员大约是怕他忌讳,毕竟那地方离停灵的屋子太近,又死了人,总觉得有些不吉利。 “没事,就那里吧。”陆悬星笑了笑,“我从前住惯了的。” 警员松了口气,连连点头,给他指了路便告辞了。陆悬星一个人沿着回廊慢慢走着,穿过几道门,便到了自己原本的住处。朗叔方才被警署的人叫去问话,说是要核对灵堂值守的名单,临去前再三打手势嘱咐他好好歇息、记得喝药,这才不放心地走了。 陆悬星慢慢悠悠的晃到院门口,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李载烟正站在他院前,手里捏着根不知从哪儿折下来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上的青砖缝隙。 “小哥哥回来啦?”李载烟远远看见他,便扔了树枝,蹦蹦跳跳地迎上来,“我等你好久啦,你去哪了?” 陆悬星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实在太累了。昨夜在灵堂里几乎没怎么睡,今日又被李密折腾了一通,方才在李载游那里又费了番心神,如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而眼前这个人,这个把他推进一切乱局里的人,还在他面前装疯卖傻、嬉皮笑脸。 “别装了。”陆悬星说。 22. 22.旁观 李载烟歪了歪头,脸上仍然带着点天真无邪的假笑:“小哥哥说什么呢?我……” “李载烟。”陆悬星打断他的话,“你装疯卖傻了这么多年,不累吗?” 李载烟惊疑不定的看了陆悬星几眼,确定他是真发觉了自己的装疯卖傻,并不是在试探,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收回了手,肩膀微微下沉、慢慢站直了身子,垂眼看着陆悬星,也不装了,声音里第一次没了那股子矫揉造作的稚气,转而变成了微冷的哑意:“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了。”陆悬星微微抬起下巴,迎上他的目光,“李密是你的人。疯子做不到把家里的人上下收拾的妥妥当当,更不会恶趣味的逼人在床上读什么诗……你的那几个老师都告诉过我,你很聪明,只是可惜聪明没用对地方。” 李载烟眯起眼,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认识了很久、却突然变得陌生的人。 “老东西告诉你的东西倒不少。”李载烟终于开口,语气里却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陆悬星清楚他会错了意,有些嘲讽的低笑一声:“德延什么都没说。李载烟,这宅子里的聪明人不止你一个。” 他原意是想说自己也不是个傻子,但很明显,李载烟听着这话,又想歪到了不知何处去,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恼怒了几分。 李载烟这些年装疯卖傻,自认为演技早已炉火纯青,连李德延都被他骗的团团转,偏偏在今日被这个人轻轻戳破。 那个花瓶陆悬星绝无可能有这样的聪明和算计,所以……是谁告诉他的? “你又是谁的人?” 陆悬星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瞥了眼院外来来往往的佣人,李载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眸色顿时一冷。 “进屋说吧。”陆悬星的声音放得很轻,“外面人多眼杂。” 他随即侧过身,先迈步跨过了门槛。 李载烟站在原地,灰褐色的眸子似乎是在掂量着什么,片刻后,仿佛是想通了什么似的,也紧随着陆悬星进了屋子。 “咔哒”一声,房门落锁。 而就在两人进门的片刻之后,院门外那条青石小径的拐角处,一道高大的身影停下了脚步。 李载游站在树下的阴影里,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房门上。 他原本不打算来的。陆悬星被警署的人安排回主屋边上的旧居暂住这件事,他听副官汇报时,只是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可等他回到自己院子里,坐在桌前翻开那沓早已看了不知多少遍的文书时,却是一个字都读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方才在灵堂前陆悬星被李载烟从身后贴近、那人的手探进袖口时的画面。 他知道李载烟是什么样的人,比李密那个蠢货清楚得多。这些年他在京城李家的人虽然不多,却也零星送回过一些消息。那些消息里的李载烟疯癫、暴戾、不可预测,活脱脱是个疯子,却没有一条消息提到过,他对陆悬星这个花瓶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直到父亲死后他回到京城,亲眼看见李载烟在灵堂里对着陆悬星一口一个“新娘子”,他才隐约意识到,这位三弟对陆悬星的心思,恐怕远不止一个“疯”字能解释。 他只是去看一眼。看看那间屋子有没有什么不妥,看看李载烟有没有借着白天的由头再去纠缠…… 谁知却看见了这一幕。 李载游脚步微顿,随即加快了些,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门边。 “你从前的记性不是这样的……” 是李载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因为只隔着薄薄一扇门板,被李载游听了个清清楚楚。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在李载烟身上听过的、沉沉的哑意,像是被什么烧灼过。 紧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强行咽回去的闷哼。 李载游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他没有推开门。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暮色渐沉的天光,听着屋内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和断断续续的、被刻意压低却终究压不住的气音。陆悬星的声音他认得,那天夜里这人喝醉了酒扑在他怀中时,也是这样软软的、带着一丝颤,像是一根羽毛在人的心口上来回扫般的声音。 李载游本应该推门进去。他是李家的长子,是这座宅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完全可以一脚踹开这扇门,把李载烟从陆悬星身上扯下来。 可他没有动。 屋里又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紧接着是陆悬星的声音,带着些绷紧的哑意:“李载烟,你……” 李载游闭了闭眼。 他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院子,檐下的灯笼还没点起来,他的脸隐在暗处,什么都看不清。 屋内,李载烟正将陆悬星困在床柱与自己的胸膛之间,两只手轻轻扣着陆悬星的手腕,让他有些动弹不得。 “我也不和你掰扯别的。”李载烟率先开了口,脸上的稚嫩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锋利又冰冷的厉色,“第三封遗嘱,到底在哪?” 陆悬星如实告知:“我不知道。” 李载烟没有追问,只是有些不耐烦的“啧”了声,脚步极缓的逼近了陆悬星。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一点点缩短,直到陆悬星的后背抵上了床柱、退无可退。 李载烟看着眼前似乎已经没有了退路的人,只觉得自己心中那股子没来由的烦躁感简直达到了顶峰——眼前这人虽然看似身处劣势,眼中却是平静淡然的好像完全不在意一般,就好像李载烟在他眼里,和路边的某只小猫小狗并无不同。 可凭什么,你又会对着那个偷情生出来的杂种和那个长的跟老东西一样恶心的脏货另眼相待? 他不甘心。 李载烟终究还是没压制住自己心中那一瞬的狂暴戾气,一手扣上了陆悬星的脖颈,却到底没舍得用力,只是将他半压在床边,一字一句道:“你、不、知、道?老东西把什么都给了你,临死前还让你进他房去跟他聊了整整大半天,第二封遗嘱上面干脆写明了必须你在的场合才能打开,现在你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封遗嘱果然到这个神经病手里了。陆悬星在心中暗骂一声系统,心想连他都不知道第二封遗嘱的内容,现在到底要怎么破局,却仍坚定不移的抬头对上了李载烟的眼睛,冷声道:“我真不知道。德延死的突然,什么都没交代。你也不想想,但凡他给我留了东西,我还至于去讨好你们几个?” 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李载烟没看出来多少假的部分,一瞬间居然有些被陆悬星的态度镇住,心想,难道真是他想错了,那个老东西所盘算的事情,连陆悬星也没告诉? 不太可能。 他眯起眼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陆悬星,手指向下、极为粗暴的扯开了陆悬星颈间的几颗扣子,引得陆悬星眼角微微一跳。 这个神经病! “小哥哥。”李载烟的语气忽然诡异的软了几分,“怎么对我也一句实话都不肯说。” 陆悬星咬着牙扯住他已经开始有些不听话的手,见李载烟这副诡异的偏执样子,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原本准备好的预案不得不先放了下去,勉强扯出句话来拖延时间:“你为什么总要叫我小哥哥?” 李载烟的手被他抓住,顺从的停在他胸前,闻言目光微微一顿,随即低笑出声:“你果然忘了。” 他的指尖动了动,若有若无的拨弄着:“陆叔刚去世的时候,你被带到这京城中养过一阵子。那时李德延那老东西还没发家,屋子里没几个人,我就整天跟在你后面转。你比我大上不少,刚好是十四五岁、人嫌狗憎的年纪,却少年老成,对我好的不像话,总给我塞点心吃,先生要罚我,你也拦着。” 陆悬星被他的动作搞得红了脸,却也只好听着,脑中隐隐约约浮起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与面前李载烟的讲述渐渐吻合。 怎么还有剧情随进度解锁的设定啊? 李载烟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我一直记得你,你倒好,把小时候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他手上用了点力气,陆悬星疼的轻嘶一声,眼中顿时有了些泪光,有些欲哭无泪的想,不是他忘了啊!他自己也没有这些记忆啊!要怨就怨系统,怪他干什么呢? 陆悬星有些狼狈的徒劳抵抗,同时在脑中忍无可忍的提溜出了正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小光球系统:“这小世界自动补全的东西怎么比原著还多?你们到底是让我来做任务还是做理解的?” 【嘤嘤嘤统也真的不清楚嘛qvq】小光球被他揪了出来,抖如筛糠,却很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亮,【宿主,我想到解决办法啦!】 还不等陆悬星询问,就看见小光球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根电线,猛地往自己身上一插,顿时被电的七荤八素、冒着黑气人事不省了。 陆悬星:“……”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自己是吧! 他在意识空间中踹了毫无责任感的小光球好几脚,面上却只能沉默,李载烟看见他的反应,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儿时过的很苦,那位唯一对他软言相对、给他糖吃的小哥哥几乎成了李载烟回忆童年时,能想起的唯一一丝暖意。他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重逢的场面,甚至于在李德延真将陆悬星抬进门来的那一日,都 还在暗暗期待着,自己这位小哥哥能记起自己,哪怕只是多说一句、多看一眼也好。 可如今,陆悬星看着他,眼中只有陌生和警惕,连一丝一毫的熟悉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这些年的等待与自己心中那难以抑制的希翼,都变得有些可笑。 砰! 陆悬星的后背重重撞上床板,紧接着李载烟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来,一只手从他腰侧向上,扣住了他挣扎的手,另一只手已经顺着衣摆探了进去,掌心滚烫地贴在他腰窝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陆悬星只觉得李载烟的声音简直是贴着他耳朵响起的,不由得微微一颤,果然听见男人的声音更哑了几分,“让我好好帮你想想,那第三封遗嘱到底在什么地方,嗯?” 李载烟看着身下人微红的脸颊,眸色深沉。 上辈子,陆悬星也是这样被宋逸行压到灵堂里、也是这样被李载游压在床上,非得折腾到哭叫不停才罢休。可他却只能躲在暗处看着、听着,茫然的憎恶着、痛恨着,却是什么办法都没有。 他恨陆悬星不记得他,恨陆悬星对谁都温柔以待,唯独看不见他,恨宋逸行那个狗东西把陆悬星留在身边却不知珍惜,玩够了居然就把他连碰都不敢碰的人,送到了别人床上。 更恨的,却是自己。 陆悬星被抓住了手,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抬起的腿却像是撞在一堵墙上。李载烟纹丝不动,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那只探进衣摆的手在他腰侧缓缓摩挲,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耐心,像是在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 “李载烟,你冷静……”陆悬星的声音到底还是带上了几分紧绷。 “我很冷静。”李载烟的唇贴近了陆悬星强行别开的脸颊,声音低哑,“我从来都没有现在这么冷静过。陆悬星,你知不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把我忘了,忘得一干二净,又一头扎进李家来,非要做那个老东西的金丝雀,我好不容易才把他熬死了,你居然什么都不记得?” 他明显是动了真火,很快便将陆悬星压制的动弹不得、摆出了个门户大开的姿势。陆悬星看着李载烟的动作,终于是实打实的慌了。 “系统,李载烟这是在干嘛,他不会真要在这里把我那个了吧?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啊!” 陆悬星也顾不得许多了,对着意识空间中的小光球就是一顿连踢带踹,终于把装死的小光球叫醒了:【痛痛,啊宿主冷静!统正在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快穿经典款的药品你有吧?就是之前说的那个不疼只有爽的那种?赶紧掏出来!” 【可是那个还在开发中,不清楚会不会有副作用……】 “开发个屁!赶紧给我!再不用你宿主就要当场交代在这里、血崩而死了!” 被自己心仪对象的n分之一在失忆状态下干/死在床上,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憋屈死法…… 系统一阵手忙脚乱,终于是掏出了颗小小的粉色小药片,一把拍在了陆悬星的身体上。 几乎是药片融入的瞬间,一股温热便从陆悬星的腰际蔓延开来,所到之处,原本紧绷的肌肉被一层绵绵的热意裹住,疼痛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模糊的酥麻。 药效来的太快,陆悬星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李载烟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怀中浑身都软了的人,眸色暗的几乎能滴出墨来,手没有继续,却也没有收回去,只是在那里有些暧/昧的停着。心中那团火烧的更旺了,却好像并不是愤怒或是恼恨。 “你……”李载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你真的不知道?” 陆悬星偏过头去,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脑子却比方才清醒了些。 他突然意识到,李载烟方才那番动作里多少有些试探的成分,这个人或许已经猜到,他可能是真的不知道第三封遗嘱在哪儿,那么接下来的动作,是为了…… “我是李德延的人。”陆悬星的声音有些哑,“你动我,不怕他……” 李载烟冷哼一声:“老东西人都死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陆悬星见他明显是起了兴致,心中顿时一凉,正要认命的接受眼前的一切,目光无意识地向上看去、扫过房梁,却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叮——】 【检测到副本重要物品‘李德延的第三封遗嘱’。】 这一声提醒叫回了陆悬星的魂。他只觉得思维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时刻,心念电转,在两人即将肌肤相触的前一瞬,轻声道:“我是陆家的人。” 李载烟的动作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