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失业被神豪系统绑定后》 1. 第 1 章 洛秀秀把电脑合上时,手机正好震了一下,银行提醒跳出来,卡里余额八百八十八块八毛。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又点开外卖软件,把刚加进购物车的炸鸡删了,最后只下单了一份十二块钱的牛肉面。 手机屏幕上方还挂着公司群消息,主管艾特了全体成员,发了一句“后续交接请联系行政”,再没有别的话。 她在那家公司干了三年,熬夜改方案、替同事顶班、节假日守着客户消息,最后得到一封裁员通知,外加半个月工资补偿。 洛秀秀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喃喃一句,“人活着真不容易,钱包活着更不容易。”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房东王姐隔着门板喊,“秀秀,在家不?这个月房租你别忘了啊,我这边也得交贷款呢。” 洛秀秀立刻坐直,扬声回了一句,“王姐,记着呢,明天给您转!” 王姐似乎还想再讲两句,听见她语气正常,便踩着拖鞋走了。 脚步声渐远,洛秀秀才缓缓趴回桌上,额头抵着手背。 明天给。 她拿什么给? 银行卡里那八百多块,连房租零头都不够。 正在这时,脑中突然响起一道没有起伏的提示音:【检测到宿主当前人生状态低迷,符合绑定条件。完美人生体验系统,正在加载。】 洛秀秀猛地抬头,左右看了一圈,出租屋不大,除了那台用了好几年的笔记本,就只剩堆在角落里的快递箱。 她把耳机摘下来,又塞回去,试探着开口,“谁家蓝牙串台了?我没连设备啊。” 提示音没有搭理她,继续在脑中响起:【绑定成功。新手任务发布,请宿主于二十四小时内,合理消费一万元。】 桌面上凭空多出一张黑色银行卡,卡面没有银行名称,只有一串烫金数字。 洛秀秀伸手碰了碰,银行卡是真的,边缘还有些凉。 她沉默片刻,掐了自己一下。 疼。 “不是做梦?” 她拿起那张卡翻来覆去看,“系统?你这个业务合法的吗?我虽然缺钱,但违法的活儿不接,坐牢更花钱。” 系统回复得很快:【所有资金来源合法合规,自动完成税务处理与来源解释。 资金仅限宿主本人合理消费、非营利投资、公益慈善、家乡建设等用途。 禁止转赠、赌博、恶意毁坏、明显浪费。】 洛秀秀听到“合法合规”四个字,坐姿端正不少。 系统再次提示:【任务时限,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任务成功,可获得完美点数。任务失败,将随机触发社交惩罚。】 “什么社交惩罚?” 系统停顿两秒:【随机与一名异性完成真心话大冒险。】 洛秀秀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宁愿失业,也不想跟陌生男人玩真心话大冒险。 大学毕业那几年,室友拉着她参加过一次联谊,她坐了两个小时,除了帮大家烤肉,连男嘉宾的名字都没记住。 系统毫无感情地补充:【任务余额:一万元,请宿主尽快行动。】 洛秀秀抄起银行卡和手机,连牛肉面都顾不上等,套了件针织外套便出了门。 她先去楼下便利店,拿了瓶矿泉水,又试探着把系统卡递过去。 收银员扫完码,报出价格,“三块五。” 洛秀秀把卡放到感应区,收银机“滴”了一声,屏幕上显示付款成功。 系统提示紧跟着弹出来:【当前剩余消费额度:9996.5元。】 她捏着矿泉水站在便利店门口,足足喝了半瓶。 这钱,真能花。 洛秀秀转身就打车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那地方她平时路过都不太敢进,门口停的车比她存款多,里面一件衣服的吊牌够她吃半个月饭。 今天她刚走到门口,系统倒计时又跳了一次。 二十三小时三十二分。 “行,算你狠。” 洛秀秀握紧卡,“今天我就当一回有钱人,明天的事明天再愁。” 一楼是珠宝和奢侈品,洛秀秀从门口经过,脚步没停。 系统写了合理消费,她买个十万块的包,自己背着都怕丢,更怕系统判她挥霍。 她乘扶梯上了二楼,绕了半圈,停在一家护肤品专柜前。 柜台里的导购穿着黑色套装,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客气但不算热络,“女士,想看点什么?” 洛秀秀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又抬头看向柜台内摆得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 她以前买护肤品,最贵的一套也没超过五百,眼前这些瓶子上的数字,她看得头皮发麻。 “那个……” 她指了指最里面的礼盒,“这个多少钱?” 导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态度稍微认真了些,“您看的是我们品牌今年的臻藏修护套装,会员价九千八百八十八,今天柜上只剩最后一套了。” 洛秀秀差点把手收回来。 九千八百八十八。 她卡里原来的全部余额加起来,都不够买它一个角。 系统及时提醒:【该商品符合宿主合理消费需求,建议购买。】 洛秀秀盯着礼盒看了几秒,想起公司那些人前几天还在群里讨论年终奖,主管转头便发来裁员名单。 她原先总觉得,花钱得克制,得算着过,得给未来留余地。 可她现在连未来在哪儿都不知道。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劳驾,这套给我包起来。” 导购愣了愣,脸上终于多了点笑意,“好的女士,您需要办会员吗?会员积分可以兑换旅行装。” “办。” “您以前用过我们家的产品吗?” 洛秀秀顿了顿,诚实回答,“没有,今天开始用。” 导购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把礼盒取出来,“您皮肤底子不错,这套主打修护保湿,适合您现在的状态。您要不要再搭配一支眼霜?今天一起买,满额有赠品。” 洛秀秀看了一眼价格牌,眼霜一千二百八十八。 加起来正好一万零一百七十六。 她心里一松,正要点头,旁边忽然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一名穿着米白色套 裙的年轻女人快步走过来,直接把手机放在柜台上。 “这套我要了,我让人留过货,怎么拿出来给别人看了?” 导购面露为难,“林小姐,真不好意思,您刚才打电话只说过来看看,没有付定金。现在这位女士已经决定购买了。” 林妍转过脸,扫了洛秀秀一遍,又看向她手里的礼盒。 她脸上挂着笑,语气却不怎么客气,“这位小姐,你要是还没付款,能不能先让给我?我今天得带它去席家,老太太只认这个牌子。” 洛秀秀握着系统卡,心里有点发虚。 按她从前的性子,别人开口了,她多半会让。 护肤品嘛,换一套也不是不行。 可系统余额还差一万,时间在倒数,换一家店又得重新挑。 更重要的是,林妍看人的态度,让她很不舒服。 洛秀秀把礼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抬头回了一句,“抱歉,我也挺急的,已经让导购给我开单了。” 林妍脸上的笑淡了,“我出一万一,礼盒给我,怎么样?” 洛秀秀摇头,“不怎么样。” “你买这个,是送人?” “自己用。” 林妍轻轻笑了一声,“一套护肤品而已,何必这么较真,你把它让给我,我交个朋友,以后你在京市有事,也许能用得上。” 洛秀秀听明白了。 对方觉得她不配买,也觉得一万多块就能把她打发走。 她以前确实会忍,毕竟生活已经够累了,没必要为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吵起来。 可今天不同,她刚被公司踢出来,房租还没着落,系统又逼着她花钱,现在还有人堵着她抢东西。 洛秀秀把卡放到柜台上,冲导购抬了抬下巴,“麻烦先结账,别耽误后面的客人。” 导购立刻接过卡,动作利索,“好的女士。” 林妍的脸色沉了下去,“你确定不让?” 洛秀秀看着付款页面,道:“确定,先来后到,您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去别的店看看。” “京市就这一套现货。” “那真巧,我今天运气不错。” “你……” 林妍刚要发作,身后传来一道男声,语速不快,字句清楚,“林妍,公共场合,收着点脾气。” 洛秀秀下意识回头。 男人站在几步外,身形挺拔,黑色大衣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扣得严整。 他长得很出挑,五官干净利落,身上没有刻意摆出来的架子,却让人很难忽略。 林妍见到他,神情立刻变了,连声音都放柔不少,“峥鸣,你怎么在这里?我正想给席奶奶买那套修护礼盒,可这位小姐先拿了。” 男人没有接她的话,只看向导购,“这位女士已经付款了吗?” 导购连忙查看屏幕,“席总,付款成功了。” 系统提示在洛秀秀脑中弹开:【任务完成,消费金额:10176元。奖励结算中。】 她终于松了口气,连背都直了些。 男人转向林妍,道,“既然卖出去了,就不用再争,奶奶的礼物,我会另行准备。” 2. 第 2 章 林妍咬了咬唇,视线落在洛秀秀身上,明显不甘心,“可席奶奶上次还提过这个牌子。” “她也提过,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 这句话落下,林妍没再继续纠缠。 她拿起手机,脸色难看地离开了专柜。 导购把打包好的礼盒递给洛秀秀,又笑着送上一堆赠品,“女士,这是您的会员卡和小样,欢迎下次再来。” 洛秀秀抱住礼盒,刚准备离开,旁边的男人忽然开口,“方才那件事,多谢你没有让。” 她愣了下,“您谢我做什么?我只是买自己的东西。” 男人看着她手里的礼盒,停了片刻,“席家确实不缺护肤品,缺的是没人把长辈的话当回事,林妍若是拿着那套东西上门,奶奶未必高兴。” 洛秀秀没想到他会解释,抱着盒子的手紧了紧,“那您应该谢谢您自己,刚才替我解围了。” “我没有替你解围。” “您一开口,她就走了。” 男人略微停顿,低声回她,“那是她怕麻烦,不是怕我。” 洛秀秀觉得这人讲话有点奇怪,明明旁人都喊他席总,他却把自己放得很轻。 她也没想多聊,毕竟自己今天这身打扮站在他旁边,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她刚走出两步,脑中又响起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获得完美点数10点,可兑换初级皮肤优化、体态调整、基础技能提升。】 洛秀秀脚步一顿,差点当场转回去。 系统继续提示:【明日零点发布新任务,请宿主提前做好准备。】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 离明天零点,还有八个多小时。 手里的礼盒沉甸甸的,系统卡安静躺在口袋里。 她刚从商场大门出去,手机便接连震了三下,先是房东催租,接着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唐秀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秀秀啊,你们公司是不是出事了?你小姨刷到你们公司裁员的消息,给我打电话问了半天,你别瞒着妈,有什么事回个话。” 洛秀秀站在路边,正想着怎么回复,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新通知。 【检测到宿主存在紧急生活需求,限时支线任务开启,请于今晚十二点前,为自己购置一处安全稳定的居所。任务资金:五十万元。】 她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 五十万。 买房肯定不够,租房又怎么花五十万? 系统下一句话紧跟着跳出。 【任务失败惩罚:向今晚见到的第一位异性,索要私人联系方式。】 洛秀秀僵在原地,抬头往前看。 刚才那个叫席峥鸣的男人,正站在商场门口接电话。 她立刻把脸转向另一边,抱着护肤礼盒快步下了台阶,生怕那个任务倒计时突然归零,再把她送到那个男人面前社死。 可五十万这件事,比社死更要命。 洛秀秀站在商场外,先打开租房软件,把区域设成市中心,租期设成两年,又把预算上限填到五十万。 软件加载了半天,跳出来一大片房源,月租从一万五到四万不等,照片拍得一个比一个气派。 她看得头疼,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最后点进一套精装大平层。 两室一厅,离地铁不远,小区安保写得很详细,年租二十四万。 两年四十八万。 剩下两万,买家具家电也差不多。 “这倒是能花。” 她小声念叨,“可我一个刚失业的人,突然租两年房,爸妈听完怕是得坐火车过来把我按住。” 系统没有回应她的吐槽,倒计时跳成二十二小时五十分钟。 洛秀秀不敢再磨蹭,按下咨询按钮,客服很快接通,是个声音利落的女孩子,“您好,您看中的房源目前还在,方便问下您什么时候能看房?” “今天,越快越好。” “房东刚好在附近,我给您约四点半,可以吗?” 洛秀秀看了眼时间,离四点半还剩四十多分钟。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刚拉开车门,身后有人叫住她。 “洛小姐。” 她的手还搭在车门上,整个人顿住了。 商场门口那个男人已经结束通话,正朝这边走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会员资料卡,卡片上印着她的姓名和电话,显然是刚才导购不小心落下的。 洛秀秀接过卡,耳根有些热,“谢谢,刚才确实没注意。” “商场的工作人员拿来时,我顺手带出来了。” 席峥鸣看了看她打开的租房页面,“你在找房子?” “嗯,原来的房子快到期了,准备换个地方住。” “找在哪一带?” “云栖路附近。” 席峥鸣停了停,神色没什么变化,“那一片有个宸玺公馆,物业管理还算稳妥,你一个人住,安全比面积更重要。” 洛秀秀有些意外,“您也住那边?” “偶尔过去。” 他说得含糊,洛秀秀也没多问。 她和这人不过见了两次,连名字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再打听下去,显得太冒昧。 席峥鸣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这是宸玺公馆的物业负责人,姓温,你若没定下来,可以去看一眼。” 洛秀秀没立刻接。 她下意识觉得,这种看着就很贵的人情,最好别碰。 席峥鸣见她不动,抬手把名片放在她抱着的礼盒上,“不必有负担,只是一个联系方式,你若觉得不合适,丢掉便是。” 他说完便退开一步,给她让出上车的位置。 洛秀秀低头看了看那张名片,最后还是拿了起来,“多谢您。” “席峥鸣。” “什么?” “我的名字。” “林妍方才喊过一次,不过你应该没听清。” 洛秀秀愣了两秒,赶紧点头,“听清了,席先生。” 席峥鸣没纠正她,只朝她轻轻颔首,“路上慢些。” 出租车驶出去后,洛秀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席峥鸣还站在原地,身边的助理低声说着什么,他侧耳听着,神情一贯淡然。 她把名片翻到背面。 温宁,宸玺公馆资产管理部。 底下还印着一个地址,正好就在她刚才搜的云栖路附近。 “不会这么巧吧。” 洛秀秀靠在座椅上,拿手机查了查宸玺公馆。 这一查,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那边最便宜的房子,年租也要三十多万。 系统难得出声:【该项目符合安全稳定居所标准。】 “你倒是会挑。” 洛秀秀压低声音,“我刚失业第一天,就去住一年三十万的房子,别人问我靠什么活,我总不能答靠系统逼我花钱。” 【资金来源将自动合理化,宿主无需担忧。】 “你说得倒轻巧。” 出租车停在宸玺公馆外,门口的保安确认过访客信息,直 接把她引进接待区。 这里不像普通中介门店,没有满墙的房源广告,只有几张桌椅和一面展示屏。 接待她的是名片上的温宁,三十岁左右,短发,西装利索,说话也不绕弯子。 “洛小姐,席先生刚让人打过招呼,房源我已经整理好了,你预算多少,租多久,有没有特别需求?” 洛秀秀坐下时还有点拘谨,听见“席先生”三个字,心里更别扭了,“他怎么会提前打招呼?” 温宁翻资料的动作没停,“席先生是这边业主,偶尔会过问物业服务。您别紧张,他只提了一句,让我们按正常流程接待。” 洛秀秀抓住了重点,“他是业主?” “嗯。” 温宁抬头看她,“您不知道?” 洛秀秀干巴巴回了一句,“现在知道了。”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席峥鸣说得那么随意。 对她而言,年租三十万的房子已经能把人吓清醒,对人家来说,大概就是一处偶尔过去住住的房产。 温宁拿出三套房源资料,“这套一百四十平,两年起租,年租二十八万,家具家电齐全,第二套是一百八十平,视野好,年租三十二万,第三套是顶层复式,房东要求整租三年,年租三十六万。” 洛秀秀默默算了算。 最贵那套住三年,一百零八万。 她现在只有五十万任务,根本不够。 “能先租两年吗?” 她问。 温宁摇头,“顶层那套不行,房东常年在国外,想找稳定租客,其余两套都可以,两年起签。” “先看第二套吧。” 温宁带她上楼。 房子确实不错,进门是宽敞的客厅,阳台外能看到半座城市,卧室和书房分开,厨房也比她原来出租屋的客厅大。 洛秀秀站在客厅中央,忽然生出几分不真实。 她原来住的地方,晒衣服都得和隔壁错开时间,夏天开空调怕电费,冬天洗澡得掐着热水器。 现在这套房里有洗烘套装,有洗碗机,有一整排她叫不出品牌的电器。 温宁站在旁边介绍,“这套房上个租客是做设计的,家具保养得很好,小区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电梯需要刷卡,外卖和快递都有专门的存放点。” “租金多少来着?” “两年六十四万,物业费另算。” 洛秀秀心里微沉。 超了十四万。 温宁像是看出她的犹豫,又翻开补充资料,“如果您真喜欢,可以按月支付,不过房东更倾向年付。您若一次性付两年,我可以申请把物业和停车位打包,给您减免部分费用。” 洛秀秀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温经理,这套房不是说好了留给我吗?” 林妍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男人。 她看见洛秀秀,脚步停住,脸上的笑也收了几分。 “原来是你。” 洛秀秀没想到短短半天能碰上第二次,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京市到底有多小。 温宁立刻上前解释,“林小姐,您上午是咨询过,但没有确认,洛小姐已经预约看房,我们按流程带看。” 林妍抱起手臂,打量着客厅里的洛秀秀,“她看得起吗?这边租金不便宜,温经理,你们现在做业务都不审核客户资质了?” 这话说得直白,连旁边跟着林妍的男人都露出几分尴尬。 洛秀秀没有马上回嘴。 她觉得可笑。 3. 第 3 章 半小时前,她确实拿不出这套房的租金。 可现在系统卡就在包里,她只要刷下去,六十多万都能付。 林妍见她没出声,更觉得自己猜对了,“洛小姐,买护肤品和租房不一样,专柜里刷一万块,顶多算冲动消费,住进来以后每个月都要花钱,你要是真有困难,还是别硬撑。” 温宁皱了皱眉,正想打圆场,洛秀秀已经把系统卡放到茶几上。 “温经理,租金能不能调整到五十万以内?” 林妍愣住了。 温宁也有些意外,但还是认真算了起来,“如果选择一百四十平那套,两年五十六万,您今天签约,我能申请减掉两万服务费,不过还差四万。” 系统倒计时还剩二十小时。 洛秀秀看向资料,“那套房能加装家电和家具吗?” “可以,您有个性化需求,我们会安排采购和安装。” “我能先租两年,再配一套自己用的家具家电?” 温宁很快明白过来,“可以,家具家电归您个人所有,您搬走时可以带走,也可以委托我们处理。” 洛秀秀算得飞快,“房租五十六万,减两万,剩五十四万,换一套小些的呢?” 温宁又翻出一份资料,“还有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两年租金四十二万,采光和格局差不多,只是楼层低些。家具家电另配八万,正好五十万。” “我要看那套。” 林妍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你真要租?” 洛秀秀朝温宁笑了笑,“麻烦带路。” 一百二十平的房子确实比刚才那套小,但对她一个人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客厅带开放式厨房,书房窗户朝东,主卧有独立衣帽间,卫生间甚至有浴缸。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点头,“就这套。” 温宁办事很快,合同、服务清单、家具家电的采购单全部拿出来,家具选了简洁耐用的款式,床垫、冰箱、洗烘机、书桌、厨房用品一项项列明。 洛秀秀盯着最终金额。 499982元。 还差十八块。 她差点笑出声。 温宁有些疑惑,“洛小姐,金额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洛秀秀指着厨房用品那一栏,“再加两只汤碗,要贵点的,十八块以上就行。” 温宁沉默片刻,忍着笑意点头,“可以。” 林妍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几轮。 她原本还想看洛秀秀出丑,没想到对方不但签了合同,还一次性付清两年租金和全套家具。 更让她难受的是,温宁递合同的时候,态度比先前热络得多。 “洛小姐,您刷卡就可以了。” 洛秀秀接过刷卡机,深吸一口气,把黑卡贴上去。 “滴”的一声。 支付成功。 系统提示随即响起:【支线任务完成。消费金额:500000元。奖励结算中。】 洛秀秀整个人都松下来,连坐姿都松散了几分。 林妍盯着那张黑卡,忽然开口,“这卡倒挺特别,没见过,洛小姐,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洛秀秀合上合同,抬头看她,“普通家庭,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今天花钱的方式,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林小姐花钱的方式也挺特别。” 洛秀秀把合同装进包里,“喜欢的东西买不到,就想让别人让给你。看中的房子没定下来,也觉得应该留给你。” 林妍脸色发僵,“我只是提醒你,别被人骗了。” “那我也提醒你一句。” 洛秀秀站起身,“房子和东西,都得先到先得。下次想要,早点付钱。” 温宁差点没忍住笑,立刻低头整理文件。 林妍带着人离开时,高跟鞋踩得很重。 洛秀秀看着她走远,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平时不喜欢和人争,可有些人就是这样,你退一步,她会觉得你没底气;你再退一步,她会把你的地方也占了。 温宁把钥匙交给她,“洛小姐,房子今天就能入住。不过家具家电要明天下午才能全部到位,您今晚需要临时住酒店吗?公馆有合作酒店,我可以帮您订。” “先不用,我回原来的地方收拾东西。” “需要搬家服务,直接给我发消息。” 洛秀秀接过钥匙,正想离开,电梯门开了。 席峥鸣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看见她,脚步没有停,视线落到她手里的钥匙上。 温宁主动解释,“席先生,洛小姐刚签下十六楼的房子。” 席峥鸣看向洛秀秀,“定下来了?” “嗯,定了两年。” “恭喜。” 洛秀秀有些不好意思,“还得谢谢您的名片,不然我今天可能找不到这么合适的地方。” “房子是你自己选的,钱也是你自己付的,不必谢我。” 席峥鸣走到她身旁,顺手按了电梯,“你住十六楼?” “对。” “我住十八楼。” 洛秀秀怔住。 席峥鸣侧过身,替她挡住要合上的电梯门,“往后算邻居了。” 电梯缓缓上行,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洛秀秀抱着合同,手指不自觉捏紧了包带。 她不太擅长和陌生男人单独待着,尤其是席峥鸣这种人,站在那里就让人不知道该聊什么。 席峥鸣倒没让气氛空太久,“你原先住在哪里?” “离这边挺远,城西那片。” “工作也在那边?” “原来在。” 洛秀秀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漏了底。 她本来想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可席峥鸣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突然换房子,更没有问她失业后哪来的钱。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若是暂时没有工作,搬家不必急。公馆有保洁和搬运服务,晚上也能安排人过去。” 洛秀秀抬头看他,“不用麻烦,我东西不多,自己收拾就行。” 席峥鸣轻轻“嗯”了一声,“那便好。” 电梯到十六楼,门开后,洛秀秀快步走出去。 她刚走两步,又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洛小姐。” 她回过头。 席峥鸣站在电梯里,手按着开门键,“十六楼西侧那户,厨房燃气阀在橱柜最里面。入住前记得让物业再检查一次。” “您怎么知道?” “那套房以前是我在用。” 洛秀秀站在原地,半天没接上话。 席峥鸣已经松开按键,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抬头看向十八楼的方向,心里忽然冒出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人到底有多少房子。 当天晚上,洛秀秀回到出租屋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确实不多,两只行李箱,一个纸箱,装着衣服、书和几件小家电。 房东王姐过来拿钥匙时,看见她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叹了口气,“秀秀,你怎么突然搬了?是不是找到新工作了?” “还没有,先换个地方住。” 王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压低 声音,“你一个女孩子,手里没收入,租房别图好看,安全方便就行。现在外头骗子多,别让人忽悠了。” 洛秀秀心里一暖,点头应下,“放心吧王姐,新地方挺安全的。” “那就好,你要真手头紧,这个月房租我不催你,慢慢来。” “房租我刚转过去了,您查收一下。” 王姐拿起手机一看,见到账的不只是这个月,连水电费都结清了,脸上终于露出笑,“行,算你有良心。以后混好了别忘了姐。” 洛秀秀拖着行李箱下楼,刚走到路边,系统提示又响了。 【完美点数已到账:50点。宿主可进行一次基础优化。】 她脚步一停,“五十点能换什么?” 【可兑换:皮肤状态优化、体态优化、健康状态优化、初级语言技能、初级驾驶技能。】 洛秀秀想了想。 她皮肤不算差,体态也还行,最缺的是健康。 以前加班时总是胃疼,颈椎也不舒服,身体一垮,什么都做不了。 “换健康状态优化。” 【兑换成功。】 一股暖意从四肢慢慢散开,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便停下。 洛秀秀没有夸张到觉得自己脱胎换骨,只是肩颈那种常年发紧的感觉淡了不少,胃里也舒服了。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忍不住感慨,“这个点数还挺值。” 【明日零点,发布新的消费任务。】 “知道了,别催。” 洛秀秀打车去了宸玺公馆。 房子里还没布置好,床品和常用物品却已经提前送到,温宁安排的人甚至给她留了热水和一次性拖鞋。 她洗完澡,躺在陌生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着,母亲唐秀兰发来的语音一条接一条。 “秀秀,你怎么不接电话?” “是不是公司那边欺负你了?” “妈和你爸商量了,要不你先回家住一段时间,家里饭菜总比外卖好。” 洛秀秀坐起来,按下语音通话。 电话刚接通,唐秀兰立刻开口,“你终于接了,今天干什么去了?怎么一直没信儿?” “搬家呢。” “搬家?你那房子住得好好的,搬什么家?” “原来离公司近,现在不去那边上班了,换个地方方便找工作。” 唐秀兰沉默了一会儿,“房租贵不贵?” 洛秀秀看着窗外,脑子里飞快盘算怎么回答。 “还行,找了个合租的地方,分摊下来不算贵。” 她说完就有点心虚。 一个人住一百二十平,确实很难和“合租”两个字扯上关系。 唐秀兰没再追问,只叮嘱她,“工作慢慢找,别着急。钱不够就和家里讲,你爸那边还有点存款,实在不行我们先给你垫着。” 洛秀秀鼻子发酸,连忙转开话题,“不用,我手里有钱。妈,你和我爸身体怎么样?” “我们好着呢,倒是你,别把自己熬坏,你小姨今天还说,女孩子工作不顺也没什么,大不了找个靠谱的人嫁了,日子照样过。” “妈,您可别听我小姨的,她上回给我介绍那个相亲对象,说是创业老板,后来我查了下,他创业的公司就剩一台打印机。” 电话那边传来唐秀兰的笑声,“你小姨也是瞎操心。行了,不说这些了,你早点睡,明天记得吃饭。” 挂断电话后,洛秀秀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她不怕从头找工作,怕的是爸妈明明也不宽裕,还要想着给她兜底。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零点。 4. 第 4 章 系统准时发出提示:【每日消费任务更新,请宿主于二十四小时内,合理消费两万元。任务失败惩罚:与当天主动搭话的第一位异性,对视一分钟。】 洛秀秀立刻坐起身,“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系统没有回应。 她盯着两万元三个字,倒没昨天那么慌了。 衣服、手机、生活用品、搬家后的各种杂物,加起来确实能花不少。 第二天早上,温宁带人送来家具家电。 洛秀秀忙着验货,到了中午才下楼吃饭。 公馆附近有家商场,里面品牌不少。 她给自己列了清单,先买几套适合面试和日常穿的衣服,再买电脑和手机,顺便添些床上用品。 她以前买衣服,总要在试衣间里纠结半天,看看价格,再看看自己,最后大多会把衣服挂回去。 今天导购一连拿来七八套,她试得头晕,只能硬着头皮一件件穿。 “这套不行,太正式了。” “这件颜色也不太适合我。” “裤子有点长,改短一点吧。” 导购一开始还以为她只是随便看看,后来见她试一件留一件,态度越来越热情。 洛秀秀挑了三套通勤装,两件针织衫,一双鞋,结账时花了一万一千多。 系统余额还差八千多。 她拎着购物袋去数码店,原本想买台电脑,可看着那些配置参数,越看越糊涂。 销售员围着她介绍了半天,最后推荐一台三万多的顶配笔记本。 洛秀秀没立刻买。 她需要电脑,却不需要三万多的游戏本。 系统的钱可以花,脑子不能跟着丢。 她选了一台一万二左右的轻薄本,又换了新手机,买了耳机和移动硬盘,凑到两万出头。 付款时,系统提醒:【当前剩余消费额度:182元。】 洛秀秀看着付款单,差点被这数字气笑。 她在商场里绕了两圈,最后走进一家文具店,买了两支笔、一本日程本和几卷胶带,正好花完。 系统提示:【任务完成。奖励完美点数20点。】 洛秀秀提着一堆东西,刚从文具店出来,便听见有人喊她。 “洛秀秀?” 这个声音她太熟了。 她转过身,看见前同事赵晴站在不远处。 赵晴原来和她同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最擅长在公司群里装好人,背地里又爱打听消息。 赵晴看着她手上的购物袋,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数码店,神情很复杂,“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你不是被裁了吗,怎么跑这儿买东西?” 洛秀秀不太想解释,“出来逛逛。” “你这逛得挺猛啊。” 赵晴凑近些,压着声音,“不会是拿补偿金报复性消费吧?你可悠着点,公司给那点钱,撑不了多久。” 旁边还有两个以前的同事,她们没说话,却都在看热闹。 洛秀秀以前最烦这种场面。 她不想和人争,也不愿把自己的生活摊开给谁研究。 可赵晴把话讲到这份上,她要是继续装听不懂,对方只会觉得她好拿捏。 “赵晴,公司给我的补偿怎么花,是我的事。” 洛秀秀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倒是你,工作日跑出来逛商场,找到新工作了?” 赵晴脸上一僵,“我请假。” “那挺好,祝你早日转正。” 赵晴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脸色有些挂不住,“你别阴阳怪气,我是好心提醒你。” “那我也好心提醒你。” 洛秀秀朝她笑了一下,“别人花自己的钱,不用你操心,你要真闲,不如多投几份简历。” 赵晴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句话。 洛秀秀绕过她们,朝商场出口走去。 刚走到餐厅区,手机响了,是温宁发来的消息。 温宁:洛小姐,您订的书桌尺寸有些问题,方便回来确认一下吗? 洛秀秀:方便,我现在过去。 她刚要收起手机,身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倒是忙。” 洛秀秀回头,席峥鸣正站在一家茶馆门口,身上换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 他手里端着茶杯,显然已经坐了一会儿。 她下意识看了看周围,“席先生也在这边?” “约人谈事,刚好结束。” 席峥鸣扫了眼她手上的袋子,“新家缺东西?” “差不多,都得重新买。” “搬家第一天便买这么多,看来你很喜欢那套房子。” “挺喜欢的。” 席峥鸣朝茶馆里面抬了抬下巴,“我正好也没用午饭,洛小姐若不嫌弃,赏个脸一起吃?” 洛秀秀愣住。 她和席峥鸣见面次数不多,可每回都在她最狼狈或者最忙乱的时候。 现在他站在茶馆门口,语气自然得像只是顺口一提。 可一起吃饭,怎么看都不只是顺口。 “我还得回去确认家具。” 她先找了个理由。 席峥鸣没有强留,只把茶杯放到旁边的桌上,“确认家具总要一会儿,饭也总要吃,你若赶时间,半小时便够。” 洛秀秀正想拒绝,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她早上忙着收货,中午逛商场,确实还没吃东西。 席峥鸣听见了,神色没什么变化,只转身替她推开门,“看来这顿饭,老天爷已经替你答应了。” 洛秀秀被他说得更尴尬,硬着头皮跟进去,“那就半小时,不能再久。” 茶馆里没有包间,席峥鸣选了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递来菜单,他没有立刻点菜,先把菜单推到洛秀秀面前。 “有忌口吗?” “没有,别点太辣就行。” “喜欢甜口?” “也还好。” 席峥鸣抬手点了几道菜,又添了一盅汤。 洛秀秀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想着自己今天任务已经完成,顿时有点肉疼。 “席先生,其实不用点这么多。” “食量不大?” 他抬眼看她。 “不是,我怕吃不完。” “吃不完便打包。” 这回答让洛秀秀没法接。 菜很快上齐,席峥鸣没有急着谈自己的事,只随口问起她搬家的进度。 洛秀秀本来防备着,聊了几句才发现他并不追着问她的钱从哪里来,也不打听她家里情况。 他只是偶尔替她添茶,偶尔提醒她那道菜偏咸,像个熟识多年的朋友。 洛秀秀吃到一半,才想起一个问题,“席先生,您昨天说那套房以前是您住的,后来为什么不住了?” “离公司远。” “您公司在哪儿?” “城东。” “那这边离城东确实远。” 席峥鸣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你原先工作也在城西?” “对。” “做什么行业?” “广告策划,什么都做一点。写文案、跟客户、改方案、做表格,老板觉得我会的挺多。” “你呢?” 洛秀秀夹菜的动作停了停。 “我?” “被裁之前,你最常做什么?” 这个问题很平常,洛秀秀却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最常做什么? 她最常做的是熬夜改到第三版、第五版、第十版,最常做的是替领导传话,最常做的是对客户说,好的,我们马上调整。 她低头喝了口汤,“给别人收拾烂摊子。” 席峥鸣没有 笑,只淡淡应了一声,“听着很累。” “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应该。” 洛秀秀抬头看他。 席峥鸣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盘子里,动作自然,“既然离开了,便先歇几天,人总不能一直替旁人补窟窿。” 洛秀秀心里莫名一动。 她身边的人听到她失业,大多都说“赶紧找下家”“别挑”“现在工作难找”。 席峥鸣却让她先歇几天。 她有些不自在,低头吃鱼,“席先生倒挺会安慰人。” “我没有安慰你。” “那您这是?” “实话实说。” 他讲得很平静,洛秀秀却觉得耳朵有点发热。 她忙把话题岔开,“您昨天帮了我,又介绍房子,今天还请我吃饭,我总觉得欠您人情。” “那便记着。” “记着?” “往后我若有麻烦,找你还。” 洛秀秀差点被汤呛住,“席先生,您看着不像会有麻烦的人。” 席峥鸣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语气里带了点笑意,“洛小姐,谁都有麻烦。譬如我家里有位长辈,最近想找人聊聊年轻人的工作和生活,我便很头疼。” “这也能头疼?” “她嫌我说话无趣。” 洛秀秀想象了一下席峥鸣陪长辈聊天的画面,忍不住笑了,“那可能确实有点难。” 席峥鸣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手里的茶杯停了片刻。 他没有接话,只给她又添了半杯茶。 午饭结束后,洛秀秀坚持要把钱转给他。 席峥鸣没拦,只报了一个数字,正好是她吃的那部分。 “我没占你便宜。” 洛秀秀转完账,把手机给他看。 席峥鸣低头扫了一眼,“洛小姐算得很清楚。” “该清楚的地方得清楚。” “那人情呢?” “人情也记着。” 席峥鸣站起身,替她拿起两只购物袋,“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拿得动。” “我住十八楼,顺路。” 洛秀秀还没反应过来,袋子已经到了他手里。 她伸手想拿回来,席峥鸣侧身避开,语气仍旧温和,“洛小姐,给个机会,让我还你刚才那顿饭的钱。” “那顿饭不是您请的吗?” “所以更该还。” 洛秀秀彻底被绕糊涂了。 她只好跟着他往外走。 路过赵晴几人时,赵晴正站在商场柱子旁边,看见席峥鸣替洛秀秀提着一堆购物袋,神情瞬间变得精彩。 洛秀秀没有解释,也没回头。 她忽然觉得,有些话根本不需要说出口。 席峥鸣把她送到公馆楼下,购物袋放到门厅的长椅上。 洛秀秀接过袋子,再次道谢,“今天麻烦您了。” “不麻烦。” “那我先上去了。” “洛秀秀。”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她脚步停住。 席峥鸣站在原地,声音放得很轻,“明晚有空吗?” 洛秀秀心里一跳,连呼吸都放慢了些,“有事吗?” “我祖父过寿,家里人多,老人家想请些年轻人热闹热闹。” 他停了半拍,又补了一句,“你若不方便,不必勉强。” 洛秀秀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原来是长辈寿宴。 “我去不合适吧?” “只是吃顿饭。” 席峥鸣看着她,“而且你欠我人情,不是吗?” 洛秀秀被堵得没话说。 她想起自己刚才信誓旦旦说人情也记着,现在若立刻拒绝,显得太没骨气。 “几点?” 5. 第 5 章 席峥鸣报了时间,又补充,“不用准备礼物,人到便好。” “那我明天过去。” “好。” 回到十六楼后,洛秀秀把购物袋放到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她拿起手机,想给母亲发消息,又盯着屏幕发了半天呆。 席峥鸣邀请她去家宴。 她和他认识还不到两天。 这事要是让唐秀兰知道,估计能连夜打电话问她一百个问题。 系统忽然弹出提示:【检测到宿主产生社交焦虑,建议使用完美点数兑换“基础礼仪技能”。】 洛秀秀坐直了,“这个还能换?” 【可兑换。消耗20点。】 “换。” 系统提示:【兑换成功。】 大量零碎的信息在脑中浮现,餐桌礼仪、社交场合的基本规则、酒水和餐具的使用方式,都变得清晰起来。 洛秀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忍不住嘀咕,“系统,你这业务范围也太广了。” 【完美人生体验系统,竭诚为宿主服务。】 “你最好真能竭诚。” 第二天一早,系统发布了新的任务。 【请宿主于二十四小时内,合理消费五十万元。任务失败惩罚:请宿主向十分钟后遇见的第一位异性索要私人联系方式。】 洛秀秀盯着“五十万”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她昨天刚花完五十万租房,今天又来五十万。 “你是觉得我钱多得没地方放?” 系统没有回应。 洛秀秀打开购物软件、房产软件、汽车平台,查了一圈,最后发现最合理的消费方式只有一个。 买车。 她早就想学开车,以前上班挤地铁,觉得有辆车也没用。 现在住在市中心,平时出门确实方便,可之后如果要回老家,或者带爸妈出去,车总归用得上。 她预约了一家4S店的试驾,下午两点过去。 店里的销售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生,见她穿着简单,刚开始态度有些敷衍,“女士,您是想看代步车吗?我们这边有几款十几万的,开着也挺省心。” 洛秀秀看了一圈展厅,“我先看看,不急着定。” “行,您随便看。” 销售说完就去接待另一组客户。 那边一家三口刚进门,父亲穿着定制西装,母亲拎着名牌包,销售笑得格外热情,几乎是一路小跑过去。 洛秀秀站在原地,倒也没生气。 她只是觉得有些人做生意,眼里只有衣服、包和车钥匙,根本看不见真正要买车的人。 她看中一辆深蓝色SUV,空间大,安全配置也高,落地四十多万。 剩下的钱还能买保险、装饰和一些出行装备,差不多正好完成任务。 她刚准备叫人,先前那个销售又走回来,脸上挂着标准笑容,“女士,这款要等车,您要不看旁边那辆白色的?那台现车,今天就能提。” “白色那台配置一样吗?” “差不多。” “差多少?” 销售顿了一下,“有些配置其实用不上,您平时一个人开,没必要买那么高。” 洛秀秀抬头看他,“你刚才不是说我适合十几万的代步车吗?” 销售脸上一僵,“我也是替您考虑。” “那你替我考虑得挺全面。” 洛秀秀指了指深蓝色那台,“我就要这辆,麻烦把完整配置和报价单拿来。” 销售还没动,旁边忽然传来一道轻笑,“周航,你倒是会替客户省钱。” 说话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年纪稍大些,胸前挂着经理牌。 他快步走过来,先瞪了销售一眼,才对洛秀秀赔笑,“女士,不好意思,新人业务不熟,我是这边销售经理,您看中的这款有现车,配置也是顶配。您要是有时间,我亲自给您介绍。” 周航脸色发白,“经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去接待别的客户。” 经理把人打发走,亲自带着洛秀秀看车。 他讲得很细,从安全系统到动力配置都说了一遍,没有夸大,也没乱推销。 洛秀秀试驾了一圈,觉得手感不错。 可问题又来了。 她不会开。 系统能换驾驶技能,但她还没考驾照。 现在买车只能先放着,保险和上牌也得有人处理。 经理听完后,笑着表示可以提供代办服务,还能安排教练和临时停车位。 洛秀秀算了算账,车价、保险、车位、服务包,加起来四十八万多。 还差一万多。 她站在展厅里继续挑,车载用品、行车记录仪、儿童座椅、露营装备,买了一堆自己暂时用不上的东西。 系统没提示违规,却也没判定任务完成。 时间一点点过去。 晚上十点,4S店都快下班了,洛秀秀还差两千多。 经理耐心解释,“洛小姐,车辆今天已经下单,剩余款项可以等手续办好再付。您不用急,明天也可以继续选。” 洛秀秀看着倒计时,心里越来越乱。 她不能告诉别人,自己必须在今晚花光五十万。 更不能为了凑数,胡乱买一堆没用的东西。 十一点四十,系统提示变成红色。 【剩余消费额度:2168元。距离任务结束:二十分钟。】 洛秀秀在店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一辆展示用的摩托车前。 价格五十多万,已经被人订走了;旁边的小型电动车两万多,她又用不上。 经理见她脸色不对,主动提议,“洛小姐,要不我帮您问问有没有高端养护套餐?可以预存,以后车辆保养直接抵扣。” “能预存两千多吗?” “当然可以。” 洛秀秀刚要点头,系统忽然跳出提示。 【该预存项目使用周期过长,暂不判定为合理消费。】 她差点当场骂出来。 “系统,你故意的吧?” 经理没听清,“洛小姐,您说什么?” “没什么。” 十一点五十五。 洛秀秀看着最后那两千一百六十八,脑子转得飞快。 她可以买一套高端安全座椅,未来给父母的车用;也可以买一套露营装备,之后总会用得上。 可店里没有现货,线上下单明天才扣款。 十一点五十九。 系统倒计时归零。 【任务失败。惩罚启动:请宿主离开当前场所后,向遇见的第一位异性索要私人联系方式。】 洛秀秀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 经理还在问她要不要喝水,她立刻摆手,“不了,我先走,明天再来。” 她几乎是逃出展厅的。 门外停车场很空,晚风吹过来,洛秀秀抱着手臂往外走。 她盯着地面,恨不得一路走到大街上都别看见男人。 可系统根本不给她钻空子的机会。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后车门打开,席峥鸣从车里下来。 洛秀秀站住了。 席峥鸣看了看她,又看向身后的4S店,“这么晚还在看车?” 她脑子里只剩系统那句“第一位异性”。 完了。 席峥鸣见她不答话,走近两步,“出什么事了?” 洛秀秀抬起头,脸热得厉害。 她宁愿再花五十万,也不想干这种事。 可惩罚界面一直挂在眼前,后面还有倒计时。 【请宿主于五分钟内完成惩罚。】 席峥鸣站在她面前,神情仍旧从容,像是真的在等她回答。 洛秀秀咬了咬牙,抬手拦住他,“席先生,您能不能……给我一个微信?” 席峥鸣安静了两秒。 停车场的灯光落在他肩上,他低头看着她,忽然问,“你想要我的联系方式?” 洛秀秀硬着头皮点头,“对。” “理由呢?” “方便以后还人情。” “人情需要用微信还?” “需要。” 她说完就后悔了。 这理由太烂,烂得她自己都听不下去。 席峥鸣却没有拆穿,只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后调出二维码,递到她面前,“洛小姐,你扫吧。” 洛秀秀赶紧掏手机,手忙脚乱扫上去。 好友申请刚发过去,对方几乎是立刻通过。 屏幕上跳出一个备注。 席峥鸣。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席峥鸣已经收起手机,语气慢悠悠的,“既然加了微信,洛小姐是不是该告诉我,为什么每次见到我,你都这么着急?” 洛秀秀抬头看他,心跳一下乱了节奏。 她张了张口,脑子里过了一遍能用的借口,最后挑了个最不容易露馅的,“我这个人有点怕生,遇到熟人会自在些,遇到不太熟的……就容易手忙脚乱。” 席峥鸣看了她片刻,没有继续追着问,只把车门拉开,“既然如此,先上车。这里离公馆不近,夜里打车也不方便。” 洛秀秀立在原地没动,“席先生,我可以自己打车。” 席峥鸣抬手看了眼腕表,语气不急不缓,“洛小姐,已经过了零点,你刚从4S店出来,又站在停车场里发愣了十分钟,我若现在走开,未免显得不近人情。” “我没有发愣。” “好,你在思考人生。” 洛秀秀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偏偏人家替她留着台阶,她再扭捏就显得矫情。 她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发现车里除了司机,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西装整齐,见她上车便主动回过头。 “洛小姐,您好,我是陈助理。” “你好。” 陈助理笑得很客气,“席总今天本来在城南见客户,路过这边时看见您的消息定位在附近,便让我绕过来看看,还好来得及时,您要是再晚些出来,店里都关门了。” 洛秀秀正系安全带,手指停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给席峥鸣发过定位? 她打开微信聊天框,才发现半小时前,自己不小心把4S店发来的提车确认截图转给了他。 截图最下面带着门店地址和预约编号,难怪陈助理能找到这里。 洛秀秀耳根发热,立刻解释,“我不是故意发消息打扰您,我可能按错了。” 席峥鸣靠在后座另一侧,手里翻着手机,闻言抬头,“我没觉得打扰。” “可那是凌晨。” “我也没睡。” 洛秀秀不知道该怎么接。 陈助理很有眼色,立刻转回头,装作忙着看平板。 6. 第 6 章 车内安静下来,司机平稳地开出停车场,路边的灯一盏盏往后退。 席峥鸣忽然开口,“车定了吗?” “定了。” “哪一辆?” “深蓝色SUV,明天他们会帮我办手续。” “你有驾照?” 洛秀秀卡住了。 她没有。 “还在考。” 她硬着头皮补了一句,“车先买着,以后总会用。” 席峥鸣没有拆穿,只轻轻点头,“那家店手续办得慢,明早我让陈助理问一问,你的车既然已经定下,别让人拿流程拖着你。” “这就不用麻烦了,店里经理答应得挺好。” “答应是一回事,做到又是一回事。” 他讲得平常,洛秀秀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想起那个叫周航的销售,想起对方前后两副面孔,心里也有点不踏实。 “那……多谢席先生。” 席峥鸣侧过脸,“你今天已经谢了很多回。” “因为您帮了很多忙。” “那便先记着。” 洛秀秀听到这句,忍不住小声嘀咕,“您怎么总让我记着人情。” “因为洛小姐看起来不喜欢欠人东西。” “确实不喜欢。” “那我便慢慢攒着。” 洛秀秀抬头看他。 席峥鸣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提起。 可她越想越不对劲,人情还能慢慢攒? 这人不会把她当成什么可发展客户了吧。 车到了宸玺公馆,陈助理下车替她拿开门。 洛秀秀刚站稳,席峥鸣也跟着下来了。 “席先生,您不用送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我也回家。” “您住十八楼。” “电梯会经过十六楼。” 洛秀秀又被堵了一回。 两人并肩往里走,门厅值夜班的保安见到席峥鸣,立刻站起来打招呼,“席先生,您回来了。” 席峥鸣颔首,脚步没停。 洛秀秀跟在旁边,忽然想起白天温宁提过,这人是宸玺公馆的业主。 她住进来才两天,已经连续被他送回两次,保安怕是快把她当成什么奇怪的人了。 电梯上到十六楼,席峥鸣替她按着门。 洛秀秀走出去后,犹豫片刻,还是转身开口,“席先生,明天您祖父的寿宴,我会准时过去。需要我帮什么忙,您提前发消息给我。” 席峥鸣扶着电梯门,听完后轻轻应了一声,“好。” “那您早点休息。” “洛秀秀。” 她又停下。 席峥鸣看着她,语气比先前低了些,“明日别穿得太拘束,家里老人不爱那些规矩。” 洛秀秀点点头,“好。” 电梯门合上,她才慢吞吞往家里走。 刚进门,系统提示便跳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完成社交惩罚,额外奖励完美点数10点。】 洛秀秀把包扔到沙发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还挺会奖惩分明。” 【宿主已累计完美点数30点,可兑换初级驾驶技能。】 她坐起来,“驾照没拿到,换了也不能开车。” 【技能可提高学习效率。】 这倒是实话。 洛秀秀想起自己白天在4S店里那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决定不和系统置气,“换。” 提示音响起后,她脑中多出许多关于驾驶的记忆。 踩离合、打方向、判断车距、倒车入库,那些她从前听着就头疼的东西,此刻都清晰起来。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停车场,忽然有点期待那辆车送到的日子。 第二天上午,洛秀秀被温宁的电话吵醒。 “洛小姐,打扰了。您订的车已经送到公馆地下车库,不过4S店那边来了两个人,说手续还要重新核对,想见您一面。” 洛秀秀立刻清醒,“重新核对什么?” “他们没讲清楚,只说需要当面和您谈。” “我马上下去。” 她简单洗漱,换了件浅色针织衫和长裙,坐电梯到了地下车库。 深蓝色SUV停在专属车位里,车身干净,车头还绑着红色丝带。 车旁站着三个人,一个是昨天的销售经理,一个是周航,另外还有个穿黑衬衫的中年男人。 销售经理见她来了,笑容有些僵硬,“洛小姐,实在抱歉,昨天的订单出了点小问题。您买的这辆车,系统显示已经被另一位客户预订,可能是我们内部录入失误。” 洛秀秀停在几步外,没有立刻走过去,“昨天你亲口告诉我,有现车,合同也是你拿给我签的。现在车都送到我家车位了,又告诉我被人预订?” 周航低着头,没敢接话。 中年男人上前一步,递出名片,“洛小姐,我是这家店的投资人,姓韩。事情确实是工作人员没处理好,给您造成麻烦,我先替他们赔个不是。” “韩总打算怎么处理?” “您看中的这台车,另一位客户也付了订金,而且是我们店的大客户。这样吧,我们给您换同款新车,颜色和配置都由您选,再补偿十万元的购车权益,您看是否方便?” 洛秀秀听完,心里反而更清楚了。 这车不是重复预订。 是有人看见她付了钱,觉得她好说话,想让她把车让出来。 她看了眼周航,“昨天我付全款时,车还在店里。韩总口中的大客户,什么时候定的?” 周航脸色更白。 韩总笑了笑,“洛小姐,做生意难免有流程疏漏。您若愿意让一步,我们双方都方便。” “我不愿意。” “您再考虑考虑,十万权益不少了。您还没拿到驾照,这辆车暂时也开不了,等新车到了,正好您证也考下来了。” 洛秀秀盯着他,“韩总,您怎么知道我还没驾照?” 中年男人顿了一下。 周航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洛秀秀看着两人的反应,心里已经有数。 昨天她在店里急着凑任务金额,临走前说话声音不小,这群人都听见了。 她是个没驾照的年轻女人,穿着也普通,在他们眼里自然不算重要客户。 “车今天已经交付到我车位,购车合同和付款记录都在我手上。” 洛秀秀拿出手机,打开电子合同,“这件事如果你们店处理不了,我可以找消费者协会,也可以问问律师。至于十万权益,韩总留给那位大客户吧。” 韩总脸上的笑淡了,“洛小姐,何必把事闹大?” “车是我花钱买的,我拿回来,怎么叫闹大?” “你可能不太清楚,那位客户的父亲是明辉投资的林总,她只是看上这辆车,你若愿意割爱,以后还能多个朋友。” 洛秀秀听见“林”这个姓,差点气笑。 又是林妍。 这人怎么哪里都有她。 “原来是林小姐。” 洛秀秀收起手机,“那更不能让了,她昨天抢我的护肤品,今天又来抢我的车,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适合给她 当垫脚石?” 韩总脸色终于沉下来,“洛小姐,话别讲得太难听。” “难听的话不是我先讲的。” 她说完转身,准备去找温宁确认交付手续。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韩总,席氏资产的客户,也轮得到你来逼她让车了?” 洛秀秀回头。 席峥鸣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陈助理。 他今天穿了件墨色中式外套,领口扣得严整,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疏离感。 韩总看清来人后,脸色变得很快,“席总,您怎么在这里?” “我住这里。” 席峥鸣走到洛秀秀身边,没有碰她,只站得很近。 他看向韩总,“宸玺的车位、交付服务和物业系统都归席氏资产管理,洛小姐的车辆已完成入场登记,购车合同也已经生效,你们现在跑到业主车位前施压,想做什么?” 韩总额头冒了汗,“席总,这事是误会,我们只是想和洛小姐商量换车方案。” “商量?” 席峥鸣淡淡开口,“我方才听见的,倒像威胁。” 周航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开口,“席总,是林小姐那边说必须要这辆车,韩总才让我们过来谈。昨天车明明是先留给林小姐的,只是她没付尾款……” “周航!” 韩总厉声喝止。 可已经晚了。 洛秀秀看着韩总,语气冷下来,“原来所谓系统失误,是你们先答应把车卖给我,又想把它拿回去哄林妍。” 韩总咬着牙,“洛小姐,我可以按原价退您钱,再加二十万补偿。” “我不卖。” 席峥鸣接过陈助理递来的文件,随手翻了两页,“韩总,这辆车是你们店的展厅现车,车辆合格证、交付单、付款凭证齐全。若你们继续纠缠,席氏会重新评估和贵店的合作资格。” 韩总彻底变了脸。 明辉投资他不敢得罪,席氏更不敢得罪。 更何况这件事摆在明面上,本来就是他理亏。 他沉默许久,才挤出一句,“车归洛小姐,我会让店里把后续手续办好,周航,向洛小姐道歉。” 周航抬起头,脸色涨红,半天才低声开口,“洛小姐,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洛秀秀不喜欢“有眼不识泰山”这种话,听着像是在说她今天有人撑腰,才值得被尊重。 她看着周航,“你不是不认识我,你只是觉得我买不起。以后接待客户时,别先看人穿什么。” 周航低下头,“我记住了。” 韩总带着人灰溜溜走了,车库里只剩洛秀秀、席峥鸣和陈助理。 洛秀秀望着那辆车,心里堵着的气终于散了不少。 她转过身,正想道谢,席峥鸣却先开口,“车钥匙拿了吗?” “还没有。” 陈助理立刻从物业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钥匙盒,双手递给她,“洛小姐,车险、保养和临牌手续都办好了。正式牌照需要几个工作日,期间车辆会先停在您的车位。” 洛秀秀接过钥匙,觉得掌心发沉。 席峥鸣看着她,“可还喜欢?” “喜欢。” “那便好。” 洛秀秀捏着钥匙,迟疑了一下,“席先生,刚才您说我是席氏资产的客户,这样会不会让人误会?” “你租住宸玺,使用这里的服务,本来就是席氏资产的客户。” 席峥鸣顿了顿,“我只是把事实讲清楚。” “可您特地下来,还是帮了我。” 7. 第 7 章 “我下楼取文件,碰巧听见。” 洛秀秀总觉得事情没这么巧,可席峥鸣不愿多讲,她也不好再问。 陈助理很懂分寸,找了个理由先走。 车库里安静下来,席峥鸣抬手敲了敲车窗,“今晚的寿宴,六点半,司机会在楼下等你。” “我自己过去也行。” “席家老宅在城北,第一次去容易绕路。”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住哪儿,干嘛还安排司机。” 席峥鸣低头看她,“怕你临时反悔。” 洛秀秀愣了愣。 “我答应了就会去。” “那我便放心了。” 他说完便往电梯方向走,走到一半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还有,今日那件衣服很合适。” 洛秀秀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低头看自己。 一件普通针织衫,一条普通长裙。 她脸又开始发热。 下午四点,造型师按门铃时,洛秀秀还在房间里翻衣柜。 门打开后,外面站着两个年轻女孩,手里拎着衣架和化妆箱。 为首的女孩笑着介绍,“洛小姐,我们是席先生安排过来的,今天席家家宴,您不用紧张,我们只做简单造型。” 洛秀秀立刻警觉,“席先生为什么要给我安排造型师?” 女孩显然提前准备过答案,“席先生交代,席家老宅不比外面,长辈多,您第一次过去,穿得舒适得体些比较好。衣服都是借用,您若不喜欢,我们立刻带走。” 洛秀秀想拒绝。 可她想起自己衣柜里那几套通勤装,去参加寿宴确实太随意。 再想想席峥鸣那句“不必拘束”,她又有点犹豫。 “衣服是他选的?” “席先生只定了颜色和尺寸,其他由我们搭配。” “他连我的尺寸都知道?” 女孩笑容微微僵住,赶紧解释,“温经理提供了您入住登记的信息。” 洛秀秀这才放下心。 两个小时后,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自己都有些陌生。 裙子是浅青色长款,款式简单,没有夸张装饰,头发只挽了一半,露出耳侧小巧的珍珠耳钉。 她原先就长得清秀,只是以前上班总扎着头发,脸色也被加班熬得有些差。 系统优化过健康状态后,皮肤透亮不少,这样一收拾,整个人显得安静又舒展。 造型师替她整理好裙摆,笑着感慨,“洛小姐,您底子真好。席先生眼光也好,挑的颜色特别衬您。” 洛秀秀立刻纠正,“不是他挑的,是你们挑的。” “好好好,是我们挑的。” 六点二十,司机准时等在楼下。 车驶进城北一片老城区后,洛秀秀才发现席家老宅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高得夸张的围墙,也没有张扬的门楼,外面只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席园”二字。 车停在门前,管家模样的老人已经候着。 “洛小姐,您来了。老爷子等您多时了。” 洛秀秀下车时心里一紧,“席爷爷认识我?” “老爷子不认识您,少爷提过您要来,请进。” 她跟着管家往里走,院子很大,青砖路两侧种着许多花木。 入夜后灯光亮起,照得廊下很清楚。 洛秀秀对这些建筑没多少研究,只觉得这里每一处都很安静,和外面的豪宅不太一样。 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刚进门,便有几道视线落过来。 洛秀秀被看得头皮发紧,正想着该怎么打招呼,席峥鸣从里间走出来。 他换了身深色西装,领带打得很规整,和白天的样子不太一样。 见到她后,他脚步快了些,停在她面前。 “路上顺利吗?” “挺顺利的。” 席峥鸣扫过她的裙摆,停了两秒,随后朝她伸出手,“里面人多,跟着我。” 洛秀秀看着他的手,没有立刻搭上去。 席峥鸣也不催,只维持着那个姿势。 周围有人往这边看,她再磨蹭下去,反倒更引人注意。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掌温热,握得不紧,只轻轻带着她往前走。 洛秀秀的指尖有些僵,想抽回来,又觉得这样太刻意。 席峥鸣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低声开口,“别怕,家里人都很好相处。” 洛秀秀小声回他,“您这话听起来,和医院护士告诉病人别紧张差不多。” 席峥鸣停了停,轻轻笑了。 这是洛秀秀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明显。 她忽然觉得,席峥鸣平时那副端着的样子,可能有一半是装出来的。 两人走到主位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那里和人下棋。 老人穿着深色中式褂子,手边放着一壶茶,见他们过来,先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打量洛秀秀。 洛秀秀赶紧想把手抽回来。 席峥鸣先一步松开,神态坦然,“爷爷,这位是洛秀秀。” 席老爷子放下棋子,笑眯眯开口,“你就是秀秀啊,坐,别站着。峥鸣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讲家里来了一位新邻居,我还当他转性了,终于肯和人多说几句话。” 洛秀秀没想到席峥鸣背后还会讲她,耳朵顿时热起来,“席爷爷好,祝您福寿安康。这是我给您带的一点礼物,不值什么钱,您别嫌弃。” 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木盒。 里面是一套手工做的茶盏,价格不高,但她下午特意去店里挑过,釉色沉稳,纹样也不俗气。 席老爷子没让管家代收,自己接过来打开,盯着看了一会儿,“青釉茶盏,挑得不错,你怎么想到送这个?” 洛秀秀原本只是觉得老人喜欢喝茶,没想到真问起来,心里有些发虚。 她想起系统兑换的礼仪知识,还有路上临时查到的资料,便如实回道:“我听席先生提过,您平时爱喝茶。这套盏子不贵,但器型拿着舒服,颜色也稳。喝茶图的是人和心情,太金贵的东西反而不敢用。” 席老爷子听完,笑意更深,“这话我爱听。东西摆着落灰,不如端在手里实在。” 席峥鸣站在旁边,没插话,只替她拉开一张椅子。 洛秀秀坐下后才发现,右边不远处就是林妍。 林妍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礼服,妆容精致,看到洛秀秀坐在席峥鸣身边,脸色立刻不太好看。 她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开口,“席爷爷,这位洛小姐看着很面生,是峥鸣的新朋友吗?” 席老爷子抬起头,“是峥鸣的邻居。” 林妍“哦”了一声,拖长了些语调,“原来是邻居,我还以为峥鸣终于愿意带女朋友回家了,害我白高兴一场。” 厅里有几个人轻轻笑起来。 洛秀秀的手指蜷了蜷。 她不怕别人讲她,可她不想被拉进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里,更不想让人以为她是靠着席峥 鸣才坐在这里。 她正准备解释,席峥鸣已经开口,“林妍,今天是爷爷寿宴,你若没带脑子,可以少说几句。” 林妍脸色一白,“峥鸣,我只是开个玩笑。” “玩笑得看场合,也得看别人想不想听。” 席老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接了一句,“小妍,秀秀是我请来的客人,你若觉得她坐这里不合适,那便是觉得我安排得不合适?” 林妍立刻低头,“席爷爷,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便好,去陪你父母坐着吧。” 林妍捏紧酒杯,转身离开时,裙摆带起一阵风。 洛秀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席峥鸣替她夹了一块点心,语气自然,“别理她。” “她是不是很不喜欢我?” “她对不顺她心意的人,都谈不上喜欢。” “那她今天会不会觉得,我是来抢您什么东西的?” 席峥鸣手上的动作停住,抬头看她,“洛秀秀。” “嗯?” “我不是东西。” 洛秀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一下烧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 “您明白什么?” 席峥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会儿,他才慢悠悠补了一句,“明白你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洛秀秀听得更尴尬。 她确实不想惹麻烦,可席峥鸣这样讲,又让她觉得自己好像伤到人了。 她想解释两句,席老爷子已经招手让她过去看棋局。 老爷子对面坐着一位穿唐装的中年男人,棋盘上黑白交错,局面看着很复杂。 席老爷子指着其中一处问洛秀秀,“秀秀,你觉得这步该怎么走?” 洛秀秀哪会下围棋。 她坐在旁边看了半天,正要老实承认不会,系统忽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处于社交场景,可消耗10点兑换“初级围棋技能”。】 洛秀秀在心里回了一句,“换。” 下一刻,她再看棋盘,原本杂乱的落点渐渐清晰。 她不算多厉害,却能看出其中几处可走的地方。 她指了指右下角,“如果这里落一子,能先守住一块。后面不一定赢,但不会被吃得太快。” 对面的中年男人抬起头,认真看了她一眼。 席老爷子笑了,“你还会下棋?” “会一点,小时候看人下过。” 洛秀秀不想太出风头,只给自己留了个含糊的说法。 席老爷子却真按她指的位置落了子。 中年男人思索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叹了口气,“老爷子,您这位客人不简单啊,我刚才只顾着攻,真没留意这里还能这么走。” “姑娘家心细,你输得不冤。” 席老爷子朗声笑起来,又看向洛秀秀,“秀秀,往后有空多来陪我下棋。峥鸣这小子下棋没意思,赢了也不让人高兴。” 席峥鸣在旁边淡淡开口,“爷爷,您上回输了三局,怪我下得太快。这回输了,又怪我没意思。” “我说什么便是什么,你还想顶嘴?” “我不敢。” 厅里的人都笑了,气氛松下来不少。 洛秀秀坐回席峥鸣身边时,偷偷扯了扯他的袖口,“席先生,您爷爷挺有意思的。” 席峥鸣低头看向她捏着自己袖子的手,没立刻出声。 8. 第 8 章 洛秀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急忙松开,“不好意思,我刚才……” “没事。” 席峥鸣把袖口理平,“你若喜欢,往后常来。” “我总来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 “我又不是您家里人。” 席峥鸣看着她,停了两秒,“家里人也不是生来就是家里人。” 洛秀秀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席峥鸣已经转开话题,给她盛了一碗汤。 晚宴进行到一半,林妍的母亲忽然端着酒杯过来。 她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脸上带着和气的笑。 “洛小姐,刚才小妍说话没分寸,我替她向你赔个不是,她从小被家里惯着,脾气直,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洛秀秀站起来,“林夫人客气了。” 林夫人拉住她的手,热络得有些过头,“我听说洛小姐刚搬进宸玺?那房子可不便宜,家里是做什么的?” 洛秀秀心里一紧。 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席峥鸣放下筷子,先开了口,“林夫人,今天是爷爷的寿宴,不是查户口。” 林夫人笑容顿住,“峥鸣,我只是关心一下。” “她若需要关心,自有我关心。” 这句话一落,桌上的空气都静了几分。 洛秀秀差点把筷子掉进碗里。 林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勉强笑了笑,“是我多嘴了。” 她转身离开后,洛秀秀忍不住靠近些,压低声音,“席先生,您刚才那话,会不会太容易让人误会?” 席峥鸣侧过脸,“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 “我们怎么?” 洛秀秀被他问得说不下去。 席峥鸣看她脸都红了,终于放过她,“林夫人喜欢打听旁人的私事,若不把话讲重些,她能问到你祖籍。” “可您也不用讲那句。” “哪句?” “就是……自有您关心那句。” 席峥鸣认真想了想,“那句哪里不对?” 洛秀秀盯着他,发现这人根本不是不懂,他就是故意的。 她扭过头不理他。 席峥鸣低声笑了两下,没再逗她。 寿宴散场时,席老爷子特地把洛秀秀叫到书房。 书房里摆了许多旧书和字画,角落里还有一张很大的木桌,上面放着建筑图纸。 “秀秀,今晚玩得可还习惯?” 老爷子坐到茶台边,招手让她坐。 “挺好的,席爷爷和大家都很照顾我。” “别和我客气。” 席老爷子给她倒了杯茶,“峥鸣平日没什么朋友,难得愿意带人回家,他这个人看着稳,实际上心思重,很多事都自己扛着,你若愿意,平时多和他讲讲话。” 洛秀秀端着茶杯,有些不知所措,“席爷爷,您可能误会了,我和席先生就是邻居,再加上他帮过我几次。” 席老爷子笑起来,“我活这么大年纪,还能看错?” “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好好好,不是。” 老爷子不和她争,抬手指向桌上的图纸,“那你看看这个,觉得哪里好,哪里不好?” 洛秀秀凑过去,图纸画的是一座老宅修缮方案。 她看不懂专业标记,却能看出院落布局很讲究,保留了原来的梁柱和门窗,只在生活功能上做了调整。 她想了想,“我不懂建筑,不过我觉得老房子最怕修得太新。住进去的人方便很重要,可原来的样子也不能全抹掉。要是修完以后,和新盖的别墅没差别,那就有点可惜。” 席老爷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像是在认真琢磨她的话。 “你这话,和峥鸣讲过的一样。” 洛秀秀愣住,“席先生也这么想?” “他从小就爱折腾这些老建筑,大学读的也不是家里给他安排的金融,而是建筑保护。后来为了接手集团,才又去学了管理。” 老爷子停了停,抬头看她,“小姑娘,钱能买很多东西,买不回已经没了的东西。有人愿意把老东西留下来,是好事。” 洛秀秀点头,“是。” 书房门被人敲响,席峥鸣走进来,“爷爷,时间不早了,我送洛小姐回去。” 席老爷子挥挥手,“去吧,别把人吓着。下回带秀秀来吃饭,提前告诉我,我让厨房做她爱吃的。” 洛秀秀赶紧站起来,“席爷爷,不用这么麻烦。” “麻烦什么,你来我高兴。” 席峥鸣站在门边,等她走近后,才带着她往外走。 两人穿过长廊时,洛秀秀忍不住开口,“您爷爷刚才和我讲,您以前学过建筑保护。” “嗯。” “为什么没继续做?” “席家需要有人接手。” “那您现在还喜欢这些吗?” 席峥鸣停在廊下,转头看她,“喜欢。” “可您好像很少有时间做喜欢的事。” “有些事不必天天做,放在心里也算。” 洛秀秀听得有些难受。 她想起自己原先也喜欢写东西,大学时写过不少短篇,后来为了工作天天改广告文案,慢慢连打开文档都觉得疲惫。 “席先生。” “嗯?” “等您有空了,可以做回自己喜欢做的事。集团那么大,又不是离了您一天就转不动。” 席峥鸣望着她,没有立即开口。 洛秀秀被看得不自在,赶紧补了一句,“我只是随便讲讲,您别当真。” “我当真了。” 他声音不高,落下来却很清晰。 司机送洛秀秀回公馆时,席峥鸣没有同行。 他站在席园门口,替她拉开车门。 洛秀秀坐进去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今晚谢谢您。” 席峥鸣抬手替她挡住车门上沿,免得她碰到头,“你若真想谢,下回请我吃饭。” “好。” “我记下了。” 车开出去后,洛秀秀才想起,自己又欠了一顿饭。 她看着手机上席峥鸣的头像,犹豫半天,发去一条消息。 洛秀秀:今天谢谢您,也谢谢席爷爷。 对面很快回复。 席峥鸣:他很喜欢你带的茶盏。 洛秀秀:那就好。 席峥鸣:我也很喜欢。 洛秀秀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敢问他喜欢什么。 下一秒,对方又发来一条。 席峥鸣:喜欢你今晚没有怕我。 洛秀秀彻底不知道怎么回了。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假装自己没看见。 回到家后,系统提示准时出现。 【宿主完成高质量社交活动,奖励完美点数30点。每日消费任务更新:请宿主于二十四小时内,合理消费一百万元。任务失败惩罚:向随机异性坦白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洛秀秀刚换下高跟鞋,听见“一百万”三个字,差点一脚踩空。 “系统,你是不是按错位数了?” 【任务金额根据宿主消费能力动态调整。】“我有什么消费能力?我连驾照都没有。” 【请宿主自行探索。】 洛秀秀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 买房不够,买车已经买过,租房也花了。 她总不能每天靠买一堆奢侈品硬凑,那样既没意思,也不符合系统的规则。 手机忽然响起,是母亲唐秀兰打来的。 “秀秀,你小姨说你昨天去参加什么寿宴了?还是城北那边的席家?你怎么认识那种人家的?” 洛秀秀立刻坐起来,“妈,您怎么知道?” “你小姨女儿在酒店上班,看到你朋友圈里有人发照片了,你没拍照,她拍到你站在一个年轻男人旁边。老实交代,那是谁?” “就是一个邻居。” “邻居?你什么时候搬到能和席家少爷当邻居的地方了?” 洛秀秀心里咯噔一下。 她搬家的事终究瞒不住。 唐秀兰的声音严肃起来,“秀秀,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你跟妈讲实话,别怕丢人,你要是被人骗了,或者借了高利贷,咱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 “妈,我没有借钱,也没有被骗。” “那你哪来的钱搬家买车?你爸今天听村里人讲,你给老家县城的福利院捐了一笔钱,是不是真的?” 洛秀秀愣住。 系统自动合理化来源,她一直以为只是银行流水和消费凭证,没想到连慈善捐款都替她做了。 她打开手机银行,果然看到一笔支出记录。 昨日零点后,系统从任务资金中自动划出十万元,捐给了她老家县城一家儿童福利院,备注是“洛秀秀个人公益捐赠”。 而她的账户里,还多了一份资金来源证明。 一笔名为“创意版权项目结算”的收入,金额三百二十万,付款方是她从没听过的文化公司,合同、税单、项目资料全都齐全。 洛秀秀心里发麻。 系统补全得太完整了。 “妈,我之前帮朋友做过一个线上项目,最近项目结算了,赚了一点钱。” 她尽量让声音平稳,“钱是正经来的,合同和税单都有。至于席先生,真就是邻居,他家长辈过寿,请我吃顿饭而已。” 唐秀兰沉默很久,才慢慢开口,“你没骗妈?” “没有。” “那你给福利院捐钱,为什么不跟家里讲?” 洛秀秀看着那笔捐款,心里软下来,“就是觉得那些孩子不容易,手头宽裕了,做点好事也挺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你有这份心是好事,可你爸和我还是不放心。这样吧,过两天我和你爸去京市看看你,顺便认认你住的地方。” 洛秀秀顿时紧张,“妈,不用特地过来。” “你别拦着,我和你爸都商量好了,你现在住哪儿,把地址发来。” 洛秀秀想拒绝,又怕越拒绝越引人怀疑。 “那您和我爸过来吧,我给你们订票。” “订什么票,我们自己买,你只管把地址发来。” 挂断电话后,洛秀秀捏着手机,脑子里只剩一个问题。 她该怎么向爸妈解释,自己住在一百二十平的大房子里,还有一辆刚买的车? 系统仿佛听见她的烦恼,弹出新提示。 【检测到宿主存在家庭接待需求,建议消费方向:改善父母居住体验、购置家庭健康保障、安排短期旅行。】 洛秀秀坐直了。 一百万,终于有地方花了。 她先联系了温宁,问公馆附近有没有适合父母短住的房子。 9. 第 9 章 温宁很快回复,说顶层复式的业主刚好空出一周,可以短租,价格不低,但空间大,有两间客房,还有专门的保姆房。 洛秀秀没考虑多久,直接订了七天。 短租加服务费花了二十多万。 剩下的钱,她给父母定了商务舱机票,又联系体检中心,预约了最全面的健康检查。 唐秀兰这些年总说腰疼,洛建国常年在工地干活,血压和关节都不好,之前为了省钱,连普通体检都舍不得做。 她又去商场买了些适合父母的衣服和生活用品,给父亲挑了两套舒适的西装,给母亲选了几件质地柔软的衣服。 花到六十万时,系统仍没提示完成。 洛秀秀看着余额,忽然想起老家那条总下雨就积水的路。 她小时候上学,村口到镇上的那段土路最难走。 雨一大,鞋子陷进泥里拔不出来,校车也不愿进村。 现在修过一次,可排水没做好,年年要补。 系统规则允许家乡建设。 她打开家乡县城的政务网站,查了半天,找到一个农村道路公益共建项目。 个人可以通过基金会认领部分路段排水和照明改造,资金进入专项账户,后续有公开审计。 洛秀秀仔细看了项目说明,又打电话确认流程。 工作人员听说她想认领一段村道,语气都变得格外热情。 “洛女士,您确定是清河村到镇口那段?” “确定。” “那边改造预算不低,初步估算在四十万上下。您可以先付设计和勘测费用,施工要等审批下来。” “那先把能付的先付。” “您是清河村出来的?” “是。” 工作人员笑起来,“那真是好事,那段路附近几个村都盼着修,尤其是学校那边,孩子上下学方便不少。” 洛秀秀握着手机,停了一会儿,“手续您发给我,我现在就办。” 设计、勘测、前期材料款,合计三十八万。 她付款后,系统提示终于响起。 【每日任务完成。消费金额:1000000元。获得完美点数100点。特殊奖励:清河村道路改造协调函。】 洛秀秀看着那份电子协调函,半天没回神。 系统没有替她把路直接修好。 它给了她一个开始,也把事情推到她面前。 她正想着要不要给村里打电话,门铃响了。 打开门,席峥鸣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席先生?您怎么来了?” “你昨晚答应请我吃饭。” 他举了举手里的纸袋,“我来收人情。” 洛秀秀这才想起来。 她昨晚被系统任务和父母电话轮番轰炸,早把吃饭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我今天没准备。” “我准备了。” 席峥鸣把纸袋递给她,里面装着食材,有牛肉、蔬菜和一盒点心,连调料都配齐了。 洛秀秀接过来,愣愣地看他,“您是来我家做饭的?” “你若不欢迎,我可以带走。” “不是不欢迎。” 她赶紧让开门,“就是您怎么会做饭?” 席峥鸣进门后换上她准备的一次性拖鞋,环顾一圈,“我为什么不能会?” “您看着像不会。” “洛小姐看着也不像会在一天内花一百万。” 洛秀秀心里一跳,手里的纸袋差点掉下去。 席峥鸣看着她的反应,停了停,才淡淡补了一句,“温宁和我提过,你刚订了顶层短租,又安排了体检和接送服务。数目不小,我只是有些好奇。” “我爸妈要来,我想让他们住得舒服点。” “这是好事。” “还有我老家那边,有条路一直没修好,我顺手捐了点钱。” 席峥鸣听完,神情缓下来,“你不是顺手。” 洛秀秀把食材放到桌上,没接话。 席峥鸣挽起袖口,走进厨房,“锅在哪里?” “您真要做?” “你请客,我下厨,公平些。” “哪有这种公平法。” “有。” 他回头看她,“洛小姐只需要在旁边陪我讲几句话。” 洛秀秀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太对。 她跟进厨房,想帮忙洗菜,席峥鸣却把一把青菜从她手里拿过去,“坐着。” “我什么都不做多不好意思。” “那你负责尝味道。” “这也算帮忙?” “很重要。” 洛秀秀只好坐在餐桌边,看他切菜。 席峥鸣动作熟练,刀工也利落,完全不像临时装出来的。 她忍不住问,“您以前经常做饭?” “小时候爷爷住院,家里厨师做的饭太清淡,他吃不下,我跟着保姆学了几道,后来便会了。” “席爷爷现在身体还好吗?” “还行,腿脚差些,脾气倒越来越大。” 洛秀秀笑了,“我觉得他脾气挺好的。” “那是对你。” “您是不是吃醋?” 席峥鸣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洛秀秀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大了,赶紧低头去看桌面。 席峥鸣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慢条斯理开口,“是有点。” 洛秀秀猛地抬头。 席峥鸣神色平静,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爷爷很少夸人,昨晚夸了你半天,今天早上还让管家给你留了茶,说等你下回过去喝。” 洛秀秀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望。 “那您得多陪陪他。” “嗯。” “不过您昨晚说,他嫌您下棋没意思。要不您下次故意让他两局?” 席峥鸣看她,“我让过。” “那他还不高兴?” “他说我让得太明显。” 洛秀秀没忍住笑出声。 席峥鸣也笑了,厨房里的气氛跟着松下来。 饭菜做好后,两人坐在餐桌边,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洛秀秀尝了一口牛肉,意外地睁大眼,“好吃。” “真的?” “真的,您这水平都能开店了。” “那洛小姐愿不愿意常来试菜?” “您家不是有厨师吗?” “厨师不敢评价。” “我也不敢。” “你刚才已经评价了。” 洛秀秀低头扒饭,不接他的话。 吃完饭,她去厨房洗碗,席峥鸣也跟了进来。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水槽边,稍微一转身就会碰到。 “您别动,我来洗。” “饭是我做的,碗也该我洗。” “那我这顿饭请了个什么?” “请了个陪吃的人。” 洛秀秀回头看他,“席先生,您是不是特别会占便宜?” 席峥鸣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放进洗碗机,“商场上偶尔会。” “那您现在也是在商场上?” “不是。” “那您占什么便宜?” 席峥鸣低下头,离她近了些。 他没有靠得太过分,只是声音压低后,厨房里显得格外安静。 “占洛小姐愿意留我吃饭的便宜。” 洛秀秀没接住这句话。 她转身去拿抹布,手却碰倒了旁边的玻璃杯。 杯子滑到台面边缘,席峥鸣伸手一挡,手背被杯沿划出一道口子。 血很快渗出来。 洛秀秀吓了一跳,“您受伤了!” “没事,小口子。” “怎么会没事,您别碰水,我去拿药箱。” 她急忙跑到客厅翻出药箱,回来 时,席峥鸣已经打开水龙头冲洗伤口。 洛秀秀把他的手拉回来,语气都急了,“您别乱动。” 席峥鸣低头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没挣开。 洛秀秀替他消毒时很认真,棉签碰到伤口,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疼吗?” “不疼。” “您别逞强。” “没逞强。” “那您手别动。” “好。” 席峥鸣答应得很干脆,反倒让洛秀秀有点不自在。 她低着头给他贴创可贴,贴完后才发现自己把小熊图案那张拿出来了。 药箱是物业准备的,她根本没仔细看。 席峥鸣看着手背上的小熊,沉默两秒。 洛秀秀立刻想撕下来,“我给您换一个普通的。” “不用。” “这个太……” “挺好。” “您确定?” 席峥鸣抬起手看了看,“至少比刚才那道口子好看。” 洛秀秀无话可说。 席峥鸣离开前,站在门口回头看她,“明日你父母过来?” “对,上午的飞机。” “接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温经理帮我找了司机。” “若有需要,随时找我。” “席先生,您别再帮我了。” “为什么?” “我怕欠不起。” 席峥鸣站在门外,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她,语气比平时更缓,“洛秀秀,人情不是债,你若愿意,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 洛秀秀握着门把手,心里乱了一下。 席峥鸣没等她回答,抬手晃了晃贴着小熊创可贴的手背,“晚安,邻居。” 门关上后,洛秀秀靠在门后站了很久。 手机响起,是席峥鸣发来的消息。 席峥鸣:创可贴很可爱。 洛秀秀咬着唇,回了一句。 洛秀秀:那是物业的药箱。 席峥鸣:嗯,我相信。 洛秀秀:您别误会。 席峥鸣:我误会什么? 她盯着屏幕,彻底不知道怎么回。 第二天,洛建国和唐秀兰到京市时,洛秀秀提前半小时就等在机场出口。 两人推着行李出来,第一眼看见女儿,唐秀兰先愣住了。 “秀秀,你是不是瘦了?” 洛秀秀下意识摸了摸脸,“没有吧?” “又变白了些。” 唐秀兰拉着她转了一圈,“你这衣服也新买的?” “嗯,最近买了几件。” 洛建国没说话,只默默接过她手里的包。 上车后,他看着前排的司机和商务车,终于忍不住开口,“秀秀,这车是谁的?” “我租的接送服务。” “得花不少钱吧?” “没多少,就一次。” 唐秀兰皱起眉,“你到底赚了多少钱?怎么花钱没个数。” 洛秀秀挽住母亲的手臂,“妈,您先别问,到了地方再讲,我保证,钱干净,没偷没抢,也没被人骗。” 唐秀兰看着她,半信半疑。 车开进宸玺公馆时,洛建国和唐秀兰都安静了。 两人没来过这种地方,连门口保安都觉得过分周到。 等上了顶层复式,看见宽敞客厅和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唐秀兰直接站在门口没动。 “秀秀,这是你租的房子?” “不是我平时住的,是给你们短住订的,你们难得来一趟,住舒服点。” “这得多少钱一天?” “妈,您别先问钱。” “我不问钱问什么?” 唐秀兰声音都拔高了,“你以前买件两百块衣服都要想三天,现在张口就是商务车、体检、这么大的房子,你跟妈交个底,到底怎么回事?” 10. 第 10 章 洛秀秀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关。 她拉着父母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里的项目合同、税务证明和银行流水,“我之前参与了一个内容项目,项目方最近结算了一笔版权收益,钱已经交过税了,手续都在这里。至于我现在住的地方,也是用这笔钱换的。” 洛建国接过手机,一页页翻得很慢。 他文化不高,看不懂全部内容,却看得懂合同上的公章和银行金额。 唐秀兰还是不放心,“你一个普通上班的,怎么能赚这么多?” 洛秀秀早就准备好了说法,“项目有投资方,我拿的是后期分成。运气好,碰上了。” 唐秀兰沉默很久,忽然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洛秀秀鼻子发酸,“没有。” “公司把你裁了,你也不和家里讲,你赚了钱,又怕我们担心,还是不肯讲。” 唐秀兰叹了口气,“秀秀,爸妈没本事,帮不上你太多,可你别什么都一个人扛。” 洛建国把手机放下,闷声开口,“钱既然是正路来的,就好好用,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也别乱花,你给村里修路这事,我听村长提了,他今天还给我打电话,说全村都念着你的好。” 洛秀秀愣住,“村长给您打电话了?” “嗯,他说县里有人联系村委,问路段情况,还说前期勘测队过几天就去。” 洛建国看着她,“你这事办得好,那条路早该修了。” 唐秀兰也缓和下来,“捐钱做事是好,可你别把钱全撒出去。先顾好自己。” “我会的。” 一家人正聊着,门铃响了。 洛秀秀以为是物业送东西,打开门,却看见席峥鸣站在外面。 他手里提着两个礼盒,身后跟着陈助理。 洛秀秀僵住了。 席峥鸣也停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父母已经到了。 他视线越过她,看到客厅里的唐秀兰和洛建国,随即调整了神色。 “抱歉,打扰了。” 唐秀兰已经站起来,打量着门口这个高大俊朗的年轻男人,又看了看女儿明显慌乱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了数。 洛秀秀赶紧介绍,“爸,妈,这是我邻居,席峥鸣,席先生,这是我爸妈。” 席峥鸣抬手接过陈助理递来的礼盒,走进门后先向两位长辈颔首,“叔叔,阿姨,初次见面,我听秀秀提过您二位今日到京市,正好家里有些茶叶和点心,送来给您尝尝。” 唐秀兰连忙迎上去,“哎呀,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席先生,你快坐。” 洛建国也站起身,“席先生,麻烦你平时照顾我们家秀秀了。” 席峥鸣把礼盒放到茶几上,语气谦和,“谈不上照顾,秀秀住在我楼下,平日互相有个照应。” 唐秀兰听见“住在我楼下”,眼皮跳了一下。 她看向洛秀秀。 洛秀秀装作没看见,赶紧去倒茶。 席峥鸣坐下后,和洛建国聊起清河村那条路。 洛建国原本还有些拘束,听到对方居然知道村口积水、学校那边缺路灯,话渐渐多起来。 “那段路一到雨天就走不了,孩子鞋全湿。村里老人去镇上看病,也得绕一大圈。” 洛建国叹了口气,“以前总说修,钱没着落,拖了好多年。” 席峥鸣点头,“我看过项目资料,排水和照明会一起做。前期施工若按计划推进,雨季前能完成主路部分。” 洛秀秀端着茶走过来,心里一动,“您看过项目资料?” 席峥鸣抬头看她,“昨天陈助理提了一句,你捐得很有意义,我让人查了下项目执行方,免得资金被中间环节卡住。” “您怎么又让人查?” “怕你一片好心落空。” 洛秀秀没说话。 唐秀兰坐在旁边,看看席峥鸣,又看看女儿,心里越发觉得不简单。 这位席先生讲话周全,长相好,家世也显然不差,还特地为女儿老家的路去查项目。 这哪是普通邻居。 席峥鸣坐了半小时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对洛建国和唐秀兰开口,“叔叔阿姨若在京市想出去看看,直接联系我,陈助理熟悉路线,也能安排车辆。” 唐秀兰笑得格外亲切,“好好好,席先生慢走,秀秀,你送送人家。” 洛秀秀只好跟到门外。 电梯前,她压低声音,“席先生,您今天过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怕你拒绝。” “我为什么拒绝?” “你父母刚来,你未必愿意让他们见我。” 洛秀秀被戳中心思,有些心虚,“我不是不愿意,就是……怕他们多想。” 席峥鸣看着她,“他们会多想什么?” “您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 洛秀秀瞪他,“您怎么总装糊涂。” 席峥鸣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她面前,“洛秀秀,我若不装糊涂,你会不会离我远些?” 她一下没了声音。 电梯门打开,席峥鸣没再逼她回答,只抬手挡住门,“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他走进电梯后,洛秀秀还站在原地。 直到电梯下行,她才慢慢回过神。 回到屋里,唐秀兰正在拆礼盒。 里面是两罐茶叶和几盒点心,包装看着低调,唐秀兰拿手机一查价格,手都抖了一下。 “秀秀,这茶叶一罐要好几万?” 洛秀秀赶紧把手机拿走,“妈,您别查了。” “我不查怎么行?” 唐秀兰拉住她,“你跟妈讲实话,这席先生到底什么意思?” “他就是……人比较好。” 唐秀兰一脸不信,“人好会给邻居爸妈送几万块的茶叶?人好会关心你老家的路修不修?人好会让助理给我们安排车?” “妈,他家有钱,可能觉得这些不算什么。”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唐秀兰坐到她旁边,“秀秀,你要是喜欢人家,妈不拦着,可咱们家条件摆在这里,和人交往得清醒些。别因为人家对你好,就把自己放低了。” 洛秀秀心里发闷。 她没有喜欢席峥鸣吗? 她不敢往深了想。 席峥鸣对她太好,好到让她无法判断,他到底是因为新鲜感,还是因为真的在意。 她现在又有系统、有钱、有秘密,哪一样都不能随便摆在别人面前。 “妈,您别操心这个。” 她把礼盒合上,“我有分寸。” 唐秀兰叹了口气,“你有分寸就好。” 接下来两天,洛秀秀陪父母做体检、逛商场、去看京市的景点。 唐秀兰原本嫌她花钱大手大脚,后来看到洛建国做检查时查出腰椎和血压问题,医生建议尽早治疗,态度便缓和了不少。 洛秀秀当场给父亲约了专家门诊和康复疗程,又给母亲做了胃镜检查。 唐秀兰嘴上一直念叨“太贵了”,检查结果出来后,却悄悄红了眼。 “早知道该早点来查。” 她拿着报告单,声音有些低,“你爸这腰疼了好多年, 总说忍忍就过去。” 洛建国不太习惯这种气氛,摆摆手,“都是老毛病,治治就好。” 洛秀秀把缴费单收起来,“以后别忍。身体不舒服就去看,钱的事交给我。” 洛建国看着女儿,半天后才低低应了一声。 当天晚上,系统发布新任务。 【请宿主于二十四小时内,合理消费三百万元。任务失败惩罚:与随机异性共同完成一项亲密互动。】 洛秀秀看到“亲密互动”四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叫亲密互动?” 【惩罚随机生成。】 “你能不能把话讲清楚?” 【不能。】 三百万,比前几次又翻了几倍。 洛秀秀坐在客厅里,父母在客房休息,她打开电脑查了很久,最后视线落在清河村道路改造的项目网页上。 道路只是第一步。 村里还有个废弃小学,前几年合村并校后,孩子们都去镇上读书。 那栋旧教学楼空着,屋顶漏雨,操场长满杂草。 村里老人提过,若能改成留守儿童活动中心和老人日间照料站,平时也有个去处。 她给村长打了电话。 村长接到她电话时很惊喜,“秀秀啊,勘测队刚来过,路那边进展很快,你找我还有事?” “王叔,村小学那栋旧楼,现在产权和使用权还在村集体吗?” “在啊,就是太破了,没人用,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把它修一修,做个活动中心。孩子放学后能写作业,老人白天也能过去坐坐。具体怎么弄,我还得找专业的人问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秀秀,这要花不少钱。” “我先了解一下,能办就办。” “你这孩子,真是……” 村长声音有些哑,“你要真能办成,村里人都得记你一辈子。” 洛秀秀挂断电话后,开始联系建筑设计事务所。 她不懂这些,怕被人糊弄,便特地找了几家做过乡村公共空间改造的团队。 约到第三家时,对方发来报价。 前期设计、结构加固、室内改造、设备采购,加上三年运营基金,预算在两百八十万到三百五十万之间。 正好卡在任务范围内。 洛秀秀还没决定,手机弹出一条微信。 席峥鸣:在忙? 她看着对话框,犹豫几秒,回了句。 洛秀秀:在查老家旧小学改造的资料。 席峥鸣:准备做什么? 洛秀秀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讲了一遍。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处改造过的乡村书屋,保留了老校舍的砖墙和屋架,里面却有明亮的区、活动室和无障碍通道。 席峥鸣:这是三年前席氏基金会参与的项目,在南方一个村子。 洛秀秀:很好看。 席峥鸣:若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见见当初负责设计的人。 洛秀秀盯着屏幕。 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可她确实需要专业的人,也不想把三百万砸下去,最后只修出一栋好看却不好用的楼。 洛秀秀:会不会太麻烦您? 席峥鸣:不麻烦。 明早十点,我去接你。 洛秀秀:不用接,我自己过去。 席峥鸣:地址在城西。 洛秀秀:…… 席峥鸣:你原先工作那边。 洛秀秀:那还是麻烦您了。 11. 第 11 章 第二天,席峥鸣开着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楼下。 他没带司机,也没带陈助理,车里只有他一个人。 洛秀秀上车后,先看了眼他手背。 小熊创可贴已经没了,伤口结了浅浅的痂。 “您的手好点了吗?” “好了。” “创可贴呢?” “洗澡时掉了。” “您没留着?” 席峥鸣转动方向盘,听见这话后停了停,“洛小姐觉得,我该留着?” 洛秀秀立刻闭嘴,“当我没问。” 车开出公馆后,席峥鸣没有直接去事务所,而是先带她到一家早点铺。 店面不大,早上人很多,老板见他进门,居然还熟稔地招呼。 “席先生,老样子?” 席峥鸣点头,又看向洛秀秀,“你吃甜口还是咸口?” “都行。” “那便都点些。” 两人坐在靠里的桌子边,洛秀秀看着热腾腾的豆浆和烧饼,心里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席峥鸣这种人,早饭至少得在高级餐厅吃。 可他坐在普通小店里,动作自然,甚至还会把烧饼掰开,挑出里面她不爱吃的香菜。 洛秀秀看着他,“您经常来这儿?” “以前上学时常来,后来路过也会进来。” “您学生时代是什么样?” “和现在差不多。” “肯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洛秀秀想了想,“现在的您太像大人了。学生时代应该没这么……端着。” 席峥鸣低头喝了口豆浆,“洛小姐,你对我意见很大。” “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我学生时代确实没现在这么端着。” 他看向她,“我会逃课去看老房子,被爷爷抓到后,罚我抄家训。” 洛秀秀没忍住笑,“您也会逃课?” “会。” “抄多少?” “一百遍。” “那您活该。” 席峥鸣看着她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是您自己说的。” “嗯,是我自己说的。” 到了事务所后,负责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建筑师,姓程,讲话干脆,桌上堆着许多乡村改造案例。 程设计师先听洛秀秀讲了清河村的情况,又问了很多细节:村里常住人口多少,老人比例,孩子放学时间,冬天取暖靠什么,屋顶是否能承重,附近有没有闲置土地。 洛秀秀有些答不上来。 她只好诚实表示,“这些我得回村里再问,我以前在外面工作,对村里的情况没有那么了解。” 程设计师点头,“这很正常。做公共空间,最怕只凭想象,你愿意花钱是好事,先别急着签合同,我们得去现场看,和村里人聊,听他们真正需要什么。” 席峥鸣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 等程设计师把初步方案讲完,他才问,“旧教学楼的主体是否值得保留?” 程设计师翻出卫星图,“要看结构。若梁柱保存得好,可以保留部分原貌。要是安全隐患太大,就不能只顾情怀。” 洛秀秀听得很认真。 她忽然觉得,这件事比花钱复杂得多。 钱只是最容易的部分,真正困难的是怎么让每一分都落到实处。 程设计师约了后天去清河村实地勘察,洛秀秀当场答应。 出事务所时,席峥鸣问她,“后天回老家,我陪你去?” “不用,您工作那么忙。” “我正好要去附近看一个古村修缮项目。” 洛秀秀看着他,“清河村离您要看的项目远吗?” 席峥鸣停了一下,“顺路。” “您上次也说顺路。” “这次是真的。” 洛秀秀半信半疑。 两人刚走到停车场,席峥鸣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脸色慢慢沉下来。 “我在外面。什么事?”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席峥鸣静了几秒,才开口,“让法务先别回复,把对方发来的材料转给我。” 他挂断电话后,洛秀秀没多问。 席峥鸣却主动解释,“你原来的公司,给你发了律师函。” 洛秀秀愣住,“什么?” 席峥鸣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文件,标题写着《商业秘密侵权告知函》。 里面说她在离职前擅自复制公司客户资料,还将某项目创意泄露给外部机构,要求她三日内赔偿五十万元,并配合调查。 洛秀秀脸都白了。 “我没有做过这些。” “我知道。” “您怎么知道?” “他们发函前,先联系了宸玺物业,说要找你,我让法务看了一眼。” 席峥鸣收回手机,“这份函写得漏洞很多,像是拿来吓人的。” 洛秀秀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被裁那天,电脑和账号都按流程交接了。 离职前她确实做过一个项目提案,可那份提案是她自己写的,后来被主管拿去改了署名。 现在公司突然拿这个理由找她,显然不只是为了五十万。 她想到赵晴那天在商场里的话。 “不会是拿补偿金报复性消费吧?” 赵晴怎么会知道她被裁后拿了多少钱? 除非公司内部一直在盯着她。 “席先生,我得回去一趟。” “去哪里?” “回原来的公司,把交接记录和电脑使用记录找出来。” “你现在过去,只会让他们占主动。” “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席峥鸣看着她,声音放缓,“洛秀秀,先上车,你把离职经过从头讲一遍,剩下的交给专业的人处理。” “我不想总麻烦您。” “这次不是人情。” 席峥鸣打开车门,“你住在宸玺,对方想借物业找到你,已经影响到我的项目。按道理,我也该管。” 洛秀秀听得出来,这又是他给她找的台阶。 她坐进车里,手指一直在发抖。 席峥鸣没有立刻开车,只从储物箱里拿出一瓶温水递给她,“先喝口水。” 洛秀秀接过水,过了半天才开口,“我原来做的是一个文旅项目,客户是城北一家老字号糕点铺。老板想做线上宣传,公司让我写方案,我连着熬了十几天,方案过了,客户也很满意。” “后来呢?” “后来主管说,项目要升级,让赵晴跟进,我被调去做别的杂事。半个月后,公司拿着我的方案去参加提案会,署名变成了主管和赵晴。” 她越讲越气,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找过主管,他让我顾全大局,说年轻人要懂得吃亏。后来我不肯签放弃署名的补充协议,他就开始找我的错。没过多久,公司裁员,我排在第一批。” 席峥鸣安静听着。 “那份所谓泄密的资料,可能就是我电脑里留的初稿,他们现在倒打一耙,是想把我彻底按住,免得我去找客户解释。” 席峥鸣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周律师,麻烦你来一趟宸玺。还有,查一下瀚川传媒最 近有没有和城北那家糕点铺继续合作。” 他挂断电话后,洛秀秀看着他,“您早就觉得不对劲?” “昨天你父亲提起村里的路,我查项目时顺手看了看你的公开履历,你原来的公司最近被几家客户投诉过,资金链也有问题。” “您又查我?” “只查了公开信息。” 洛秀秀想生气,又生不起来。 她现在最需要的,恰好就是有人能帮她把乱七八糟的事情理顺。 “席先生。” “嗯?” “如果这件事真能解决,我请您吃十顿饭。” 席峥鸣发动汽车,听见这话后偏过头,“十顿太多。” “那您想要几顿?” “一顿一顿还。” 洛秀秀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急。” 车驶入主路,席峥鸣的手机又响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人,接通后按下免提。 陈助理的声音传出来,“席总,瀚川传媒那边刚刚撤回律师函了。” 洛秀秀愣住。 席峥鸣眉头微皱,“原因?” “他们法务说发错对象,正在重新核实。还有,城北那家糕点铺的老板托人传话,想见洛小姐一面。” 洛秀秀握紧手机,“老板要见我?” “对方说,之前的项目方案他们一直在用,他们最近发现瀚川传媒给出的后续运营数据造假,想找最初的策划人聊聊。” 席峥鸣看向洛秀秀,“要去见吗?” 她深吸一口气。 “去。” “好,我陪你。” “您不是说一顿一顿还吗?” 席峥鸣握着方向盘,语气带了点淡淡的笑,“这顿,先欠着。” 车刚开出两个路口,陈助理又发来一份资料,里面是瀚川传媒近半年的项目纠纷和几次人员变动。 洛秀秀翻着那些文件,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自己当初被裁时还以为只是部门缩编,原来主管早就在给公司留下的窟窿找替罪的人。 席峥鸣把车停在路边,等她看完才开口,“瀚川现在最怕客户撤单,也怕员工把内部问题捅出去,他们原本想用律师函压住你,没想到事情传到了客户耳朵里。” “那家糕点铺的老板为什么信我?” 洛秀秀握着手机,声音有点发紧,“我离开公司以后,连客户联系方式都没有。” “因为你的方案里留了习惯。” 席峥鸣看向前方,车流缓慢往前挪动,“程记糕点最近的线上活动,用的还是你最初定下的故事线。客户不懂广告行业的弯弯绕绕,也看得出谁是真正在替他们做事。” 洛秀秀想起自己熬了十几个晚上写的方案。 她当时反复跑去那家糕点铺,听老板讲他父亲守着一口老灶的日子,也跟着老师傅做过一次点心,手上烫了两个泡。 后来主管拿走方案时,只轻飘飘丢下一句,“年轻人别总盯着名字,项目做成了,公司少不了你的好处。” 她当时居然信了。 “我以前太傻了。” 洛秀秀低声开口,“别人讲两句好听的,我就觉得忍一忍也没什么。” 席峥鸣没有马上接话,等红灯亮起后,他才侧过脸,“愿意相信别人,不是傻。拿这份相信伤害你的人,才有问题。” 洛秀秀抬头看他。 席峥鸣手搭在方向盘上,“以后遇到这种事,先留证据,再讲情分,情分不值钱的时候,证据会替你讲话。” “您怎么什么都懂?” “吃过亏。” “您也会吃亏?” 12. 第 12 章 “会。” 席峥鸣顿了顿,“只是吃完亏后,没人敢当面嘲笑我。” 洛秀秀没忍住笑了一下,心里的闷气散开不少。 她低头把手机里的资料保存好,又把当初留下的项目草稿和邮件截图一张张翻出来。 下午三点,车停在城北一条老街外。 程记糕点的门面不大,招牌已经有些旧了,门口摆着两张木凳,店里飘着刚出炉的甜香。 洛秀秀站在门前,手心有些发汗,她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却还记得第一次进店时,老板塞给她一块热乎乎的绿豆糕。 “紧张?” 席峥鸣站在她身边,低头看她。 “有点。” “要不要先吃块糕?” “您怎么知道我紧张的时候想吃东西?” “上次在商场,你被林妍拦住后,先看的是旁边的甜品店。” 洛秀秀愣住,“您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席峥鸣没有回答,只推开店门,“进去吧。” 店里的人听见动静,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后厨出来。 他围着围裙,头发有些花白,见到洛秀秀后愣在原地,过了几秒才拍了下大腿。 “真是你,小洛!” “程老板。” 程老板快步走过来,拉着她往里走,“我就说那个方案不像现在那帮人写的,他们一个个满嘴数据,连我家糕点是什么味都没搞明白,你当初在店里坐了三天,连我爹留下的旧账本都翻过。” 洛秀秀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我该做的。” “该做什么,该做的人多了,肯下功夫的没几个。” 程老板说着,忽然想起旁边的席峥鸣,“这位是?” 洛秀秀正要介绍,席峥鸣已经主动伸出手,“席峥鸣,陪秀秀过来。” 程老板和他握了握手,听到“席峥鸣”三个字,脸色变了变,显然认出了身份。 他没有多问,只连忙把人请进后面的茶室。 茶室里摆着一张旧木桌,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照片。 程老板拿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放到洛秀秀面前,“瀚川的人前几天又来找我,让我续下一年的合作,我没答应,他们就开始拿违约条款吓我。” “他们有违约条款?” 洛秀秀翻开合同,眉头慢慢皱起来,“这份合同不对。” “哪里不对?” “原来的合同里,账号内容、素材和用户数据都归程记所有。现在这份续约协议,把授权范围改成了长期独家使用,还加了一条,后续所有衍生内容都归瀚川。” 程老板脸一沉,“我就说他们没安好心,可他们讲得天花乱坠,我哪懂这些。” 洛秀秀继续往下翻,越看越气。 瀚川不仅想拿走程记的线上账号,还想把程记这个老字号的故事包装成自己的商业案例,后续哪怕程老板换合作方,也得受制于人。 “这份不能签。” 她抬起头,“不仅不能签,之前给他们的资料也得尽快收回来。您店里的配方、老师傅的工艺、老照片,这些都不能再随便交出去。” 程老板叹了口气,“可我们现在的账号还在他们手上。最近几次直播卖货,后台钱也没全结给我。” 席峥鸣坐在一旁,听到这里才开口,“欠款有多少?” “前前后后,差不多七十万。对我们这种小店,不是小数。” 洛秀秀捏紧合同。 她忽然明白,瀚川为什么急着威胁自己。 她原本的方案里,程记的品牌故事、账号定位、运营方式都写得清清楚楚。 如果她和程老板重新合作,瀚川不但拿不到后续利益,还可能被翻出之前的问题。 程老板看着洛秀秀,语气里带着试探,“小洛,你现在还接项目吗?我不想再找瀚川了,你要是愿意,我们自己做。钱不够我想办法,慢慢来。” 洛秀秀一时没有回答。 她刚失业没多久,账户里的钱全是系统给的。 她能帮程记,是因为她有能力,还是因为她现在有钱? 如果没有系统,她敢不敢接下这个烂摊子? 席峥鸣看出了她的犹豫,没有替她作决定,只把桌上的合同推向她,“先问问自己,想不想做。” 洛秀秀抬头看向程老板,“我想做。” 程老板神情一亮。 “但我不能只靠口头答应。” 洛秀秀继续讲,“程记现在最缺的不是一个宣传方案,是完整的品牌保护、账号运营和线□□验。瀚川欠您的钱,也得要回来。您要是愿意,我可以先帮您把这些理出来,具体怎么合作,我们按正规合同走。” 程老板连连点头,“行,当然行,你讲怎么做,我都听。” 席峥鸣垂眸喝茶,没有插话。 可洛秀秀讲到最后,心里却慢慢稳了下来。 她发现自己并不是完全没用,离开瀚川后,那些被主管否定、被同事抢走的东西,还在她脑子里。 从糕点铺出来时,程老板硬塞给洛秀秀两大盒点心,又给席峥鸣拿了一包刚烤好的椒盐酥。 席峥鸣接得很自然,还认真向程老板道谢。 洛秀秀抱着盒子坐进车里,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 “刚才多谢您。” “这回又谢什么?” “谢谢您带我过来,也谢谢您刚才没替我讲话。” 席峥鸣发动汽车,“你讲得很好,不需要我替你讲话。” “可程老板一开始明显是看您的面子,才愿意坐下来聊。” “那是他的事。” 席峥鸣看了她一眼,“后面愿不愿意相信你,靠的是你自己。” 洛秀秀低头打开点心盒,拿出一块绿豆糕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席先生,吃吗?” 席峥鸣没有接。 “您不吃甜的?” “吃。” “那您怎么不拿?” 席峥鸣看着她手里的半块糕,语气慢悠悠的,“洛小姐喂我?” 洛秀秀手一抖,差点把糕掉到座椅上。 “您自己拿。” 席峥鸣这才接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手指。 洛秀秀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低头假装研究点心盒上的花纹。 席峥鸣咬了一口,点评得很认真,“有点甜。” “那您还吃完。” “你给的,不能浪费。” 洛秀秀彻底不想理他了。 车开回宸玺公馆后,席峥鸣送她到电梯口。 洛秀秀抱着点心盒,刚要道别,他忽然开口,“后天去清河村,几点出发?” “程设计师说早上八点。” “我七点半到楼下。” “您真要去?” “顺路。” “席先生。” “嗯?” “您那个古村项目,在哪儿?” 席峥鸣安静两秒,随后面不改色地回答,“还没定。” 洛秀秀盯着他,“所以根本不顺路?” “清河村方向的路,和很多地方都算顺路。” “您这是歪理。” 席峥鸣抬手替她按开电梯门,“那洛小姐还要不要我去?” 洛秀秀站在门口,想说不用。 可她想起乡村改造的事,想到村里那些复杂的手续,也想到自己第一次做这 种项目,确实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在旁边。 “要。” 她声音放轻了些,“不过您别总说是顺路。” 席峥鸣点头,“好,以后我直接说,想陪你去。” 洛秀秀愣住。 电梯门缓缓合上前,她看见席峥鸣还站在原处。 他没有再说别的,只朝她摆了摆手。 她一路回到家,心跳还没完全平下来。 晚上,唐秀兰敲开她的房门,手里端着一碗热汤,“你爸已经睡了,我过来和你讲两句。” 洛秀秀接过汤碗,“妈,您说。” 唐秀兰在床边坐下,先叹了口气,“今天那个席先生,是不是喜欢你?” 洛秀秀差点呛住,“妈,您怎么又问这个。” “我活到这个年纪,什么看不出来?” 唐秀兰给她拍了拍背,“他看你那样子,和看别人不一样,你爸都看出来了,就是他脸皮薄,没好意思问。” “他可能只是热心。” “你信吗?” 洛秀秀不说话了。 唐秀兰看着她,语气慢下来,“秀秀,妈不是让你赶紧找个人嫁,也不是觉得人家有钱就一定好。妈只想问你,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开不开心?” 洛秀秀握着汤匙,想起席峥鸣在停车场替她挡下韩总,想起他在厨房里贴着小熊创可贴,想起他刚才站在电梯外说“想陪你去”。 她没法否认。 “挺开心的。” 她小声开口,“可我也会怕。” “怕什么?” “怕他现在对我好,是因为新鲜。怕我哪天没这么特别了,他就觉得没意思。也怕我和他差得太远,走近了以后,发现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唐秀兰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人和人之间,哪有完全一样的,你别先替他把路断了,也别急着把心交出去。慢慢看,日子长着呢。” 洛秀秀点点头。 唐秀兰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明天你带我和你爸去买点东西。人家送那么贵的茶叶,我们也得回个礼,不能空着手。” “妈,您别买太贵的。” “我知道。” 唐秀兰笑了笑,“咱们买咱们拿得出手的。” 第二天,洛秀秀陪父母在商场逛了一圈。 唐秀兰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两盒家乡带来的野生菌干货和一套手工竹编茶席,又让洛秀秀找人从老家寄过来。 洛建国在男装区试西装,站在镜子前一直不自在,“这衣服太贵了,穿着像要去演电视。” 唐秀兰站在旁边嫌弃他,“你女儿买都买了,你就穿。过两天去医院复诊,穿得精神点。” “去医院穿西装干什么?” “让你穿就穿,哪那么多话。” 洛秀秀在旁边笑得不行。 她正想拍张照片,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是村长王叔,声音急得发颤。 “秀秀,你后天是不是要带设计师回来?那边先别来了,村小学出事了。” 洛秀秀脸色一变,“出什么事了?” “有人把旧教学楼后面的墙砸了,屋顶还被人撬开一个洞。村里人早上发现时,里面堆的桌椅都被雨淋了,我们问了附近几户人家,昨晚有辆外地车在那边停过。” “报警了吗?” “报了,可警察说没抓到人,得查监控。村里监控不全,学校后面刚好是死角。” 洛秀秀握紧手机,“王叔,您先别让人靠近那栋楼,尤其别让孩子进去,我明天一早回去。” “好,我等你。” 电话挂断后,洛建国和唐秀兰都紧张起来。 13. 第 13 章 “学校怎么会被人砸?” 唐秀兰问。 洛秀秀摇头,“我也不知道。” 可她心里已经冒出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她刚联系设计师准备改造旧学校,第二天就有人砸墙。 若只是巧合,也太巧了。 席峥鸣的电话随即打来。 “王村长联系过你了?” “您怎么知道?” “程设计师把行程变动发给了我。” 席峥鸣声音沉了些,“你先别急,我已经让陈助理联系当地警方,明早我和你一起回去。” “席先生,这件事可能只是有人恶作剧。” “那便查清楚是不是恶作剧。” 他停了片刻,“洛秀秀,别一个人扛。” 洛秀秀站在商场走廊里,听着他这句话,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次日清晨,洛建国和唐秀兰坚持跟着回清河村。 席峥鸣安排了两辆车,程设计师和两名助理坐后面一辆,陈助理负责协调警方和县里的项目负责人。 洛秀秀坐在第一辆车里,父亲母亲坐在后排,席峥鸣在她身边。 唐秀兰上车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车开上高速,她才悄悄碰了碰女儿的胳膊,“秀秀,席先生这么忙,还陪你跑这么远?” 洛秀秀压低声音,“他有别的事。” 席峥鸣正看平板,听见后抬头,“阿姨,我今天没有别的事。” 唐秀兰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很含蓄,“那就辛苦你了。” 洛秀秀脸都热了,悄悄瞪了席峥鸣一眼。 席峥鸣像没看见,继续低头看资料。 清河村离京市不算近,车开了四个多小时才到。 刚进村口,洛秀秀就看见王叔带着几个村干部等在那里,旁边还围了不少村民。 她刚下车,王叔就迎上来,“秀秀,你可算回来了。” “学校那边怎么样?” “人没事,楼也没塌,就是后墙被砸开一大块,我们照你说的,没人进去。” 王叔说完,才注意到席峥鸣和程设计师等人。 他看着那一排车和一群穿着利索的人,明显有些发懵。 洛秀秀连忙介绍,“王叔,这是程设计师,之前和您提过,来看看学校改造的事。这位是席先生,帮忙协调项目。” 王叔握着程设计师的手,连声道谢,又转向席峥鸣,“席先生,麻烦您大老远跑一趟。” 席峥鸣礼貌颔首,“应该的。” 村里几个爱看热闹的大婶已经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秀秀这丫头真出息了。” “那男的是谁啊,长得跟电视里的人一样。” “看着不像普通朋友。” 洛秀秀听见几句,假装没听到,快步往旧学校走。 旧教学楼在村子东侧,离她小时候住的家不远。 路上经过那条正在勘测的村道,几名工人已经立起围挡,旁边还放着测量设备。 洛建国走到路边,伸手摸了摸新立的路牌,眼眶有些红,“真开始修了。” 洛秀秀看着父亲,没有说话。 到了学校后,情况比她想得更糟。 后墙被砸出一个大洞,屋顶几处瓦片被掀开,教室里的旧桌椅七零八落,地上还有半截撬棍。 程设计师戴上安全帽,带着助理绕着楼检查。 席峥鸣站在外围,和县里赶来的工作人员沟通。 洛秀秀走进操场,看到角落那面掉漆的黑板墙,上面还留着多年前的字迹。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是她小学班主任写的。 她站在原地,心里很不是滋味。 王叔跟在她身后,小声开口,“秀秀,这事我觉得不简单。昨天有个姓刘的老板来过村里,说要租学校后面的那片地建仓库,我没答应,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姓刘的老板?” “说是县里做建材的,叫刘海成。以前也来问过几回,想低价把学校和后山一起包下来,我一直没松口,这地方是村集体的,不能随便卖。” 洛秀秀皱起眉,“他知道学校要改造?” “估计知道,你捐钱修路的事,县里都传开了。昨天他还讲,什么活动中心都是花架子,不如给村里人分租金实在。” 洛秀秀心里发沉。 刘海成这种人,盯上的根本不是学校,是后面那片地。 旧学校一旦改造,村里人便更不会同意把地租出去。 他砸墙、掀屋顶,也许就是想让所有人觉得这栋楼不安全,不值得花钱修。 席峥鸣走过来时,程设计师正好结束检查。 “主体结构有受损,但还不到必须拆除的程度。” 程设计师摘下安全帽,“不过要做完整修复,预算得上调。后墙要重新加固,屋顶也得整体检修。最重要的是,施工前得先把产权和土地边界弄清楚,免得后面有人找麻烦。” 县里工作人员接过话,“学校产权一直在村集体名下,手续没问题。至于后山那片地,确实有人想租,但村里还没表决。” 王叔脸色不好看,“那刘海成听说秀秀要改学校,就跑来闹事,他想拿这块地建仓库,村里人都不答应。” 县里工作人员皱起眉,“有证据吗?” “现在没有。” 王叔咬着牙,“可除了他,谁会干这种缺德事。” 席峥鸣看向旁边的陈助理,“让人查刘海成最近的车辆和工程队。村口、镇上的监控都调一遍,重点看昨晚经过学校的白色货车。” 陈助理点头离开。 洛秀秀看着那面破墙,心里有股火压不住。 她本来只是想做一件好事,没想到连修个旧学校都有人伸手拦。 程设计师拿出平板,“洛小姐,方案我得重新调整,原先的预算三百万上下,现在至少要三百六十万。加上后续运营和防护设备,最好准备四百万。” 系统任务刚好是三百万,她如今账户里还有之前的资金,却不清楚能不能随意用。 可这件事已经开了头,她不可能因为多花一百万就停下。 “做。” 洛秀秀开口。 程设计师看着她,“你确定?这不是一笔小钱。” “确定。” 洛秀秀看向王叔,“学校要修,路也要修。活动中心不只给孩子用,村里老人也能去。后山那片地,先别租,等改造方案出来再说。” 王叔眼圈都红了,“秀秀,这钱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掏。村里还能筹点,县里也能申请补助。” “该申请的补助照样申请。” “不是为了省我的钱,是为了让项目有更多保障,村集体也要参与,不能全靠我。” 席峥鸣站在不远处,没有打断她。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她身边,声音很低,“讲得很好。” 洛秀秀转头看他,“您别夸我,我现在有点生气。” “生气就去做事,别憋着。” “我会。” “我陪你。” 两人站得很近,洛秀秀听见这句,心里忽然跳得厉害。 她赶紧转开脸,假装去看程设计师的图纸。 中午,王叔把一行人带去村委会吃饭。 村里的大婶们早就忙开了, 桌上摆满家常菜,席峥鸣坐在一群村干部中间,竟也没显得局促。 唐秀兰给他夹菜,“席先生,尝尝这个鸡,是村里自己养的。” 席峥鸣起身接碗,“谢谢阿姨,您叫我峥鸣就行。” 唐秀兰笑得眼角都是褶子,“那怎么好意思。” “您是秀秀的母亲,叫名字便好。” 洛秀秀正在喝汤,听到这句话,差点又呛到。 洛建国默默给她递纸巾,压低声音,“你稳着点。” 饭吃到一半,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有人急匆匆跑进村委会,喘着气喊,“王叔,不好了,刘海成带人来了,说学校那块地早就和他谈好了,谁敢改造就是违约!” 王叔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他还敢来?” 洛秀秀也起身往外走,席峥鸣伸手拦了她一下,“我先出去看。” “这是我村里的事。” “正因为是你的事,才更不能让你被人围着。” 洛秀秀还没反驳,席峥鸣已经跟上王叔往外走。 她咬咬牙,也快步跟了出去。 村委会门口停着两辆皮卡车,七八个男人站在车边,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脖子上挂着粗金链,手里夹着烟。 他看见王叔出来,扯着嗓子喊,“王建设,你什么意思?前几天还跟我说要开村民大会,今天就带外人来学校量地了?” 王叔沉着脸,“刘海成,学校是村集体的地方,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怎么不是我的?你们之前答应过我,只要我出钱修路,后山那块地就包给我。现在路有人修了,你们就翻脸不认人?” “我从没答应过。” 王叔气得发抖,“村委会也没签过任何东西。” 刘海成把烟往地上一丢,抬脚碾了碾,“没签字不代表没讲过。再说,谁知道这帮外人是不是来骗你们的?什么活动中心,什么改造,最后还不是拿村里的地去套钱。” 周围村民开始议论。 有人不满地喊,“刘老板,秀秀是咱们村出去的,她给村里修路,你少在这里泼脏水。” 刘海成嗤笑,“修路?她一个小姑娘,哪来这么多钱?我看是外头傍上什么人了,回来装大善人。” 话音刚落,洛秀秀脸色变了。 她正要上前,席峥鸣先一步挡在她前面。 他没有提高声音,可周围的人都慢慢安静下来。 “刘先生,你方才这句话,最好收回去。” 刘海成上下打量他,“你又是哪根葱?” 陈助理从旁边走过来,把一份文件递到席峥鸣手里。 席峥鸣翻开文件,语气平静,“席氏集团,席峥鸣,清河村道路改造项目的第三方监督方,以及旧学校公共空间改造项目的法律顾问。” 刘海成的脸色瞬间变了。 “席氏?”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 刘海成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刚才那股嚣张劲收了大半,却还撑着面子,“席总,这是我们村里的事,您一个外人管得着吗?” “你砸学校、破坏项目,还在村委会门口造谣,已经不只是村里的事。” 席峥鸣抬起手里的文件,“警方刚查到,昨夜进入学校附近的白色货车,登记在你名下建材公司。车上的两个人,也和你工地有劳动合同。” 刘海成脸上的肉抖了一下,“这不可能。” “他们已经在镇派出所了。” 陈助理接过话,“其中一个人说,是你让他们过来吓唬村里人,砸墙也是为了让改造项目停下来。” 刘海成脸色发白,转身就想上车。 14. 第 14 章 两名警察恰好从村口走过来,直接拦住他,“刘海成,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村民们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出一阵叫好声。 王叔气得直拍大腿,“这种人,早该让警察收拾他!” 刘海成被带走时,回头狠狠瞪了洛秀秀一眼。 席峥鸣往前半步,刚好挡住那道视线。 洛秀秀站在他身后,看着刘海成被塞进警车,胸口那股憋闷终于散了些。 席峥鸣转过身,语气放缓,“没事了。” “您什么时候成法律顾问了?” “刚才。” “您又骗我。” “没有。” 席峥鸣神色很正经,“席氏有法务团队,借给项目用一用,也算顾问。” 洛秀秀看着他,想气又有点想笑,“您这人是不是特别喜欢临时给自己加身份?” “看情况。” “比如?” “比如有人欺负你时。” 这句话落下,周围还站着一堆村民,洛秀秀却觉得耳朵热得厉害。 她不想被人看出异样,转身去找父母。 唐秀兰拉住她的手,心有余悸,“刚才吓死我了,那个刘老板嘴怎么那么坏,幸好席先生在。” 洛建国站在旁边,没有说什么,只看了席峥鸣一会儿,忽然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今天多谢你。” 席峥鸣连忙扶住他,“叔叔,您别客气。” “我们家秀秀从小脾气软,外头受了委屈也不爱讲。以后……算了。” 洛建国停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这话太冒昧,便改口,“以后有空,多来村里坐坐。” 席峥鸣点头,“好。” 下午,程设计师带着村民开了第一次需求会。 洛秀秀原本以为大家会对活动中心没兴趣,没想到村民提出的问题比她想得实际得多。 有人问冬天取暖怎么办,有人问孩子放学后谁看管,有人问老人腿脚不好,楼梯怎么上。 村里一位老教师提出,旧教室别全拆掉,可以留一间做村史展览,把以前学生的照片和奖状都放进去。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母亲旁边,小声问,“姐姐,里面会有书吗?” 洛秀秀蹲下来,“会有,你喜欢看什么书?” “我喜欢看公主的,也喜欢看会飞的东西。” “那就给你放公主和会飞的书。” 小女孩眼睛亮起来,又小声补了一句,“还能有画画的地方吗?” “也有。” 程设计师在旁边记下这句话,笑着开口,“那我们给你留一个大画板,好不好?” 小女孩重重点头。 会议结束后,程设计师把洛秀秀拉到一边,“村民参与度比我想象中高。这项目能做,而且能做好,你之前讲得没错,不能只修一栋楼,要让它真正用起来。” “预算还够吗?” “原定四百万有些紧。” 程设计师实话实说,“如果加上图书、活动设备、无障碍设施和三年运营人员,得五百万左右。” 洛秀秀看了眼手机。 系统任务已经完成,但她手里并不缺资金。 她想起系统让她花钱时那种荒唐感,也想起父母说“钱得花在该花的地方”。 “按最实用的做。” 她开口,“别搞那些只为了好看的东西。运营也别只签三年,至少先做五年。” 程设计师愣住,“五年?” “孩子长大很快,项目要是三年就停了,太可惜。” 洛秀秀说,“钱的事我想办法。” 程设计师看着她,郑重地点头,“好。” 傍晚,一行人准备离开村子。 洛秀秀带着父母回到老房子,打算拿些旧照片和小时候的奖状,未来放进活动中心。 老房子这些年没人常住,院子里长了不少草。 洛建国推开木门时,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唐秀兰站在院子里,忽然有些感慨,“你小时候天天嫌家里小,想去大城市。现在真回来了,房子倒显得更小了。” 洛秀秀看着墙角那棵老枣树,想起自己小时候踩着板凳摘枣,被父亲抓下来训了一顿。 “房子小,但日子没那么累。” 唐秀兰看向她,“想家了?” “有一点。” 席峥鸣没有跟进院子,只站在门外等着。 洛秀秀拿着相册出来时,看见他正低头看院墙上的旧刻痕。 那是她小时候量身高留下的,最上面一条是十六岁那年刻的。 “您看什么呢?” 席峥鸣抬手指了指,“这是你?” “嗯,丑死了,别看。” “哪里丑。” “您没看见我小时候脑袋像个蘑菇吗?” “挺可爱。” 洛秀秀一噎。 席峥鸣又看向旁边更矮的两条刻痕,“这是你弟弟?” “我没有弟弟,是隔壁小胖,他小时候总说自己能长两米,结果后来还没我高。” 席峥鸣低低笑了一声。 洛秀秀看着他站在自家旧院门口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奇怪。 这个人明明来自她完全接触不到的世界,却没有半点嫌弃这里破旧的意思。 他会坐村委会的长凳,会吃唐秀兰夹的土鸡,会认真听小女孩想要一个画板。 她心里有个地方慢慢软下来。 车队离开清河村时,天已经黑了。 父母坐后面的车,说想再和村里亲戚聊一会儿,洛秀秀便坐进席峥鸣的车。 刚上车,她就收到了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完成家乡公益项目启动,获得完美点数300点。特殊奖励:乡村发展规划书一份。】 洛秀秀打开那份规划书,里面不只是旧学校改造,还列出了清河村的土壤、气候、现有手工艺、农产品和周边旅游资源。 她越看越认真。 清河村有一片荒置多年的梯田,适合种耐旱花卉和药材;村里几位老人会编竹器,也会做传统草木染;附近还有一座保存较好的古桥,只是一直没人维护。 “席先生。” 洛秀秀忽然开口,“您觉得一个村子想变好,最先该做什么?” 席峥鸣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他沉默片刻后才开口,“先让留下来的人过得好。路、水、电、医疗、教育,这些是底子。再往后,才是产业和旅游。” “可我怕自己做不好。” “那就找会做的人。” “我怕钱花出去,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那就盯着每一步。” 席峥鸣侧过脸,“洛秀秀,你不是一个人。程设计师、村委会、县里项目组、基金会,都会参与,你若还不放心,我也在。” 洛秀秀看着他。 席峥鸣没有躲开,语气仍旧平稳,“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你做错了,我替你兜着。” 车里安静下来。 洛秀秀心跳得很快,她想讲一句“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可又觉得这句话太直白, 问出口后,很多东西都会变。 她低下头,装作继续看规划书。 席峥鸣没有逼她,只把车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快到京市时,洛秀秀睡着了。 她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一件西装外套,车已经停在宸玺公馆地下车库。 席峥鸣坐在驾驶位上,平板搁在膝头,显然一直没下车。 洛秀秀坐直后,外套从肩头滑下来。 她急忙拿起来,“对不起,我怎么睡着了?” “车上好睡。” “您怎么不叫我?” “看你累。” 洛秀秀把外套递回去,摸到衣料时还能感觉到残留的温度。 她想说谢谢,却又想起他不喜欢她一直道谢,便换了句话,“您明天有空吗?” 席峥鸣接外套的动作停住。 “有。” “我想请您吃饭。” 洛秀秀看着他,“这次不欠着了。” 席峥鸣看了她几秒,低声应下,“好。” “您想吃什么?” “你做的。” 洛秀秀愣住,“我做饭一般。” “我不挑。” “您上次自己做得比我好。” “那我教你。” 洛秀秀脸热起来,赶紧推开车门,“那明天再说,我先上去了。” 她下车后走得很快,连回头都不敢。 席峥鸣看着她进电梯,才慢慢收回视线。 手机在这时响起,陈助理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席总,林小姐刚到公司,说要见您,她还带了一份东西,说和洛小姐有关。” 席峥鸣的脸色沉下来,“什么东西?” “瀚川传媒的内部资料,林小姐说,洛小姐的那笔版权收入有问题,她怀疑洛小姐涉嫌洗钱。” 席峥鸣握紧手机,声音压低,“让她等着,我明早过去。” 陈助理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刘海成被带走后,有人替他请了律师,那律师事务所,和林家有合作。” 席峥鸣看向电梯方向,沉默许久才开口,“把所有材料整理好,别让消息传到洛秀秀耳朵里。” “明白。” 第二天下午,洛秀秀在厨房里忙得手忙脚乱。 她原本只想做两道简单的菜,结果照着菜谱买回来一堆食材,切到一半才发现盐和糖的罐子放反了。 锅里那盘糖醋排骨颜色不太对,她拿筷子尝了一口,差点当场放弃。 门铃响起时,她正站在灶台前发愁。 打开门,席峥鸣站在外面,手里还提着一袋菜。 洛秀秀看见他,第一句就是,“您来得正好,我可能需要抢救。” 席峥鸣进门后闻到厨房里的味道,停了片刻,“什么情况?” “排骨好像放多糖了。” “我看看。” 他走进厨房,掀开锅盖尝了一口,眉头微微动了下。 洛秀秀心里一沉,刚想把锅端走,席峥鸣已经拿起旁边的醋和酱油。 “能救。” “真的?” “真的。” “您别安慰我。” “我不安慰人。” 席峥鸣往锅里加了调料,又转头看她,“拿个小碗。” 洛秀秀赶紧递过去。 两人挤在厨房里,他教她怎么调汁,怎么收火,怎么把太甜的味道压下来。 洛秀秀一开始还紧张,后来见他神情认真,便也慢慢放松。 “您平时教人做饭都这么耐心吗?” 15. 第 15 章 “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 “嗯。” 洛秀秀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席峥鸣伸手接住,手背贴着她手指停了一下。 洛秀秀想把手抽回来,可他没有马上松开。 厨房里只有油锅轻轻冒泡的声音。 “火小些。” 席峥鸣低声提醒。 洛秀秀这才回神,赶紧去关火。 饭菜端上桌时,天已经暗下来。 两人坐在餐桌边,洛秀秀把那盘“被抢救回来”的排骨推到席峥鸣面前。 “您先吃。” “为什么?” “您是主治医生,得先验收治疗结果。” 席峥鸣夹了一块,慢慢吃完后点头,“合格。” “真的?” “比上次进步。” “您上次没吃过我做的饭。” “那就比你自己预想的好。” 洛秀秀瞪他,“您现在会开玩笑了。” “跟你学的。” 她正要反驳,门铃又响了。 洛秀秀以为是外卖或物业,打开门后,却看见林妍站在门外。 林妍穿着一身白色套装,手里拿着文件袋,脸色很不好看。 “洛秀秀,我有事和你谈。” 洛秀秀愣住,“林小姐,有什么事不能在微信里说?” “我没有你的微信。” 林妍往屋内看了一眼,看到餐桌上的席峥鸣后,脸色更难看了,“峥鸣果然在这里。” 席峥鸣已经走到门口,站在洛秀秀旁边,“林妍,有事去公司讲。” “这件事和她有关。” 林妍把文件袋递过去,“洛秀秀,你哪来的三百多万版权收入?瀚川传媒已经查过,你根本没有参与过任何版权项目,你突然买房、买车、捐款,还拿钱修路,资金来源不明,我劝你早点解释清楚。” 洛秀秀看着那份文件,心口往下一沉。 她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系统给她准备了合同、税单和流水,但林妍拿着瀚川的资料找上门,显然不只是怀疑这么简单。 她若解释不清,不仅会牵扯自己,连父母、清河村的项目都可能被人质疑。 席峥鸣伸手接过文件袋,却没有打开。 “林妍,谁给你的资格,来她家门口查她的钱?” “我是在帮她。” 林妍盯着洛秀秀,“她现在花钱这么夸张,谁知道是不是被人利用了?万一资金有问题,席家也会被她牵连。” “席家会不会被牵连,不需要你判断。” “峥鸣,你就护着她吧。” 林妍冷笑了一下,“她自己都说不清来路,洛秀秀,你敢不敢把你的项目合同和付款方信息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洛秀秀站在门口,手心慢慢发凉。 她有合同。 可她从没见过付款方的人,也不知道那家文化公司究竟存不存在。 只要林妍真去查,系统构建出的那些资料会不会露馅,她根本没把握。 席峥鸣正要开口,洛秀秀先拉住他的袖口。 “我自己讲。” 席峥鸣低头看她,眉间压着几分不赞同。 洛秀秀松开手,直视林妍,“林小姐,我的钱来源合法,税也交了,你要是真有证据,直接报警。没有证据,就别堵在我家门口给我扣帽子。” “你……” “还有,修路和学校改造的钱,全部进入专项账户,有公开审计,你若真关心村里项目,可以去看账。别拿公益当成你攻击别人的工具。” 林妍被她堵得脸色发白,随后又冷下脸,“好,既然你这么有底气,那我等着看。瀚川那边已经准备起诉你了,他们说你盗用了公司项目,还伪造了收入证明。” “瀚川撤函了。” 席峥鸣终于开口,语气不重,却让林妍僵在原地,“他们若敢再发一份诬告材料,席氏法务会陪他们打到底。” 林妍咬着唇,眼里满是不甘,“你为了她,连这种事都要管?” “她的事,我管不管,与你无关。” “你是不是喜欢她?” 这句话落下,空气都静了。 洛秀秀心跳猛地乱起来。 林妍盯着席峥鸣,像是非要等一个答案。 席峥鸣没有立即回应,他抬手把洛秀秀往身后带了半步,才看向林妍。 “林妍,回去。” “你不敢答?” “我不需要向你交代。” 林妍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捏紧文件袋,转身就走。 高跟鞋声一路响到电梯口,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后,洛秀秀站在原地,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席峥鸣转过身,声音放缓,“别听她胡说。” “她没有胡说。” 洛秀秀低头看着地面,“我的钱确实来得太奇怪了。” “秀秀。” “您别问我。” 她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我现在没法解释,也不能解释。” 席峥鸣安静下来。 洛秀秀抬头看他,眼眶有些热,“可我没有做违法的事,也没有骗您,我只是……有些事,说出来您可能不会信。” 席峥鸣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那便不说。” “您不问?”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他停了停,“我只问一句,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洛秀秀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转过脸,怕他看见自己失态,“我想把瀚川的事解决,我不想他们再拿我、拿程记、拿清河村做文章。” “好。” “还有,那个付款方……如果有人去查,我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席峥鸣眉头皱起,却没有追问,“把资料给我,我找人核验。” 洛秀秀点头。 她转身去拿电脑,背后传来席峥鸣的声音,“饭还没吃完。” “我现在吃不下。” “那我陪你坐会儿。” 洛秀秀停住脚步。 席峥鸣走到餐桌边,把那盘排骨往中间推了推,又拉开她旁边的椅子,“事情一件一件办,你先吃两口,别让自己饿着。” 洛秀秀坐下后,席峥鸣替她盛了半碗汤。 她低头喝了一口,眼泪忽然掉进碗里。 席峥鸣没有出声,只抽了张纸巾放到她手边。 他没问她为什么哭,也没做那些让她更难堪的安慰。 过了一会儿,洛秀秀抹了抹脸,小声开口,“席峥鸣。” “嗯。” “我今天这顿饭请得很失败。” “没有。” “排骨差点做坏,还招来一个麻烦。” “排骨很好吃。” 他看着她,“人也没白来。” 洛秀秀抬头。 席峥鸣放下筷子,声音很轻,“至少你愿意在有麻烦的时候,先拉住我。” 洛秀秀捏着纸巾,胸口那股乱糟糟的劲慢慢压下去。 她以前遇到事,习惯先自己扛着,实在扛不住了,也 只敢找父母报个平安,从没想过有人会坐在她旁边,先管她有没有吃饭。 她低头夹了一块排骨,小口吃完,才闷闷开口,“我拉住您,是因为您就在旁边。” 席峥鸣给她添了点汤,“那我以后尽量在旁边。” 洛秀秀手里的筷子停住了,抬头看他。 席峥鸣神色平常,像只是在讲一件安排好的小事。 他拿起手机,给陈助理发了条消息,又把手机扣到桌上,“瀚川那边我会处理,林妍那边也不会再让她来打扰你。至于你那份版权项目资料,明早交给我。” “席先生。” “嗯。” “如果查出来真的有问题,您就别再管我了。” 席峥鸣皱起眉,“洛秀秀,你先把饭吃完,别急着给我下逐客令。”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 他把她碗里的青菜夹开,“你是怕连累我。” 洛秀秀没否认。 席峥鸣放下筷子,语气缓下来,“我做事有分寸,你有没有问题,查完再讲,你若没有问题,谁也不能往你身上泼脏水,你若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我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门口。” 这话太直白,洛秀秀听得耳根发烫,只能低头喝汤。 吃完饭,席峥鸣没立刻离开。 他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脑,和周律师开了一场视频会议。 洛秀秀抱着抱枕坐在旁边,听他们讲合同、证据链、名誉侵权和商业诽谤,脑子一开始发懵,后来慢慢抓住了重点。 瀚川传媒撤回律师函,并不代表事情结束。 只要瀚川继续放出她盗用项目、伪造收入的消息,她就得拿出证据反击。 程记糕点那边的合同、原始方案、邮件记录和聊天截图,都可以证明她是项目的实际策划人。 更麻烦的是那家付款方。 周律师翻完洛秀秀提供的材料后,沉默了很久,“洛小姐,这份合同看起来没有问题,公章、备案、税务信息也都齐全。不过付款公司成立时间不长,实际业务记录不多,我建议先不要主动公开,以免被人抓住做文章。” 洛秀秀心里一沉,“能查到公司负责人吗?” “能查到,但联系不上。” 周律师停了停,“对方登记信息完整,地址也真实,只是目前处于闭门办公状态,我们的人去看过,办公室里有正常设备和租赁记录,却没有员工出入。” 席峥鸣抬起头,“继续查。” 周律师点头,“还有一件事。瀚川传媒最近在接触一家自媒体公司,准备把洛小姐的事放到网上炒热,他们手里没有实质证据,打的主意是先制造质疑,再逼洛小姐自证。” 洛秀秀捏紧抱枕,“他们怎么敢?” “因为他们快撑不住了。” 席峥鸣关掉视频,转向她,“公司资金链断裂,主管和赵晴私下挪用过项目款,你离职时不肯签补充协议,他们怕你手里留有东西,才急着先发制人。” “可我什么都没拿。” “他们未必信。” 席峥鸣起身,走到她面前,“秀秀,把你以前的电脑、U盘、云盘和邮件账号都整理出来,明天我让周律师带人做证据保全。” 洛秀秀点头,“好。” 席峥鸣拿起外套准备离开,走到门边时,洛秀秀忽然叫住他,“您明天忙不忙?” “不忙。” “我爸妈后天回家,明天想请您吃顿饭,他们说礼物都收了,总得正式谢谢您。” 席峥鸣停在门口,回头看她,“叔叔阿姨请我?” 16. 第 16 章 “算是吧。” “那我一定去。” 洛秀秀看着他答应得这么快,忍不住提醒,“就是家常饭,没什么大菜。” “我喜欢家常饭。” “我妈做饭比我好很多。” 席峥鸣轻轻点头,“那更要去。” 门关上后,洛秀秀站在玄关发了会儿呆。 她低头看手机,系统提示终于跳出来。 【检测到宿主正面处理危机,奖励完美点数50点。新任务发布:请宿主于二十四小时内,合理消费五百万元。任务失败惩罚:与随机异性完成一次真心话互动。】 洛秀秀盯着“五百万元”看了半天,慢慢坐回沙发。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麻烦还不够多?” 系统没有回答。 她打开乡村发展规划书,又翻出程设计师给她的预算。 旧学校的改造项目预计五百万,前期支付的设计和修缮款已经有一部分,若加上未来五年运营基金和图书设备,金额正好能补到五百万。 可她刚答应王叔,项目不能只靠她一个人。 洛秀秀想了很久,最后拨通程设计师的电话。 程设计师接得很快,“洛小姐,这么晚了,有急事?” “程姐,旧学校的项目,我想改成专项基金形式。钱先放在基金账户里,村委会、县里和第三方机构一起监督,施工和运营按节点拨款。” 程设计师沉默片刻,语气认真起来,“你确定?这么做会复杂不少。” “复杂才好。” 洛秀秀看着窗外,“我不想有人以后说,清河村的项目只是我一个人拍脑袋搞出来的,我也不想钱投进去,过两年人走茶凉。” “那五百万够吗?” “前期先放五百万,后续看实际情况再追加。图书、设备、运营人员、儿童活动课程、老人照护服务,都写进预算里。” 程设计师应下来,“我明早就让团队出架构。基金会这边,我认识一家靠谱的公益机构,可以帮你对接。” “好,辛苦程姐。” 挂断电话后,洛秀秀把五百万元转入项目专户。 付款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系统便发出结算通知。 【任务完成。消费金额:5000000元。特殊奖励:公益项目监管能力提升。】 大量项目管理、资金审核和风险控制的知识涌进脑中。 洛秀秀闭着眼缓了几分钟,再睁开时,桌上的规划书已经被她划出好几处需要补充的地方。 她没再睡,坐在书桌前整理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周律师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过来做证据保全。 洛秀秀把旧电脑、工作邮箱、离职交接资料、手机聊天记录和项目初稿全交了出去。 周律师坐在书桌前,一边核对文件一边问,“洛小姐,你离职前有没有向主管发送过项目源文件?” “发过,他让我把所有资料整理进共享盘,我有发送记录。” “共享盘权限后来被收回了?” “被收回了。” “那就够了。” 周律师抬头,“你把资料交接给公司,和你私自泄露资料,是两回事。瀚川若继续起诉,我们反而能要求他们公开服务器日志和项目款流向。” 洛秀秀松了口气,“赵晴呢?她当时一直跟着主管做这个项目。” “赵晴已经联系过我们。” 周律师拿出手机,“她想见你。” 洛秀秀皱眉,“她找我做什么?” “她说有话想讲,也有些材料要交出来。” “她会不会又耍什么花样?” 周律师没有替她判断,“要不要见,由你决定。地点可以安排在律师事务所,录音录像都会留档。” 洛秀秀思考片刻,“见。” 下午三点,她和席峥鸣一起到了律师事务所。 赵晴比上次在商场见面时憔悴许多,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妆,坐在会客室里一直搓着手。 她看到洛秀秀进门,先站起来,想开口又没说出来。 洛秀秀在她对面坐下,“你找我什么事?” 赵晴咬了咬唇,“秀秀,对不起。” “你哪件事对不起我?” 赵晴脸色更白,低下头,“都对不起。” 洛秀秀没有接话。 赵晴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和几张打印纸,“这是主管和财务私下做假账的记录,还有他们挪用程记项目款的聊天截图,你离职前的那份补充协议,是他们故意做的。主管想把方案署名和所有后续责任都压在你身上,万一客户追责,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周律师接过资料,立刻交给助理核验。 洛秀秀看着赵晴,“你为什么现在愿意拿出来?” 赵晴苦笑了一下,“因为他们也要把我推出去。” 她说着,眼圈渐渐红了,“你走以后,我以为主管会提拔我,他让我挂项目负责人,还说年底给我分红,可上周客户追尾款,他把所有合同和数据都甩给我,让我自己想办法。” “所以你才知道,自己也只是个替罪的人。” “对。” 赵晴声音发哑,“我以前觉得你傻,觉得你做得多却不争,活该被人抢功劳。现在才发现,我比你更傻。” 洛秀秀心里没有多少痛快。 赵晴确实伤过她,拿过她的成果,也在商场里阴阳怪气。 可看着对方坐在这里,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公司时,赵晴也曾在她赶方案到凌晨时,替她点过一份热粥。 人不是从一开始就坏,只是有人为了往上爬,把自己弄丢了。 “材料留下。” 洛秀秀开口,“至于你和瀚川的事,律师会和你谈,你该承担的部分,别想着逃。” 赵晴连忙点头,“我知道,我愿意配合。” 她迟疑片刻,又低声补了一句,“林妍找过主管。” 洛秀秀抬头。 “她给过主管一笔钱,让他把你的事闹大些。主管本来不敢惹席家,可林妍说,她只是想查清你钱从哪来的,不会闹出人命。” 赵晴抓紧衣角,“我没证据,只有一次听到他们打电话,林妍还提过,你老家那边的项目也能做文章。” 席峥鸣的脸色沉下来。 洛秀秀背脊发凉。 林妍不只是来门口闹一场。 她已经盯上清河村的公益项目。 周律师合上笔记本,“赵小姐,这些话你愿意写进正式证词吗?” 赵晴咬牙,“愿意。”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洛秀秀坐进车里后一直没说话,席峥鸣也没立刻发动车。 “害怕?” 他开口。 “有点。” 洛秀秀靠在座椅上,“我以前觉得林妍只是讨厌我,顶多说几句难听话。现在看,她好像真的想把我所有事情都弄乱。” “她动不了你。” “您别总讲这种话。” 洛秀秀转头看他,“您能替我挡一次、两次,难道还能永远替我挡着?” 席峥鸣沉默下来。 洛秀秀也觉得自己话讲重了,正想道歉,席峥鸣先开口,“你说得对 ,我不能替你挡一辈子。” 她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下一刻,席峥鸣继续讲,“所以该给你的底气,我会帮你拿到。证据、项目、法律、你自己的能力,这些都得在你手里。以后谁来找你麻烦,你不用等我赶到,也能把人挡回去。” 洛秀秀看着他,眼眶又有点热。 “那您呢?” 她小声问。 “我还是会在。” 席峥鸣握住方向盘,“只是不会替你做完所有事。”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让她安心。 晚上,唐秀兰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家常菜。 洛建国把从老家带来的竹编茶席铺在茶几上,又拿出一小罐晒干的野生菌。 席峥鸣按时过来,没带助理,也没带昂贵礼物,只提了一篮新鲜水果。 唐秀兰看见他,立刻笑着招呼,“峥鸣,快进来,今天都是家里菜,你别嫌弃。” “阿姨做的菜,我怎么会嫌弃。” 席峥鸣换好拖鞋,先向洛建国问好,“叔叔,腰今天怎么样?” 洛建国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医生开的康复计划,陈助理发给我看过。您要是觉得理疗师不合适,我再帮您换。” 洛建国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不用,现在这个就挺好。” 饭桌上,唐秀兰不断给席峥鸣夹菜,洛建国则拉着他喝了一小杯白酒。 洛秀秀坐在旁边看得发愣,觉得席峥鸣比她这个亲女儿还像家里人。 吃到一半,唐秀兰忽然开口,“峥鸣,我们明天就回老家了,秀秀一个人在京市,还要麻烦你平时多照看。” 洛秀秀差点把碗摔了,“妈,您说什么呢?” 唐秀兰瞪她,“我讲错了吗?人家帮了你这么多,我请人家多照看,有什么不对?” 席峥鸣放下筷子,认真回答,“阿姨放心,有我在。” 洛秀秀耳朵发热,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 洛建国喝了点酒,平时闷着的话也多了些。 他看着席峥鸣,缓缓开口,“我家秀秀小时候怕生,遇到事总自己憋着,她心软,容易吃亏,可也有股倔劲,认准的事不肯回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懂,也不掺和。”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不过她要是受委屈了,你不能欺负她。” 唐秀兰轻轻拍了他一下,“你喝两口就开始讲这些。” 席峥鸣却站起来,给洛建国添了半杯茶,“叔叔,我不会。” 洛建国看着他,点了点头。 洛秀秀低头扒饭,耳根一直红到饭后。 父母回老家的当天,洛秀秀去机场送他们。 唐秀兰临进安检前,抱了抱女儿,低声叮嘱,“工作和项目都慢慢做,别太累。还有席峥鸣,人不错,妈看得出来。” “妈。” “我不催你。” 唐秀兰笑了笑,“你自己看着办。但你要记住,哪怕他家再有钱,你也不用觉得低人一头,你是我和你爸养出来的姑娘,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洛秀秀鼻子发酸,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送完父母,她刚走出机场,系统提示便跳出来。 【每日任务发布:请宿主于二十四小时内,合理消费一千万元。任务失败惩罚:请宿主与随机异性进行双人合照,并公开保存二十四小时。】 洛秀秀站在机场出口,差点把手机扔进垃圾桶。 “一千万?你怎么不直接给我一座商场?” 系统依旧没有回答。 她坐上回程的车,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后想起程记糕点。 17. 第 17 章 程记想摆脱瀚川,重新做品牌和线上渠道,需要的不只是一个策划。 店铺要翻新,供应链要升级,老手艺要拍摄记录,账号和小程序要重新搭建,还要开一间能让顾客体验传统糕点制作的线下空间。 这是一笔不小的投入。 可程老板是否愿意接受,她也拿不准。 她给程老板打了电话。 “小洛啊,正想找你呢。” 程老板声音里带着喜气,“瀚川那边的人来过了,说要把账号和欠款都结清,你那个律师朋友真厉害,他们今天态度特别好。” “程老板,账号拿回来就好。” 洛秀秀停了停,“我有个想法,想和您当面谈谈。” 下午,她带着程设计师和一位品牌顾问来到程记。 程老板听完她的计划,半天没说话。 “你想投一千万,做程记的品牌升级?” 他放下茶杯,手都有些抖,“小洛,这钱太多了,我这小店就算卖一百年,也不值这么多。” “不是白给。” 洛秀秀把方案推过去,“我们成立新公司,程记的商标、配方和手艺全归您。您占大头,我拿投资和运营部分。钱主要用来修老店、建体验馆、做品牌保护、培训年轻师傅,还有把老师傅的工艺完整记录下来。” 程老板看着方案,眼圈慢慢红了,“我爹活着时就怕一件事,怕这门手艺到我这里断了,他总说,糕点不是卖个甜味,是一家人过日子时留的一口念想。” “所以才更该留下来。” 洛秀秀开口,“程记以后可以挣钱,但不能为了挣钱,把自己变成流水线。” 程老板沉默许久,抬手抹了把脸,“好,我信你。” 双方签订意向协议时,系统提示跳出。 【任务完成。消费金额:10000000元。奖励完美点数500点。特殊奖励:传统技艺传承资料库。】 洛秀秀看着那份刚签好的协议,心里难得没有为了完成任务松口气。 她第一次觉得,花钱不只是为了清空额度。 席峥鸣赶到时,正好看见她从程记出来。 他停在车边,看着她手里的合同,“谈成了?” “谈成了。” 洛秀秀把合同递给他,“我投了一千万,程老板以后要喊我洛总了。” 席峥鸣接过合同翻了两页,笑了,“洛总,恭喜。” 洛秀秀听得有点不好意思,“您别这么叫,怪怪的。” “那叫秀秀?” “这里这么多人呢。” “我知道。” “您又故意逗我。” 席峥鸣把合同还给她,语气带了点认真,“我没有逗你,你今天做得很好。” 洛秀秀抬头看他,“您会不会觉得我太冲动?一千万投给一家老糕点铺,别人听了都要觉得我疯了。” “别人不懂程记,也不懂你。” 席峥鸣往店里看了一眼,“你投的不是糕点铺,是人,是手艺,是一块还没被磨平的招牌。只要方向对,钱迟早能赚回来。” 洛秀秀心里松下来。 两人正准备离开,陈助理忽然快步走过来,脸色不太好,“席总,清河村那边出事了。” 洛秀秀立刻转身,“又怎么了?” “网上有人发了帖子,说洛小姐借公益项目洗钱,还贴了部分转账截图。帖子已经被几个营销号搬运,底下有人在质疑学校改造和道路项目。” 洛秀秀脸色发白,“转账截图是真的?” “是真的,但被截掉了前后信息。” 陈助理把平板递过来,“发帖账号是匿名号,最早的转载来自一家叫盛图文化的公司,我们查到它和林家有资金往来。” 席峥鸣接过平板,脸色彻底沉下来。 洛秀秀翻着评论,越看越难受。 有人说她假慈善真炒作,有人说一个刚失业的普通人不可能突然拿出几千万,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事。 还有人把她父母住进宸玺的照片也放了出来,配文写得极难听。 唐秀兰刚回到老家,电话便打了过来。 “秀秀,网上那些话怎么回事?你爸在村里听人讲了,气得不行。” 洛秀秀强压着情绪,“妈,都是假的,您别信,也别和人吵,我会处理。” “妈当然信你。” 唐秀兰声音发紧,“可村里那些人嘴碎,项目会不会受影响?” “不会。” 她挂断电话后,手指还在发抖。 席峥鸣拿走她手里的平板,“先别看了。” “我不能不看。” 洛秀秀抬头,“他们盯着的不是我一个人。程记、清河村、我爸妈,都是因为我才被卷进来。” “所以更要稳住。” “怎么稳?” 她声音有些发颤,“我那笔钱本来就解释不清,林妍只要一直抓着这一点,我说什么都像在狡辩。” 席峥鸣沉默两秒,拨通了一个电话,“召开新闻发布会。” 陈助理愣住,“席总,您要公开介入?” “不是我。” 席峥鸣看向洛秀秀,“是清河村项目组、公益基金会、县里主管单位,还有程记的新公司。所有资金流水、审计节点、项目资料,全部公开。” 陈助理立刻明白,“我马上安排。” 洛秀秀却拉住席峥鸣,“这样会不会把事情闹得太大?” “已经有人把事情闹大了。” 席峥鸣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秀秀,清白不是靠躲出来的,你做了什么,就摆出来让所有人看。” 她看着他,慢慢点头。 当天晚上,清河村项目组发布第一份公开说明,列出道路改造、旧学校改造和专项基金的所有资金去向。 县里主管部门也转发确认,说明项目经过正规审批,资金全部进入监管账户。 第二天上午,公益基金会公开审计报告,连每一笔设计费、材料费和人员服务费都列得明明白白。 程记糕点紧随其后发出声明,公开洛秀秀最初的项目方案、合作记录和公司侵权证据,程老板亲自出镜,讲了她当年在后厨跟着老师傅学做糕点的事。 舆论很快开始翻转。 有人删掉质疑帖子,有人跑去匿名账号下问证据在哪里。 可仍有不少人抓着那笔版权收入不放,说她只是用公益包装自己。 下午,瀚川传媒忽然发布公告,承认公司内部存在管理问题,向洛秀秀公开道歉,并表示会配合司法调查。 公告一出,网上彻底炸开。 瀚川原主管和财务被警方带走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赵晴作为证人,提交了全部材料。 那些原本跟着营销号起哄的人,开始删评装死。 洛秀秀坐在电脑前,看着不断跳出的消息,心里没有多痛快。 她只觉得疲惫。 系统在这时发出提示:【检测到宿主完成危机公关,奖励完美点数100点。】 洛秀秀盯着屏幕,忽然问,“系统,那家给我打款的文化公司,到底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它不会回答。 【该信息暂不开放。】 “它是真实存在的吗? ” 【资金绝对合法。】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查不到负责人?” 【宿主当前权限不足。】 洛秀秀握紧手机,“什么时候权限才够?” 系统没有再回应。 门铃响起时,她还坐在书桌前没动。 席峥鸣进门后,看见她脸色不好,先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到桌上。 “陈助理说你一天没吃东西。” “没胃口。” “我带了粥。” “席先生,我现在真吃不下。” 席峥鸣打开保温桶,盛出一小碗放到她面前,“吃三口。” 洛秀秀抬头看他。 “吃完三口,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林妍被林家送出国了。” 洛秀秀愣住。 席峥鸣靠在书桌边,语气平静,“她父亲知道她插手瀚川和清河村的事,已经把她的卡停了,也让她暂时离开京市,她带走的那些材料,林家会负责销毁。” “林家为什么突然管她?” “因为她做得太过。” 席峥鸣顿了顿,“还有,我去见了林伯父。” 洛秀秀瞬间明白了。 “您去找林家了?” “嗯。” “您有没有和他们起冲突?” “没有。” “真的没有?” 席峥鸣看她一脸不信,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告诉林伯父,林妍再碰你的项目,席氏会停止和明辉所有合作。” 洛秀秀放下勺子,“这还叫没有冲突?” “商业上的正常沟通。” “席峥鸣。” “嗯。” “您别总把很大的事讲得这么轻。” 席峥鸣没有辩解,只把勺子塞回她手里,“先吃粥。” 洛秀秀被他弄得没脾气,只好吃了三口。 席峥鸣坐到她对面,等她慢慢吃完半碗,才开口,“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 “爷爷想见你。” “席爷爷怎么知道这些事?” “他看新闻了。” 席峥鸣顿了顿,“他把我骂了一顿。” “骂您什么?” “骂我没照顾好你,让你被人放到网上议论。” 洛秀秀心里一软,“这不怪您。” “我也是这么讲的。” 席峥鸣看着她,“爷爷不信。” “那您明天带我去见他吧,我亲自和他解释。” “好。” 第二天下午,洛秀秀去了席园。 席老爷子没有像上次那样坐在厅里下棋,而是在书房里等她。 桌上摆着一壶茶,还有一叠已经整理好的新闻报道。 洛秀秀进门后先道歉,“席爷爷,对不起,最近给您和席先生添麻烦了。” 席老爷子抬手打断她,“坐下,你这孩子,怎么什么事都先怪自己?” 洛秀秀坐到他对面。 老爷子把茶盏推到她手边,“网上那些东西,我看了。有人拿钱污蔑你,错的是他们,你做了好事,反倒被人指着鼻子骂,心里是不是很难受?” 洛秀秀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 “那就记住这次。” 席老爷子慢慢开口,“以后做事,别怕被人议论,也别为了堵别人的嘴,放弃自己想做的事,你修路、修学校,是为了让村里人过得好,不是为了让网上的人给你发奖状。” 洛秀秀点了点头。 席老爷子又问,“学校那边,改造方案定了吗?” 18. 第 18 章 “还在调整,程姐想保留老教室的一面砖墙,做村史展示,孩子的区和老人的活动区分开,二楼加电梯和康复室。” “好。” 老爷子笑起来,“你要是缺老物件,我库房里有些旧课桌、旧书柜,都是以前学校淘下来的,放在那边正合适。” 洛秀秀连忙摆手,“席爷爷,这太贵重了。” “旧东西不怕贵,怕没人用。” 老爷子看她,“你上回讲得对,老房子修得太新,就没意思了,学校也一样,该留的得留。” 席峥鸣站在书房门边,听到这里,脸上多了点笑意。 席老爷子看向孙子,“你愣着干什么?去把我库房钥匙拿来,让秀秀挑。” 席峥鸣应下,转身出去。 书房里只剩两人,席老爷子忽然压低声音,“秀秀,峥鸣这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洛秀秀愣住,“没有。” “他有没有总拿话逗你?” “有一点。” “那就是欺负。” 老爷子哼了一声,“他从小就这德行,喜欢谁也不肯好好讲。” 洛秀秀耳朵骤然发热,“席爷爷,您别乱说。” “我乱说什么?” 老爷子端起茶杯,“他二十九年没带过姑娘回来,连林妍都没正式带进过席园,你第一次来,他就在门口牵你的手,生怕你跑了。” “那是因为我紧张。” “你紧张,他就更紧张。” 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她,“不过你别急着答应他。这小子以前做事太顺,得让他多吃点苦头,才知道珍惜人。” 洛秀秀完全不知道怎么接。 幸好席峥鸣很快拿着钥匙回来。 席老爷子收起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去库房,带秀秀挑东西。” 库房在后院一间单独的老屋里。 席峥鸣推开门后,里面堆着许多旧家具、书画和器物,有些蒙着防尘布,有些还贴着年代标签。 洛秀秀看得眼花,“这里怎么这么多东西?” “席家几代人留下来的。” 席峥鸣带她往里走,“爷爷喜欢收旧物,又舍不得扔。” “那我更不能乱拿。” “他让你挑,你便挑。” 洛秀秀在里面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排旧木书柜前。 书柜边角有磨损,柜门却保存得很好,里面还放着几套旧版儿童读物。 “这个能带走吗?” 席峥鸣走过来看了看,“可以。这是我小时候用过的书柜。” 洛秀秀愣住,“您小时候用过?” “嗯,后来搬去新书房,就放这里了。” “那我不要了。” “为什么?” “这是您的东西。” 席峥鸣看着她,“放在这里没人用,搬去清河村,能放很多孩子的书,你不要?” 洛秀秀犹豫起来。 席峥鸣又补了一句,“你若觉得过意不去,留一格给我。” “留一格做什么?” “放我小时候的书。” 洛秀秀看着他,忍不住笑,“您还挺会给自己留位置。” “嗯。” 席峥鸣靠近几分,“怕洛总的项目做大以后,把我忘了。” “您怎么也叫我洛总。” “程老板告诉我的。” “那是开玩笑。” “我不是。” 洛秀秀心跳又乱了。 她低头去看书柜,假装没听见。 从席园离开时,席峥鸣亲自开车送她回去。 车开到一半,他没有往宸玺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 洛秀秀看向窗外,“这是去哪儿?” “带你看个地方。” “您不会又说顺路吧?” “这次不顺路。” 车停在一栋旧洋楼前。 楼外正在修缮,围挡上挂着项目公示牌,写着“梧桐书院修复计划”。 席峥鸣带她绕到侧门,里面是一个还没完工的小院。 老砖墙保留得很完整,院中有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叶落了一地。 “这里以前是民国时期一位先生的旧居。” 席峥鸣开口,“后来空置很多年,差点被拆掉。” 洛秀秀走到墙边,摸了摸粗糙的砖面,“是您买下来修的?” “我和爷爷一起做的。” “您不是说,没什么时间做喜欢的事吗?” “时间挤一挤总有。” 席峥鸣看着院子,“这里以后会做成小型公共书院,办读书会、非遗展、建筑课程,清河村的活动中心,我也想按这个思路,留一点当地的东西。” 洛秀秀转头看他,“您带我来,是想让我看这个?” “嗯。” “为什么?” 席峥鸣停了片刻,才开口,“因为你现在做的事,和这里很像,你不是拿钱去盖一栋新楼,你是在把本来快被人忘掉的东西,重新放回大家手里。” 洛秀秀看着他,心里有些发热。 席峥鸣继续讲,“你怕自己做不好,我能理解,可你看,这个院子修了三年,中间也有人反对,有人觉得不赚钱,有人觉得不值。只要你认准它值得,就慢慢做。” “您会陪我做吗?” 她问出口后,自己都愣住了。 席峥鸣站在梧桐树下,安静看着她。 过了片刻,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她触手可及的距离。 “会。” 他说,“只要你愿意。” 洛秀秀没有立刻回答。 风吹过院子,树叶落在两人之间。 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心里却越来越乱。 席峥鸣没有再追问,只弯腰捡起那片叶子,夹进她手里的书册里,“回去吧,明天还要忙。” 车开回宸玺时,系统再次响起。 【每日任务发布:请宿主于二十四小时内,合理消费两千万元。任务失败惩罚:请宿主在公共场合与随机异性进行亲密肢体接触。】 洛秀秀盯着任务,脸都绿了。 “你这惩罚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 【任务金额提升,惩罚等级同步调整。】 “我要是直接花完呢?” 【宿主可避免惩罚。】 洛秀秀深吸一口气,立刻打开电脑。 两千万不是小数目,她不能再靠冲动投资随便砸出去。 清河村的学校项目还在推进,程记也刚起步,她得找一个真正能长期落地的方向。 她看着系统奖励的乡村发展规划书,忽然想到村里那些会编竹器、做草木染的老人。 这些手艺若没人学,过不了多少年就会消失。 第二天,她联系了县里的非遗中心、职业学校和电商运营团队,提出想在清河村建一个传统手工艺工坊。 工坊不只卖产品,还要请老师傅授课,给村里的年轻人提供岗位,让外地游客能来体验。 竹编、草木染、传统糕点,全都可以慢慢做起来。 前期场地改造、设备采购、师傅补贴、培训、品牌设计和三年运营预算,正好两千万出头。 县里非遗中心的负责人听完后,激动得连说了几遍“可行”。 但他也提出一个问题,“洛小姐,清河村现在交通刚起步,游客未必愿意来。工坊建好了,产品卖不出去,后续运营会很难。” 洛秀秀没有急 着反驳。 她想起席峥鸣说过,先让留下来的人过得好,再讲产业和旅游。 “那就先不把游客当唯一目标。” 她开口,“工坊先做订单、做培训、做线上销售。村里人能学到技术,也能拿到稳定收入。等路修好、学校和活动中心办起来,再慢慢引导外面的人来。” 负责人沉思片刻,点头,“这个思路对。” 签下首期合作协议后,系统提示响起。 【任务完成。消费金额:20000000元。特殊奖励:传统手工艺技能包。】 洛秀秀坐在车里,忽然觉得手指发痒。 她回到家后拿出纸和笔,照着脑中多出来的记忆画了几笔竹编纹样,竟然像模像样。 正画着,门铃响了。 席峥鸣进门后,看见桌上的图纸和竹条,停在原地,“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 “刚学的。” 洛秀秀把竹条藏到背后,“您别笑,我乱弄的。” 席峥鸣走过来,拿起她画的图样看了看,“这不是乱弄。” “真的?” “嗯,纹样很规整。” 他抬头看她,“你准备做什么?” 洛秀秀把工坊的计划讲给他听。 席峥鸣听完,没有马上评价。 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才回过身,“清河村附近有一处旧粮仓,位置比学校更适合做工坊。地方够大,离新路也近。” “您怎么知道?” “陈助理查项目时看过资料。” “又是陈助理。” “他很能干。” 洛秀秀忍不住笑,“您这是夸人还是甩锅?” “都有。” 席峥鸣拿起桌上的竹条,试着弯了一下,结果没掌握力道,竹条“啪”地断成两截。 洛秀秀没忍住笑出声,“席先生,您也有不会的事。” 席峥鸣看着断竹条,神情有些无奈,“确实不会。” “那您要不要拜师?” “拜谁?” “我啊。” 席峥鸣抬头看她,“洛老师准备怎么教?” 洛秀秀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却还是撑着架子,“先收学费。” “收什么?” “您请我吃饭。” “好。” “还要亲自做。” “也好。” “那我想吃上次的牛肉。” 席峥鸣答应得很快,“今晚便做。” 洛秀秀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自然地和他约下一顿饭了。 晚上,席峥鸣在她家厨房做饭,洛秀秀坐在餐桌旁编竹条。 她学得不算熟,编出来的小杯垫歪歪扭扭,席峥鸣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个是给我的?” “您想得挺美。” “不是?” “本来不是。” 洛秀秀停下手,“现在可以是。” 席峥鸣走过来,伸手接过那个小杯垫。 竹条边缘还有些毛糙,他却拿得很认真,“我会用。” “这个丑得很。” “我觉得好看。” “您审美有问题。” “可能。” 洛秀秀低头继续编,没敢看他。 饭后,两人坐在阳台喝茶。 席峥鸣把她编的杯垫垫在茶杯底下,半点没有嫌弃。 洛秀秀看着那只歪斜的小杯垫,忽然问,“席峥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话一出口,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席峥鸣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洛秀秀后悔得想咬自己一口,赶紧补救,“我不是说您喜欢我,我是说……席爷爷乱讲,我就是随便问问。” 19. 第 19 章 席峥鸣放下茶杯,转过身面对她,“爷爷没乱讲。” 洛秀秀呼吸一滞。 “我喜欢你。” 席峥鸣没有给她躲开的机会,“第一次在商场见你,我觉得你有点奇怪,别人买东西,会看款式、看价格、看喜不喜欢,你只问哪个最贵,买完也不高兴。” 洛秀秀脸一下热了。 “后来在4S店,你明明急得不行,还是没为了凑钱乱买东西,林妍抢你的东西,你也没有低头,你对程记、对清河村做的事,都不是为了让人夸你。” 席峥鸣停了停,声音更低,“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钱,也不是因为你做了多少项目,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 洛秀秀坐在原地,手指紧紧抓着裙摆。 她一直怕的事,终于被他说出来了。 席峥鸣没有催她,只安静等着。 过了很久,洛秀秀才小声开口,“我现在不能答应您。” “好。” “您别误会,不是我不喜欢您。” 席峥鸣抬头看她。 洛秀秀脸红得厉害,却还是硬着头皮讲下去,“我有很多事情没弄清楚,我怕自己现在的生活像一场梦,哪天醒了,什么都没了,我也怕我给不了您想要的东西。” 席峥鸣沉默片刻,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那就不答应。” “您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 “您都表白了。” “表白是我的事,答不答应是你的事。” 席峥鸣看着她,“我等得起。” 洛秀秀心里酸得厉害。 她没有躲开他的手。 席峥鸣也没有更进一步,只让手指轻轻停在她手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收拾茶具,像刚才那场表白并没有给她增加任何压力。 系统提示却在此时响起。 【检测到宿主情感关系发生重大变化。主线任务更新:请宿主于七日内,完成一项价值五千万元的长期人生建设项目。任务失败惩罚:系统将随机抽取宿主一项已获得能力,暂时冻结三十日。】 洛秀秀脸色微变。 五千万。 七天。 她刚做完学校、工坊和程记,哪里还有什么项目能在七天内完成五千万投入? 席峥鸣察觉到她不对劲,放下茶杯,“怎么了?” 洛秀秀抬头看他,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她不能告诉他系统。 席峥鸣走到她身边,俯身看她,“又有麻烦?” 洛秀秀看着他,忽然想起他说过,等她想讲的时候再讲。 可这个秘密太荒唐。 她犹豫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我得花一笔很大的钱,七天内必须花出去,还得花得有意义。” 席峥鸣没有笑,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必须。 “多少?” “五千万。” 席峥鸣沉默片刻,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那我们一起想。” 洛秀秀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里的倒计时还剩六天二十三小时。 她原本只想随口讲一句,没料到席峥鸣连原因都没追,直接把事情接了过去。 “先排除不该做的。” 席峥鸣拿过她的平板,打开清河村的规划资料,“学校、工坊、程记,这些都刚起步,同一时间追加太多资金,会让项目失控,你想要的是长期建设,五千万得变成能落地的东西。” “我也这样想。” 洛秀秀把椅子往他旁边挪了挪,“钱花出去容易,后面没人管,反而害人,可七天太短了,做基金、买地、谈合作,哪件事都不是一两天能定的。” 席峥鸣翻到规划书里那片梯田的资料,手指停在地图上,“清河村往北三公里,有一处废弃的镇卫生院。院子不小,离新路不远,旁边还有块闲置的集体建设用地。” 洛秀秀凑过去看,“卫生院不是已经废弃很多年了吗?” “八年前合并到镇中心后就空着。楼体还在,设备早没了。” 席峥鸣抬头看她,“你父亲做体检那天,村里提过老人去镇上看病不方便,清河村和附近几个村,留守老人不少,孩子也缺基础医疗服务。” “您是想修成卫生服务站?” “医疗站、康复中心,再加一个流动诊疗点。” 席峥鸣慢慢讲,“五千万做不了大医院,却能建一个够用的基层医疗中心。加上五年运营资金、医生补贴、巡诊车和远程会诊设备,钱花得出去,也用得着。” 洛秀秀盯着地图,心里渐渐有了轮廓。 她小时候最怕的事,就是半夜听见父亲发动三轮车。 村里谁家老人突然犯病,都要先开半小时到镇上,再看能不能赶上车去县城。 奶奶那年摔伤,也是因为耽误了时间,腿一直没好利索。 “可医生从哪里来?” 她问,“房子修得再好,没有人坐诊也没用。” “和县医院合作,建立轮岗机制。” 席峥鸣打开另一份资料,“席氏旗下有医疗科技板块,能提供远程诊疗系统,你只要把项目方向定下来,具体的人和流程交给专业团队。” 洛秀秀抿了抿唇,“又要借您的资源。” “不是借。” 席峥鸣看着她,“你拿钱和项目,我们拿技术和团队,各做各的事。项目主体也可以由你来定,席氏只做服务方。” “您这样安排,集团能赚什么?” “正常服务费。” “您会收?” “会。” “不收,反倒容易让项目账目不清,秀秀,做公益也得按规矩走,不能全靠情分。” 洛秀秀听完,忽然安心下来。 席峥鸣从没把她当成只会花钱的姑娘。 他会替她挡人,也会在她冲动时拉住她,让她把每一步走得更稳。 “那明天去看卫生院。” 她做了决定,“如果地方合适,就马上和县里谈。” 席峥鸣点头,合上平板,“好。” 两人安静了片刻,洛秀秀忽然想起刚才那场没有结果的表白。 她的手还放在膝盖上,席峥鸣的手就在旁边,隔着不到半掌的距离。 她想起他刚才碰过自己的手背。 也想起他说“我等得起”。 “席峥鸣。” 她轻声叫他。 “嗯。” “您刚才的话,还算数吗?” 席峥鸣没有马上回答,只转过身看她,“哪句?” “就……您喜欢我那句。” “算。” “您等我那句呢?” “也算。” 洛秀秀低头,手指绞在一起,“那您得有点耐心,我这个人……反应慢。” 席峥鸣轻轻笑了下,“我看出来了。” “您别笑。” “没笑你。” 他把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朝上,“那洛小姐愿不愿意先给我一个试用期?” 洛秀秀愣住,“什么试用期?” “你不必立刻答应做我女朋友,我也不催。” 席峥鸣停了停,“只是从今天起,我可以光明正大追你。吃饭、送你回家、陪你做项目,这些都不算越界。” 洛秀秀看着那只手,耳朵一点点热起来。 “您以前谈恋爱,还要签试用期吗?” “以前没谈过。” “真的?” “真的。” “那您这套从哪里学的?” “陈助理给的建议。” 洛秀秀没忍住笑,“陈助理到底拿您多少工资,连这个都管。” “他很操心。” “那……试用多久?” 席峥鸣神情认真起来,“由你定。” 洛秀秀想了想,没有把手放进他掌心,只伸出小拇指,“先一个月。表现不好,随时扣分。” 席峥鸣低头看她的小拇指,过了两秒,也伸出手勾住。 “好。” “还要有规矩。” “你定。” “第一,不许总拿话逗我。” “这个有点难。” “那就扣分。” “好,尽量不逗。” “第二,不许替我擅自做决定。” “好。” “第三……” 洛秀秀卡住了。 席峥鸣等了一会儿,“第三是什么?” “第三,您要是忙,可以直接讲,不许每次都说顺路。” 席峥鸣沉默片刻,低声应下,“这个也好。” 洛秀秀看他答应得这么认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她想把手收回来,席峥鸣却没有立刻松开,只轻轻勾着她的小拇指。 “还有一条。” 他开口。 “什么?” “你有麻烦时,先告诉我。” 洛秀秀刚想说自己不一定做得到,席峥鸣已经补了一句,“我不替你决定,也不替你逞强,我只想先知道。” 她望着他,慢慢点头,“好。” 当晚,席峥鸣没有留太久。 他临走时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洛秀秀乱放的竹条都整理进盒子里。 洛秀秀送他到门口,正要关门,又被他抬手拦住。 “明天七点出发,别赖床。” “我什么时候赖床了?” “上周温宁给你送家具,按了三次门铃。” “那天我太累了。” “所以今晚早些睡。” 洛秀秀瞪他,“席先生,您试用期第一天就管这么多?” 席峥鸣站在门外,抬手看了眼腕表,“只是提醒,不算管。” “我记一分。” “记吧。” “您不怕扣分?” “怕。” 席峥鸣停了一下,“所以洛小姐,晚安。” 他说完便进了电梯。 洛秀秀站在门后,看着电梯数字从十六层往上跳,直到停在十八层,才把门慢慢关上。 她回到阳台,发现那只歪歪扭扭的竹编杯垫还垫在茶杯下面。 席峥鸣没有带走,显然是故意留在这里。 手机震了一下。 席峥鸣:到家了。 洛秀秀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才回了一句。 洛秀秀:我也准备睡了。 对方很快回过来。 席峥鸣:晚安,试用期女朋友。 洛秀秀差点把手机扣到地上。 她飞快打字。 洛秀秀:谁是您女朋友? 席峥鸣:抱歉,试用期追求对象。 洛秀秀:这还差不多。 席峥鸣:嗯,晚安,洛小姐。 她抱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热意怎么也散不掉。 第二天清晨,席峥鸣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洛秀秀下去时,陈助理正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和一袋早餐。 “洛小姐,早。” 陈助理把豆浆递给她,笑得格外灿烂,“席总怕您来不及吃,让我去买了城南那家小笼包。” 20. 第 20 章 洛秀秀接过早餐,忍不住看向车里,“他自己怎么不买?” 陈助理压低声音,“席总早上开了两个会,一路都在改资料,他交代得很细,豆浆不要太甜,小笼包别放辣油。” 洛秀秀心里微动,刚想回一句,席峥鸣已经从车里抬头,“上车,路上吃。” 陈助理很识趣地绕到副驾驶,把后排留给他们。 车开出京市后,席峥鸣把一份资料递给洛秀秀,“县里和镇上已经联系好了。卫生院产权归镇政府,闲置多年,愿意引入社会公益项目,但要求项目必须有长期运营方案。” 洛秀秀翻着资料,看到预算明细时有些惊讶,“远程诊疗系统要这么多钱?” “包含终端、网络、设备维护和医生排班。” 席峥鸣解释,“医疗设备不能只看采购价,后续维护更重要。” “那五千万够吗?” “够做一期。” 席峥鸣顿了顿,“一期先把基础门诊、康复、妇幼筛查和慢病管理做起来。后面的住院功能,不建议急着上。” 洛秀秀点头,“我也不想搞成大而空的样子。” 席峥鸣看她边吃包子边看资料,忍不住伸手抽走她手里的纸,“先吃完。” “我能一边吃一边看。” “汤滴到合同上,程设计师会心疼。” “程姐又不在车上。” “我心疼。” 洛秀秀手一顿。 陈助理在前排咳了一声,默默把车内隔板升起来。 洛秀秀低头咬了口包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镇卫生院位于清河村北侧,院子比洛秀秀想象中大。 两栋三层旧楼,中间是长满杂草的空地,墙角还挂着褪色的“为人民服务”标语。 镇长和县医院的负责人已经在门口等着。 镇长姓孙,五十来岁,见到洛秀秀后先是一愣。 他原本以为能拿出五千万做项目的投资人,怎么也该是个年纪不小的老板,没想到站在面前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 “洛总,久仰。” 孙镇长握住她的手,“清河村那条路的事,县里都在夸你,我们卫生院这块地荒了这么多年,真能盘活,周边几个村的老人都有福气。” 洛秀秀有点不习惯被人叫“洛总”,但还是认真回应,“孙镇长,项目还没落地,您别急着夸,我今天就是先看看情况,能做就做,不能做也得把问题讲清楚。” 孙镇长愣了下,随即笑起来,“好,做事就该这样。” 县医院派来的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许,长期负责基层医疗协作。 许医生带他们挨个看房间,讲得很实在。 “这边原来是门诊楼,水电管线都老化了,得全部换。后面那栋可以做康复和日间照料,楼梯太陡,要加电梯。最难的是人员,我们县医院能派人轮岗,但长期驻点的医生不好找。” 洛秀秀跟着走进一间空诊室,墙上还留着旧病历柜的印子。 她问,“如果给医生提供住宿、补贴和培训机会,能解决一部分吗?” 许医生看她一眼,“能留住一部分年轻医生,但也不能只靠钱。基层工作辛苦,发展空间有限,我们更希望这里能成为一个培训和实践基地,让愿意扎根乡村的人有成长路径。” 席峥鸣接过话,“席氏医疗科技可以提供远程会诊平台,也可以和京市的医院建立培训合作。驻点医生每季度到城市医院进修,服务年限达标后,优先进入人才计划。” 许医生的神情明显认真了许多,“席总,这种支持如果能落到合同里,我们当然欢迎。” “可以。” 席峥鸣转头看洛秀秀,“前提是项目方愿意。” 所有人都看向她。 洛秀秀没有立刻答应。 她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看到后院有一块空地,旁边还停着一辆报废的救护车。 她想起村里那个问她能不能有画画地方的小女孩,也想起父亲这些年拖着腰疼不肯去医院的样子。 “项目可以做。” 她终于开口,“但我有几个条件。” 孙镇长立刻点头,“你讲。” “第一,资金走专项账户,县里、镇上、基金会和第三方机构共同监管。第二,卫生院改造后,要优先服务周边村民,收费标准不能高。第三,医生轮岗、远程会诊、康复设备和老年慢病管理,全部写进运营协议,不许只挂牌不做事。” 许医生先点头,“这些都合理。” “第四。” 洛秀秀看向孙镇长,“院子后面那块空地,留出来做健康课堂和儿童活动区。老人看病时,孩子不能没地方待。” 孙镇长愣了愣,随即笑了,“你想得比我们细。” “还有第五。” 洛秀秀停顿了一下,“项目启动前,先和附近村民开会。卫生院给谁用,怎么用,大家都有资格提意见。” 孙镇长郑重点头,“好。” 谈到最后,五千万的预算并没有一次性划出去。 项目分成改造资金、设备资金、运营基金和人才培养基金四部分,每一笔都绑定具体节点。 系统却没有立刻提示任务完成。 洛秀秀看着平板里的支付页面,发现首期支付只花了三千八百万。 还差一千二百万。 她皱起眉,“为什么预算不是五千万整?” 许医生有些不解,“医疗项目总得留出弹性,不能为了凑数字把钱全花光。” 洛秀秀心里苦笑。 她总不能告诉大家,自己还真得凑数字。 席峥鸣像是看出她的为难,带着她走到院子另一边,“差多少?” “一千二百万。” “你想做什么?” 洛秀秀看着那辆报废救护车,想了片刻,“买几辆巡诊车,给附近几个偏远村轮流跑。再设一笔紧急医疗救助金,专门给困难家庭和突发重病的人用。” 席峥鸣点头,“这个方向可以。不过救助金需要严格审核,不能变成谁嗓门大谁先拿。” “我知道。” 洛秀秀打开规划书,“可以和村委、镇民政、县医院一起审核。每一笔都公开,保护隐私,但金额和用途透明。” 席峥鸣看着她写下的条目,忽然开口,“洛秀秀。” “嗯?” “你现在很像个真正的项目负责人。” 洛秀秀抬头,“以前不像吗?” “以前像个被系统追着花钱的小姑娘。” 她脸一红,“您怎么知道我被什么追着花钱?” 席峥鸣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慢悠悠补了一句,“猜的。” “您这个猜得也太准了。” “我观察力好。” 洛秀秀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下午,巡诊车和医疗救助基金的协议补完,最后一笔款项划入专项账户。 【主线任务完成。消费金额:50000000元。获得完美点数1000点。特殊奖励:基层医疗协作网络。】 洛秀秀终于松了口气。 她刚把手机收起来,席峥鸣便递来一瓶水,“任务完成了?” 洛秀秀动作一顿。 “什么任务?” 她装傻。 “七天花五千万的任务。” 席峥鸣靠在车边,看着她,“你昨晚自己讲的。” “哦,那个任务。” “完成了吗?” “完成了。” 席峥鸣没有多问,只点了 点头,“那今晚庆祝一下。” 洛秀秀警惕起来,“怎么庆祝?” “你选地方。” “我选什么都行?” “都行。” 她想了想,“那我想吃路边摊。” 席峥鸣沉默了半秒。 洛秀秀立刻抓住他的表情,“您不会没吃过吧?” “吃过。” “真的?” “大学时吃过。” “那不算,您现在都多少年没吃了。” 席峥鸣无奈地看她,“那就去。” 晚上,两人没回京市,而是在县城找了一条夜市街。 洛秀秀挑了家烟火气很足的小摊,点了烤串、炒面和两碗馄饨。 席峥鸣坐在塑料凳上,衬衫袖口挽着,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老板娘上菜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又看向洛秀秀,笑着打趣,“姑娘,你男朋友长得真俊,就是看着不太会吃辣。” 洛秀秀刚要解释,席峥鸣已经把烤串接过去,“我会吃。” 老板娘笑着走开。 洛秀秀低头搅馄饨,耳朵红得厉害,“您怎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我们不是……” “试用期追求对象。” 席峥鸣替她接上,“我记得。” “那您还不讲清楚。” 席峥鸣拿起一串微辣烤肉,咬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吞下去,“老板娘看起来很忙,我不想耽误她做生意。” “这是什么理由。” “合理理由。” 洛秀秀瞪他一眼。 席峥鸣吃了两串后,额头已经有点冒汗,却还在硬撑。 洛秀秀看不下去,把自己那碗馄饨推过去,“您别吃辣了,吃这个。” “我可以。” “您脸都红了。” “热的。” “席先生,您这人怎么这么好面子。” “在洛老师面前,得留点面子。” 洛秀秀被逗笑了,把温水推到他手边,“喝水。” 席峥鸣乖乖喝了一口。 吃完夜市,洛秀秀拉着他去旁边的小店买了两根冰棍。 席峥鸣看着手里粉色包装的草莓冰棍,沉默许久。 “您不喜欢草莓?” “没有。” “那您怎么不吃?” “我在想,陈助理如果看到,大概会很惊讶。” “那就别让他看。” 席峥鸣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冰棍凉得他眉头微微一皱,洛秀秀笑得很开心。 “好吃吗?” “太甜。” “您怎么什么甜的都嫌甜。” “但能吃完。” “因为是我买的?” 席峥鸣停住,看她一眼,“对。” 洛秀秀立刻转开脸,假装去看路边摊。 回酒店的路上,席峥鸣的手机响了很多次。 他一开始没接,后来震动得太频繁,洛秀秀忍不住开口,“您接吧,万一是急事。” 席峥鸣看了眼来电人,接通后按下免提。 陈助理急切的声音传出来,“席总,出事了,林妍没有出国,她去了清河村。” 洛秀秀脚步猛地停住。 “她去做什么?” 席峥鸣的声音沉下来。 “她带了几个人,说是媒体和公益监督机构,想进学校项目现场拍摄。王村长拦着,双方起了争执。还有,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一份所谓的资金审计报告,说项目账户有问题。” 洛秀秀脸色发白。 席峥鸣握住她的手腕,“陈助理,通知县里和基金会,任何人不得私自进入施工区,我们现在过去。” 21. 第 21 章 “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 电话挂断后,洛秀秀还站在原地。 席峥鸣看着她,“别慌。” “她怎么会拿到审计报告?项目今天才签完,账户也刚开。” “假的。” “可网上那些人不管真假,只要照片拍出去,就会传得满天都是。” 席峥鸣拉着她往车的方向走,“所以我们得比她快。” 回清河村的路上,洛秀秀一直盯着手机。 村民群里已经有人发来视频,林妍带着几个拿相机的人站在学校围挡外,嘴里讲着“公益透明”“公众监督”。 王叔挡在前面,气得脸都红了。 林妍穿着高跟鞋,踩在泥路上仍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举着一份文件,隔着围挡喊,“洛秀秀捐的钱从哪来的,谁都没搞清楚,你们现在开工,万一是违法资金,整个村子都要承担责任!” 视频里有人骂她胡说,也有人迟疑。 洛秀秀看得手脚发凉。 她最怕的不是林妍骂自己。 她怕村里人因为这些话,又开始担心,怕王叔和程设计师辛苦推进的项目被一张假报告拖垮。 席峥鸣坐在她身边,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没有用力,却让她没法继续胡思乱想。 “秀秀,听我讲。” 他转过头,“一会儿到地方,不要急着和她吵。先看文件,再让县里和基金会出面,她如果真带了媒体,越急越容易被剪成对你不利的样子。” 洛秀秀咬住唇,“可她就是冲着我来的。” “我知道。” “您别替我挡。” “我不挡。” 席峥鸣看着她,“我站在你旁边。” 洛秀秀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慢慢吸了一口气。 车停在学校外时,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 围挡外停着一辆直播车,几台摄像机对着门口,林妍站在最中间,身边还有个拿话筒的男主播。 洛秀秀刚下车,林妍便看见了她。 “洛秀秀,你终于敢来了。” 林妍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解释一下吧。项目账上今天刚到五千万,转账方是你个人,钱的来源还是那家查不到实际经营的文化公司,你真敢把这种钱投进村里?” 周围安静下来。 洛秀秀朝她走过去,席峥鸣跟在她身后半步,没有抢着开口。 “林小姐。” 洛秀秀停在围挡前,“你手里的报告,从哪来的?” “这不重要。” “很重要。” 洛秀秀看着那几张纸,“清河村项目账户的审计资料,只有基金会、县里主管部门和项目监管方能看到,你拿着一份所谓报告跑到这里,要么是伪造,要么是非法获取。” 林妍脸色微变,“你少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很快就知道。” 洛秀秀拿出手机,打开项目监管平台,“今天到账的五千万,每一笔资金流向都能查。项目账户没有私人支出,没有现金提取,没有异常转账,你拿的文件,连监管编号都没有。” 林妍盯着她手机屏幕,声音提高,“你以为做个网页就能骗人?谁知道这些数据是不是你自己编的。” “那就请真的监管方来讲。” 洛秀秀抬头,看向不远处赶来的孙镇长、县里项目负责人和基金会代表,“他们都到了。” 林妍转头,脸色一下僵住。 基金会代表当场拿出盖章文件,说明项目资金全部合规,审计流程已启动,任何未授权的审计报告都不具备法律效力。 县里负责人也严肃表示,施工区未开放前,任何人不得以监督名义擅自闯入。 那个男主播见风向不对,悄悄放下话筒。 林妍还想挣扎,“那洛秀秀的钱呢?她的个人资金来源,谁来保证?” 洛秀秀握紧手机。 她最难解释的地方,又被林妍戳到了。 席峥鸣终于往前一步,站到她身侧,“她的个人税务、合同和公益资金,已经由律师团队完成核验,林小姐若有正式证据,可以提交警方或税务部门。没有证据,继续公开诽谤,席氏会追究到底。” “你凭什么替她担保?” 林妍盯着他,声音尖利起来,“就因为你喜欢她?席峥鸣,你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把席家的脸都丢尽了!” 四周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洛秀秀的脸色白了白。 席峥鸣没有发火,神情反而很平静。 他侧过脸,看了洛秀秀一眼,像是在征求她的意思。 洛秀秀看懂了。 他在问她,要不要公开。 她心跳得很快,却还是点了点头。 席峥鸣转回去,朝陈助理伸出手。 陈助理递来一份文件和一只小盒子。 “林妍,你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管她。” 席峥鸣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钻石胸针,不算夸张,却很显眼,“因为我在追她。”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洛秀秀整个人都僵住了。 席峥鸣没有把胸针立刻别到她身上,只拿在手里,语气依旧平稳,“洛秀秀做公益、做项目,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的钱合法,她的人也清白,你若再借着质疑她来扰乱项目、伤害她的家人,我不会再留情面。” 林妍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能挤出一句话。 她带来的几个所谓媒体人互相看了看,收起设备便想走。 陈助理已经让保安拦住他们,“各位,偷拍视频和直播内容请先处理。涉及诽谤和项目造谣的部分,律师会逐一联系。” 林妍后退一步,忽然把那份假报告扔到地上,转身便走。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陷进泥里,差点摔倒,也没有回头。 人群渐渐散开。 王叔站在原地,先是看了看席峥鸣手里的胸针,又看了看洛秀秀,脸上露出一点恍然大悟的笑。 “秀秀啊,这位席先生……” “王叔!” 洛秀秀耳朵烧得厉害,赶紧打断他,“学校里面还有事,我先去看看程姐。” 王叔笑得更明显,“行行行,你去忙。” 洛秀秀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像在逃。 席峥鸣却在后面跟上来,走到围挡里面才叫住她。 “秀秀。” 她停住,却不敢回头,“您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讲?” “哪样?” “您明明可以只让律师处理,为什么非要当着那么多人……” 洛秀秀越讲声音越小,“还拿出那个东西。” 席峥鸣走到她身边,把胸针放进她掌心,“因为她问了。” “她问了您就答?” “我不想否认。” 洛秀秀捏着盒子,心跳得厉害,“可我还没答应您。” “我没有讲你答应了。” 席峥鸣看着她,“我只讲我在追你。” “那这个胸针又是什么?” “原本想等你答应后再送。” “那您现在给我做什么?” “你可以先收着。” 席峥鸣停了停,“不戴也没关系。” 洛秀秀低头看着那枚胸针,盒子内侧还刻着一行很小的字。 “秀色可餐,鸣心不已。” 她脸一下更热了。 “席峥鸣,您这个刻字……” “爷爷选的。” “席爷爷知道?” “他很早就知道。”洛秀秀彻底没话了。 席峥鸣看她半天不动,低声问,“不喜欢?” “不是。” 她把盒子合上,塞进包里,“我先收着。” 席峥鸣的神情缓下来。 洛秀秀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您今天公开讲这些,林家那边怎么办?” “林家不会因为这个和席家翻脸。” “可您不是一直很低调吗?” “以前低调,是因为没什么想让人知道。” 席峥鸣停了一下,“现在有了。” 洛秀秀转开脸,假装去看施工图纸。 程设计师在不远处喊她,“洛总,过来看看墙面样本!” “来了!” 她几乎是跑过去的。 那天晚上,清河村学校项目召开了第一次村民大会。 旧学校的改造效果图挂在白墙上,活动中心、区、康复室、厨房和村史展厅的布局都一一展示出来。 村民们围着效果图看了很久。 有人问,图书是不是只能给孩子看;有人问,老人能不能在里面学智能手机;有人问,村里媳妇能不能带孩子来做手工课。 程设计师一一记录。 洛秀秀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问题,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些担心都变小了。 项目不是她一个人的梦,只要大家愿意参与,它便有机会一直办下去。 会议快结束时,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又跑过来,仰着脸问她,“姐姐,画画的大墙还在吗?” “在。” 洛秀秀蹲下身,“程姐姐说,留一整面给你们画。” “我能画你吗?” “画我做什么?” “因为你给我们修学校。” 洛秀秀愣住。 小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塞进她手里,“这个给你。” 纸上画着一条歪歪扭扭的路,路尽头是两栋房子,旁边画了个穿裙子的女孩,手里牵着一个高高的男人。 洛秀秀盯着那幅画,耳朵又开始发热。 席峥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 小女孩指着画里的男人,“这是席哥哥,他会开大车。” 席峥鸣难得被逗得笑起来,“为什么是开大车?” “因为他今天坐的大车最好看。” 洛秀秀收好画,轻声开口,“谢谢你,我会放起来。” 回京市的路上,洛秀秀一直把画夹在文件里。 席峥鸣坐在旁边处理工作,过了很久,才开口,“那张画,能给我拍一张吗?” “您想要?” “想。” 洛秀秀把画递给他,“拿去吧。” 席峥鸣没有接,“原件留给你,我拍照就行。” “您以前也会拍这种东西?” “以前不会。” “现在呢?” “现在想把和你有关的东西留着。” 洛秀秀低下头,没再回话。 回到宸玺时已经很晚。 两人刚走进门厅,温宁便快步迎上来,神情有些急。 “洛小姐,您父亲刚刚打电话到物业,说联系不上您,清河村那边出了点事。” 洛秀秀心里一紧,立刻拨回去。 电话接通后,洛建国的声音很急,“秀秀,你妈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她下午去镇上买东西,到晚上都没回来,手机落在家里,村里人找了几圈没找到,有人看见她上了一辆黑色车,说是去县城见什么人。” 洛秀秀握着手机,脸色瞬间变了。 “爸,您先别急,报警了吗?” “报了,派出所正找,可你妈从来不会一声不响跑出去,我怕她出事。” 22. 第 22 章 席峥鸣已经走到她身边,接过她另一只手里的文件,低声问,“阿姨最后见的人是谁?” 洛秀秀摇头,脑子一片乱。 温宁忽然拿着一部手机过来,“洛小姐,有人把这个放在前台,指名要交给您。” 屏幕上是一段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唐秀兰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手腕没有被绑,却明显很慌。 镜头晃了一下,画面外传来林妍的声音。 “洛秀秀,想让你妈妈平安回来,明天中午十二点,一个人带着那份版权项目的原始资料,到城西废弃仓库见我。” 视频到这里便断了。 洛秀秀把手机捏得发白,呼吸乱得厉害,第一反应便是往门外冲。 席峥鸣伸手拦住她,掌心按在她肩上,“先别动。视频里阿姨没有受伤,林妍要的是资料,她暂时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她把我妈带走了!” 洛秀秀抬头看他,声音发颤,“她让我一个人去仓库,我不能不去。” “你去,她就会得寸进尺。” 席峥鸣拿过手机,快速把视频转给陈助理,又拨通报警电话,“秀秀,听我的,报警、找人、查位置,你母亲要救,林妍也不能放过。” 洛秀秀站在原地,手脚都有些发麻。 她理智上明白席峥鸣讲得对,可手机里唐秀兰慌乱的样子一直在眼前晃,她根本没法冷静。 洛建国的电话还没挂断,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秀秀,怎么回事?你妈是不是让人骗走了?” 洛秀秀咬住唇,努力让自己声音稳下来,“爸,妈暂时没事。有人想拿她威胁我,我已经报警了。您别一个人乱跑,待在村委会,警察很快会联系您。” “我怎么能待着?” 洛建国的声音一下拔高,“那是你妈!” “爸,您去了我更不放心。” 洛秀秀眼眶发热,“您听我一次。妈等着我们救,您要是也出事,我怎么办?”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洛建国终于哑着嗓子应下,“好,我等消息,秀秀,你也别去做傻事。” “我不会。” 她挂断电话,手却还在抖。 席峥鸣已经和警方讲完情况,陈助理带着两名保镖匆匆赶来,温宁也守在一旁,脸色很难看。 “席总,视频原件已经交给警方技术人员。” 陈助理压低声音,“发件号码是虚拟号,不过视频背景里有个铁架和旧广告牌,正在比对,林妍今晚七点左右从一家酒店退房,随后上了一辆□□。” 席峥鸣的脸沉下来,“林家那边呢?” “林伯父说林妍昨晚拿走了护照和部分现金,家里人以为她真去了机场。现在已经报失踪。” 洛秀秀听见这话,只觉得荒唐。 林妍前几天还在众人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如今却敢直接绑走她母亲。 “她到底想要什么?” 洛秀秀看向席峥鸣,“就为了证明我钱有问题,她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席峥鸣没有立刻回答,只把她拉到沙发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温水,“她不只是想证明,她想把你逼到绝路,让你承认自己来路不明,再把所有项目拖下水。到那时,她就能把自己做过的事洗干净。” “可她为什么这么恨我?” 洛秀秀捧着水杯,指尖发凉,“我从来没主动招惹过她。” 席峥鸣坐到她对面,停了片刻才开口,“因为她习惯了所有人都顺着她,你没让护肤品,没让房子,也没让车。后来你出现在爷爷面前,她觉得自己输给了你。” “这也太可笑了。” “可笑的人,做出的事往往更难看。” 席峥鸣看着她,“但这不是你的错。” 洛秀秀低头不语。 警方很快赶到宸玺公馆,带队的是一位姓周的女警官。 周警官四十多岁,语速很快,进门后先确认了视频来源、唐秀兰失踪时间和林妍的行动轨迹。 “洛女士,您母亲离开清河村前,有没有接到陌生电话?” “我不清楚。” 洛秀秀立刻给父亲打过去,“爸,妈今天出门前有没有讲过去见谁?” 洛建国想了半天,忽然开口,“她上午接过一个电话,说是县里项目组的人,要跟她核对什么捐赠手续,我当时还问她,手续不是秀秀在办吗?她说可能是村里老人补贴的事,让我别管。” 周警官立刻记下,“电话还在吗?” “她手机落家里了。” “对方很可能提前做了准备。” 周警官看向洛秀秀,“您母亲平时会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她不太会。” 洛秀秀声音发紧,“可对方如果提到我,提到清河村项目,她会信。” 周警官点头,“我们已经联系当地派出所,查她离村后的路线,林妍让您明天去城西仓库,说明她可能还没离开京市,也可能故意放了个假地址拖时间,您今晚不要离开,任何陌生电话都录音保存。” 洛秀秀立刻摇头,“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周警官看着她,“您能做的,是配合。对方的目的就是逼您失控,您越乱,她越容易找机会。” 席峥鸣接话,“周警官,这边所有监控、车辆和酒店记录,席氏都可以协助调取,林妍身边有几个人,我们会把资料整理好。” 周警官点头,“可以协助,不要私下行动。人必须由警方带回,明白吗?” “明白。” 周警官走后,洛秀秀坐在客厅里,一直盯着手机。 屏幕没有再亮,她反而更慌。 席峥鸣让陈助理送来一台电脑,把林妍之前给她的假审计报告、瀚川的材料、清河村项目资料全摆出来。 他没有让洛秀秀休息,只让她做一件事。 “你把林妍最在意的东西列出来。” 席峥鸣把纸笔推到她面前,“她为什么要原始资料?她拿到以后,准备做什么?” 洛秀秀强迫自己冷静,提笔写下几行字。 第一,版权收入合同。 第二,文化公司信息。 第三,清河村项目资金来源。 第四,席峥鸣和她的关系。 她写到最后,笔尖顿住。 林妍想要的不是一份合同。 她想要的是把她彻底钉成骗子,再让席峥鸣觉得她隐瞒太多。 “她觉得我在骗您。” 洛秀秀抬起头,“她可能还想逼我亲口承认,钱不是我自己赚的。” 席峥鸣神情沉下来,“所以她让你一个人去。” “她想录下来。” “那便让她录。” 席峥鸣拿起手机,“只要她敢开口,我们就有证据。” 洛秀秀盯着他,“您想让我去?”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席峥鸣停了停,“但如果警方判断需要你配合,我尊重你的选择。” “她手里有我妈。” “我知道。” 席峥鸣把手机放下,抬手握住她的手。 洛秀秀没有挣开,反而捏紧了他的手指。 “我怕。” 她低声开口,“我怕她对我妈做什么,也怕我妈知道我其实根本解释不清那些钱。” 席峥鸣听完,手指收紧了些,“阿姨最担心的,从来不是你有多少钱,她怕的是你受委屈。” 洛秀秀眼眶发热,低下头没再讲话。 凌晨一点,陈助理终于带来消息。 “找到了。” 他快步 走进客厅,额头还有汗,“视频背景不在城西仓库,在北郊一处废弃物流园,林妍故意把广告牌角度拍得模糊,技术人员从墙上的涂鸦和铁架编号比出来了。” 洛秀秀猛地站起身,“我妈在那里?” “警方正在包围,暂时不能确定。” 陈助理把平板递过来,“不过物流园外围有一辆黑色越野车,和林妍从酒店出来时坐的是同一辆。” 席峥鸣已经拿起外套,“走。” 周警官的电话恰好打进来,“席先生,洛女士,我们已经到现场了,请你们不要靠近物流园,留在外围等通知。” 洛秀秀急得不行,“周警官,我能不能过去?林妍要见的人是我。” “还没到需要您出现的时候。” 周警官语气干脆,“我们已经确认唐女士在园区内,目前人身安全没有明显风险,请相信警方。” 洛秀秀脚下一软,席峥鸣立刻扶住她。 “人在里面。” 席峥鸣低声开口,“听见了吗?阿姨还在里面。” “我听见了。” “那就等。” 他们赶到物流园外时,警车已经停在远处,红蓝灯光隔着树影闪动。 洛秀秀坐在车里,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一次次看时间。 席峥鸣坐在她旁边,没有让她下车。 “您别陪着我了。” 洛秀秀嗓子有些哑,“这事和您没关系,您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有关系。” 席峥鸣看向她,“你在这里,我便在这里。” 洛秀秀没有再劝。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警官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女警,唐秀兰披着一件外套,被人扶着往这边走。 “妈!” 洛秀秀推开车门冲过去,抱住母亲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唐秀兰也抱紧她,声音发颤,“秀秀,妈没事,别哭。” “她有没有伤您?有没有碰您?” “没有,她把我关在一个房间里,一直问你那笔钱是哪来的。” 唐秀兰摸着女儿的头发,“我什么都没讲,我就告诉她,我女儿的钱来得干净,轮不到她一个外人审。” 洛秀秀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掉下来。 唐秀兰替她擦脸,反过来安慰她,“哭什么,妈这不是好好的。” 席峥鸣走过来,先向周警官确认情况,“林妍呢?” 周警官脸色不太好,“抓到了,她本来想带唐女士转移,看到外围警力后躲进仓库。现场还发现了偷拍视频设备和伪造材料,她雇的两个人已经交代,是她以项目调查为名把唐女士骗到县城,再带来这里。” 唐秀兰一听,脸色发白,“她一直逼我讲秀秀的钱从哪儿来,我讲我不知道,她就说秀秀迟早会害死全家。” 洛秀秀的手紧紧握住母亲。 周警官继续开口,“林妍涉嫌非法拘禁、寻衅滋事、诽谤造谣和伪造文件,后续会依法处理,洛女士,您和唐女士明天需要做笔录,今天先回去休息。” 唐秀兰看向席峥鸣,忽然伸手拉住他,“峥鸣,今天多亏你。” 席峥鸣连忙扶住她,“阿姨,是警方救的人,我只是陪秀秀过来。” “你别和阿姨客气。” 唐秀兰红着眼圈,“秀秀给我打电话时,我就知道她害怕,她从小最怕一个人扛事,你今晚没离开她,阿姨记着。” 席峥鸣没有再推辞,只郑重应下,“阿姨,您先回去,我会照顾好秀秀。” 回到宸玺时,天快亮了。 唐秀兰不肯回顶层短租,非要住进洛秀秀的房子。 她讲自己一个人待着害怕,洛秀秀便把主卧让给她,自己去客房收拾。 23. 第 23 章 席峥鸣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走。 唐秀兰端着热水从房间出来,看见他还在,直接开口,“峥鸣,今晚别回去了。” 洛秀秀愣住,“妈?” “让他住客房。” 唐秀兰看着女儿,“你今天这状态,我不放心,他住楼上也好,住这里也好,反正不能让你一个人闷着。” 席峥鸣停了片刻,转头看向洛秀秀,“你愿意吗?” 洛秀秀本来想说不用,可想到刚才在物流园外的那段时间,她确实怕得厉害。 现在席峥鸣站在门口,她才觉得屋子里有点人气。 “客房可以住。” 她小声开口,“不过没有新睡衣。” “没关系。” 唐秀兰立刻去翻柜子,“我给你找一套你叔叔以前落下的运动服,应该能穿。” 洛秀秀张了张口,最后只能闭上。 席峥鸣换上洛建国留下的灰色运动服时,衣袖短了一截,裤腿也有些紧。 他从客房出来,唐秀兰看了一眼,终于没忍住笑。 “你这孩子个子太高,穿着委屈了。” 席峥鸣有些无奈,“阿姨,不委屈。” 洛秀秀站在餐桌边,看他平时一丝不苟的人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没忍住弯了弯唇。 席峥鸣看过来,“想笑便笑。” “我没笑。” “你笑了。” “您现在没有证据。” “我记下了,明天调监控。” 唐秀兰听见这话,笑着拍了洛秀秀一下,“你看看人家,嘴比你利索多了。” 这一晚,谁都没睡好。 洛秀秀躺在客房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四点,索性走到客厅倒水。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席峥鸣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电脑和没喝完的咖啡。 “您怎么还没睡?” “处理些事情。” “林妍那边?” “嗯,还有清河村项目的安保和舆情。” 席峥鸣合上电脑,“阿姨睡了?” “刚睡着。” 洛秀秀在他旁边坐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今天差点以为,见不到我妈了。” 席峥鸣没有打断她。 “我以前总觉得,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系统让我花钱,我也慢慢习惯了,可刚才我才发现,钱花得再多,也换不来我妈那几个小时不害怕。”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涩,“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她被林妍问那些话的时候,肯定也会怀疑,自己的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席峥鸣把电脑放到一旁,转过身面对她,“秀秀,你想告诉我系统的事吗?” 洛秀秀愣住。 “我不逼你。” 他停了停,“你每次必须在限定时间里做大额消费,消费完成后就会轻松下来,你突然拥有的钱、突然掌握的技能,还有那家查不到人的文化公司,都不寻常。” 洛秀秀指尖蜷起来。 席峥鸣没有追问,只继续讲,“我不是傻子。但我也答应过你,等你想讲的时候再讲。” “您会觉得我疯了吗?” “不会。” “您不觉得这很荒唐?” “很荒唐。” 席峥鸣很诚实,“但荒唐不等于假的。” 洛秀秀看着他,眼泪又有点忍不住。 席峥鸣抽了张纸巾,递到她手里,“你不必现在讲全部。只要告诉我,它会不会伤害你。” 洛秀秀沉默很久,终于摇头,“目前没有,它让我花钱,完成任务后给我一些能力,也给我合法资金。失败了,最多就是让我做些很丢脸的社交惩罚。” 席峥鸣眉头微微动了下,“向我加微信那次,也是惩罚?” 洛秀秀脸一下红了。 “还有在4S店拦住我那次。” “也是。” 席峥鸣安静片刻,忽然开口,“那我得谢谢它。” “您别乱谢。” 洛秀秀急忙解释,“我不是故意找您,我那时候都快尴尬死了。” “我知道。” “您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总逗我?” “因为你那天很可爱。” 洛秀秀拿纸巾砸他,“席峥鸣!” 席峥鸣接住纸巾,终于笑了。 他笑完后,神情又认真起来,“系统从哪来?” “我不知道,它叫完美人生体验系统,问它来源,它总说权限不足。” “它有要求你做伤害别人的事吗?” “没有,它只允许合理消费、公益、非营利投资和家乡建设。还不许送人、赌博、恶意浪费。” 席峥鸣点头,“那它至少有底线。” “您不怕吗?” “怕。” 他看着她,“我怕它有一天突然消失,怕它用你不知道的代价换走什么东西。” 洛秀秀心里一颤。 系统从来没有讲过代价。 她一直把它当成一场无法解释的好运,却没仔细想过,天上掉下来的钱为什么偏偏选中她。 “我会问清楚。” 她低声开口。 席峥鸣伸手,轻轻按住她手背,“问不清也没关系,你现在已经不是只能靠它做事的人了。” 洛秀秀抬头。 “你有项目,有团队,有能力,有父母,也有我。” 席峥鸣顿了顿,“系统给你的钱,不能定义你。没有它,你也还是洛秀秀。” 客厅里安静下来。 洛秀秀盯着两人交叠的手看了很久,忽然翻过手掌,主动握住了他。 席峥鸣没有讲话,只把她的手握紧。 第二天上午,唐秀兰醒来后,看到女儿和席峥鸣一起坐在餐桌边吃早饭,脸上明显松了口气。 她没有多问,只给两人一人煎了一个鸡蛋。 做完笔录后,林妍被正式刑事拘留的消息传来。 林家派人来找席峥鸣,想私下见一面。 席峥鸣没有去,只让律师转告林家,警方和法院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席氏不会插手,也不会替任何人求情。 林妍的父亲亲自打来电话,声音疲惫,“峥鸣,是我没教好女儿。” 席峥鸣站在办公室窗边,语气平静,“林伯父,林妍不是小孩子,她做了什么,便该承担什么。” “她一直喜欢你,你也知道。” “喜欢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最后只剩一声叹息。 林妍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洛秀秀却没有轻松太久。 系统在第三天深夜发布了一条从未见过的通知。 【检测到宿主已向关键人物泄露系统存在。系统进入风险评估阶段。】 洛秀秀坐在书桌前,心里一沉,“你不是说我可以自由决定要不要说吗?” 【宿主可以决定。系统同样需要判断绑定环境是否安全。】 “你想做什么?” 【发布特殊验证任务,请宿主于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完美人生”第一阶段自我定义。】 洛秀秀盯着屏幕,“什么意思?” 【请宿主提交一份不可由金钱替代的答案。任务完成后,开放部分系统来源权限。任务失败,不进行惩罚,系统将暂停提供新资金三十日。】 洛秀秀怔住。 不可由金钱替代的答案。 她想起自己从失业到现在,买房、买车、做公益、投项目,花出去的钱越来越多,生活也越来越忙。 可如果系统忽然停了,她最想留下来的,到底是什么?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很久。 自由。 健康。 家人。 被需要。 喜欢的人。 写到最 后,她停住了。 这些词太空了。 她盯着空白纸页,忽然想起程记后厨里那口老灶,想起清河村小女孩送她的画,想起父亲摸着新立的路牌发红的眼圈,也想起唐秀兰被带回来后,第一句话是“妈没事”。 她想要的完美人生,不是钱多到可以随便花。 是她有能力照顾父母,有选择喜欢和不喜欢的自由,也能把别人拉出泥坑。 还有,身边得有一个愿意同她过普通日子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席峥鸣发来消息。 席峥鸣:还没睡? 洛秀秀看着对话框,慢慢回了一句。 洛秀秀:在写作业。 席峥鸣:什么作业? 洛秀秀:一道很难的题。 席峥鸣:需要老师吗? 洛秀秀忍不住笑。 洛秀秀:需要。 几分钟后,门铃响起。 席峥鸣进门时,手里拿着一盒热牛奶和一袋刚烤好的栗子。 他换了身休闲衣服,整个人少了些平时的距离感。 “洛同学,哪道题不会?” 洛秀秀把本子推给他,“完美人生是什么?” 席峥鸣看完上面的几个词,没有立即回答。 他坐到她身边,剥开一颗栗子递给她。 “你先讲。” “我不知道。” 洛秀秀咬着栗子,声音有些闷,“我以前觉得,有一份稳定工作,卡里有存款,爸妈身体好,就已经很好了。后来系统给我钱,我又觉得,能帮家里,能做项目,能让村子变好,也很好。” “这些都很好。” “可我怕自己做得越多,越忘了最开始想要什么。” 席峥鸣想了想,“那你最开始想要什么?” 洛秀秀愣住。 她最开始被裁员,卡里只剩八百八十八块八毛。 那时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不想再为了房租低头。 不想再因为失业就怀疑自己。 不想让父母为她担心。 “我想活得有底气。” 她慢慢开口,“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用求着谁给我机会,也不用因为没钱就做不想做的事。” 席峥鸣点头,“这便是答案的一部分。” “只有一部分?” “还有你现在拥有的。” 他看向她,“你不是只想自己活得有底气,你希望父母也能安心,村里的人也能过得更好,程记的手艺能留下来,你想让你喜欢的人,在你身边时也能轻松些。” 洛秀秀听见“喜欢的人”四个字,脸有些热。 席峥鸣却没有逗她,只继续讲,“完美人生没有标准答案,你若觉得今天和父母吃一顿饭、做一件想做的事、晚上回家有人等你,这一天就很好,那它便已经接近你要的答案。” 洛秀秀低头看着本子,慢慢写下一行字。 “有底气地活着,有余力爱人,也有能力照亮别人。” 系统沉默了很久。 随后,屏幕上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特殊验证任务完成。宿主答案审核通过。】 【系统来源权限开启百分之十。】 【完美人生体验系统,源自“人生愿望修复计划”。项目编号:X-071。】 洛秀秀心跳漏了一拍。 “人生愿望修复计划是什么?” 【系统为高维文明遗留的行为引导程序,目标为协助符合条件的人类完成未竟愿望。资金仅为工具,核心评估指标为宿主自主选择、关系建立和价值创造。】 “为什么选我?” 【检测到宿主具备强烈改善人生意愿,同时存在长期自我压抑倾向。】 洛秀秀看着这句话,半天没动。 “那你会消失吗?” 【当宿主完成终极评估,系统将停止主动干预。】 24. 第 24 章 “终极评估是什么?” 【权限不足。】 洛秀秀抬头,席峥鸣正在看她。 她犹豫了几秒,把系统刚给出的信息讲了一遍。 席峥鸣听完后,没有露出惊讶到失控的神情,只是安静地把那行字抄进自己的手机备忘录。 “高维文明?” 他开口,“听着比我想的还荒唐。” “您现在觉得我疯了吗?” “没有。” 席峥鸣把手机放下,“我只是更担心你。” “为什么?” “因为它讲的终极评估,不清楚。” 席峥鸣看着她,“任何没讲清楚规则的游戏,都不能让你一个人玩。” 洛秀秀心里发暖。 系统忽然再次提示:【新任务发布,请宿主于二十四小时内,合理消费一亿元。任务失败惩罚:随机冻结一项已兑换能力七日。】 洛秀秀看着金额,整个人都麻了。 席峥鸣也看见她脸色变了,“又有任务?” “一亿。” 席峥鸣沉默了几秒,拿起平板,“那得找个大项目。” 洛秀秀本来紧张得不行,听到他这句话,忽然笑了出来,“您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我现在已经接受了。” 席峥鸣很自然地回了一句,“我女朋友预备役,每天得花很多钱。” “谁是您女朋友预备役?” “试用期追求对象,口误。” “扣分。” “扣吧。” 一亿元的项目,洛秀秀和席峥鸣想了一夜。 清河村的医疗中心、学校、工坊和道路都在推进,短时间内继续往村里塞钱并不合适。 程记刚完成第一期投资,也需要时间消化。 最后,是席老爷子的一通电话给了他们方向。 “秀秀,你上回在库房看中的书柜,我已经让人送去清河村了。” 老爷子声音很高兴,“对了,城西那座四合院最近要拍卖,主人家想找愿意修的人。峥鸣念叨好几年了,一直没下手。” 洛秀秀看向席峥鸣。 席峥鸣正坐在对面处理文件,听见“四合院”三个字,神情微微一顿。 “什么四合院?” 洛秀秀问。 席老爷子在电话那边笑起来,“一座老宅子,清末留下来的,里头有戏楼、藏书楼和一片小园子。以前主人家败落了,房子空了十几年。峥鸣总讲想修,却觉得拿来做商业开发不合适,拖到现在。” 洛秀秀心里一动。 一亿元,买下一座有历史的四合院,再做保护性修缮和公共文化空间,既符合系统规则,也能和清河村、程记、手工艺工坊形成文化链条。 可这件事,对席峥鸣有特殊意义。 她没有立刻表态,挂断电话后才看向他,“您想买那座院子?” 席峥鸣沉默片刻,“想。” “为什么不买?” “原主人留下的条件很多。” 席峥鸣把资料调出来,“不能拆改,不能做纯商业用途,修缮过程要接受文保协会监督,修好后每年还得有固定时间对公众开放。投入很大,回本很慢。” “那正好。” 洛秀秀靠过去看资料,“我不需要回本。” 席峥鸣抬头,“秀秀。” “我不是为了帮您圆梦。” 她认真开口,“我看过资料,这座院子可以做传统文化体验馆、古籍修复室、建筑保护工作坊,还能给清河村和程记的项目提供展示空间,它有用。” “可一亿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 “你不必因为我喜欢,就把任务压到自己身上。” 洛秀秀停了停,忽然笑起来,“席峥鸣,您是不是忘了试用期规则?不许替我做决定。” 他一愣。 “我决定去看房。” 洛秀秀拿起包,“您去不去?” 席峥鸣看着她,缓缓笑了,“去。” 四合院位于城西一条不起眼的老街深处。 外墙斑驳,门楣上的字已经模糊,门口贴着拍卖公告,院门却锁得很严。 负责拍卖的经理带他们进去时,态度一开始有些敷衍。 他见洛秀秀年轻,又只带着席峥鸣和陈助理,便以为只是来看热闹的。 “院子年久失修,修复成本很高。” 经理一边开锁一边提醒,“拍卖起价六千八百万,后续修缮至少还要两三亿。两位若只是想看看,拍些照片就好,别靠近危墙。” 院门推开后,洛秀秀站在门槛前停了很久。 院子比她想象中破旧,屋檐塌了几处,砖缝里长着草,戏楼的木栏杆也坏了大半。 可正房梁柱还在,院内的古树仍旧活着,风从穿堂掠过,带起地上的落叶。 席峥鸣站在她身侧,神情很安静。 洛秀秀没有问他为什么喜欢。 她走到戏楼前,抬头看那块残留的匾额,“这里以前有人唱戏?” 拍卖经理见她真有兴趣,态度稍微认真些,“听说原主人家以前办过私塾和戏班,后来家道中落。院子解放后做过街道办,也做过小学,再后来一直空着。” 洛秀秀走进偏厅,看见墙上还有半幅孩子们留下的粉笔画。 画得很乱,有太阳、有房子,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长大以后我要当老师。” 她站在那里,忽然想起清河村旧学校的黑板墙。 席峥鸣走到她身旁,“这处若修复,至少要三年。” “那就修三年。” 洛秀秀回过头,“一亿够拿下吗?” 拍卖经理忍不住笑了下,“洛小姐,拍卖不是买菜。起拍价六千八百万,想拿下来,得看竞价。还有,原主人家有优先选择权,他们不只看价格。” “他们看什么?” “看方案。” 经理指了指戏楼,“老先生的后人不愿意把这里卖给开发商,他们希望接手的人能保留原貌,也希望这院子以后还对普通人开放。” 洛秀秀点头,“那我做方案。” 经理愣住,“您自己做?” “请专业团队做。” 洛秀秀转头看席峥鸣,“席先生,您不是学过建筑保护吗?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写?” 席峥鸣看着她,过了片刻才开口,“愿意。” 那天离开四合院后,洛秀秀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和席峥鸣、程设计师、文保协会专家开了连续六小时的视频会。 她提出的方案没有把院子包装成昂贵会所。 前院保留戏楼,做小型公益演出和传统曲艺课堂;东厢房做古籍修复、竹编草木染和糕点技艺展示;西厢房做儿童与建筑启蒙;后院留作驻地创作空间,给乡村手艺人、青年设计师和古建保护人员使用。 程记可以在这里办传统糕点体验活动。 清河村工坊可以带来竹编和草木染展览。 未来清河村的孩子来京市参观,也有地方落脚。 席峥鸣全程没有抢她的话,只在涉及文保细节时补充结构和材料建议。 凌晨一点,方案初稿终于完成。 洛秀秀趴在桌上,累得不想动。 席峥鸣从厨房端来一碗面,放到她面前。 “吃完再睡。” “我不饿。” “你今天只吃了半个三明治。” “您怎么知道?” “陈助理汇报的。” 洛秀秀抬起头,“陈助理怎么什么都汇报? ” “因为他很能干。” “您又甩锅。” 席峥鸣把筷子递给她,“先吃。” 洛秀秀接过筷子,吃了两口,忽然开口,“席峥鸣。” “嗯。” “如果这座院子拍下来,您想要什么位置?” “什么位置?” “戏楼、书房、后院、工作室,您挑一个。” 席峥鸣想了想,“不要位置。” “那您想要什么?” “想要你在这里留一个房间。” 洛秀秀抬头。 “你以后项目多,来城西开会、办活动,不必总赶回宸玺。” 席峥鸣讲得很自然,“我也可以住一间,方便做修缮工作。” “您这算不算提前规划同居?” 席峥鸣停了两秒,“洛小姐,这句话是你先讲的。” 洛秀秀脸一下红了,“我开玩笑的。” “我没有开玩笑。” “扣分!” “这条不扣。” 拍卖会在三天后举行。 洛秀秀穿了件深色西装裙,坐在会场里时,手心全是汗。 席峥鸣坐在她旁边,陈助理和周律师坐在后排。 竞价开始后,前几轮涨得很快。 六千八百万、七千五百万、八千二百万。 一名地产公司的代表一路加价,显然也看中了这块地的价值。 洛秀秀没有急着跟,每次都等对方报价落下,才举牌。 九千万。 九千五百万。 一亿零五百万。 地产代表回头看了她一眼,神情不太好看,继续举牌。 一亿一千万。 洛秀秀抿了抿唇,举起号牌,“一亿两千万。”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拍卖师确认报价后,地产代表没有再加。 他们公司本来想拿院子做高端商业项目,可原主人限定太多,超过一亿后便很难算账。 洛秀秀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角落里却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起来。 “我想看看洛小姐的修缮方案。” 拍卖师停住,所有人都转头。 经理赶紧介绍,“这位是原主人家的长孙,顾老先生。按照委托约定,他有最终确认权。” 顾老先生接过方案,在会场里看了很久。 洛秀秀心里发紧,怕自己写得太理想,怕老人觉得她不懂,也怕对方觉得她只是拿钱玩一场漂亮的公益。 顾老先生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她,“洛小姐,院子修好后,戏楼每年开放多少天?” “至少一百二十天。” 洛秀秀立刻回答,“其中四十天免费开放,优先给学校、社区和公益团体预约。” “东厢房的手艺展示,谁来做?” “清河村工坊的老师傅、程记糕点的师傅,还有愿意参与的传承人,我们会支付课时费,不让老人白来做展示。” “后院为什么不做精品酒店?” “因为城西不缺酒店。” 洛秀秀停了停,“缺的是让年轻人愿意坐下来学点东西,也让会手艺的人有地方把本事教出去的空间。” 顾老先生看着她,过了很久,才慢慢点头。 “这座院子,交给你。” 拍卖槌落下时,洛秀秀整个人都松了。 系统提示同时响起。 【任务完成。消费金额:120000000元。超额任务奖励结算中。】 【获得完美点数2000点。特殊奖励:古建修复专家团队永久合作权限。】 洛秀秀坐在椅子上,掌心还在出汗。 席峥鸣侧过身,低声开口,“恭喜,洛院长。” “您别乱叫。” 25. 第 25 章 “那叫什么?” “还没想好。” 席峥鸣伸手替她理了理垂下来的发丝,动作很轻,“慢慢想。” 拍卖结束后,顾老先生单独请他们到隔壁茶室喝茶。 老人没有立刻谈院子的事,而是从随身的旧皮包里拿出一封泛黄的信。 “这封信,是我祖父留下的,他当年办私塾时,最常讲的一句话便是,房子会旧,书会散,人心不能散。” 顾老先生把信放到洛秀秀面前,“我这些年一直不肯卖,就是怕卖给只想挣钱的人。” 洛秀秀郑重接过信,“顾爷爷,您放心。院子修好后,您随时可以回来。” 顾老先生笑了笑,又看向席峥鸣,“席家小子,你终于等到肯陪你折腾的人了。” 席峥鸣难得有些无奈,“顾爷爷,您别乱讲。” “我活这么大岁数,难道还看不出来?” 顾老先生笑得很畅快,“这姑娘看院子时,先看孩子留下的画,你看院子时,只看梁柱和屋顶,你们凑一块,正好。” 洛秀秀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从茶室出来后,席峥鸣陪她走到停车场。 洛秀秀刚准备上车,手机却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通后,对面没有人讲话,只有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未知程序正在尝试定位系统核心。】 洛秀秀脸色一变。 “什么未知程序?” 【来源与宿主版权项目付款方相关,请宿主于十分钟内离开当前网络环境。】 电话忽然断了。 席峥鸣看她神情不对,立刻问,“怎么了?” 洛秀秀抬头,声音发紧,“系统刚才打电话给我,它说,有人正在找它。” 席峥鸣没有迟疑,拉开车门让她上车,“先离开这里。” 车刚驶出停车场,陈助理的电话便打进来。 “席总,刚收到消息,那家文化公司的注册地址被人闯进去了,监控显示有三个人带走了部分服务器和合同资料。警方已经过去,但人跑了。” 洛秀秀靠在座椅上,心一下沉到底。 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请宿主注意。完美人生体验系统并非唯一实验程序。】 洛秀秀盯着那行字,指尖僵在屏幕上,“什么意思?”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车内导航还在报路线,陈助理那边不断传来键盘声和电话声,席峥鸣侧过身,伸手按住她的手机,“先别急,慢慢问。” 洛秀秀深吸一口气,重新在心里开口,“什么叫不止一个实验程序?还有谁被绑定了?” 【信息权限受限。已确认存在异常程序“人生掠夺协议”,其运行逻辑与本系统相反。】 “相反?” 【本系统通过合理消费、关系修复、价值创造提升宿主人生体验。异常程序通过诱导宿主掠夺资源、制造冲突、转移风险获得反馈。】 洛秀秀脸色变了。 她想起瀚川传媒,想起刘海成砸学校,想起林妍突然发疯似地抓着她的资金来源不放。 这些事单独看都有解释。 可若背后有人一直在推,便太可怕了。 “林妍也有系统?” 她问。 【未检测到林妍为异常程序绑定者,林妍被人为利用,曾接触异常程序外部执行者。】 席峥鸣一直看着她的神情变化,等她停下才开口,“系统说什么了?” 洛秀秀没有再瞒,把内容原原本本讲出来。 陈助理在前排听完,手里的平板都差点没拿稳。 他回头看了眼席峥鸣,又看向洛秀秀,表情难得有些空白。 “洛小姐,您是说,除了您的……完美人生系统,还有一个会让人掠夺别人的程序?” “它是这么讲的。” 陈助理沉默几秒,低声开口,“席总,这听着有些超出法务处理范围。” 席峥鸣揉了揉眉心,“你先查文化公司被闯入的事,其他的别外传。” “明白。” 洛秀秀看向车窗外,心里发沉。 她一直以为系统是个只会催她花钱、让她社死的麻烦东西,直到今天才发现,它也许比她想得更复杂。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台被砸坏的电脑,屏幕碎裂,桌上散着几份纸质合同。 最上面那页写着她的名字,还有“创意版权项目结算协议”几个字。 紧接着,对方发来一句话。 “洛小姐,你的钱真干净吗?” 洛秀秀握紧手机。 席峥鸣伸手,“给我看。” 她把手机递过去。 席峥鸣看完,脸色沉了几分。 他没有回消息,直接把号码转给周律师和警方。 “他们想逼你慌。” 他把手机还给她,“别回。” “可他们拿走了合同。” “那份合同本来就是系统准备的壳子。” 席峥鸣停了停,“对方现在拿到的东西未必能证明什么,反倒会留下非法入侵和盗取资料的证据。” “要是他们把合同发到网上呢?” “先发的人,先解释来源。” 席峥鸣语气平静,“普通人手里为什么会有一家公司的内部合同?警方会比网友更有兴趣。” 洛秀秀勉强点头。 系统再次跳出提示。 【特殊防御任务开启,请宿主于七日内,保护已建立的人生项目不受异常程序干扰。任务要求:找出异常程序绑定者。】 【任务失败后果:本系统将进入强制休眠,已发放资金不受影响,未完成项目的部分资源支持将停止。】 洛秀秀心里一沉,“强制休眠是什么意思?” 【系统将无法继续提供任务资金、能力兑换与风险预警。】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系统若休眠,她手里的钱还在,项目也能继续做。 可清河村、医疗中心、四合院这些事,很多都才刚开始;更重要的是,异常程序还在暗处,谁都不知道它会盯上下一个人。 “我接。” 洛秀秀开口。 席峥鸣看着她,“又有任务?” “它要我找到那个异常程序的绑定者。” “有范围吗?” “没有。” 席峥鸣没急着评价,只问,“它给了什么线索?” 洛秀秀在心里问了一遍。 系统沉默片刻,屏幕浮出新的内容。 【异常程序近期产生过三次高频干扰,关联事件如下:瀚川传媒项目款异常流转;清河村土地租赁纠纷;文化公司服务器入侵。】 陈助理忽然开口,“这三件事里,有一个人同时出现过。” 洛秀秀和席峥鸣都看向他。 陈助理把平板转过来,“韩哲,明辉投资的外部顾问。瀚川最早一笔异常项目款,流入了一家韩哲控制的咨询公司。刘海成的建材公司,去年接受过明辉投资的融资,合同也是韩哲经手。至于那家文化公司所在的园区,物业法人和韩哲有亲属关系。” 洛秀秀想起4S店那个韩总。 “是想抢我车的那个韩总?” “不是同一个人。” 陈助理解释,“4S店那位姓韩 ,叫韩文远。这个韩哲是他堂弟,早些年做过金融风控,后来成了明辉投资的外部顾问。” 席峥鸣接过平板,翻了几页资料,“韩哲最近在哪儿?” “表面行程显示,他昨晚飞去了海城。” 陈助理顿了顿,“可机场没有他的登机记录,他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西老工业区,离那家文化公司不远。” 洛秀秀的心跳越来越快。 系统提示接着弹出。 【异常程序绑定者身份确认概率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三。】 “就是他?” 她问。 【尚未达到确认标准,请宿主谨慎行动。】 席峥鸣看向陈助理,“报警资料全部提交,派人盯住韩哲的关联公司。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车驶入宸玺地下车库,洛秀秀却没有下车。 “席峥鸣。” “嗯。” “我想去那家文化公司看看。” 席峥鸣皱眉,“现在不行。” “资料被偷了,我得知道他们拿走了什么。” “警方已经封锁现场。” “我不是要进去。” 洛秀秀低声开口,“系统总让我别离开当前网络环境,又说有人定位它,我觉得那家公司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席峥鸣沉默下来。 洛秀秀看着他,“我答应过您,有麻烦先告诉您,我现在告诉了。您也答应过我,不替我做决定。” 席峥鸣停了很久,最终点头,“可以去,但要等警方许可,我陪你。” “好。” 第二天上午,警方允许他们进入文化公司现场。 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很普通,门口的玻璃已经碎了,里面的办公桌被翻得乱七八糟。 警员正在做痕迹采集,周警官戴着手套,站在一间小型机房外。 “硬盘被拿走了两块,纸质合同少了十几份。” 她看见洛秀秀,朝她走来,“奇怪的是,对方没动现金、电脑和其他设备,只翻了和你有关的资料。” 洛秀秀往里看了一眼。 一面墙上贴着许多项目流程图,最中间是她那份“版权项目”的名称,旁边还有一串她看不懂的编号。 “这家公司到底是什么?” 她问。 周警官摇头,“登记信息都是真的,法人和股东却像是提前安排好的身份,我们查到它成立后没有实际对外经营,只有固定资金流和少量合同往来。” 席峥鸣站在她身边,低声开口,“像一个专门替系统处理现实身份和资金痕迹的中转站。” 洛秀秀听完,心里更不安。 她走到那面墙前,指尖碰到一张被撕了一半的纸。 纸上只剩几行字。 “X-071……修复型。” “X-119……竞争型。” “X-203……掠夺型。” 最下面还有一行模糊的红字。 “核心样本,禁止人工接触。” 她正想看得更清楚,脑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警告。检测到核心识别码外泄。】 【异常程序已锁定宿主位置。】 洛秀秀脸色发白,“席峥鸣,走。” 席峥鸣没有问为什么,立刻拉着她往外走。 刚到走廊尽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助理的电话打进来,“席总,韩哲出现了!他带着人往楼上来,保安拦不住。” 席峥鸣握住洛秀秀的手,带她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周警官,韩哲在楼内。” 周警官立刻对讲,“封锁一楼和地下车库,所有出口盯紧。” 26. 第 26 章 楼梯间里传来急促脚步声。 洛秀秀站在席峥鸣身后,心跳快得厉害。 她不明白韩哲为什么敢直接来这里,警方明明在楼上。 下一刻,安全通道门被人推开。 韩哲站在门口,三十多岁,穿着深色夹克,神情很平静。 他没有带多少人,身后只跟着一名戴帽子的年轻男人。 “洛小姐,终于见面了。” 韩哲看着她,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我找你很久了。” 席峥鸣挡在洛秀秀前面,“韩哲,你擅闯案发现场,胆子不小。” 韩哲笑了笑,“席总,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答案。” 韩哲的视线绕过席峥鸣,落在洛秀秀身上,“洛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被选中?” 洛秀秀没有答。 韩哲继续讲,“你以为自己绑定的是慈善系统?花钱、做项目、改善人生,听上去很好,可它给你的每一分钱,都是从哪里来的?你真的查过吗?” 席峥鸣声音发沉,“少在这里故弄玄虚。” “我没故弄玄虚。” 韩哲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黑色芯片,“我花了十年,才找到这些程序残留的痕迹,你们以为它们是恩赐,其实是筛选。有人被安排成修复者,有人被安排成掠夺者,有人只是被当成数据。” 洛秀秀盯着那枚芯片,脑中系统提示疯狂响起。 【检测到异常程序核心碎片。禁止接触。】 【韩哲为“人生掠夺协议”当前宿主。确认率百分之百。】 她心里一震。 原来真是他。 韩哲忽然笑起来,“它在提醒你别碰,对吗?修复型总是这样,喜欢让人听话。” 洛秀秀抬头,“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我不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韩哲语气慢慢变了,“我读书比别人好,做事比别人拼,可我永远比不过那些生来就有资源的人。后来我拿到这东西,它告诉我,只要我赢过修复型宿主,就能拿到真正的权限。” “所以你就毁掉别人的项目,逼人犯罪,利用林妍和刘海成?” “我只是推了一把。” 韩哲摊开手,“他们本来就有欲望,我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自己就会往前走。” 洛秀秀听得浑身发冷。 “你拿走文化公司的资料,是想做什么?” “确认你的核心编号,找到系统资金通道。” 韩哲看着她,“只要你愿意把系统交出来,我可以放过你身边那些人,清河村、程记、那座四合院,我都不碰。” 席峥鸣往前一步,“你敢再拿她身边的人威胁一次试试。” 韩哲笑意淡了,“席总,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一辈子,你以为你有钱、有关系,便什么都能控制?你身边的人越多,她越容易输。” 洛秀秀忽然开口,“韩哲。” 韩哲看向她。 “你是不是觉得,掠夺别人就能证明自己赢了?” 韩哲的神情微微变了。 “你从瀚川拿钱,利用刘海成,借林妍的手闹清河村,绑架我妈。” 洛秀秀一步步走到席峥鸣身旁,“你拿走的东西越来越多,可你有真正拥有过什么吗?” “你少给我讲大道理。” “我没讲大道理。” 洛秀秀看着他,“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你做这么多事,最后也只能拿着一块芯片,站在楼梯间里威胁别人。” 韩哲的脸色终于沉了。 他抬手按向芯片,楼梯间的灯忽然闪了几下。 洛秀秀脑中传来系统警报,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异常程序正在发起权限干扰。】 【宿主可消耗1000完美点数,启动人生项目防护机制。】 洛秀秀毫不犹豫,“启动。” 【防护机制启动。已锁定清河村、程记、梧桐书院、医疗中心相关账户及数据权限。】 韩哲手机连续震动。 他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怎么可能?” 陈助理的声音从楼梯间外传来,“席总!韩哲关联账户刚被银行风控冻结,警方也查到他转移项目款的证据了!” 周警官带着人从两侧冲进来,直接控制住韩哲和他身后的年轻男人。 韩哲挣了一下,仍死死捏着那枚芯片,“洛秀秀,你以为这样就赢了?系统早晚会离开你。等它走了,你有什么?” 洛秀秀站在原地,想起昨晚写下的那句话。 有底气地活着,有余力爱人,也有能力照亮别人。 她看着韩哲,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我有我自己。” 韩哲被带走时,没有再回头。 楼梯间重新安静下来。 系统提示缓缓浮现。 【特殊防御任务完成。异常程序核心已被警方收缴,风险等级下降。】 【宿主获得终极评估资格。】 洛秀秀没有立刻松口气。 她看着那枚被装进证物袋的黑色芯片,心里仍有些发沉。 韩哲被抓了,可他说的那句话一直留在她脑中。 系统早晚会离开。 到那时,她有什么? 席峥鸣走到她面前,抬手把她额前乱掉的头发拨开,“在想什么?” 洛秀秀抬头看他,“想你刚才有没有受伤。” 席峥鸣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没有。”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她说完,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席峥鸣的身体停住片刻,随后抬手把她圈进怀里。 他没有说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周警官和陈助理都默默转开脸。 过了好一会儿,洛秀秀才松开他,耳朵红得厉害,“我就是……刚才有点害怕。” 席峥鸣低头看她,“可以再害怕一会儿。” 洛秀秀瞪他,“您又逗我。” “扣分吗?” “扣半分。” “好。” 回到宸玺后,系统没有再发布新的消费任务。 整整三天,洛秀秀的手机安静得过分。 她照常去公司筹备程记项目,去四合院看修缮进度,也和程设计师开会讨论医疗中心的施工方案。 可她总会在夜里醒来,下意识等那道机械音响起。 第四天凌晨,系统终于出现。 【终极评估任务发布。】 【请宿主于三十日内,完成最后一次人生选择。】 【选择一:保留系统。宿主将获得持续资金支持与能力兑换权限。】 【选择二:关闭系统。宿主将获得全部已发放资产的永久合法归属,系统不再提供任何额外资源。】 【选择三:将系统转化为“完美人生公益计划”,把剩余资源投入不特定人群的人生修复项目。转化后,宿主失去个人资金任务与能力兑换权限。】 洛秀秀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 系统第一次把选择摆在她面前。 她一直以为终点是系统离开,自己重新变回普通人。 可现在它让她选,要不要留住这场泼天富贵,要不要把它变成更多人的机会。 她起身走到阳台。 凌晨的城市很安静,十八楼的灯还亮着。 席峥鸣大概也没睡,书房窗帘只拉了一半。 洛秀秀给他发消息。 洛秀秀:你睡了吗? 对面几乎立刻回复。 席峥鸣:没有。 洛秀秀:我想见你。 一分钟后,门铃响起。 席峥鸣穿着深色家居服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她上次送的竹编杯垫。 洛秀秀看见那东西,心里忽然安定了点。 “系统给我最后一题了。” 她把三种选择讲给他听。 席峥鸣听完,没有马上让她选任何一个。 “你自己想留什么?” “我不知道。” 洛秀秀坐到沙发上,“选一,我以后还是会有很多钱,也能继续做项目。选二,我就不用再被任务追着跑。选三……我可以帮更多人,但系统可能彻底不属于我了。” 席峥鸣在她身边坐下,“你怕失去什么?” “怕我选错。” 洛秀秀低头看着手指,“我以前穷怕了。现在让我主动放掉源源不断的钱,我会怕,可我又觉得,如果我一直留着它,往后可能还会有人像韩哲那样盯上我,也可能有一天,我会慢慢变得只会依赖它。” “这很诚实。” “可选三也不一定对。万一那些资源被别人滥用呢?万一我做不好,反而害了更多人?” 席峥鸣沉默了片刻,拿起那只竹编杯垫。 “你第一次编这个时,讲它丑。” 他看着杯垫,“可你还是把它留给了我。” “这和系统有什么关系?” “你做事从来不是因为确定百分百成功,才开始。” 席峥鸣抬头,“修清河村的路时,你不知道能不能修好;程记签约时,你不知道能不能挣钱;四合院拍卖时,你也不知道顾爷爷会不会把院子交给你。” 洛秀秀没有说话。 “你每次都先问,这件事值不值得做。” 席峥鸣把杯垫放回桌上,“现在也一样。别先问会不会亏、会不会怕,先问你希望这个系统最后留下什么。” 洛秀秀看着窗外。 清河村的路还没修完,学校还没开放,医疗中心刚开始改造。 程记的老师傅正在整理旧配方,梧桐书院的梁柱也还盖着防尘布。 这些项目需要钱。 可它们更需要有人愿意持续做下去。 系统给她的,从来不只是钱。 它把她推到选择面前,让她学会不再只为自己活。 “我想选三。” 洛秀秀慢慢开口,“但我不想让它变成谁都能随便拿钱的机器,我想做一个真正的计划,帮助那些明明有能力、有愿望,却被现实卡住的人。” 席峥鸣看着她,“那便按你的规矩做。” “要有审核、监督、公开机制。” “好。” “也不能只给钱。有人需要看病,有人需要读书,有人需要创业,有人只是需要一次不被轻视的机会。” “好。” “我还想让程记、清河村工坊、梧桐书院和医疗中心都参与。受帮助的人,也可以在有能力以后去帮助别人。” 席峥鸣停了片刻,低声开口,“秀秀,这个计划会很大。” “我知道。” “也会很累。” “我知道。” “那你还选?” 洛秀秀转头看他,终于笑了笑,“因为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席峥鸣没有说话,只握住她的手。 洛秀秀在心里 开口,“系统,我选三。” 系统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它不会再回应。 【宿主确认选择三。】 【“完美人生体验系统”将转化为“完美人生公益计划”核心引导程序。】 【个人任务模式关闭。宿主保留已获得基础能力,剩余完美点数转入公益计划能力库。】 【资金通道转化中。】 【请宿主完成最后一项个人任务:在二十四小时内,为自己做一件不以任务、他人或项目为目的的事。】 洛秀秀愣住。 “就这个?” 【是。】 她转头看席峥鸣,“它让我为自己做一件事。” 席峥鸣想了想,“那你想做什么?” 洛秀秀认真思考了半天,最后小声开口,“我想睡个懒觉。” 席峥鸣沉默两秒,笑了,“很合理。” “然后去吃一顿火锅。” “可以。” “不要谈项目,不要看消息,也不要有人叫我洛总。” “好。” “还想去看电影。” “好。” “您陪我吗?” 席峥鸣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当然。” 第二天,洛秀秀睡到自然醒。 没有系统倒计时,没有任务金额,没有电话催她签字。 她睁开眼时,太阳已经照进房间,手机上只有席峥鸣发来的消息。 席峥鸣:醒了告诉我,我在楼下。 洛秀秀洗漱完下楼,看见席峥鸣靠在车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他手里没有文件,没有平板,只拎着一杯热豆浆。 “早餐。” 他递给她,“不甜。” “您怎么知道我不想吃甜的?” “昨天你讲火锅,说明口味偏重。” “这也能推出来?” “可以。” 洛秀秀接过豆浆,忍不住笑,“席先生,您不做总裁,去当侦探也行。” “洛小姐满意就好。” 两人先去了老城区的一家火锅店。 店里人很多,席峥鸣提前让陈助理订了位置,却被洛秀秀制止,“今天不许叫陈助理。” 席峥鸣把手机放到桌上,“好。” “也不许谈工作。” “好。” “更不许接电话。” 席峥鸣挑了挑眉,“公司着火也不接?” “公司有陈助理。” “陈助理确实很能干。” 洛秀秀笑出声。 火锅端上来后,席峥鸣这回主动选了鸳鸯锅。 洛秀秀看着清汤那边,故意问,“席先生今天不挑战辣锅了?” “上次经验不足。” “承认不能吃辣了?” “承认。” “这么痛快?” “在女朋友预备役面前,没必要逞强。” 洛秀秀拿筷子的手一顿,“您又乱叫。” “今天不是不许谈工作吗?” 席峥鸣很自然地回她,“那我们谈感情。” “谁要和您谈感情。” “那就吃饭。” 洛秀秀瞪了他一眼,往他碗里夹了块不辣的牛肉。 吃完火锅,两人去电影院看了一部普通爱情片。 电影放到一半,洛秀秀困得直打哈欠,最后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席峥鸣没有叫醒她。 电影结束时,周围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 洛秀秀醒来后,看见自己肩上盖着席峥鸣的外套,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我怎么又睡着了?” “电影有点无聊。” “那您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比电影好看。” 洛秀秀脸一热,“您这话越来越不正经了。” “扣分吗?” “扣。” “扣多少?” “一分。” 席峥鸣把外套接过去,认真点头,“那我争取加回来。” 从电影院出来时,系统提示终于响起。 【最后一项个人任务完成。】 【个人模式正式关闭。】 【恭喜宿主,完成“完美人生体验系统”第一位体验者终极评估。】 【你获得的,不再由本系统定义。】 洛秀秀站在商场门口,听着那道陪了她许久的机械音,心里忽然有些空。 “你以后还会出现吗?” 系统停了很久。 【公益计划启动后,核心引导程序将以项目助手形式保留。个人通话权限关闭。】 “那你……算是离开了吗?” 【宿主不必伤感,完美人生并不需要系统陪伴。】 洛秀秀笑了笑,眼眶却有点热,“你还是第一次讲这么像人话。” 【系统已记录评价。】 提示音彻底安静下来。 席峥鸣站在她身边,没有催她,只等她慢慢把手机放回包里。 “结束了?” 他问。 “个人任务结束了。” “难过?” “有一点。” 洛秀秀抬头看他,“但也挺轻松。” 席峥鸣伸出手,“那回家?” 洛秀秀看着他的手,想起第一次在席园,他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让她跟着他往里走。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轻声开口,“回家。” 27. 第 27 章 电梯门缓缓合上,洛秀秀才后知后觉地想把手抽回来。 席峥鸣握得不算紧,掌心很暖,偏偏让她没法装作没感觉。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小声提醒,“席先生,我们的试用期还没结束。” 席峥鸣没有松开,只低头看了她一眼,“试用期也没规定不能牵手。” “规矩是我们一起定的,您别钻空子。” “那你现在补一条。” “以后牵手前,要先申请。” 洛秀秀被他堵得没话,隔了几秒才抬起头,“那您申请了吗?” 席峥鸣停顿片刻,认真开口,“洛小姐,我申请继续牵着你回家,可以吗?”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洛秀秀本来想硬气地拒绝,手指却没舍得动,她别过脸,装作研究楼层数字,“就到门口。” “好。”席峥鸣应得很快,“到门口。” 结果到了门口,唐秀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两只茶杯。 她先看见女儿,又看见席峥鸣,再往下看见两人牵着的手,脸上的神情立刻有了变化。 洛秀秀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抽回来,“妈,您怎么还没睡?” 唐秀兰放下遥控器,慢悠悠地开口,“我睡不着,出来喝口水。现在看来,出来得正是时候。” 席峥鸣站在门边,没有半点仓促,他把给洛秀秀拿着的包递过去,朝唐秀兰点了点头,“唐阿姨,今天回来得晚,打扰您休息了。” 唐秀兰打量他片刻,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既然都到门口了,坐几分钟吧,我正好有几句话想和席先生聊聊。” 洛秀秀耳根顿时热了,压低声音提醒,“妈,您别乱讲。” “我哪里乱讲了?”唐秀兰拿起茶壶倒茶,“小席追你这么久,总不能让我这个当妈的一句话都不能问,你去洗水果,别在这儿杵着。” 洛秀秀还想留下来,被唐秀兰看了一眼,只好抱着果盘进了厨房,她磨磨蹭蹭洗了半天葡萄,耳朵却一直竖着,生怕客厅里聊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唐秀兰端起茶杯,语气不急不缓,“席先生,我女儿从小性子软,遇上事情总习惯自己扛,她现在手里有钱,项目也越做越大,可我这个当妈的,只希望她日子过得踏实。” 席峥鸣坐得很端正,听完后点了点头,“您放心,她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会尊重,她不愿意的事,我不会替她拿主意。” 唐秀兰继续问,“那她要是以后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呢?” 厨房里,洛秀秀手里的葡萄差点掉进水槽。 席峥鸣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 唐秀兰也没催,只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席峥鸣才开口,“那我会尊重她的选择。” 唐秀兰眉头动了动,“这么痛快?” “我会难受,也会舍不得。”席峥鸣停了停,“但我喜欢她,不该变成她的负担。” 洛秀秀站在厨房门后,手指停在水流下方,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唐秀兰没有再为难他,语气缓和下来,“你这话,我记住了。还有一件事,秀秀不是谁的附属品,她喜欢你,是她愿意,不是因为你帮过她多少,也不是因为席家能给她什么。” 席峥鸣抬眼看向厨房方向,隔着半开的门,看见洛秀秀正僵在原地,他收回视线,郑重应下,“唐阿姨,我追她,是因为她是洛秀秀。和别的都没有关系。” 唐秀兰点点头,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那就喝完茶再走,夜里开车慢些。” 洛秀秀端着果盘出来,故意板着脸,“妈,您审完了?” 唐秀兰接过葡萄,笑了笑,“还没审完,先给他留点发挥空间。人总得慢慢看,不能一天把底牌翻光。” 席峥鸣也跟着笑,“阿姨说得对。” 洛秀秀坐到他旁边,小声嘀咕,“您怎么还附和她。” 席峥鸣侧过头,压低声音,“因为阿姨说得有道理。” “席先生,您今天很会讨好人。” “我平时也会,只是你以前没给我机会。” 洛秀秀被他说得脸热,拿起一颗葡萄塞进他手里,“您少讲两句。” 席峥鸣接住葡萄,没有立刻吃,反而低声问她,“明天有安排吗?” 洛秀秀愣了愣,掏出手机翻了翻,“程记那边下午有个线上会,四合院那边周工要给我发一版修缮清单,别的暂时没有。” “上午留给我。” “您要带我去哪儿?” 席峥鸣看着她,没有卖关子,“约会。” 唐秀兰在旁边咳了一声,端起茶杯掩住笑意,洛秀秀差点把手机摔到腿上,急忙看向他,“您能不能别在我妈面前讲这个。” 席峥鸣道:“我在追你,约会很正常。” 唐秀兰点头附和,“很正常,秀秀,明天别穿得太素,年轻人出去玩,收拾得精神些。” “妈!” “叫什么叫。”唐秀兰摆摆手,“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小席,秀秀不爱吃太甜的,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走路快,你别在后头磨蹭。” 席峥鸣把这些话都记下了,“好,我会注意。” 洛秀秀无奈地捂住脸,“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唐秀兰起身往房间走,临关门前还回头补了一句,“我跟小席熟不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争气。试用期转不了正,我可不替他说话。” 门关上后,客厅安静下来。 洛秀秀慢吞吞地坐回沙发,半天没敢看席峥鸣,她原以为他会趁机逗她,没想到席峥鸣只是把茶杯放回桌面,起身拿起外套。 “我先回去。”他站在玄关处,声音放得很低,“明天十点,我在楼下等你。” 洛秀秀跟到门边,忍不住问,“您就这么走了?” 席峥鸣停下动作,转过身,“不然呢?” 她一下卡住,“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他抬手,替她把耳边散下来的头发别好,“今天已经牵过手了,不能把进度赶得太急。” 洛秀秀盯着他,半晌才挤出一句,“您还挺有分寸。” 席峥鸣低低笑了一声,“洛小姐,我只是怕你明天不肯见我。” “我答应了就会去。” “那我放心了。”他打开门,又回头补了一句,“晚安,女朋友预备役。” 洛秀秀抄起门口的抱枕想砸过去,席峥鸣已经先一步关上门。 她站在原地,抱枕举在半空,过了半天才放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席峥鸣:明天不许临时加班。 洛秀秀盯着那行字,回了一句。 洛秀秀:席先生,您管得有点宽。 对面回复得很快。 席峥鸣:试用期考核内容之一,陪伴时间。 洛秀秀:谁定的? 席峥鸣:我刚申请增加的。 洛秀秀:我还没批准。 席峥鸣:那我明天当面申请。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洛秀秀站在衣帽间里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太正式,第二套太随便,第三套穿上又觉得颜色不对。 唐秀兰靠在门边,看了半天终于开口,“你平时开会穿衣服,三分钟就能定下来,今天怎么还挑上了?” 洛秀秀把一件米色针织衫拿在手里,嘴上还硬,“我就是想穿得舒服点。” “舒服点?”唐秀兰笑了,“那你为什么把昨天新买的耳环戴上?” 洛秀秀抬手摸了摸耳朵,马上把耳环摘下来,“那我不戴了 。” 唐秀兰把耳环拿回来,替她重新戴好,“戴着,挺好看。别让人等太久,席峥鸣已经在楼下站了二十分钟。” 洛秀秀一愣,跑到窗边往下看。席峥鸣今天没让司机开车,也没带陈助理,只开了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他靠着车门,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抬头时正好看见她。 洛秀秀迅速缩回去,心跳乱了几拍。 唐秀兰看得直乐,“下去吧,别让人家白等。” “我又没让他提前来。” “他愿意等,说明他乐意。” 洛秀秀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提醒,“妈,中午您别等我吃饭。” 唐秀兰挥挥手,“去吧,我又不是小孩。” 电梯一到一楼,洛秀秀刚走出去,席峥鸣便直起身,他没穿西装,白衬衫外面搭了件深色薄外套,整个人比平日少了些距离感。 他走过来,先看了看她耳朵上的耳环,随后把纸袋递过去,“早餐。” 洛秀秀接过来,里面是一杯热豆浆和两个烧麦,她摸了摸杯壁,还是热的,“您等了很久?” “没有多久。” “我妈说您二十分钟前就到了。” “那是我来早了。”席峥鸣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今天没有陈助理,没有工作安排,也没有项目汇报,洛小姐只负责吃饭和玩。” 洛秀秀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后还不忘提醒,“先说好,不能把我带去包场餐厅,也不能突然买一栋楼送我。” 席峥鸣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坐下,“我今天的预算很普通。” “多普通?” “一本书,一碗面,两张票。” 洛秀秀狐疑地看着他,“席先生,您对普通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那你给个标准。” “人均两百以内。” 席峥鸣启动车子,神情很认真,“好,听你的。” 车开出宸玺公馆,洛秀秀喝了口豆浆,发现没加糖,她转头看了看他,“您怎么每次都记得这些?” 席峥鸣握着方向盘,没有马上回答。过了路口,他才慢慢开口,“你第一次和我吃饭,甜品只吃了一口。后来去夜市,你喝奶茶也选三分糖,你不爱吃香菜,辣可以吃,但不能空腹吃太多。” 洛秀秀手里的豆浆忽然有点拿不稳,“您记这些干什么?” “想记。” “席峥鸣,您这样很犯规。” “哪一条违规了?” “会让人误会。” 席峥鸣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放缓,“那你误会了吗?” 洛秀秀被问得说不出话,只能低头咬了一口烧麦。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席峥鸣也没逼她回答,只把车内空调调高了半格。 车最后停在一条老街外。 洛秀秀下车后才发现,街口有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门头上挂着“半页书舍”四个字。玻璃门后摆着许多旧书,还有几排木架,上面放着纸张、线装册和修书工具。 她站在门口,转头看他,“您不是要带我来谈古建筑吧?” “今天不谈。”席峥鸣推开门,“老板会教人做一本线装书,我订了两个位置。” 店里老板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师傅,见到席峥鸣后,先是愣了愣,随后笑起来,“席先生今天带朋友过来?” 席峥鸣没有替洛秀秀回答,只看向她。 洛秀秀被他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我是……他的约会对象。” 老师傅笑得更高兴,“那就对了。席先生前几天来挑纸,还问我姑娘家会不会嫌这种地方闷,我跟他说,喜欢读书的人,未必嫌闷。” 洛秀秀转头瞪他,“您提前做功课?” 席峥鸣把外套挂到旁边,语气平静,“追人总得认真些。” 28. 第28章 “您以前谈生意也这样?” “谈生意不用记对方喜欢什么豆浆。” 洛秀秀又被堵住了,只能低头去挑纸,她选了一张淡青色的洒金笺,席峥鸣选了深墨色的纸。老师傅把工具摆好,教他们折页、打孔、穿线。 洛秀秀平时做事利索,偏偏第一次穿线就把线头绕成一团,她皱着眉拆了两遍,越拆越乱。 席峥鸣坐在旁边,看了几秒后伸出手,“我能帮忙吗?” 洛秀秀抬头,“席总还会这个?” “以前修老宅时学过一点。” “那您别笑我。” “不会。” “真的?” “真的。” 洛秀秀把书册推过去。席峥鸣没有直接拿走,而是挪近了些,先把她手里的线头理开,再把针递回她掌心。 他靠得有些近,声音压得很低,“从这里穿过去,别着急。” 洛秀秀照着他的动作做,手指却碰到了他的手背。 她本来想躲,席峥鸣先停住了。 “要不要我来?”他问。 “我自己来。”洛秀秀吸了口气,“您别总把我当小朋友。” 席峥鸣松开手,往后退了些,“好,你自己来。” 洛秀秀重新穿线,这次居然顺利穿过去了。 她高兴得抬起头,正好撞上席峥鸣带着笑意的脸。 “我成功了。”她扬了扬手里的书册。 席峥鸣点头,“洛小姐很厉害。” “您别用哄小孩的语气。” “我在夸你。” “那您夸得正式一点。” 席峥鸣想了想,认真开口,“洛秀秀小姐,今日独立完成线装书装订,学习能力强,动手能力优秀,遇到麻烦不轻易放弃,建议恋爱试用期给予加分。” 洛秀秀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笑出来,“您这是什么考核报告?” “我刚写的。” “满分多少?” “一百分。” “那我现在多少?” 席峥鸣看着她,慢慢开口,“九十九。” “为什么少一分?” “因为你还没答应让我转正。” 洛秀秀手里的线差点又打结。老师傅在旁边咳了一声,装作低头整理纸张,耳朵却明显竖着。 她把做好的书册合起来,硬撑着反击,“席先生,您这叫夹带私货。” “那我撤回?” “不能撤回。”洛秀秀下意识接了一句,话出口才发现不对,脸一下热起来。 席峥鸣顿了顿,低声问她,“不能撤回,是因为你想留着,还是因为已经听见了?” 洛秀秀抱着书册站起来,“我要去看看书。” 席峥鸣没有追着问,只跟在她身后,她走到书架前翻了几本旧书,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过了一会儿,席峥鸣从旁边抽出一本书递给她。封面很旧,书名是《山河旧事》。 “这个送你。”他开口,“不是任务,不算消费,也不用回礼。” 洛秀秀接过书翻了两页,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空白书签,她抬头看他,“书签是您放的?” “嗯。” “上面怎么没字?” “等你写。” “写什么?” 席峥鸣看着她手里的书,“写你今天答应我的第一件事。” 洛秀秀警惕起来,“您先讲,什么事?” 席峥鸣没有立刻回答,只抬手指了指窗外。书店对面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面馆,门口排着队,店员正忙着端碗。 “先吃面。”他收回手,“吃完再申请。” 洛秀秀抱着书跟他往外走,刚到门口,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席老爷子。 她看了看席峥鸣,按下接听键,“席爷爷,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秀秀啊,明天来席园一趟。上回你挑走的那个旧书柜,我让人整理出夹层了,里头有件东西,老头子觉得该交给你看。” 洛秀秀愣住,“什么东西?” 席老爷子停了两秒,笑着开口,“你来了就明白。记得把峥鸣也带上,省得他又找借口跟着。”电话挂断后,洛秀秀还拿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席峥鸣替她把书收进袋子里,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线装册,“老爷子难得卖关子,看来书柜里确实藏了东西。” “您听起来还挺高兴。”洛秀秀跟着他往面馆方向走,忍不住嘀咕,“万一里面是您小时候的考试卷,席爷爷想让我看看您也有考砸的时候呢?” 席峥鸣脚步停了半拍,低头看她,“洛小姐,你现在是在套我的黑历史?” “我只是合理猜测。” “那你猜错了。”他把书袋提高些,免得蹭到地面,“我小时候没怎么考砸过。” 洛秀秀立刻不服,“席先生,您这样会显得很欠打。” “那你可以扣分。” “扣两分。” “因为成绩太好?” “因为您太得意。” 席峥鸣笑了笑,带她走到面馆门口。店里位置不多,靠墙坐着几桌客人,老板正端着两碗面从后厨出来,洛秀秀本来想找个角落坐,席峥鸣却先替她拉开靠里面的椅子,又把纸巾和一次性筷子摆在她手边。 老板把菜单递过来,看看两人,又看看席峥鸣,乐呵呵地问,“小伙子,今天带女朋友来吃面啊?” 洛秀秀刚想解释,席峥鸣已经接过菜单,道:“还在追。” 老板愣了下,随即笑得更开怀,“那可得好好表现。姑娘想吃什么?今天的牛腩面炖得不错,辣油也新熬的。” 洛秀秀被“还在追”三个字弄得耳根发热,只能低头看菜单,“一碗牛腩面,少辣,不要香菜。” 席峥鸣把菜单递回去,“两碗一样的,她那碗辣油分开装。”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厨。 洛秀秀看向席峥鸣,“我自己能点。” “我知道。”席峥鸣给她倒了杯温水,“我只是记得。” “您今天记得的事情有点多。” “怕你觉得我约会没诚意。” 洛秀秀手指碰到杯沿,抬头看他,“席先生,您刚才是不是故意让老板误会的?” 席峥鸣没有躲,坦坦荡荡地开口,“我没说我们已经是情侣,也没说你是我女朋友。” “可您说您在追。” “这件事是真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喜欢我说?” 洛秀秀被他问住了,她当然不讨厌,甚至刚才听见那句话时,心里还有点莫名发烫,可让她直接承认,又实在说不出口。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故意转开话题,“您不是说要申请一件事吗?” 席峥鸣看着她,没再追问刚才的问题,“明天下午,席园那边结束以后,不谈项目,不看文件,也不接陈助理的电话,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这算什么申请?” “正式约会申请。” “您上午已经带我做书了,吃完面还要去看电影,今天不算吗?” “今天算第一次。”席峥鸣道:“明天是第二次。” 洛秀秀忍不住笑,“您还要凑套数?” “恋爱试用期,考核资料当然要完整。 ” “谁给您出的这种主意?” “没人,是我自己想的。” 牛腩面端上来时,席峥鸣先把她那碗辣油拿远了些,又把桌上的醋推过去,洛秀秀低头吃了两口,发现牛肉炖得很烂,汤也鲜,她吃得比平时快了些。 席峥鸣没怎么动筷子,倒是一直看她碗里。等她吃到一半,他才开口,“明天不许临时取消。” “我什么时候放过您鸽子?” “你上次答应和我去看工坊设计稿,半路跑去程记帮师傅搬货。” “那是突发情况。” “所以我提前预约。” 洛秀秀抬起头,“席先生,您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像陈助理了?” “陈助理会让你签确认单,我不会。” “那您会干什么?” 席峥鸣停了停,伸手把她碗边沾到的一点汤汁擦掉,“我会亲自来接你。” 洛秀秀手里的筷子差点没夹稳,她盯着那张纸巾,过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您这也太会了。” 席峥鸣神色平静,“会什么?” “会……会让人吃不下饭。” “那是我的问题。”他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她,“多吃一点。” “我又不是小孩。” “我知道。” “那您还老管我吃饭。” “因为你忙起来就不管自己。” 洛秀秀本来还想反驳,听到这句话后却安静下来,她低头把那块牛肉吃掉,心里那点因为系统离开而留下的空落,也慢慢被填上了一些。 吃完面,席峥鸣没再带她去什么昂贵的地方,而是陪她沿着老街慢慢往前走。街边有卖糖画的,有推着车卖烤红薯的,还有一家小店正在放老电影,洛秀秀走到一家文具店前,忽然停下脚步。 玻璃柜里摆着几支钢笔,款式很普通,价钱也不贵,她看了几眼,正打算走,席峥鸣却先推开门,“想买?” “没有,就是觉得好看。” “那进去看看。” 洛秀秀跟进去,挑了一支深蓝色的钢笔。店主把试写纸递给她,她写了两行字,觉得手感不错,正要扫码付款,席峥鸣已经把钱付了。 她皱起眉,“您不是说今天预算普通吗?” “这支笔一百二十块。”席峥鸣把收据递给她,“没超标。” “可我可以自己买。” “我知道。”他看着她,“可我想送。” 洛秀秀把钢笔握在手里,忽然想起以前上班时,自己总用公司发的签字笔。笔不好写,写久了手疼,她也舍不得换,那时她从没想过,会有人记得她在文具店门口多看了几秒,还愿意把这样的小东西送到她手里。 她把钢笔收进包里,小声开口,“那我也送您一个。” “送什么?” 洛秀秀左右看了看,在旁边拿起一个黑色皮质书签。书签很简单,边角压着一圈细线,正中间能刻字。 “您选一句话。”她抬头,“我送您。” 席峥鸣站在货架旁,想了片刻,“刻‘慢慢来’。” “就三个字?” “嗯。” “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你第一次问我喜不喜欢你,我没有让你立刻给答案。”席峥鸣接过书签,指腹在空白处停了停,“我想告诉你,很多事情都可以慢慢来。” 洛秀秀没再问,她让店主刻好字,亲手把书签递过去。席峥鸣接住后,没有立刻放进口袋,而是夹进刚买的旧书里。 “我会一直用。”他开口。 洛秀秀故意装作不在意,“一百五十块钱,您不用就浪费了。” 29. 第29章 “不会浪费。” 两人回到宸玺时,已经快晚上九点,洛秀秀刚走出电梯,席峥鸣的手机便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动了动。 洛秀秀立刻警觉,“陈助理?” “嗯。” “您接吧,说不定真有急事。” 席峥鸣本来想挂断,听她这么讲,便走到一旁接起电话,洛秀秀站在门口等着,听不清那边讲了什么,只看见席峥鸣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过了两分钟,他挂断电话,朝她走来。 “怎么了?”洛秀秀抓紧包带,“是不是四合院出问题了?” “不是。”席峥鸣停在她面前,“陈助理查到,韩哲那边被收缴的资料里,有一份他准备递交给媒体的名单。名单上有几家公益机构,还有几个被他盯上的项目负责人。” 洛秀秀心里一紧,“清河村和程记在里面吗?” “在。”席峥鸣没有瞒她,“不过资料没来得及发出去,警方已经全部收走。陈助理提醒我们,这几天项目组的公开资料要再检查一遍,别给外人钻空子。” 洛秀秀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刚刚放下的心被轻轻提了起来。系统已经转化,韩哲也被抓了,可他留下的那些东西还像灰尘一样,稍不注意就会落到人身上。 席峥鸣看出她在想什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不是麻烦,是收尾,你不用把所有事都背在自己身上。” “可公益计划刚启动,要是被人拿来做文章……” “那就让所有流程更公开,让每一笔钱都有去处。”席峥鸣看着她,“这本来也是你想做的。” 洛秀秀点点头,“明天席园回来以后,我想和温宁、周律师,还有基金会那边开个会。” “可以。”席峥鸣顿了顿,“但下午的约会不取消。” “您怎么还惦记这个?” “因为你刚才答应了。” 洛秀秀瞪他,“席先生,您追人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我只对你霸道。” “这话也太顺口了。” “练过。” 洛秀秀愣住,“练什么?” 席峥鸣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替她把门打开,“进去吧,明早我来接你。” 她站在门内,回头看他,“席峥鸣。” “嗯?” “明天下午,我不取消。” 席峥鸣握着门把手,停了两秒才开口,“好。” 第二天上午,洛秀秀和席峥鸣一起到了席园。席老爷子没在正厅等他们,而是让管家直接带两人去了库房旁边的旧书房。 那只洛秀秀挑中的书柜已经被搬了出来,安静摆在书房中央。柜门半开着,里面的书都被整理过,旁边还放着工具盒和一盏台灯。 席老爷子坐在桌边喝茶,见两人进来,先看了看他们并肩站着的样子,笑得意味深长,“来得挺齐。” 洛秀秀被看得不太自在,主动走到书柜前,“席爷爷,夹层在哪儿?” “你自己找。”老爷子抬了抬下巴,“这书柜是峥鸣小时候改的,机关藏得比他小时候的零花钱还严实。” 席峥鸣无奈地开口,“爷爷。” “怎么,怕秀秀知道你小时候藏私房钱?” “我没有。” “你没有?”席老爷子哼了一声,“那书柜第二层后面那盒旧硬币是谁藏的?” 洛秀秀忍着笑,回头看席峥鸣,“席先生,您小时候还干这个?” 席峥鸣清了清嗓子,“那是收集,不是藏钱。” “哦。”洛秀秀一本正经地点头,“原来席先生小时候就很有投资意识。” 席老爷子拍着桌子笑起来,连管家都忍不住低下头。席峥鸣站在原地,难得有点拿两人没办法。 洛秀秀围着书柜看了一圈,先摸了摸侧边的木雕,又蹲下来查看底座,她记得席峥鸣提过,这书柜的结构和普通柜子不同,背板和隔层之间都留了空隙。 她伸手碰到第三层最里面时,指尖摸到一块略微凸起的木片。轻轻一按,旁边的横板竟然松开了。 “这里。”她回头看席峥鸣,“要打开吗?” 席峥鸣看着那块暗格,神情有些复杂。过了片刻,他才点头,“打开吧。” 洛秀秀把横板往外抽。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旧铁盒,盒面有些掉漆,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 标签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给未来的书房主人。” 洛秀秀的手顿在半空,没有马上去拿。席老爷子也不笑了,只安静看着那个铁盒。 “这是什么?”她轻声问。 席峥鸣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很久,“我十六岁时放进去的。” “您自己写的?” “应该吧。”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已经很多年没想起这件事了。” 洛秀秀抬头,“那我不看了。” “为什么?” “这是您小时候的东西。”她把手收回来,“您愿意给我看,我再看。您不愿意,就留着。” 席峥鸣没立刻说话,他看着她,隔了很久才伸手拿起铁盒,放到桌上。 “你可以看。”他说,“我希望你看。” 席老爷子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你们慢慢看,我去前头晒会儿太阳。” 管家也跟着退出书房,门轻轻合上。 洛秀秀坐到桌边,席峥鸣坐在她对面。铁盒的扣子有些紧,他试了两下才打开。 盒子里装着几张折叠起来的图纸,一本薄薄的速写册,还有一封没封口的信。最上面压着一枚铜制书签,书签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两棵梧桐树。 洛秀秀先拿起速写册。里面画的都是席园,有老宅的屋檐、院墙边的石榴树、书房的窗格,还有几页是他自己设计的小院落。画得不算成熟,线条却很认真。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看见一座不大的房子。房子前面有一块空地,屋檐下挂着牌子,牌子上写着“乡村图书室”。 图纸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让放学的人有地方等雨停。” 洛秀秀的指尖轻轻压在纸页边缘,没有继续翻。 席峥鸣靠在椅背上,声音很低,“我小时候跟爷爷去过一次乡下。当时下大雨,有几个孩子在废弃仓库躲雨,书包都湿了。后来我回来,就画了这个。” “您为什么没建?” “后来出国,回来以后进了集团。”席峥鸣看着那张图纸,“很多事拖着拖着,就没再提。” 洛秀秀抬头看他,“可您后来修了梧桐书院。” “那是因为我不想彻底忘掉。” 她心里轻轻动了动,原来席峥鸣不是忽然喜欢古建,也不是忽然想帮她做清河村项目,他很早以前就有过那些念头,只是很多年里,他把它们压在了现实后面。 洛秀秀拿起 那封信,犹豫着没有拆。 席峥鸣看着她,“拆吧。” 信纸展开后,里面是少年笔迹。字写得比标签工整许多,却仍能看出稚气。 “如果以后有人找到这个盒子,希望她别笑我画得难看。这里的书柜是我自己改的,爷爷说不好看,可我觉得能装很多书。以后如果我真的有机会修一座房子,我想留一间很大的书房,谁都能进去看书,不用买票,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后面还有一句。 “要是有人愿意陪我一起做,那就更好了。” 洛秀秀读完后,没立刻抬头,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席老爷子会让自己过来,又为什么席峥鸣愿意把这些不愿提起的东西交给她看。 席峥鸣先开口,“很幼稚,对不对?” “没有。”洛秀秀把信纸折好,放回盒子里,“我觉得很好。” “哪里好?” “您小时候就挺会想。”她看着图纸,“而且您没忘。” 席峥鸣停了片刻,拿起那枚铜制书签递给她,“这个是我奶奶送的,她以前总说,书柜里不能只放书,也得放人愿意回来看的东西。” 洛秀秀没有接,“这是您奶奶留给您的。” “我想送给你。” “您怎么什么都想送我?” “因为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洛秀秀心跳忽然乱了。席峥鸣没有逼她,只把书签放在桌上,等她自己决定。 她沉默了会儿,拿起那枚书签,小心放进包里,“我先帮您保管。” 席峥鸣看着她,轻声问,“只是保管?” “以后再说。” “行。”他点头,“慢慢来。” 洛秀秀听见这三个字,想起昨天送给他的皮质书签,忍不住笑了一下,“您还真会用。” 席峥鸣也笑,“是你教我的。” 席老爷子在外头等了一会儿,见两人出来,先问的不是铁盒里有什么,而是看向洛秀秀,“书柜还要不要?” 洛秀秀立刻点头,“要,当然要。” “那就让峥鸣今天送过去。”老爷子喝了口茶,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书柜到家了,人能不能常去,还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洛秀秀脸一热,赶紧转开话题,“席爷爷,清河村学校那边准备在活动室里加一个角,我想把席先生小时候这张图纸,放进展示册里,可以吗?” 席峥鸣看向她。 “不是公开原件。”洛秀秀解释,“我请人做一个复制版,旁边写上设计理念,小朋友看到以后,可能也会想画自己想要的学校。” 席老爷子没急着答,反而看向席峥鸣,“你愿不愿意?” 席峥鸣望着她,过了几秒才开口,“可以。” 席老爷子笑了,“那就这么办,秀秀,这书柜是你的了。峥鸣那张图,也是你的合作项目。” 洛秀秀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连忙摆手,“席爷爷,项目归项目,席先生归席先生,不能混在一起算。” 席老爷子笑得更厉害,“好好好,不混在一起。老头子年纪大了,听不懂你们年轻人的规矩。” 从席园出来后,席峥鸣没有立刻开车回宸玺,而是把车开往城北。 洛秀秀看着导航,“您不是说下午约会吗?这是去哪儿?” “去看一场星空。” “白天看星空?” “进去就知道了。” 30. 第30章 车停在市天文馆外,洛秀秀下车后才发现,门口挂着一块新的宣传牌,写着“星空课堂公益体验日”,今天不是开放日,馆内却有工作人员在准备设备。 她转头看向席峥鸣,“您不会真的把天文馆包下来了吧?” “没有。”席峥鸣替她关上车门,“公益计划准备和他们合作,给清河村学校的孩子做线上天文课,今天是设备测试,我借了一个小时。” 洛秀秀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这算约会吗?” “算。”席峥鸣带她往里走,“工作是顺路,约会是真的。” 工作人员带他们进了球幕厅。厅内空空的,座椅一排排往上延伸,洛秀秀刚坐下,头顶的灯便暗了,屏幕上慢慢浮出星轨。 她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这种画面。星光铺满整个穹顶时,她下意识抬起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席峥鸣坐在她旁边,没有立刻讲话。等讲解员离开,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他才开口,“你昨天问我,为什么总记得你的习惯。” 洛秀秀转头看他。 “因为我想记住。”席峥鸣把手放在扶手上,离她很近,却没有碰到她,“你不爱吃甜,遇到陌生人会紧张,忙起来会忘记吃饭,你看见别人需要帮忙,总会先想着能不能做点什么,你有时候嘴上说麻烦,转头又把事情做得比谁都认真。” 洛秀秀听得耳朵发烫,“席先生,您今天是打算把我夸得找不到北吗?” “我没夸完。” “您别夸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不好意思。” 席峥鸣低声笑了,“那我换个说法。” “换什么?” 他转过身,认真看着她,“洛秀秀,我喜欢你。” 球幕上的星光缓缓移动,洛秀秀却只听见他这句话。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系统,不是因为你有多少钱,也不是因为你做了多少项目。”席峥鸣停了停,“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 洛秀秀的手指慢慢蜷起来,她明明早就听过他的表白,也知道他一直在等自己,可这一刻还是没法像处理项目那样,迅速给出一个答案。 席峥鸣没有催她,只伸出手,掌心朝上。 “你不用现在转正。”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把试用期当成玩笑。” 洛秀秀看着他的手,过了会儿,轻轻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席峥鸣握住她,力道很克制。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小声开口,“那我也跟您说实话。” “好。” “我喜欢您。”洛秀秀顿了顿,声音更小,“应该……挺喜欢的。” 席峥鸣没说话。 洛秀秀抬头看他,“您怎么不讲话?” “怕我一讲话,你又反悔。” “我不会反悔。” “真的?” “真的。”她被他逗得有些恼,“席峥鸣,您能不能别总怀疑我?” 席峥鸣握着她的手,低声开口,“那我申请提前结束试用期。” 洛秀秀心跳加快,“这么快?” “已经不快了。”他看着她,“从第一次在商场见到你,到现在,够久了。” “可我们还约了一个月。” “那我等到期满。” “您又等?” “等你亲口告诉我。” 洛秀秀想了想,故意板起脸,“那这一个月,您表现不好就扣分。” “怎么扣?” “迟到扣分,乱吃醋扣分,替我做决定扣分,工作太晚不睡觉也扣分。” 席峥鸣认真记下,“还有吗?” “暂时没有。” “那我也有一条。” “您还敢给我定规矩?” “不是规矩。”他停了停,“你累的时候,可以找我。项目出事找我,想吃饭找我,想有人陪也找我。” 洛秀秀看着他,心里软得不行,却还是故意问,“那要是我只是想使唤您呢?” “也找我。” “席先生,您这样会把我惯坏。” “那就惯着。” 从天文馆出来时,洛秀秀收到温宁发来的消息。公益计划的第一批申请材料已经整理好,基金会那边希望她尽快确定评审时间。 她看着屏幕,脸上的热度慢慢退下去,又恢复成平日做事的状态。 席峥鸣替她拉开车门,“工作消息?” “嗯。”洛秀秀坐进去,把手机递给他看,“公益计划刚启动,第一批就有两百多份申请。有人要看病,有人想读书,也有人想把快倒闭的小店做下去。” 席峥鸣扫了一眼,“你准备怎么选?” “不能只看谁写得惨。”洛秀秀把手机收回来,“也不能只看谁的项目好看,我要先定标准,把医疗救助、教育支持、技能创业,还有临时困难分开。每一类都要有独立审核,不让任何一个人单独决定。” 席峥鸣点头,“周律师可以帮你搭合规框架,席氏基金会能提供审计团队。” “我知道。”洛秀秀看向窗外,“可我不想让大家觉得,这又是席氏给我的资源。” “那就让公益计划自己站稳。”席峥鸣发动车子,“我能帮你搭台,台上的事,你自己做主。” 洛秀秀转头看他,“您现在真的很会说话。” “之前不会?” “之前您只会让人签合同。” “现在也会。”席峥鸣停在红灯前,侧过头,“恋爱试用期合同,要不要补一份?” “不要。” “那口头协议也行。” “席先生,您很烦。” “你昨天说我会让你吃不下饭,今天你说我烦。”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是不是扣分了?” 洛秀秀忍着笑,“扣半分。” “那我今晚请你吃饭,能加回来吗?” “看您表现。” 接下来的几天,洛秀秀忙得脚不沾地。公益计划的办公室暂时设在程记新公司的楼上,温宁负责行政协调,周律师带着团队做流程,席氏基金会派来两名审计人员,却没有插手具体决策。 洛秀秀坐在会议室里,把墙上的白板分成四块。 “第一类,医疗救助,重点核对病情、家庭收入和现有保障。第二类,教育支持,不能只给学费,还要看孩子有没有稳定的学习环境。第三类,技能和创业项目,不能只送钱,得有培训、跟踪和风险提示。第四类,紧急困难,给的是缓冲,不是长期依赖。” 温宁拿着笔记本,边记边问,“洛总,创业项目的审核会不会太复杂?很多人就是缺一笔启动资金。” “复杂一点没关系。”洛秀秀把一份申请材料放到桌上,“钱给出去,要真的解决问题。有人想开店,可能缺的不是三万块,是不会算成本,不会做渠道,我们直接打钱,最后很可能把人推到更难的地方。” 周律师点头,“这部分可以加入公益计划的陪跑机制,受助人需要按阶段提交进度,计划也配专业导师。” “可以。”洛秀秀又看向审计人员,“所有支出定期公开,个人信 息做保护处理,我要让愿意相信我们的人看见钱去哪儿了,也要保护受助人的体面。” 会议开到中午,温宁拿着一摞材料过来,“洛总,有个申请比较特殊。申请人叫宋晚,二十二岁,清河村隔壁的柳溪村人,她家里有个竹编手艺作坊,爷爷生病后,订单断了,她想申请一笔钱买材料,还想参加工坊培训。” 洛秀秀接过材料翻了翻。申请写得很朴实,没有故意卖惨,只列了作坊现状、库存、订单和她自己会的技能。最后一页夹着几张照片,竹编篮子、灯罩、收纳盒,做得都不错。 “她申请多少钱?” “三万八。”温宁回答,“她写了具体用途,两万买材料,一万做线上店铺拍摄,剩下的留作快递和包装。” “先安排实地核查。”洛秀秀把材料递回去,“让非遗中心那边的人一起去,确认工艺和实际情况。如果项目是真的,可以纳入工坊首批合作名单。” 温宁笑起来,“好,我马上安排。” 会议结束后,洛秀秀揉了揉肩膀,才发现已经快一点,她刚站起身,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席峥鸣拎着保温袋走进来,后面跟着陈助理。陈助理手里还抱着一箱文件,神情有些复杂。 “席总,您让我准备的东西都在这儿。”陈助理把文件放下,又看向洛秀秀,“洛小姐,席总今天把下午两个会都往后推了。” 洛秀秀愣住,“您来干什么?” 席峥鸣把保温袋放到桌上,“送饭。” 温宁立刻站起来,“那我先出去。” “别。”洛秀秀看着桌上的保温袋,又看席峥鸣,“您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陈助理没忍住,小声补了一句,“席总十一点四十给我打电话,让我问温小姐,洛小姐有没有离开会议室。温小姐说您还在开会,他就……” “陈助理。”席峥鸣看了他一眼。 陈助理马上闭嘴,转身往外走,“我去楼下等。” 温宁憋着笑,也抱着电脑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席峥鸣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两份家常菜,还有一盅汤,洛秀秀闻到熟悉的味道,抬头问他,“这是您做的?” “阿姨做了一半,我做了一半。” “哪一半是您做的?” “汤是我炖的。” 洛秀秀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味道居然不错,“您什么时候学会炖汤了?” “上周。”席峥鸣坐到她旁边,把筷子递过去,“跟家里阿姨学的。” “您这么忙,还学这个?” “你不忙吗?”他看着她,“你忙着做公益计划,还记得上回我手受伤时给我贴创可贴,我学个汤,不算什么。” 洛秀秀低头吃饭,心里有点发热,她故意挑刺,“这个青菜有点咸。” “我下次少放盐。” “您不觉得我难伺候?” “不觉得。”席峥鸣给她盛汤,“我觉得你愿意挑我的问题,挺好。” “哪里好了?” “说明你没把我当外人。” 洛秀秀夹菜的动作顿住了。席峥鸣没再继续逗她,只等她慢慢把饭吃完。 吃到一半,洛秀秀的手机响了,是唐秀兰打来的视频电话,她按下接听,唐秀兰的脸刚出现在屏幕里,就看见席峥鸣坐在旁边。 唐秀兰先是一愣,随后笑起来,“哟,小席又去送饭了?” 洛秀秀赶紧解释,“妈,他是顺路。” 席峥鸣很配合,“阿姨,我不顺路。” 洛秀秀转头瞪他。 31. 第31章 唐秀兰在屏幕那头笑得直拍腿,“小席这话说得好,秀秀,你别老让人家追着跑,也得学着关心人家。” “妈,您怎么每次都站他那边?” “我站讲道理那边。”唐秀兰又看向席峥鸣,“小席,秀秀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 席峥鸣看了眼洛秀秀,“昨天两点还在改审核规则。” 洛秀秀立刻反驳,“那是临时有个流程没对上。” 唐秀兰沉下脸,“你看看,我怎么说的?你以前上班就这样,忙起来不要命。现在手里事情更多,更得顾身体。” 席峥鸣顺势开口,“阿姨,我会看着她。” 洛秀秀放下筷子,“席峥鸣,您别趁机告状。” “我没有告状。”他很平静,“我是在帮阿姨监督。” 唐秀兰马上点头,“监督得好,秀秀,今晚回家吃饭,我给你炖汤,小席要是没事,也一起来。” 洛秀秀刚想说席峥鸣肯定有事,席峥鸣已经应下,“好,谢谢阿姨。” 电话挂断后,洛秀秀盯着他,“您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没有。” “那您答应得这么快?” “阿姨请我吃饭,我为什么不答应?” “您脸皮越来越厚了。” 席峥鸣把她吃完的餐盒收起来,抬头看她,“洛小姐,我追你,当然得多出现在你家人面前。” “您这是攻略我妈。” “她很重要。” “那我呢?” 席峥鸣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开口,“你最重要。” 洛秀秀没再讲话,低头把剩下半碗汤喝完了。 下午,洛秀秀和温宁、周律师一起敲定了公益计划的首轮评审规则。席峥鸣没留下来干涉,送完饭便去了集团。临走前,他把一张纸放在她桌上。 洛秀秀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字。 “今晚七点,唐阿姨家。席峥鸣,不迟到。” 字写得很工整,下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 她忍不住给他发消息。 洛秀秀:席先生,您这是给自己写承诺书? 席峥鸣:怕你扣分。 洛秀秀:迟到扣几分? 席峥鸣:你定。 洛秀秀:迟到一分钟扣一分。 席峥鸣:那我六点半到。 洛秀秀:太早了。 席峥鸣:提前到不扣分吧? 洛秀秀:不扣。 席峥鸣:收到。 晚上六点四十,席峥鸣果然到了,他手里没有提贵重礼物,只带了一盒程记新出的桂花酥,还有一袋唐秀兰前几天提过的干货。 唐秀兰接过东西,嘴上还说着“人来就行”,脸上却藏不住高兴,洛父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见席峥鸣进来,也放下遥控器招呼他坐。 “今天不谈工作。”洛父先给他定了规矩,“秀秀说你们天天不是会议就是项目,吃个饭还聊那些,怪累的。” 席峥鸣点头,“听叔叔的。” 唐秀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不谈工作可以,谈谈你们试用期怎么样了。” 洛秀秀差点被水呛到,“妈!” 洛父也咳了一声,想装严肃却没忍住笑,“你妈这人,说话直。” 席峥鸣很自然地看向洛秀秀,“目前进展还可以。” 洛秀秀立刻瞪他,“什么叫还可以?” “那我换个说法。”席峥鸣拿起筷子,“我很满意。” 唐秀兰笑着给他夹菜,“满意就好,我们家秀秀看着好说话,其实主意正,你别看她现在愿意让你送饭,哪天你做得不对,她照样让你靠边站。” 席峥鸣应得很认真,“我会记住。” 洛秀秀听得脸热,低头扒饭。席峥鸣悄悄把她不喜欢的姜片挑出来,放到自己碗里。唐秀兰看见了,没说话,只给女儿盛了碗汤。 饭后,洛父把席峥鸣叫到阳台,说要看看他上次带来的清河村医疗中心资料,洛秀秀想跟过去,被唐秀兰拉住。 “让他们聊。”唐秀兰把水果盘塞进她手里,“你过来陪我洗碗。” 厨房里水声不断,唐秀兰洗着碗,忽然开口,“秀秀,你这回是真的喜欢他?” 洛秀秀没想到母亲问得这么直接,手里的盘子差点滑下去,“妈,您怎么又问这个?” “你别装。”唐秀兰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你以前遇到事情,喜欢一个人扛着。现在碰到麻烦,知道先找他商量了,你会为他担心,也会因为他一句话高兴半天。” “我哪有高兴半天。” “没有?”唐秀兰看她一眼,“今天出门前,你挑衣服挑了二十分钟。” 洛秀秀彻底没话了。 唐秀兰放慢动作,“妈不是让你赶紧嫁人,也不是看人家条件好就催你,你喜欢他,他对你好,这就够了,你要是愿意,就别老把身份差距挂在心里。” 洛秀秀低头冲洗盘子,隔了会儿才开口,“我就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什么叫不够好?”唐秀兰把她手里的盘子接过去,“你现在做的事,村里人都记着。程记那边也好,活动中心也好,哪一件不是你自己做出来的?小席能帮你,是情分,不是你欠他的。” 洛秀秀鼻子有点发酸,轻轻“嗯”了一声。 唐秀兰拍拍她的手背,“洗完出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席峥鸣离开时,已经接近十点,洛秀秀送他下楼,走到小区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明天周六。”他看着她,“公益计划的事,上午开会就够了。下午空出来。” 洛秀秀警觉地看他,“您又申请约会?” “这次不是。”席峥鸣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我想带你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给书柜配一盏灯。” 洛秀秀愣了愣。 “那只书柜放到你家以后,里面会放书、图纸,还有你以后要看的很多资料。”席峥鸣开口,“我想给它配盏合适的灯。” 洛秀秀看着他,心里软下来,“好。” 第二天下午,两人没有去商场,而是去了一家专做老物件修复的小店。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台灯,黄铜的、木制的、玻璃罩的,还有修好的旧钟表。 洛秀秀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盏不大的绿玻璃台灯。灯罩边缘有些旧,底座却擦得很干净。 店主介绍,“这是老式灯,灯光不伤眼,放书桌或者书柜旁边都合适。” 洛秀秀摸了摸灯罩,“就这个吧。” 席峥鸣没有急着付款,先问她,“确定?” “确定。” “那我买。” “这回我买。”洛秀秀拿出手机,“书柜是我的,灯也该我自己配。” 席峥鸣没有跟她抢,只在她付款后拿起包装盒,“那我负责搬。” 两人把灯带回宸玺。新书柜已经送到客厅靠窗的位置,柜门打开后,里面空出了一大片,洛秀秀把从席园带回来的几本书放进去,又把速写册复制件放在最里面。 席峥鸣蹲在地上接电线,试着按下开关。绿玻璃灯罩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书柜前。 洛秀秀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忽然开口,“挺好看的。” 席峥鸣抬头,“比天文馆还好看?” “您怎么什么都要比较?” “因 为我想知道你最喜欢什么。” “我喜欢这个。”洛秀秀指了指书柜,又指了指他,“也喜欢您今天没跟我抢着付款。” 席峥鸣站起身,朝她走近一步,“那能加分吗?” “加一分。” “才一分?” “您别得寸进尺。” “洛小姐。”他停在她面前,声音压低,“我想得寸进尺。” 洛秀秀耳朵瞬间热起来,“您又开始了。” “我没做什么。” “您站太近了。” “那我退一步?” 他说着,却没有立刻动,洛秀秀抬头看他,发现他在等自己的反应。 她咬了咬唇,小声开口,“不用退。” 席峥鸣的呼吸停了片刻,他抬起手,先碰了碰她耳边的头发,见她没有躲,才轻轻把人抱进怀里。 洛秀秀第一次主动伸手抱住他。 他的外套上有很淡的木香,不知道是不是刚从席园回来沾上的,她靠了几秒,忽然想起客厅还开着门,赶紧松开手。 席峥鸣却没有马上放开,只低头问她,“怎么了?” “我妈随时可能出来。” “阿姨不是在楼上和朋友视频?” “您怎么知道?” “刚才进门时听见了。” 洛秀秀抬头瞪他,“您耳朵怎么这么好?” “做总裁的基本技能。” “胡说。” “那就是追女朋友的基本技能。” 洛秀秀抬手推了他一下,席峥鸣顺势松开,笑着去整理书柜,她站在原地,心跳还没恢复正常,手机却突然震了一下。 是公益计划项目助手发来的提示。 【首轮材料审核完成,请负责人确认现场评估名单。】 洛秀秀打开页面,第一份便是宋晚的申请材料。系统不再用机械音催她做任务,只在页面上标出了材料缺失项和风险提示。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恍惚。 席峥鸣察觉到她发愣,走过来,“怎么了?” “系统……”洛秀秀停了停,“公益计划助手发消息了。” “有问题?” “没有。”她把页面给他看,“它现在只提醒流程,连句废话都不讲。” 席峥鸣看了眼那行提示,“以前它废话很多?” “很多。”洛秀秀想起那些倒计时和社死惩罚,忍不住笑,“它以前动不动就让我花钱,完不成还要找帅哥要联系方式。” 席峥鸣挑眉,“原来当初那条微信,是这么来的。” 洛秀秀脸一红,“您又翻旧账。” “我只是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那天第一个被你遇到的人是我。” 洛秀秀没接话,低头点开现场评估名单。 席峥鸣站在她身边,忽然开口,“明天我陪你去柳溪村。” “您不是要去集团开会吗?” “可以改。” “又改?”洛秀秀抬头,“席先生,您最近为我改掉的工作是不是太多了?” “我没耽误正事。” “可您总这样,我会觉得自己拖您后腿。” 席峥鸣沉默片刻,走到书柜前拿起她做的那本线装书。书封还没有题字,淡青色的纸面空着。 “洛秀秀。”他转过身,“你去柳溪村,是为了公益计划的第一批项目,不是出去玩,我陪你,是因为我想陪,也因为我能提供帮助,你不用把每一次接受都当成亏欠。” 洛秀秀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我忙得顾不过来,你也会帮我,对不对?” 32. 第32章 “当然。” “那就够了。” 洛秀秀心里的结被他几句话解开了,她走过去,把线装书接回来,拿起新买的钢笔,在书封上写下四个字。 “慢慢变好。” 席峥鸣低头看了一会儿,“给谁的?” “给我自己。”洛秀秀盖上笔帽,又抬头看他,“也给我们做的这些事。” 第二天一早,洛秀秀带着温宁、非遗中心的老师和公益计划评估人员出发去柳溪村。席峥鸣没有带秘书,只自己开车跟在后面。 柳溪村离清河村不远,路修得比以前好,进村后仍有不少老房子,宋晚的竹编作坊就在村尾,一间旧平房,院里堆着竹条和半成品。 车刚停下,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便跑出来,她身上穿着旧围裙,手指上还有没洗干净的竹屑。 “是洛总吗?”她有些局促,先看了看洛秀秀,又看见后面的席峥鸣,“你们……都来了?” 洛秀秀走过去,先和她握手,“别紧张,我们就是来看看实际情况,你叫宋晚?” “对。”宋晚点头,“我爷爷在屋里,他腿脚不方便,起不来。” “没关系,我们进去聊。” 作坊里摆着几张旧桌子,墙边挂着不同样式的竹编灯罩,宋晚的爷爷坐在轮椅上,看到这么多人进来,明显有些不安。 “我们家没有骗补贴。”老人先开口,“小晚申请的钱,都是为了作坊,你们要是不信,可以不批,别为难孩子。” 洛秀秀走到他面前,语气放缓,“宋爷爷,我们不是来为难谁的,申请材料写得很清楚,我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得更稳妥。” 宋晚把账本拿出来,一页页翻给大家看,“这些是以前的订单,这些是剩下的材料,去年我爷爷住院,客户觉得我们交货慢,就不再下单了,我想做线上店,但我不会拍视频,也不会开店。” 非遗老师拿起一个竹编收纳盒仔细看了看,又看向宋晚,“这手艺是你爷爷教的?” 宋晚点头,“我从十六岁开始学,之前在县里上班,后来家里出事,我就回来了。” 老师又拿起另一个灯罩,沉默片刻后开口,“编法是老手艺,结构也稳,你自己改过样式?” “改过一点。”宋晚有些不好意思,“年轻人可能更喜欢简单的。” 洛秀秀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去大城市找工作?” 宋晚低下头,“去过,没做多久,我爷爷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而且这作坊是我爸妈留下来的,他们出事后,爷爷守了很多年,我不想它就这么没了。” 屋里安静下来。 温宁翻着材料,轻声问,“你申请的钱,够不够?” 宋晚愣住,“我算过,够的。” “如果不够呢?” “那我自己再想办法。” 洛秀秀没有马上表态,而是把作坊里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屋顶有漏水的痕迹,电线也有些老旧。院子里堆着不少竹料,分类很乱,连一张像样的工作台都没有。 她走到门口,回头问宋晚,“如果计划不只是给你三万八,而是让你进入清河村手工艺工坊的合作体系,你愿不愿意?” 宋晚愣住,“什么意思?” “材料采购、产品设计、线上销售和培训,我们可以一起做。”洛秀秀开口,“但作坊不能只靠情怀撑着,你得接受财务记录、订单管理和工艺培训,也得保证产品质量,后续能不能继续合作,看你自己做出来的结果。” 宋晚的眼圈忽然红了,“我愿意。” “别急着答应。”洛秀秀看着她,“这不是白给的钱,项目会有要求,也会有压力。” “我不怕压力。”宋晚吸了口气,“我怕的是没人愿意给我机会。” 席峥鸣站在不远处,一直没有插话,等洛秀秀和评估团队沟通完,他才走到院子里,看了看那间漏雨的作坊。 宋晚有些紧张,以为他要挑问题,主动解释,“这房子旧了,但还能用,我会修的。” 席峥鸣看着她,“修房子之前,先做安全评估,工坊项目里可以单列基础改造费用,但费用必须直接支付给施工方,所有报价公开。” 宋晚赶紧点头,“好。” 洛秀秀转头看他,“您怎么突然插手了?” “不是插手,是补充风险项,你刚才只看了经营问题,没看安全问题。” “我看到了。” “那为什么不提?” 洛秀秀抿了抿唇,“我怕预算增加,宋晚会觉得压力大。” 席峥鸣走近些,压低声音,“帮人不是让她先凑合着活。该解决的问题,得一起解决。” 洛秀秀看着他,过了两秒才点头,“您说得对。” 宋晚看着他们两人,忍不住小声问温宁,“洛总和席总……是不是关系很好?” 温宁笑了笑,“很好。” 回程路上,洛秀秀坐在副驾驶,一直在看宋晚的评估表。席峥鸣开着车,没有打扰她。 等红灯时,她忽然开口,“今天谢谢您。” “谢什么?” “提醒我作坊安全的问题。” “这也要谢?” “要。”洛秀秀合上文件,“我做公益计划,不想只顾着把项目做出来,也不想因为怕麻烦,就忽略真正该做的东西。” 席峥鸣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洛秀秀反手握住他,“那您以后继续提醒我。” “好。” “不过您不能当着所有人面拆我的台。” 席峥鸣忍住笑,“我什么时候拆你台了?” “刚才在作坊,您直接补充条件,宋晚都愣住了。” “那我下次先给你递纸条。” “也不行。” “那怎么办?” 洛秀秀想了想,“晚上回家再讲。” 席峥鸣看了她一眼,“洛小姐,你这句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您又乱想什么?” “我没乱想。”他握紧方向盘,“是你说得太有歧义。” “我说的是项目复盘。” “我也没说别的。” 洛秀秀被他噎得没话,转头看窗外。过了会儿,她又忍不住笑出来。 公益计划的首批名单在一周后正式公布,宋晚的竹编作坊、三名重病儿童的医疗救助、两名乡村教师的培训支持,以及程记学徒培养项目,都被列入其中。 公布当天,洛秀秀没有办盛大的发布会,只在清河村活动中心开了一场公开说明会。村民、项目负责人、审计人员和媒体都在场,墙上投影着每一项资金用 途和审核流程。 有人在台下问,“洛总,这些钱到底是谁出的?以后会不会突然没了?” 洛秀秀拿着话筒,没有绕弯子,“资金来源和管理账户都会定期公开,公益计划不是一次性发钱。每一个项目都有监督、复核和退出机制。钱会不会一直有,我不能用嘴保证,但我能保证,已经开始的项目会负责到底。” 又有人问,“那受帮助的人以后要还钱吗?” “医疗和紧急困难不需要还。”洛秀秀回答,“技能、创业和培训项目,需要按约定完成阶段目标。不是还钱,是把得到的机会变成真正能养活自己的能力。有余力以后,也可以帮下一个人。” 宋晚坐在第一排,手里捏着项目合作协议,她听见这句话时,抬头看向台上。 说明会结束后,几个媒体记者围过来,想采访洛秀秀,她刚走下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忽然从人群里挤出来,举着手机大声开口。 “洛小姐,你说得好听,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场洗钱戏?你以前突然拿出那么多钱,现在又搞什么公益计划,真以为大家都没记性?” 四周安静下来。 洛秀秀认出他是之前跟着林妍去清河村的自媒体博主,后来瀚川道歉时,他也发过几条带节奏的视频。 温宁脸色一变,正要上前,洛秀秀抬手拦住了她。 那男人见她不说话,声音更大,“你敢不敢公开你个人资产来源?不敢吧?你这计划就是拿钱给自己镀金!” 席峥鸣站在侧边,脸色已经沉下去,可洛秀秀先一步走到那人面前,伸手指了指会场入口处的直播设备。 “你是来采访的,还是来造谣的?”她看着他,“今天这场说明会全程直播,资金账户、审计报告、主管部门批复,都已经挂在官网,你要看,我可以让工作人员现在给你打开。” 男人被她噎了一下,仍不服气,“网上的东西谁不会做?” “那你可以向监管部门申请查阅。”洛秀秀拿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平板,点开公益计划页面,“所有项目款进入专项账户,每笔支出经过三方审核,你要是认为有问题,可以实名提交材料。只要查实,我们承担责任。” 男人脸色有些僵,“你说得轻巧。” “我不轻巧。”洛秀秀把平板递到他面前,“你刚才说我洗钱,请拿证据,你拿不出来,就为自己的言论承担责任。” 男人没接平板,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合理质疑。” 周律师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合理质疑和公开诽谤,有明确界限,你此前发布的三条视频,已经使用了未经核实的指控性表述,我们已经保全证据,律师函会送到你的工作室。” 男人脸色变了,“你们这是仗势欺人!” 席峥鸣终于开口,“仗势欺人,是拿没有证据的话去毁掉别人的名誉,你要流量,去做正经内容。再拿她的项目造谣,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代价。” 男人看着席峥鸣,又看向周围举着手机的记者,最后咬了咬牙,转身想走。 洛秀秀却叫住他,“等一下。” 男人回头。 “你刚才问我,敢不敢公开资金来源。”洛秀秀看着他,“我现在也问你一句,你收谁的钱来闹场,敢不敢公开?” 男人的脸一下变了。 33. 第33章 周律师把另一份资料拿出来,“我们查到,你账户上周收到一笔五万元转账,付款方是韩哲关联公司名下的空壳企业。警方正在核查这笔钱是否与此前的诽谤、扰乱项目秩序有关。” 男人站在原地,额头冒出汗,“我不知道什么韩哲,我就是接广告推广……” “那你去和警方解释。”周律师抬手示意门口,“他们已经到了。” 两名警员从会场外走进来,出示证件后带走了那名男人。会场里安静了几秒,随后有人先鼓起掌来。 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洛秀秀站在原地,手心有些发热。席峥鸣走到她身边,没有急着夸她,只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转头看他,“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席峥鸣很认真,“满分。” “没有扣分项?” “没有。” “您是不是偏心?” “是。” 洛秀秀没忍住笑了。 说明会结束后,席峥鸣陪她走到活动中心后面的空地,小女孩小雨抱着画本跑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孩子。 “秀秀姐姐!”小雨把画举起来,“我画了我们以后上天文课的样子!” 画上是一间亮堂堂的教室,窗外画着星星,教室里坐满孩子。最前面站着两个大人,一个穿裙子,一个穿西装。 洛秀秀看着那两个小人,耳朵又有点热,“这个穿西装的是谁?” 小雨眨眨眼,“席哥哥呀,你们不是总在一起吗?” 旁边几个孩子也跟着起哄,“席哥哥喜欢秀秀姐姐!” 席峥鸣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蹲下来问小雨,“那秀秀姐姐喜欢席哥哥吗?” 小雨立刻回头看洛秀秀。 洛秀秀被一群小孩盯着,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她抬手推了席峥鸣一下,“您别逗小孩。” 席峥鸣站起身,低声开口,“我没逗。” “那您问什么?” “我也想知道。” 洛秀秀瞪他,“您明明知道。” “我想听你再讲一遍。” 孩子们还在旁边看热闹,洛秀秀没法跟他较劲,只能压低声音,“回去再说。” 席峥鸣点头,“好,晚上回去说。” 洛秀秀这才发现,他又把自己刚才在车上的话原封不动还回来了。 回到京市后,席峥鸣没有把她送回宸玺,而是带她去了梧桐书院。 书院修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院门外的牌匾还盖着红布。里面的书架都装好了,展厅墙面留着空白,等着挂第一批传统技艺资料。 洛秀秀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屋檐下的灯,“您带我来做什么?” 席峥鸣从车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给你看样东西。” 文件夹里是一份合作协议,标题写着“完美人生公益计划与梧桐书院文化实践基地合作方案”。 洛秀秀翻了几页,越看越惊讶,“您什么时候准备的?” “前几天。”席峥鸣开口,“书院一楼做公益计划展示区,二楼做手工艺培训和青少年空间。以后宋晚这样的项目,可以在这里做产品展示,孩子们也能来上课。” “可这里是您花很多心思修的。” “书院修好以后,总不能一直空着。”席峥鸣看着她,“你不是说过,房子修好得有人用,才算真的活过来。” 洛秀秀抬起头。 “我想把这里交给你。”他继续开口,“不是送你,是交给公益计划。运营权、使用权和维护资金,席氏会按协议提供。具体怎么做,由你和公益计划理事会决定。” 洛秀秀翻着协议,忽然觉得手里的纸有些重,“席峥鸣,这太贵重了。” “它本来就该做这些事。” “可您……” “秀秀。”他打断她,“我以前总觉得,修一座院子,就是把旧东西留住。后来看着你做清河村项目,我才明白,留住不是终点。要让人在里面读书、学手艺、说话、吃饭,这地方才有意义。” 洛秀秀看着他,久久没有出声。 席峥鸣从她手里抽走协议,放到旁边的桌上,“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今天答应。” “我答应。” “这么快?” “因为这件事值得做。”洛秀秀看着他,“而且您都把协议写好了,我再装模作样考虑三天,太假。” 席峥鸣笑了,“那我记一笔,洛小姐第一次主动接受我的大项目。” “您别得意。”洛秀秀抬起下巴,“运营规则要按公益计划的标准来,不能因为是席家的书院,就不公开。” “好。” “项目负责人要公开招聘。” “好。” “以后有商业合作,也得经过理事会。” “好。” 洛秀秀越讲越认真,席峥鸣却一直看着她。等她说完,他才轻声开口,“还有吗?” “暂时没有。” “那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书院正式开放那天,你陪我站在门口。” 洛秀秀愣了愣,“就这个?” “就这个。” “可以。” 席峥鸣走近她,抬手摸了摸她耳边的发丝,“那天你别临时跑去开会。” “您怎么还记着这个。” “我记仇。” “席先生,您这人真小气。” “只对你小气。” 洛秀秀被他说得没脾气,转身往书院里面走,刚走两步,身后的人却没有跟上来。 她回头,“您怎么不走?” 席峥鸣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份协议,“洛秀秀。” “嗯?” “试用期还有三天。” 洛秀秀心里一跳。 “这三天,我会继续努力。”他开口,“到期那天,我会再问你一次。” 洛秀秀看着他,没躲开,也没立刻答应,只轻轻“嗯”了一声。 当天夜里,洛秀秀回到家,发现唐秀兰正坐在客厅里翻相册。相册里有她小时候的照片,也有清河村旧学校没改造前的样子。 “妈,您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 唐秀兰把一张照片递给她。照片里,十几岁的洛秀秀扎着两个辫子,站在旧学校门口,手里抱着一本书。 “今天村长给我发了活动中心的照片。”唐秀兰开口,“说角快弄好了,还想把你小时候这张照片放在墙上。” 洛秀秀立刻拒绝,“不行,太丢人了。” “有什么丢人的?”唐秀兰笑,“你那时候天天说,长大了要挣钱给学校买很多书。” 洛秀秀接过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瘦瘦小小的自己,忽然有点出神。 唐秀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小席今天带你去哪儿了?” “梧桐书院。” “又谈项目?” “也不算。”洛秀秀坐到她旁边,“他想把书院交给公益计划做实践基地。” 唐秀兰点点头,“挺好。” “妈。” “嗯?” “您觉得……我和他真的合适吗?” 唐秀兰放下相册,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握住女儿的手,“合不合适,别人说了不算,你跟他在一起时,是不是轻松?是不是愿意讲真话?是不是遇到事情,不用害怕自己一个人撑不住?”< /p>洛秀秀想起席峥鸣给她送饭,陪她去柳溪村,在天文馆里伸出手等她,也想起他从没逼她交出答案。 她点点头,“是。” “那就够了。”唐秀兰拍了拍她的手,“你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受了委屈只会躲起来的小姑娘了,你有自己的底气,也有自己的判断。喜欢就好好喜欢,别总怕这怕那。” 洛秀秀低头看着照片,轻声开口,“我知道了。” 试用期最后一天,席峥鸣一整天都没有找她。 洛秀秀上午去了程记,看老师傅试做新品;下午到梧桐书院开了项目协调会;傍晚回到宸玺,手机依旧安安静静。 她本来觉得这样挺好,席峥鸣也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时时刻刻陪着她,可电梯上到十八楼时,她还是忍不住看了第三次手机。 没有消息。 她走到家门口,刚输入密码,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洛小姐。” 洛秀秀回头。 席峥鸣站在走廊另一头,没穿西装,只穿了件深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纸盒。 她故意板着脸,“您今天很忙?” “忙。” “忙到一条消息都没空发?” “嗯。”席峥鸣走到她面前,“因为在准备一件事。” 洛秀秀看向纸盒,“什么事?” “进去再看。” 她开了门,两人一前一后进屋。客厅的绿玻璃灯亮着,书柜里多了几本书,都是席峥鸣上回从席园送来的,洛秀秀刚想问他什么时候放进来的,便看见书柜中间那层摆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她在旧书店做线装书时的照片。 照片拍得不算正式,她低着头穿线,头发垂下来一些,脸上还带着点认真过头的神情。 “您什么时候拍的?” “店主拍的。”席峥鸣把纸盒放到桌上,“我找他要的。” 洛秀秀走过去,打开纸盒。里面没有首饰,也没有昂贵礼物,只有一本装订好的册子。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恋爱试用期考核记录。” 洛秀秀愣住,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按时接送,完成。 第二条:陪洛小姐吃饭,完成。 第三条:不擅自替洛小姐做决定,持续改进。 第四条:认真听洛小姐讲话,完成。 第五条:在洛小姐需要时出现,完成。 每一条后面都写着日期,有些还附着小小的备注。比如“她今天加班到一点,送饭后被嫌汤太咸,已改进”;又比如“她在天文馆牵了我的手,申请加分”;再比如“她今天说喜欢我,记录有效”。 洛秀秀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里只有一行空白。 “最终考核结果,由洛秀秀小姐填写。” 她抬头看席峥鸣,“您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这几天晚上。” “您公司没事做吗?” “有。” “那您还……” “因为这件事比很多事都重要。” 洛秀秀手里的册子有些拿不稳,她想笑他幼稚,又觉得心里酸得厉害。 席峥鸣站在她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逗她,他沉默片刻后,慢慢开口,“洛秀秀,我们约定的试用期到今天结束。” 洛秀秀看着他。 “我没办法保证以后所有事情都做得完美,也可能会让你生气,会有照顾不到你的地方。”席峥鸣停了停,“可我会改,也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铜制书签。 那是他小时候铁盒里的那一枚,书签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刻字。 34. 第34章 “慢慢来,别走散。” 洛秀秀的呼吸停了半拍。 席峥鸣把书签放到她手里,声音很低,“洛秀秀,你愿不愿意结束试用期,正式做我女朋友?”洛秀秀捏着那枚铜制书签,指腹停在刻字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她想装得镇定些,开口时却还是有点发紧,“席先生,您这个考核报告做得太夸张了。” 席峥鸣站在原地,没有催她,只轻声开口,“我可以再等。” “您总说等。”洛秀秀看着他,忽然笑了,“可您都把答案写到最后一页了,我要是还让您等,显得我太坏。” 席峥鸣呼吸顿住,手指也微微收紧,“所以?” 洛秀秀把那本考核册翻到最后,拿起放在桌上的钢笔,在空白处认真写下几行字,她写得很慢,写完后把册子递到他面前。 “考核结果:合格。”她抬头看他,耳朵已经红了,“席峥鸣,试用期结束了。以后……请多指教,男朋友。” 席峥鸣接过册子,没有立刻去看,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怕自己听错了,隔了片刻才开口,“你再讲一次。” “不要。”洛秀秀往后退了半步,“这种话讲一次就够了。” 席峥鸣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洛秀秀。” “您别得寸进尺。” “我现在是你男朋友。” “刚转正第一分钟,您就开始摆身份了?” “我是在确认。”席峥鸣低下头,声音放缓,“确认你没有后悔。” 洛秀秀看着他,心跳快得厉害,她本来准备再逗他两句,可对上他认真的神情,忽然舍不得了。 她主动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他。 “没后悔。”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小声开口,“席峥鸣,我答应了,就不会随便反悔。” 席峥鸣整个人停住,过了两秒,才慢慢抬起手,把她圈进怀里,他抱得很克制,却没有立刻松开。 洛秀秀能听见他的心跳,比平时快很多。 她忽然想笑,“席先生,您紧张啊?” “嗯。” “您也会紧张?” “会。”席峥鸣坦荡承认,“追了这么久,今天终于有结果。” 洛秀秀抬起头,正想调侃他,席峥鸣却先低声开口,“我能亲你吗?” 她的脸瞬间更热了。 “还要申请?”她小声嘀咕。 “要。”席峥鸣看着她,“以前没有身份,现在有了,也不能省。” 洛秀秀没回答,只抬手抓住他衬衫的衣角。席峥鸣等了两秒,见她没躲开,才低下头。 这个吻停得很短。 洛秀秀还没缓过来,席峥鸣已经退开些,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女朋友。” “您别叫了。”洛秀秀捂住脸,“太肉麻了。” “那叫什么?” “叫名字。” “秀秀。” 他念得很慢。 洛秀秀本来就没平静下来,听见他这样叫,脸上的热度更压不住,她想推开他,又怕动作太大显得自己真的心虚,只能低头去拿桌上的考核册。 “这个先给我。”她伸手,“我得检查一下您有没有作弊。” 席峥鸣没给,反而把册子举高,“已经写了结果,不能改。” “我没说要改。” “那你想看什么?” “看您到底记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席峥鸣翻到中间一页,指给她看,“比如,洛小姐第一次主动抱我,记为重大进展。” “您还记这个?” “当然。” “删掉。” “不删。” “席峥鸣!” 他难得笑得很明显,把册子合上放到一旁,随后牵住她的手,“那我也记一条新的。” “什么?” “洛秀秀从今晚开始,是我女朋友。” 洛秀秀想挣开,席峥鸣却没让,他带着她走到书柜前,打开绿玻璃台灯,又把那枚铜制书签夹进她刚写好字的线装书里。 书柜里的书不算多,最中间放着她的手工册、他的旧图纸,还有一张从清河村拿回来的孩子画。 席峥鸣站在她身后,开口时声音很低,“这里以后多放点东西。” 洛秀秀回头,“放什么?” “你喜欢的书,你写的方案,你画的图,项目做完以后留下的照片。”他停了停,“还有我们以后去过的地方。” “席先生,您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哪里快?” “您都讲到以后了。” 席峥鸣看着她,没有继续逗,“那我改一下,明天先去吃早餐,后天带你去看电影,下周陪你去清河村验收角,一步一步来。” 洛秀秀听完,心里轻轻松下来,“这还差不多。”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您今天是不是没吃晚饭?” 席峥鸣停了停,“吃了点。” “吃了点是什么?” “会议间隙吃了块三明治。” 洛秀秀立刻皱眉,“现在都几点了,您就吃一块三明治?” “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拉着他往厨房走,“冰箱里有我妈包的馄饨,我给您煮。” 席峥鸣跟在后面,语气带着笑,“第一天转正,就开始管我吃饭?” “您少得意。”洛秀秀打开冰箱,拿出一盒馄饨,“这是基本关怀,不算额外福利。” “那额外福利是什么?” “没有。” “刚才那个拥抱不算?” “席峥鸣,您再讲,我就不给您煮了。” “好,我不讲。”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却站在厨房门口没走,洛秀秀烧水时,回头看见他还在,忍不住问,“您站这儿做什么?” “陪你。” “煮个馄饨也陪?” “女朋友在厨房,我不能坐客厅等。” 洛秀秀被他说得没法接话,只能转身去拿碗。席峥鸣却先一步拿了出来,还顺手把葱花和香菜分开。 她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问,“您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最近。” “为了我?” “嗯。” 洛秀秀低头把馄饨下进锅里,半晌没讲话。水滚起来时,她才轻声开口,“那我以后也学点您喜欢吃的。” 席峥鸣站在她旁边,“你做什么我都吃。” “那糖醋排骨呢?” “也吃。” “上次那盘差点把您送进医院。” “没有那么夸张。” “您当时喝了三杯水。” “因为有点甜。” 洛秀秀忍不住笑,“您还嘴硬。” 席峥鸣把煮好的馄饨端到餐桌上,接过她递来的筷子,“今天不嘴硬。” “怎么突然这么诚实?” “因为女朋友说得对。” 洛秀秀坐到他对面,听见“女朋友”三个字,又有点不自在,她低头喝了口汤,刚想让他别总挂在嘴边,门锁忽然响了。 唐秀兰从门外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一进门,就看见席峥鸣坐在餐桌前吃馄饨,洛秀秀坐在对面,桌上的氛围怎么看都不太像普通邻居。 唐秀兰脚步停了停,随后把水果放到桌上,“小席还没回去啊?” 洛秀秀立刻站起来,“妈,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楼下王阿姨拉着我聊天。”唐秀兰看了看两人,“你们这是……吃夜宵?” 席峥鸣放下筷子,站起身,“阿姨,秀 秀怕我没吃晚饭,煮了点馄饨。” 唐秀兰“哦”了一声,语气拖得很长,“秀秀怕你没吃晚饭啊。” 洛秀秀耳朵发烫,“妈,您别这么讲话。” 唐秀兰没再逗她,只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削皮,“那正好,我也有件事要问,小席,你和秀秀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洛秀秀差点被汤呛住。 席峥鸣却很镇定,先看了洛秀秀一眼,见她没有阻止,才开口,“阿姨,我和秀秀正式在一起了。” 唐秀兰手里的苹果皮断了一截。 洛秀秀赶紧解释,“妈,我们刚刚才……” “刚刚才什么?”唐秀兰抬头看女儿,脸上有笑,“刚刚才确定关系?” 洛秀秀没法否认,只能点头。 唐秀兰看了看席峥鸣,又看向女儿,沉默了几秒后叹了口气,“好,挺好。” 洛秀秀愣住,“您不多问几句?” “还问什么?”唐秀兰把削好的苹果切开,“小席追你这么久,我又不是看不出来,你愿意,他也愿意,这就行。” 她把一块苹果递给席峥鸣,“不过有句话还是得讲。谈恋爱归谈恋爱,秀秀的项目和生活,不能因为谈恋爱就全交给你,她自己想做的事,你得支持她。” 席峥鸣接过苹果,认真点头,“阿姨,您放心。” 唐秀兰又把另一块递给洛秀秀,“你也是。别仗着人家宠你,就什么都不管。两个人在一起,得互相照顾。” 洛秀秀低头咬了口苹果,小声应下,“知道了。” 唐秀兰站起身,往房间走前又回头看了席峥鸣一眼,“馄饨吃完早点回去。正式在一起也得有分寸,别把我家当你家。” 席峥鸣立刻应下,“好。” 洛秀秀本来还有点紧张,听见后半句直接笑出声。唐秀兰瞪她一眼,“笑什么笑,送人下楼去。” 席峥鸣吃完最后一个馄饨,真的没有多留,洛秀秀送他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把手机递给她。 “做什么?”洛秀秀没接。 “改备注。” “备注?” “你通讯录里还是席先生。” 洛秀秀拿过手机一看,自己的联系人备注果然还是“洛秀秀”,她本来觉得这没什么,可席峥鸣这样一提,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那您想改成什么?” 席峥鸣想了想,“男朋友。” “太直白了。” “那你定。” 洛秀秀低头输入,改完后递回去。席峥鸣看见屏幕,停了两秒。 联系人备注变成了三个字。 “席男友。” 他抬头看她,“席男友?” “怎么,不满意?” “满意。”席峥鸣把手机放回口袋,声音里带着点笑,“很满意。” “那您也改。” 席峥鸣当着她的面打开通讯录,迅速改好递过来。 洛秀秀看见自己在他手机里的备注,脸又开始热。 “秀秀女友。” 她抬手想抢手机,“您改得比我还直白。” 席峥鸣把手机收好,顺势握住她的手,“因为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谁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至少让陈助理先知道。” 洛秀秀立刻警惕,“您别去公司乱讲。” “我不会乱讲。”席峥鸣停了停,“我会正式讲。” “席峥鸣!” 他低笑着退到门外,“晚安,秀秀女友。” 洛秀秀想把门关上,又舍不得太快关。席峥鸣站在门外等她,像是在等她最后一句话。 她抿了抿唇,小声开口,“晚安,席男友。” 门关上后,洛秀秀靠在门边站了几秒,低头看见手机屏幕亮起。 35. 第35章 席男友:到家给我发消息。 她回了一句。 秀秀女友:您家就在对门,不要搞得像异地恋。 席男友:那我三分钟后给你报平安。 洛秀秀看着消息,忍不住笑。 第二天早上七点,洛秀秀被敲门声叫醒,她以为是唐秀兰,披着外套去开门,门外却站着席峥鸣。 他手里拎着早餐,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束很小的白色洋桔梗。 洛秀秀愣在门口,“您怎么来了?” “送早餐。” “您昨晚不是说今天集团有会?” “九点。”席峥鸣把早餐递给她,“现在七点十五,还来得及。” “那花呢?” “第一天正式恋爱,应该送花。” 洛秀秀接过花,闻到很淡的香味,她以前觉得送花挺麻烦,花期短,还得找花瓶,可这会儿把花抱在怀里,心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高兴。 唐秀兰正好从房间出来,看见这一幕,笑着开口,“小席,你这效率可以。” 洛秀秀回头,“妈,您怎么也起来了?” “我每天都这个点起。”唐秀兰走过来接过花,“我找个花瓶插起来,秀秀,你让小席进来坐,别堵在门口。” 席峥鸣进门后,把早餐摆到餐桌上。豆浆、粥、鸡蛋,还有一盒小笼包,都是洛秀秀平时爱吃的。 唐秀兰在旁边看着,故意问,“小席,你是不是把我女儿的喜好背下来了?” 席峥鸣很诚实,“背下来了。” 洛秀秀拿起豆浆,小声嘀咕,“您别这么配合我妈。” 唐秀兰笑得合不拢嘴,“配合得好。” 吃完早餐,席峥鸣准备去公司,洛秀秀送他下楼,刚到车旁,他便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纸袋。 “又是什么?”洛秀秀警觉地看着他。 “不是礼物。”席峥鸣递过去,“给你的。” 洛秀秀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门禁卡和一把钥匙。卡片背面写着席峥鸣所在楼层的门禁权限,钥匙则是他公寓的备用钥匙。 她愣住,“您给我这个干什么?” “方便。”席峥鸣开口,“以后你要是来找我,不用在楼下等。” “我又不会随便去您公司。” “那就放着。”他顿了顿,“不一定用,但我想给你。” 洛秀秀握着钥匙,忽然明白这不是简单的门禁卡,她看着他,迟迟没讲话。 席峥鸣补了一句,“你不用现在给我你家的钥匙。”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他抬手碰了碰她的头发,“你愿意收下就好。” 洛秀秀把钥匙收进包里,轻声开口,“那我过几天也给您一把。” 席峥鸣停住。 “不是因为您给了我。”洛秀秀怕他误会,赶紧解释,“是因为……现在您也算半个家里人。” 席峥鸣看着她,过了半天才“嗯”了一声。 “那我等。” “您别又说等。” “好。”他笑了笑,“那我期待。” 上午的公益计划评审会上,洛秀秀刚进办公室,温宁便抱着文件走过来,脸上带着点压不住的八卦。 “洛总,今天气色不错。” 洛秀秀摸了摸脸,“我昨天睡得早。” “是吗?”温宁拖长声音,“那席总一早送花送早餐,也是为了让您睡得早?” 洛秀秀脚步一顿,“您怎么知道?” 温宁晃了晃手机,“小区业主群有人拍到的。席总站在楼下,手里拿着花,照片拍得挺清楚。” 洛秀秀脸色一变,“谁拍的?” “放心,没传开。”温宁赶紧解释,“就几个人在群里感叹了一下,说席总终于不是隔壁热心邻居了。” 洛秀秀捂住额头,“这也太丢人了。” 温宁忍着笑,“有什么丢人的?您和席总谈恋爱,正常得很。” “您以前没这么爱八卦。” “以前您也没谈恋爱。”温宁把文件递给她,“不过说正事,首批项目里有一个申请人情况有变化,宋晚的爷爷昨天突发高血压,住进县医院了,她给我们发消息,想暂缓作坊改造计划。” 洛秀秀立刻收起玩笑的心思,接过文件,“情况严重吗?” “医院说要留观几天,具体还得等检查结果。”温宁翻到后面,“宋晚原本申请的是工坊合作项目,不符合医疗救助的直接标准。但她爷爷是作坊主要技艺传承人,家里目前也确实困难。” 洛秀秀坐下来,仔细看材料,“医疗救助和工坊项目分开处理。先让当地联络员去医院核实情况,医疗部分按紧急困难通道评估。作坊项目不取消,工期往后延。” 温宁点头,“那我们要不要先给宋晚打一笔预付款,让她安心?” “不直接给。”洛秀秀沉吟片刻,“医院费用可以按审核后和医院结算,作坊材料款等她情况稳定再走,她现在最怕的是两头都顾不上,我们先把能解决的解决掉。” 周律师从会议室外走进来,正好听见最后几句,“这个方案合规,我让人准备紧急评估表。” 洛秀秀点头,“还有,别让她觉得这是特殊照顾。项目规则是什么,就按什么来。” 温宁看着她,笑了笑,“洛总,您现在越来越像个负责人了。” 洛秀秀把文件合上,“我以前也负责过项目,只不过那时负责的是老板的KPI。” 周律师忍不住笑,“现在负责的是你自己的规矩。” 会议开到中午,宋晚的情况传回来。老人需要住院治疗,但暂时没有大问题,洛秀秀松了口气,安排温宁联系县医院和当地联络员。 她刚放下手机,席峥鸣的电话打进来。 “吃饭了吗?”他开门见山。 洛秀秀靠在椅背上,“还没,刚准备下楼。” “别下楼。” “怎么了?” “我在你公司门口。” 洛秀秀愣住,“您不是在开会?” “会开完了。” “您怎么又来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席峥鸣开口,“因为我想见你。” 洛秀秀捂着手机,忍不住笑,“席先生,您谈恋爱以后是不是有点黏人?” “是。”席峥鸣承认得很快,“你介意吗?” “暂时不介意。” “那下来。” 洛秀秀拿着手机往外走,温宁正好抱着电脑回来,看她要出去,故意问,“席总又来送饭?” “不是。”洛秀秀想否认,话到嘴边又改了,“是,他想见我。” 温宁愣了一下,随后笑得更灿烂,“洛总,您这恋爱谈得挺坦荡。” 洛秀秀被她讲得有点不好意思,快步进了电梯。 楼下停着一辆不算显眼的车。席峥鸣坐在驾驶位,见她出来便推开车门,洛秀秀刚坐上去,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程记的新品?”她看向后座。 “桂花鸡丝面。”席峥鸣把保温盒递给她,“程师傅让人送到集团,我带来给你尝。” 洛秀秀打开盖子,热气扑出来。面条上撒着桂花碎,旁边还有两道小菜。 “您没吃?” “等你。” “您公司离这边这么远,就为了跟我吃碗面?” “嗯。” 洛秀秀拿起筷子 ,又递给他一双,“那您以后别总一个人吃午饭。” 席峥鸣接过去,“好。” 两人坐在车里吃面,没有去餐厅,也没有安排任何仪式,洛秀秀吃到一半,忽然开口,“宋晚爷爷住院了。” 席峥鸣抬头,“严重吗?” “暂时没大问题。”洛秀秀把情况讲了一遍,又把自己的处理方案说给他听,“我怕我哪里没考虑到。” 席峥鸣听完,没有立刻评价,他想了想,开口,“医疗部分先把救助流程走完,工坊那边可以让非遗中心安排人过去帮她整理库存,宋晚一个人照顾老人,短期内顾不上作坊,订单不能一直压着。” 洛秀秀眼睛一亮,“对,我怎么没想到库存和订单。” “你今天已经处理很多事了。” “但我还是漏了。” “漏了就补。”席峥鸣把她碗里不小心夹到的葱挑出来,“没人一开始就能想到全部。” 洛秀秀看着他,“您是不是每次都这样哄人?” “只哄你。” “您以前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 “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熟练?” 席峥鸣停了停,“因为我认真研究过。” “研究什么?” “怎么让女朋友高兴。” 洛秀秀忍住笑,“研究成果呢?” “目前还在测试。” “测试结果不怎么样。” “哪里不怎么样?” “您太会讲了。”洛秀秀把一块鸡丝夹进他碗里,“容易让人心软。” 席峥鸣低头看了眼碗里的鸡丝,轻声开口,“那我继续努力。” 下午,宋晚给洛秀秀发来一段语音,她声音很疲惫,先是连着道歉,说自己耽误了项目进度,又说不想因为家里事情占用公益计划的资源。 洛秀秀听完后,直接拨了视频过去。 宋晚接得很快,背景是医院走廊,她脸色有些白,眼睛也红着,见到洛秀秀第一句就是,“洛总,对不起。” “你先别道歉。”洛秀秀坐在办公室里,语气放慢,“爷爷怎么样了?” “医生说得住几天院,还要做检查。”宋晚咬着唇,“我本来想着等作坊项目开始,就能多接点订单,现在又……” “项目没有取消。”洛秀秀打断她,“我们已经和医院对接,符合条件的医疗费用会按程序处理。作坊那边也会安排人去帮你整理,你这几天只管照顾爷爷。” 宋晚愣住,“可我申请的是工坊项目,不是医疗救助。” “你现在遇到的是紧急困难,按另一套流程走。”洛秀秀看着她,“规则是用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把人挡在门外。” 宋晚的眼泪一下掉下来,赶紧抬手擦掉,“洛总,我以后一定把作坊做好。” “先照顾好老人。”洛秀秀停了停,“还有,别一个人扛。医院里要是有需要协调的事,直接给联络员打电话。” 视频挂断后,温宁看着洛秀秀,感慨地开口,“宋晚刚才哭得我都想哭。” 洛秀秀把手机放下,“我以前也很怕给别人添麻烦。后来才发现,真正愿意帮你的人,不会因为你开口就嫌你麻烦。” 温宁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席园那边打电话过来,说席老爷子邀请您和席总明晚去吃饭。” 洛秀秀一顿,“席爷爷有没有说什么事?” “没说,只说让您别空手去,人过去就行。” “这话听着更吓人。” 温宁笑起来,“见家长?” 洛秀秀立刻否认,“不是。” “您和席总都公开谈恋爱了,见家长不是迟早的吗?” 36. 第36章 “谁公开了?” “业主群都知道了。” 洛秀秀无奈地趴到桌上,“温宁,您最近工作是不是太闲了?” “没有。”温宁把文件抱起来,“我马上去联系非遗中心,您明天穿好看点,别给咱们公益计划丢脸。” 晚上,洛秀秀回家后,唐秀兰果然已经知道席老爷子邀请吃饭的事。 “我给你挑了条裙子。”唐秀兰从房间里拿出一个衣袋,“上回去席家寿宴穿过一次,颜色挺衬你。” 洛秀秀接过衣袋,“妈,您别搞得这么正式。” “第一次以女朋友身份去席家,能不正式吗?”唐秀兰坐到她旁边,“你紧张?” “有一点。” “紧张什么?” “以前去席园是因为席爷爷喜欢我,现在不一样。” 唐秀兰看着女儿,笑了笑,“哪里不一样?你还是你,小席喜欢的也是你,不是换件裙子就变的人。” 洛秀秀抱着衣袋,沉默了一会儿。 唐秀兰拍拍她的手,“别想太多,你去吃顿饭,又不是去考试。” 第二天下午,席峥鸣提前来接她,洛秀秀换好裙子下楼时,他正站在车边等着。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领带颜色很低调,手里拿着一只小盒子,见她出来后,他没有立刻讲话,只停在原地看了几秒。 洛秀秀走到他面前,故意问,“怎么,觉得我穿得不合适?” “很合适。” “那您怎么不说话?” 席峥鸣回过神,替她拉开车门,“怕说多了,你又要扣分。” 洛秀秀坐进去后,才发现小盒子里装着一对珍珠耳钉。款式简单,没有多余装饰。 “这个也是第一次正式去吃饭的礼物?”她问。 “不是。”席峥鸣把盒子递给她,“是我觉得这对适合你。” “您又送东西。” “你不喜欢?” “喜欢。”洛秀秀立刻补了一句,“但以后不用每次都送。” 席峥鸣想了想,“那我尽量控制。” “什么叫尽量?” “我还在学习怎么当男朋友。” 洛秀秀把耳钉戴上,侧过头让他看,“好看吗?” 席峥鸣握着方向盘,停了半秒才开口,“好看。” “就两个字?” “我怕说多了,开不了车。” 洛秀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脸又热起来,“您现在讲话越来越没边。” “女朋友教得好。” 席园的晚饭没有请太多人。席老爷子坐在主位,旁边还有席峥鸣的父母和两位常住席园的长辈,洛秀秀进门前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席峥鸣感觉到她手心有点凉,便先握了握她的手。 “别怕。”他低声开口,“他们都知道你。” “知道和正式见面不一样。” “那我先带你进去。” “您别松手。” 席峥鸣看着她,“不松。” 席老爷子看见两人牵着手进来,笑得很开怀,“总算不是我老头子一个人着急了。” 洛秀秀耳朵发烫,先向几位长辈问好。席峥鸣的母亲温雅看上去很温和,拉着她坐下后没有问家世,也没有问那些让人尴尬的问题,只关心她最近忙不忙、清河村项目进展如何。 洛秀秀慢慢放松下来,把公益计划和书院合作的事讲了些。温雅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两句细节,显然提前了解过。 席父席远山一直没怎么开口,等洛秀秀讲完,才放下茶杯,“公益项目不是做一两次活动就能长久,你现在铺得很开,压力会很大。” 洛秀秀愣了下,认真回答,“我知道。所以计划从一开始就设了退出机制、监督机制和项目分层。不能解决的事情,我不会硬撑着全接下来。” 席远山点点头,“这句话说得对。” 席老爷子马上接话,“我早说了,秀秀做事有分寸,你们别总拿公司那套去问她,今天是吃饭。” 温雅笑着给洛秀秀夹菜,“就是,难得峥鸣把人带回来,别把饭桌弄成董事会。” 席峥鸣坐在洛秀秀身边,听见这话后抬头,“妈,您早就知道?” 温雅看了他一眼,“你这些天早出晚归,还让人查哪家花店的洋桔梗新鲜,谁看不出来?” 席峥鸣难得有些无奈,“陈助理告诉您的?” “陈助理没说。”温雅笑得很淡,“你爸的助理说的。” 洛秀秀忍不住看向席峥鸣,“您还查花店?” 席峥鸣夹菜的动作停住,过了片刻才开口,“第一次送花,想挑好一点的。” 席老爷子立刻笑出声,“你小子也有今天。”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轻松下来,洛秀秀本来还担心席家人会拿身份、背景或项目问个没完,结果一顿饭吃下来,大家反而更关心她有没有按时吃饭、公益计划会不会太累。 饭后,席老爷子把洛秀秀叫到书房,席峥鸣本来想跟,被老爷子挥手赶走,“我和秀秀讲几句话,你在外头等着。” 书房门关上后,席老爷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红木盒子,放到洛秀秀面前。 “席爷爷,这是?” “给你的见面礼。”老爷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扣,系着红绳,“席家没那么多规矩,这东西也不是让你受约束。就是老头子觉得,你和峥鸣走到这一步,该有个正式的心意。” 洛秀秀没有立刻接,“这个太贵重了。” “没什么贵重的。”席老爷子摆摆手,“你要是不收,峥鸣明天又得来找我讲道理。” 洛秀秀被逗笑,“他会吗?” “会。”席老爷子哼了一声,“这小子以前看着不爱讲话,遇上你的事,话比谁都多。” 洛秀秀低头看着玉扣,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谢谢席爷爷。” 席老爷子点点头,随后语气放缓,“秀秀,我不问你系统,也不问你那些钱从哪儿来。峥鸣信你,我也信你,可你以后做公益计划,要记得一件事。” “您说。” “帮人是好事,别把自己搭进去,你愿意照亮别人,也得留盏灯给自己。” 洛秀秀怔住。 席老爷子抬手指了指门外,“那小子是个闷葫芦,很多话不会讲,你要是累了、烦了、受委屈了,别自己憋着。该使唤他就使唤他。” 洛秀秀笑了,“好。” 从书房出来时,席峥鸣正站在走廊尽头等她,他看见她手里的玉扣,先是一愣,随后走过来。 “爷爷给你的?” “嗯。” “他有没有为难你?” 洛秀秀抬头看他,“席先生,您怎么总觉得别人会为难我?” “因为你太容易替别人考虑。” “那您呢?”洛秀秀故意问,“您会不会为难我?” 席峥鸣想都没想,“不会。” “真的?” “真的。” 洛秀秀看着他,忽然伸手把玉扣递过去,“您帮我戴上。” 席峥鸣接过红绳,绕到她身后。走廊里没有别人,他 动作很慢,指尖偶尔碰到她后颈,洛秀秀站得有点僵。 系好后,席峥鸣低头看了看,“很适合你。” “您今天是不是只会说这句话?” “因为确实适合。” 洛秀秀转身看他,忽然想起什么,“席峥鸣。” “嗯?” “我们现在谈恋爱,公益计划和席氏的合作,得写清楚边界。” 席峥鸣没有意外,“我也正想和你讲。” “不能因为我们在一起,就让项目绕开程序。” “不会。” “您给公益计划的支持,也要进理事会和审计流程。” “好。” “梧桐书院的合作,运营权归计划,但资产归属、维护责任和使用范围,都要单独列出来。” “好。” 洛秀秀看着他,“您怎么什么都答应?” “因为你讲得对。” “您不觉得我太公事公办?” 席峥鸣停了片刻,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理好,“我喜欢的就是你这样。” “哪样?” “谈恋爱时认真,做项目时也认真。”他顿了顿,“你不用因为成了我女朋友,就变成另一个人。” 洛秀秀心里一热,低声开口,“那您也别因为成了我男朋友,就总想替我兜底。” 席峥鸣点头,“好,我在你需要时兜底,不抢你自己走路的机会。” 回程路上,洛秀秀靠在座椅上,手里一直捏着那枚玉扣。席峥鸣开车很稳,车里放着她最近常听的轻音乐。 她忽然开口,“今天我本来挺紧张的。” “现在呢?” “现在还好。” “我爸讲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平时说话就那样。” “我没觉得不好。”洛秀秀看着窗外,“他说得有道理。公益计划一旦开始,就不能靠热情撑。” 席峥鸣沉默片刻,“你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可我还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做不好,怕帮错人,怕有人拿我们的关系做文章。”她顿了顿,“也怕我有一天太依赖您。” 席峥鸣没有马上安慰她,只等车停在红灯前才开口,“那就把怕的事情一件件拆开。” “怎么拆?” “做不好,就找专业的人一起做。帮错人,就完善审核和复核。有人拿关系做文章,就把边界写清楚。”他转头看她,“至于依赖我。” 洛秀秀看向他。 “你可以依赖。”席峥鸣道:“但不是失去自己,你依赖我,我也会依赖你。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该这样。” 洛秀秀听完后安静下来。红灯转绿,车继续往前开,她慢慢把手放到中间扶手上。 席峥鸣看见后,伸手握住她。 他们没有再讲话。 第二天,洛秀秀带着周律师和温宁,把公益计划与席氏集团、梧桐书院之间的合作重新梳理了一遍。席峥鸣没有参与会议,只让陈助理送来了所有需要的资料。 温宁看着厚厚一叠文件,忍不住感慨,“席总这次真是把主动权全交给您了。” 洛秀秀翻着协议,“这才是合作该有的样子。” 周律师点头,“席氏提供支持,但不干预具体受助对象和评审结论。书院资产和计划运营也明确分开,后续不会产生混同风险。” 温宁笑着看洛秀秀,“洛总,您和席总谈恋爱,反而把合作做得更规范了。” 洛秀秀抬头,“温宁,您今天是不是没工作?” 37. 第37章 “有。”温宁马上低头翻文件,“我去联系理事会成员。” 会议结束后,洛秀秀去了一趟程记。 程师傅正带着几个年轻学徒试新配方,店里挂上了新的招牌,保留了原来“程记”两个字,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老手艺,新日子。” 程师傅见到她,赶紧从后厨出来,“洛总,您来得正好,我们新做了一批桂花酥,网上预售挺不错,第一天就卖出去八百多盒。” 洛秀秀接过一块尝了尝,点头,“味道比上回更稳了。” 程师傅笑得合不拢嘴,“都是你们找来的老师傅帮着调。以前我总觉得做糕点就是把东西做好,后来才明白,包装、发货、客服,样样都得学。” 旁边一个年轻学徒抱着手机凑过来,“洛总,评论区好多人问我们能不能开体验课。还有人说想带孩子来学做糕点。” 洛秀秀想了想,“体验课可以做,但别一下铺太大。先每周开一场,人数控制住,流程跑顺了再扩大。” 程师傅点头,“行,听你的。” 她正准备离开,手机响起,是宋晚打来的,宋晚的爷爷今天出院,老人听说公益计划帮作坊安排了临时整理和库存盘点,坚持要亲自见洛秀秀一面。 洛秀秀看了眼日程,决定明天再去柳溪村。 程师傅听见后,立刻让人从后厨拿来几盒糕点,“给宋姑娘带去,她爷爷以前来县里卖竹编,买过我们家的点心。老手艺人不容易,俺也去帮不上大忙,送点吃的。” 洛秀秀接过糕点,笑着开口,“我替他们谢谢您。” 她刚走出程记,便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席峥鸣坐在车里,车窗降下来,朝她招了招手。 洛秀秀走过去,“您怎么在这儿?” “接女朋友下班。” “您今天不是去外地开会了吗?” “提前结束了。” “又提前?” 席峥鸣下车,接过她手里的糕点盒,“会议本来就能提前结束。” 洛秀秀看着他,“您别因为谈恋爱就总压缩工作。” “我没压缩。”席峥鸣打开副驾驶的门,“今天晚上有空吗?” “有。”洛秀秀坐进去,“怎么了?” “约会。” “又约会?” “我们才正式在一起两天。” “所以呢?” “所以得抓紧培养感情。” 洛秀秀忍不住笑,“席先生,您现在是不是有点太上头了?” 席峥鸣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有吗?” “有。” “那你不喜欢?” 洛秀秀看着他,故意想了几秒,“暂时不讨厌。” 席峥鸣点头,“那就继续。” 他没带她去餐厅,而是开车到了京市一家很旧的电影院。影院规模不大,外头挂着手写排片表,今天晚上放的是一部修复过的老电影。 洛秀秀站在门口,有些意外,“您怎么找到这里的?” “陈助理推荐的。” “陈助理还管这个?” “他最近很忙。”席峥鸣语气平稳,“我问他京市哪里适合约会,他给了我一份表。” 洛秀秀忍不住问,“表里有多少地方?” “二十三个。” “您不会全打算带我去吧?” “如果你愿意。” “席先生,您这是把谈恋爱做成项目管理了。” “项目有计划,恋爱也可以有。” “那KPI是什么?” 席峥鸣看着她,“让你每天多高兴一点。” 洛秀秀愣了下,没再讲话。 电影开场前,席峥鸣买了爆米花和热饮,洛秀秀想买可乐,被他拦住,“晚上喝了会睡不好。” “我又不是小孩。” “我知道。”他把热饮递给她,“但明天你要去柳溪村,别熬夜。” 洛秀秀接过热饮,故意问,“那我要是非喝可乐呢?” 席峥鸣停了停,把可乐也拿了过来,“那喝半杯。” “您怎么这么没原则?” “对你有原则很难。” 洛秀秀被他讲得没办法,只能接过可乐喝了一口。席峥鸣看见后,把吸管转了个方向,自己喝了另一口。 洛秀秀愣住,“您不是不喝甜的吗?” “偶尔可以。” “您这是间接接吻吗?” 席峥鸣转头看她,声音压低,“我们已经亲过了。” 洛秀秀立刻把爆米花塞进他手里,“您闭嘴看电影。” 电影放到后半段,洛秀秀靠在椅背上,悄悄把手伸到扶手边。席峥鸣先是停住,随后慢慢握住她的手。 他们没有十指相扣,只是掌心贴着掌心。 电影结束后,外面下起了小雨。席峥鸣撑开伞,把她护在伞下,走得很慢,洛秀秀本来觉得两个人挤在一把伞里有点别扭,走着走着,却发现他半边肩膀都被雨打湿了。 她停下来,“您往里一点。” “没事。” “怎么没事?”洛秀秀伸手拉他,“伞这么大,您非要淋雨做什么?” 席峥鸣被她拉近,伞下的距离一下变得很近,他低头看她,忽然开口,“因为我怕你淋到。” 洛秀秀听完,手还抓着他衣袖,半天没松开。 席峥鸣抬手把她额前沾到的雨水擦掉,“回车里吧,别感冒。” 回到车上,洛秀秀从包里找出纸巾递给他,“擦擦。” 席峥鸣接过来,却没有自己擦,反而看着她,“你帮我?” “您还真会使唤人。” “第一天当男朋友,业务不熟练。” 洛秀秀嘴上嫌他,还是抽了张纸巾,替他擦了擦肩上的水,她动作很轻,擦到领口时,席峥鸣忽然握住她的手。 “秀秀。” “嗯?” “明天我陪你去柳溪村。” “您不是前天刚陪过?” “这次不进作坊,也不干预评估。”席峥鸣开口,“我送你过去,在外面等你。” 洛秀秀看着他,“您是不是怕我又不吃饭?” “有一点。” “还有呢?” 席峥鸣没有回避,“想多陪你一会儿。” 洛秀秀心里发软,抽回手时却没舍得立刻放开他的手指,“那您送我。” 第二天,宋晚的爷爷已经回到家里。老人精神比之前好一些,坐在院子里削竹条,看见洛秀秀进来,立刻想站起身。 洛秀秀赶紧过去扶住他,“宋爷爷,您别起来,坐着就行。” 老人看着她,眼圈有点红,“洛总,医院的事,小晚都跟我说了,我们家欠你太多。” “您别这么讲。”洛秀秀坐到他旁边,“公益计划按流程做事,能帮到您,是项目该做的。” 宋晚从屋里端茶出来,听见这话,急忙开口,“可要不是您愿意加急审核,我爷爷住院的钱 ……” “宋晚。”洛秀秀打断她,“你要记住,接受帮助不丢人,你以后把作坊做好,把手艺传下去,让更多人愿意买、愿意学,这就是对项目最好的回应。” 宋晚用力点头。 老人从身旁拿出一个竹编小盒子,递给洛秀秀,“这个是我年轻时做的,放了很多年,今天送你,不值什么钱,是个心意。” 洛秀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竹编书签,细细的竹丝交错成梧桐叶的纹样。 她愣住了。 宋晚也有些意外,“爷爷,这不是您以前给我爸留的吗?” 老人笑了笑,“给谁都是留,洛总做的事,跟我年轻时想的差不多。人活着,总得留点有用的东西。” 洛秀秀把书签握在手里,轻声开口,“谢谢您,我会好好收着。” 席峥鸣一直等在院外,没有进去打扰。等洛秀秀出来时,他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 “结束了?” “嗯。” “顺利吗?” “很顺利。”洛秀秀把竹编书签递给他看,“宋爷爷送我的。” 席峥鸣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工艺很好。” “您看得出来?” “能看出编法和你给我的杯垫不一样。” 洛秀秀立刻不服,“我编得也没那么差吧?” “没有。”席峥鸣把书签还给她,“我很喜欢你编的杯垫。” “那是因为您滤镜太厚。” “可能吧。” 洛秀秀坐进车里,拿着两枚书签比了比,一枚是席峥鸣小时候留给她的铜制书签,一枚是宋爷爷送的竹编书签,她把两枚都放进钱包夹层,心里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车刚开出柳溪村,温宁的电话打进来。 “洛总,梧桐书院那边有个情况。”温宁语速很快,“原本约好的展陈团队临时说要加价,不加钱就不做了,我们查了一下,他们报的新增费用没依据,像是看项目有席氏支持,故意抬价。” 洛秀秀皱起眉,“合同怎么写的?” “有浮动条款,但浮动幅度不该这么高,他们现在提出增加四十万。” “先别答应。”洛秀秀翻出平板,“把合同和报价发我。” 席峥鸣听见几句,等她挂断后才问,“书院展陈出问题了?” “嗯。”洛秀秀把情况讲了一遍,脸色不太好看,“他们前期报价很合理,现在突然加钱,明显是想吃一口。” 席峥鸣握着方向盘,“要我让陈助理查他们?” “可以查,但先别用席氏的名义压人。”洛秀秀看着合同,“如果我们一发现问题就搬出席氏,他们以后只会觉得公益计划靠关系解决事。” “那你想怎么处理?” “回京市再谈。”洛秀秀抬头,“我得先确认他们到底是成本有变化,还是故意违约。” 席峥鸣点头,“好。” 下午,洛秀秀在梧桐书院见到了展陈公司的负责人杜总。对方四十多岁,穿着得体,开口就先诉苦,说人工上涨、材料涨价、设计修改太多,四十万已经是最低的补充报价。 洛秀秀坐在会议桌另一头,面前摆着原合同和新增报价单。席峥鸣没有跟进会议室,只站在外面和陈助理交代事情。 “杜总。”洛秀秀翻到其中一页,“您这份新增报价里,灯光设备增加了十二万,理由是原设备停产,可我上午联系过设备品牌方,这个型号不仅没有停产,代理商报价还比合同价低。” 38. 第38章 杜总脸上的笑顿了顿,“洛总,品牌方的报价不代表落地成本,运输、安装、调试都有费用。” “那您把运输和安装单列出来。”洛秀秀又翻一页,“还有这项‘文化顾问服务费’,原合同里已经包含,现在又加八万,是为什么?” 杜总轻咳一声,“原本项目规模没这么大。” “书院面积、展区数量和资料体量,签约前就已经写得很清楚。”洛秀秀抬头看他,“杜总,您如果确实有合理的成本增加,我们按合同走审核,可您现在这份单子里,有十七万没有任何凭证。” 杜总的脸色慢慢沉下来,“洛总,做项目不能只盯着纸面,你们这边需求多,改动也多,我们团队也得吃饭。” “我没让您白做。”洛秀秀把报价单推回去,“按约定完成的部分,我们一分钱不会少。超出部分,请拿证据。” 杜总靠到椅背上,语气也变了,“洛总,您这项目背后不是席氏吗?四十万对席氏算什么。何必为了这点钱,把合作弄得这么难看?” 洛秀秀握笔的手停了停。 杜总以为她被说动,继续开口,“我也是为您着想。书院开放日期定了,您现在换团队,时间肯定来不及。到时候耽误的不只是我们,是您的公益计划和席家的面子。”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洛秀秀慢慢合上合同,抬头看向他,“杜总,您说得对,四十万对很多人来说不算大钱。” 杜总脸上露出点得意。 “可公益计划的钱,不是拿来给人随便加价的。”洛秀秀继续开口,“它可能是一位老人住院时的救助金,也可能是一个孩子一年的学习费用,是宋晚作坊里的一批材料,是程记学徒培训的经费。您觉得四十万不算什么,我觉得每一笔都得有交代。” 杜总脸上的神情僵住。 “至于书院开放。”洛秀秀把合同递给周律师,“原合同里写得很清楚,乙方无正当理由拒绝履行或恶意追加费用,甲方有权终止合作并追究违约责任。您今天的报价和谈话,我们都留了记录。” 周律师接过合同,开口,“杜总,如果您坚持这份报价,我们会按合同终止合作,同时启动索赔程序。” 杜总猛地站起来,“洛总,您别仗着席氏给您撑腰就欺负人!” 洛秀秀也站起身,语气没有提高,“今天坐在这里跟您谈的,是完美人生公益计划负责人洛秀秀。席氏有没有撑腰,不影响合同怎么算。您拿得出成本凭证,我们按流程给钱;拿不出,就按违约处理。” 杜总脸色难看,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便走。 门打开时,他正好看见等在外面的席峥鸣。席峥鸣没有拦他,只侧身让开了路。 杜总经过时,忍不住冷哼,“席总,您女朋友可真厉害。” 席峥鸣抬头看他,“她一直很厉害。” 杜总脸色更难看,快步离开。 洛秀秀走出会议室,刚想问席峥鸣在外面站多久了,他便先递来一杯温水。 “渴不渴?” “有一点。” “先喝水。” 洛秀秀接过来喝了两口,才开口,“您都听见了?” “听见一部分。” “我处理得怎么样?” 席峥鸣没有立刻夸她,先认真想了想,“合同逻辑没问题,情绪也控制得很好。” “就这样?” “还有。”他停了停,“很帅。” 洛秀秀本来还绷着,听见最后两个字直接笑了,“席先生,您夸人怎么越来越直接。” “女朋友厉害,得及时表扬。” “那您刚才怎么不进去帮我?” “因为你不需要。”席峥鸣看着她,“但你出来以后需要喝水,我可以帮。” 洛秀秀握着水杯,忽然伸手勾住他的手指,“席男友。” “嗯?” “今天给您加分。” “加多少?” “两分。” “为什么比昨天多?” “因为您没乱出手。” 席峥鸣点头,“这个评价我喜欢。” 当天晚上,展陈团队的问题解决得比预想更快,周律师发出正式函件后,对方很快提出愿意按原合同继续履约,不再额外加价。 洛秀秀看完消息,没有立刻答应。 她给对方回复,“原团队若继续合作,需补充签署履约保证和全部成本清单;如无法接受,按合同终止,我们另行公开招标。” 温宁看着她发出的消息,忍不住问,“他们都退了,您不让他们继续做吗?重新找团队会不会耽误时间?” “会。”洛秀秀开口,“可一个团队第一次靠抬价试探成功,后面就会有第二次。书院不是赶工的面子工程,不能拿规则换时间。” 席峥鸣坐在不远处,没有插话。等温宁离开,他才走过来,“决定公开招标?” “嗯。”洛秀秀靠在椅背上,“得找愿意一起把项目做好的人。” “那开放日期可能要往后延。” “延就延。”她抬头看他,“您会不会觉得我太死板?” 席峥鸣摇头,“我觉得你在保护这座书院。” 洛秀秀笑了笑,“那就好。” 夜里,席峥鸣送她回宸玺。车停在楼下后,洛秀秀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个很小的竹编挂件,是宋晚送她的边角料做的。 她把钥匙递过去。 席峥鸣愣住,“这是?” “我家的备用钥匙。”洛秀秀看着他,“之前答应过您。” 席峥鸣没有马上接,“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洛秀秀小声开口,“您可以来,但不能突然搞突袭检查,进门前得发消息。” 席峥鸣接过钥匙,握在掌心里,“好。” “还有,不许乱翻我的东西。” “好。” “不许看见我熬夜就直接没收电脑。” “这个……”席峥鸣停顿片刻。 洛秀秀立刻眯起眼,“您想干什么?” “我可以不没收。”他很认真,“但我能不能坐在旁边陪你,直到你忙完?” 洛秀秀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过了两秒才开口,“可以。” 席峥鸣把钥匙收好,伸手抱住她,“谢谢。” 洛秀秀靠在他怀里,小声嘀咕,“一把钥匙而已,您怎么搞得像拿了什么奖。” “比拿奖高兴。” “您真夸张。” “嗯。” “您还承认。” “因为是真的。” 洛秀秀没再反驳。 她下车后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见席峥鸣还坐在车里,她朝他挥了挥手,刚准备进门,手机便响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洛秀秀本想挂断,屏幕上却跳出公益计划助手的提示。 【检测到一份未进入公开渠道的项目申请,申请人请求指定与负责人面谈。】 她皱起眉,接通电话。 对面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 “请问,是完美人生公益计划的洛秀秀吗?我姓顾,城西那座四合院的顾家人。” 洛秀秀愣住,“顾爷爷?” “ 不是顾老先生。”对方停了停,“我是他的弟弟,你明天能不能来一趟院子?我手里有件东西,和那座院子以前的事有关,只能交给你。”洛秀秀握着手机,没有马上应下,她回头看向车里,席峥鸣已经推开车门走了过来。 “怎么了?”他停在她身边,看见她脸色不对,抬手接过手机。 洛秀秀压低声音,“顾家的人打来的,说四合院有件东西只能交给我。” 席峥鸣没有急着接电话,只先问她,“对方叫什么?” “他说姓顾,是顾老先生的弟弟。” 席峥鸣想了想,“顾怀山。” “您认识?” “见过一次。”席峥鸣看向她,“顾老先生有个弟弟,多年没在京市住,他们兄弟俩感情不算差,只是顾怀山以前一直觉得院子不该卖。” 洛秀秀心里一沉,“他想反悔?” “拍卖手续已经完成,他反悔不了。”席峥鸣语气平稳,“但他突然来找你,确实得谨慎些。” 电话还没有挂断,对面安静等着。 洛秀秀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顾先生,明天可以。您想在哪里见面?” 顾怀山报了四合院的地址,又补了一句,“别带太多人来,我只想把东西给你,也只和你讲。” 洛秀秀看了席峥鸣一眼,没有立刻答应。 席峥鸣站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 “好。”洛秀秀开口,“明天上午十点,我过去。” 电话挂断后,她把手机收进包里,眉头还没松开。 席峥鸣替她拉开车门,“先上车。” 洛秀秀坐进去后,还是忍不住问,“您觉得他会给我什么?” “现在猜没用。”席峥鸣发动车子,“明天我陪你去。” “他说别带太多人。” “我不进去,在外面等。” “万一他不愿意?” “那我离远一点。”席峥鸣看了她一眼,“但不会让你一个人去见陌生人。” 洛秀秀本来想讲自己没那么脆弱,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以前总觉得,什么事都自己处理才叫有本事。后来才慢慢明白,有人愿意陪着,不等于自己就没用。 “好。”她靠回座椅,“但您不能替我做决定。” 席峥鸣应得很快,“好。” “也不能摆席总的架子吓人。” “我什么时候吓人了?” “您刚才看电话的时候,就挺吓人的。” 席峥鸣沉默两秒,“那我明天少讲话。” 洛秀秀转头看他,“也不是不让您讲话。” “那你给我定个范围。” “该讲话时讲话。” “这个范围太宽。” “席峥鸣,您现在怎么什么都要讨价还价?” “因为你是我女朋友。”他停了停,又补上一句,“我想把规矩问清楚,免得被扣分。” 洛秀秀被他逗得没脾气,低头摸了摸包里的钥匙。钥匙边上放着铜制书签和竹编书签,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响声。 第二天九点五十,洛秀秀和席峥鸣到了四合院外。 院门还没正式挂牌,修缮团队这几天暂停施工,门前比平时安静。席峥鸣把车停在巷口,没有跟着她进门,只把手机递给她。 “我的号码在快捷拨号第一位。”他开口,“有事直接按。” 洛秀秀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您这是怕我不会打电话?” “怕你遇到事先想着自己扛。” “我现在会找您。” 席峥鸣抬手碰了碰她的头发,“这句话我记住了。” 39. 第39章 洛秀秀往院门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您真的不进去?” “你先进去。”席峥鸣站在车边,“十分钟没出来,我再进去找你。” “十分钟会不会太快?” “不会。”他看着她,“我不想让你在里面不舒服。” 洛秀秀心里发热,嘴上却故意挑刺,“席先生,您这样很像保镖。” “那我换个身份。” “什么身份?” 席峥鸣停了停,“男朋友。” 洛秀秀脸一热,赶紧转身进了院子。 院内的施工材料已经清走大半,正房和厢房都做了加固。 顾怀山坐在正房门口的木椅上,头发花白,身上穿着件洗得发旧的中山装,手边放着一只黑色皮箱。 他看到洛秀秀进来,没有起身,只朝旁边的椅子指了指,“你是洛秀秀?” “我是。”洛秀秀走过去,“顾先生,您好。” 顾怀山打量她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我哥给我打电话时,说院子卖给了个年轻姑娘,我当时还骂他糊涂,觉得他被人几句好话骗了。” 洛秀秀没接这句话。 顾怀山继续开口,“后来我在网上看到清河村的事,也看到你把钱投进学校、工坊和医疗中心,你做的那些事,未必全是为了名声。” “本来就不是。”洛秀秀语气平和,“但您如果仍觉得我不合适,也可以直接讲。” 顾怀山抬头看她,过了会儿才笑了笑,“脾气倒是不软。” “我以前挺软的。”洛秀秀坐下,“后来发现太软,容易被人当成好欺负。” 顾怀山没有评价,只把黑色皮箱拉到面前,摸出一把旧钥匙,打开锁扣。 箱子里没有房产资料,也没有旧合同,最上面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账册封皮发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写着几个毛笔字。 “顾氏私塾收支簿。” 洛秀秀愣住。 “这座院子最早是我祖父办私塾的地方。”顾怀山把账册推到她面前,“后来时局乱了,学堂停了,可院子里断断续续还是收过学生。没钱交学费的,就帮着扫地、抄书、修桌椅。” 洛秀秀翻开账册,里面记着很多名字。有的名字旁边标着“免束脩”,有的写着“以米三斗代”,还有几页写着“借书未还,暂免追索”。 她翻到中间,看到一张夹着的旧照片。 照片里是几个年轻孩子站在院中,手里抱着书,后面那排人里有一位穿长衫的老人。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民国二十八年,顾家义学。” “这是您祖父?” “是。”顾怀山点头,“我哥这些年一直守着院子,就是因为这个,他怕卖出去以后,这里变成餐厅、会所,门票卖得比书还贵。” 洛秀秀把照片放回去,轻声开口,“顾爷爷当初愿意把院子交给我,就是因为我答应过,不会只拿它挣钱。” “我知道。”顾怀山从箱子最底下抽出一沓纸,“可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听承诺。” 洛秀秀看向那沓纸。 顾怀山把纸摊开,第一张是一份手写名单,后面跟着十几封旧信。纸张保存得并不好,边缘有水渍,部分字迹已经发浅。 “这上面的人,都是以前从这座院子走出去的学生,或者他们的后人。”顾怀山开口,“有些人后来当了老师,有些人做了医生,也有些人回了老家种地。很多年过去,大多数人都找不到了。” “您想让我找他们?” “不是找人。”顾怀山看着她,“我想让你给这座院子留一间屋子,讲讲这些普通人的故事。” 洛秀秀怔住。 “我哥跟我提过你的修缮方案,有展览、有手工艺、有公益课堂。”顾怀山慢慢开口,“可他没好意思提这件事,他怕给你添麻烦,也怕这些旧人旧事没人愿意看。” 洛秀秀低头翻了翻那几封信。 其中一封是个女孩写给顾家私塾的,字迹歪歪扭扭。信里只写了几句话。 “先生,我已经到北边的学校当老师了。以前您让我别怕,说女孩子也能读书,我记得。” 洛秀秀手指停在纸上,胸口有点发紧。 顾怀山看着她,“你愿意吗?” “愿意。”洛秀秀没有犹豫,“这本来就是院子的一部分。” 顾怀山像是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快,眉头动了动,“你不先问问要花多少钱?” “我会问。”洛秀秀抬头,“但不是现在。展陈、修复、资料查证都要花钱,也要时间,我们不能拿几张照片和一段故事随便摆出来,得认真做。” 顾怀山沉默片刻,慢慢点头,“你讲得对。” 洛秀秀翻到最后一张纸时,看到上面夹着一份手写的建筑草图。画的是西厢房,旁边标着“旧书室”,角落还有一行字。 “后辈若修此院,望留一盏夜灯。” 她想起席峥鸣小时候那张图纸,也写过让放学的孩子有地方躲雨。两个相隔很多年的人,在不同的地方,竟然有过相似的念头。 “顾先生。”洛秀秀合上账册,“西厢房原本就计划做空间。现在我们把它改成‘义学书屋’,保留这批资料,再设置一面故事墙。以后这里不只放展品,也让人能坐下来读书。” 顾怀山没有立刻答应,只问,“免费?” “免费。”洛秀秀开口,“但会有预约和维护规则,不能让地方荒废,也不能让书被随便带走。” 顾怀山看着她,眼圈慢慢红了,他别过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哥没看错人。” 洛秀秀心里一动,“顾爷爷最近还好吗?” 顾怀山沉默下来。 “他身体不太好。”他把箱子重新合上,“上次拍卖后,他就去了南边休养,他不让我跟你讲,怕你觉得他卖了院子还想管事。” “他不是管事。”洛秀秀轻声开口,“他是在乎这个地方。” 顾怀山点头,手却没从箱子上移开。 洛秀秀看着那只皮箱,忽然开口,“顾先生,您愿不愿意留下来,做义学书屋的顾问?” 顾怀山愣住,“我?” “这些资料,只有您最熟悉,我们需要有人告诉我们,哪些不能乱改,哪些故事不能弄错。”洛秀秀看着他,“不是请您来摆个名头。您可以参与资料整理、展陈审核,也可以给孩子们讲讲顾家义学。” 顾怀山皱起眉,“我年纪大了,做不了多少事。” “那就做您做得来的。”洛秀秀笑了笑,“讲一小时故事,总比让我们猜十天靠谱。” 顾怀山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低低笑了一声,“你这姑娘,劝人倒是有一套。” “跟我男朋友学的。” 话刚出口,洛秀秀自己先愣了下。 顾怀山顺着她的视线往院门方向看过去。席峥鸣没有进来,只站在远处的巷口,手里拿着手机,看到她看过去,便抬手示意了一下。 顾怀山收回视线,笑得更明显,“席家的小子?” “嗯。” “他以前跟着我哥来过院子。”顾怀山慢悠悠开口,“那时才十几岁,站 在屋檐下看半天,问我哥梁柱为什么不能换新的,我哥嫌他烦,把他赶出去两回,他第二天又来了。” 洛秀秀没忍住笑,“他小时候就这样?” “比现在更犟。”顾怀山抬手拍了拍皮箱,“你们两个一起做这座院子,我放心。” 他把钥匙放到洛秀秀手里,“箱子里的东西都交给你。资料修复前,先做电子存档,别让它们再坏了。” 洛秀秀郑重接过,“好。” 她抱着皮箱走出院门时,席峥鸣立刻迎上来,先接过箱子,又看了看她的脸色。 “没事?” “没事。”洛秀秀跟着他往车边走,“顾先生不是来闹的。” “那是什么?” “他送了我一箱旧资料,还给书院加了新任务。” 席峥鸣把皮箱放进后备箱,转头看她,“又加项目?” “您怎么跟温宁一个反应。” “我只是担心你太累。” 洛秀秀把顾家义学的事讲了一遍。席峥鸣听完后没有立刻讲话,等她讲到那封女孩去北边教书的信时,他才慢慢开口,“西厢房做书屋,很合适。” “您也觉得?” “嗯。”席峥鸣打开车门,“以前我看这座院子,只觉得结构值得修。现在你让我看见,它还能留下更多东西。” 洛秀秀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后忽然问,“您小时候被顾爷爷赶出去两回,是真的吗?” 席峥鸣动作顿住。 “顾怀山先生讲的。”洛秀秀憋着笑,“您还第二天再去?” “我只是想问清楚屋顶排水怎么做。” “席先生,您小时候真的很固执。” “现在也一样。” “哪里一样?” 席峥鸣侧过头,“比如认定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放手。” 洛秀秀被他看得耳朵发热,赶紧低头去看手机。屏幕上跳出温宁发来的消息。 温宁:洛总,展陈公司那边正式同意按原合同继续做,但我按您的意思拒绝了。公开招标公告已经发出。 洛秀秀:好,招标资料加上义学书屋的新内容,预算单列,资料修复必须找专业机构。 温宁:收到。还有个事,程记那边的新媒体账号被人恶意刷差评了,评论里都在讲食品安全问题。 洛秀秀立刻坐直,“有证据吗?” 温宁:初步看是同一批账号,内容高度重复。程师傅急得不行,怕影响预售。 洛秀秀脸上的轻松收了起来。 席峥鸣看她神情变化,开口,“出什么事了?” “程记被刷差评。”洛秀秀把手机递给他,“有人说他们用过期原料,还有人发图说吃出异物。” 席峥鸣扫了几眼评论,眉头慢慢皱起,“图片有问题。” “您看得出来?” “这张图的包装不是程记现在用的版本。”他把手机还给她,“先别急,让程师傅保留后台数据和全部订单。食品问题不能只在网上解释,得先自查。” 洛秀秀点头,立刻给程师傅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程师傅声音很急,“洛总,你看到网上那些话了?我这边全乱了,好几个客户要退货。” “程师傅,先别急。”洛秀秀语速放慢,“后厨原料、生产记录、留样、监控,全部封存,今天开始暂停这批产品的发货,已经寄出的订单,客服逐一联系,愿意退的先退,愿意等检测结果的给补偿方案。” 程师傅一听“暂停发货”,更急了,“那不是等于承认我们有问题?” 40. 第40章 “不是承认,是负责。”洛秀秀开口,“食品安全不能赌,我们自查没问题,就拿证据讲;有问题,就立刻改,现在最怕的不是退货,是信息乱掉。” 程师傅沉默几秒,咬牙应下,“好,我听你的。” 洛秀秀挂断电话,又给周律师发消息,让他协助保全恶意评论和异常账号数据。温宁则联系第三方检测机构,准备抽检原料和成品。 车在红灯前停下,席峥鸣看着她连续发出十几条消息,伸手按住她的手机。 洛秀秀抬头,“怎么了?” “先喘口气。” “现在没时间。” “有。”席峥鸣把她手机放到一边,“程记那边有人做事,温宁和周律师也已经接上,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下一步想清楚,不是把自己逼得更急。” 洛秀秀停住,靠回座椅。 她知道他说得对,可程记刚走上正轨,师傅们刚看到希望,这种时候出食品安全谣言,伤的不是几笔订单。 席峥鸣握住她的手,“先去程记。” “您不是还有会?” “推后。” “又推后?” “这个时候,你别管我的会。” 洛秀秀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程记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拿着手机拍,有人进店问能不能退款。店员忙得满头汗,程师傅站在收银台后面,脸色很差。 洛秀秀一进门,先把人分开。 “温宁,你带客服组整理订单,所有退款申请今天处理完。” “好。” “周律师,恶意评论和图片都保存了吗?” “已经做证据固定。”周律师开口,“有几张图是从别家店盗的,原图来源找到了。” “检测机构呢?” “二十分钟到。” 程师傅拉住洛秀秀,“洛总,要不要先发声明?网上已经有人讲我们心虚不敢回应了。” 洛秀秀看了眼店内监控屏幕,又看向后厨方向,“不急着发长声明。先发一条短的,告诉消费者我们已暂停相关产品发货,正委托第三方检测,会在固定时间公开检测流程和结果。退款通道同步开放。” 程师傅脸上有些犹豫。 席峥鸣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洛秀秀看着程师傅,“您信我吗?” 程师傅咬了咬牙,“信。” “那就按这个做。”洛秀秀转头看向店员,“每个来店里的人都登记需求,态度好一点,别和人争,消费者担心是正常的,我们要解决问题。” 有个年轻男人站在柜台前,听见这话却忽然提高声音,“你们暂停发货,就是产品真有问题吧?我妈昨天吃了你们家的点心,现在肚子不舒服,你们赔不赔?” 程师傅脸色一白,赶紧走过去,“这位先生,您买的是哪一款?能不能把订单和剩余产品给我们看看?” 男人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拍,“我凭什么给你?你们想毁证据?” 洛秀秀走过去,先看了眼订单截图。订单号确实存在,但下单时间是半个月前,购买的产品也不是这次被刷差评的新款。 “先生。”她开口,“您母亲现在在哪家医院?” 男人愣了愣,“在家,没严重到去医院。” “那建议您先带她去医院检查。”洛秀秀语气平和,“如果医生判断和食品有关,我们承担应有责任。您手里的产品请保留,我们可以当场封存,送去检测。” 男人脸色有些变化,“谁知道你们送去检测会不会动手脚。” 周律师走过来,拿出一份文件,“检测机构由双方共同选择,全程录制,封样时可以请市场监管部门在场,你也可以自己带一份去其他合格机构检测。” 男人没接话。 洛秀秀继续开口,“如果您母亲真的因为程记产品不舒服,我们不会逃避,可您若只是拿一张订单截图来闹,影响店铺正常经营,也得承担责任。” 男人盯着她,半天没有动作。 这时,门口几个本来在拍视频的人也安静了些。 程师傅拿出手机,翻到后台订单信息,“这单是半个月前买的,地址在城东,他刚才讲他妈妈住城西,可订单收货人是个男的。” 男人脸色一下变了,伸手就要抢手机。 周律师先一步挡住他,“订单信息已经留存。先生,您现在最好解释一下。” 男人后退两步,嘴里还嘟囔着“我帮朋友买的不行吗”,转身便要走。 席峥鸣一直站在门边,这时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急着走?”他开口,“你刚才讲的事还没讲清楚。” 男人看见他,脸色更差,“你谁啊?” “店铺合作方。”席峥鸣语气不高,“也是洛秀秀的男朋友。” 洛秀秀一愣,周围几个举手机的人也愣住了。 席峥鸣没有理会旁边的反应,只看着那男人,“你可以质疑,也可以投诉。但你若拿假信息煽动别人闹事,后果自己承担。” 男人还想嘴硬,“我又没做什么。” 周律师把手机递过去,“你用来发布差评的账号,和另外四个账号登录过同一台设备。警方那边已经收到我们提交的材料,你要不要等他们过来再走?” 男人脸色彻底变了,转身想往侧门跑,却被门外刚赶到的警员拦住。 店里安静下来。 洛秀秀站在原地,看着警员把男人带走,手心慢慢出了汗,她其实没有十足把握对方就是恶意闹事,只是订单信息和他的反应都太不对。 席峥鸣走回她身边,伸手把她有些凉的手握住。 “没事了。”他低声开口。 洛秀秀抬头看他,“您刚才为什么要讲……男朋友?” 席峥鸣停了停,“因为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她脸有点热,“可这么多人。” “那就让他们知道。”席峥鸣看着她,“有人想欺负你,也得先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洛秀秀想说自己刚才并没有被欺负,可看着他认真又有点紧张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下来。 “席峥鸣。” “嗯?” “您这算不算乱出手?” 席峥鸣想了想,“算吗?” “算半次。” “扣分?” “先不扣。”洛秀秀抿了抿唇,“因为您刚才讲得挺好。” 席峥鸣笑了笑,手却没松开。 检测机构很快赶到,洛秀秀没有离开店铺,全程跟着工作人员做抽样、封存、编号。程记的原料库、后厨、留样柜和生产记录都被检查了一遍。 检查到下午,第三方机构给出初步结论:现场原料、卫生流程和留样未发现异常。完整检测报告需要两天后出具。 程师傅听到结果,腿一软,坐到椅子上,眼圈都红了。 “我做了一辈子糕点。” 他抹了把脸,“最怕的就是吃的东西出问题,那些人上来就讲我用坏原料,我真是……” 洛秀秀坐到他旁边,给他倒了杯温水,“程师傅,先别急着难受。检测结果还没全部出来,我们把能做的都做好。” 程师傅点点头,握着水杯半天没讲话。 席峥鸣站在不远处,陈助理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和他说了几句,洛秀秀只听见“查到了”“明辉”“外包账号”几个词,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席峥鸣走过来时,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洛秀秀问。 “刷差评的人,和之前那个自媒体账号有资金往来。”席峥鸣开口,“钱是从韩哲的一家关联公司转出来的,但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在半个月前变更。” “韩哲不是被抓了吗?” “他被抓前留了很多外部关系。”席峥鸣看着她,“有人在替他收尾,也有人想借他的东西继续做事。” 洛秀秀握紧手机。 程记、公益计划、书院,都是她现在最在意的项目。对方没有直接冲着她来,却专挑这些刚起步的地方下手。 “能查到是谁吗?”她问。 陈助理摇头,“转账链条做得很散,目前只能查到最后一层执行人。警方已经介入,可能需要时间。” 洛秀秀沉默片刻,抬头看向程师傅。 “程记的声明照常发。”她开口,“把今天的检测流程、暂停发货、退款通道都公开。别等结果出来再讲,消费者有权知道我们现在做了什么。” 程师傅点头,“好。” “还有,明天开始,所有生产流程做直播开放日,原料进货、后厨卫生、师傅制作,愿意看的都能看,我们不拿直播当表演,关键环节都让人看见。” 温宁有些迟疑,“会不会把流程暴露太多?” “核心配方不公开。”洛秀秀开口,“但卫生、原料、制作标准可以公开。别人想造谣,就让他找不到藏的地方。” 席峥鸣看着她,停了片刻才开口,“我让技术团队帮你搭直播和数据监控。” 洛秀秀点头,“这次可以用。” “为什么?” “因为这是正常合作,不是替我解决问题。”她看着他,“我定方向,您提供技术支持。” 席峥鸣轻轻“嗯”了一声,“听女朋友的。” 程记食品风波的第一天,退款率一度超过百分之三十。网上仍有人不断发帖,讲程记靠公益计划洗白,讲洛秀秀仗着席氏压下负面消息。 可第二天,程记的公开直播开始后,情况慢慢变了。 镜头从原料进货区开始,供应商资质、检测证明、入库日期都贴在墙上。程师傅戴着帽子和口罩,亲自带着观众看原料库。 “这批糯米粉,昨天刚抽检过。”他把封存袋拿出来,“每批原料进来,我们都会留样。以前小作坊不讲这些,是我们做得不够规范。现在有洛总和团队帮忙,我们得把该补的都补上。” 直播评论里有人问,“老师傅,网上有人讲你们的桂花酥吃出头发,是真的吗?” 程师傅没有回避,“我们已经拿到投诉人的订单,他没提供剩余产品,也没提供医院证明。警方在调查,如果最后确认是我们的问题,我们认;不是我们的,也请大家别拿一句话毁掉一家店。”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随后有老顾客留言。 “我买了十几年程记,师傅做东西一直干净。” 41. 第41章 “昨天申请退款,客服没废话,钱十分钟就退了。” “我看了全过程,后厨比好多连锁店都干净。” “洛总没有关评论,至少态度比那些装死的品牌强。” 下午,第三方检测报告出具,所有抽检项目均合格,周律师同步公布了异常账号证据,警方也确认首日到店闹事的男人受人指使,收钱发布虚假评价。 舆论很快反转。 程记的线上预售不但没有继续下滑,反而因为这场直播吸引了更多订单。程师傅看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数字,半天没敢相信。 “洛总。”他拿着手机,声音都在发颤,“预售又破千了。” 洛秀秀笑着开口,“那就让后厨别着急,宁愿慢一点,也别为了赶订单乱了标准。” 程师傅连连点头,“我明白,我这回真明白了。” 席峥鸣站在旁边,等程师傅去安排生产后,才走到洛秀秀身边。 “累不累?” “还好。”洛秀秀看着后台,“就是有点饿。” 席峥鸣抬手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你中午没吃饭。” 洛秀秀立刻解释,“太忙了。” “我知道。”席峥鸣转头叫陈助理,“去买点吃的。” 洛秀秀赶紧拉住他,“别买太多,我吃不下。” 席峥鸣看向她,“那你想吃什么?” “想吃您上次带来的鸡丝面。” “好。” 陈助理站在旁边,默默掏出手机下单,洛秀秀看见他的动作,忍不住开口,“陈助理,麻烦您了。” 陈助理立刻摇头,“不麻烦。席总今天已经问了我三次您吃没吃饭,我再不下单,他可能要亲自去后厨煮。” 席峥鸣看了陈助理一眼。 陈助理咳了一声,立刻转身往外走,“我去取餐。” 洛秀秀憋着笑,抬头看席峥鸣,“您现在在公司是不是很影响陈助理工作?” “不会。” “他都敢告您的状了。” “他最近胆子是大了点。” “那是因为您谈恋爱以后好讲话了。” 席峥鸣沉默片刻,“我以前不好讲话?” 洛秀秀认真点头,“有一点。” “那你怕我吗?” “不怕。” “为什么?” 洛秀秀想了想,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因为您现在是我男朋友。” 席峥鸣停住,低头看她。 “而且。”洛秀秀补了一句,“我知道您不会对我凶。” 席峥鸣握住她的手,没让她立刻收回去,“不会。” 晚上,程记关店后,洛秀秀和席峥鸣回到宸玺。唐秀兰已经炖好汤,见两人一起进门,先看了看女儿脸色。 “程记的事处理完了?” “暂时处理完了。”洛秀秀坐到餐桌边,“检测没问题,闹事的人也被带走了。” 唐秀兰松了口气,又给她盛汤,“你今天又没好好吃饭吧?” 洛秀秀心虚地看向席峥鸣。 席峥鸣很诚实,“下午三点多才吃。” 唐秀兰立刻沉下脸,“洛秀秀。” “妈,我不是故意的。” “每次都不是故意的。”唐秀兰把汤放到她面前,“你现在谈恋爱了,男朋友也在旁边,你还这么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席峥鸣拿起勺子,替洛秀秀舀了一勺汤,“阿姨,我会提醒她。” 唐秀兰看他一眼,“光提醒不行,她不听,你得想办法。” 洛秀秀立刻抗议,“妈,您别教他这些。” 席峥鸣却很认真,“好。” “您还答应?” “阿姨讲得有道理。” 洛秀秀气得想瞪他,又被他递到嘴边的汤勺堵住。唐秀兰坐在对面笑得直摇头。 吃完饭,唐秀兰回房间给洛父打电话,洛秀秀坐在沙发上看着程记后台数据,席峥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别看了。”他把水放到她面前,“周律师和温宁都在盯。” “我再看一眼。” “你已经看了二十分钟。” “您怎么知道?” “我坐在旁边。” 洛秀秀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席峥鸣。” “嗯?” “您会不会觉得我总是惹麻烦?” 席峥鸣看向她,“不会。” “可从认识我开始,您帮我处理过很多事,林妍、瀚川、刘海成、韩哲,现在又是程记。” “那些事不是你惹来的。”席峥鸣开口,“你只是没有躲。” 洛秀秀低下头。 席峥鸣往她身边坐近一点,“秀秀,遇到麻烦不代表你麻烦,你不用因为别人做错事,就怀疑自己是不是拖累谁。” 洛秀秀看着他,心里那点压着的疲惫忽然有了出口。 “我知道。”她小声开口,“可我还是会怕。” “怕就告诉我。” “我今天看见程师傅坐在那里,特别怕他又回到以前那种日子。好不容易把店做起来,要是因为一场谣言毁了,我会觉得自己没护住他们。” 席峥鸣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你已经护住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剩下的事,不用今晚全想完。” 洛秀秀靠在他肩上,过了会儿才开口,“您别总把我当小孩哄。” “我没有。” “那您为什么总抱我?” 席峥鸣停了停,低声开口,“因为我想抱。” 洛秀秀耳朵热起来,正想从他怀里出来,手机却响了。 温宁发来一条消息。 温宁:洛总,书院义学书屋的资料修复机构定了。还有,顾怀山先生提交了一份补充名单,名单里有个名字,您可能会在意。 后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顾家义学的旧学生登记页,上面有一行已经泛黄的字。 “唐秀兰,借读三月,免束脩。” 洛秀秀盯着屏幕,整个人愣住。 唐秀兰正好从房间出来,看见女儿神情不对,立刻问,“怎么了?” 洛秀秀把手机递过去,“妈,您以前来过这座四合院?”唐秀兰接过手机,看到那行字后,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她坐到沙发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把手机还给洛秀秀。 “去过。”唐秀兰轻声开口,“那时候我还小,应该和你现在活动中心里那些孩子差不多大。” 洛秀秀坐到她身边,“您怎么从来没讲过?” 唐秀兰笑了笑,神情有些恍惚,“有什么好讲的,我小时候跟着你外公外婆在京市住过几年,后来他们回清河村,我也跟着回去了,那时家里困难,外公在城里给人送货,住的地方离那座院子不远。” 席峥鸣坐在旁边,没有打断。 唐秀兰慢慢讲起以前的事,“有一年夏天,你外公送货时摔伤了腿,家里一 下没了收入,我那时刚念完小学,想继续上学,可学费、书本费样样都要钱。顾家老先生看见我总站在院外听课,就把我喊进去,让我坐在最后一排。” 洛秀秀鼻子有点发酸,“所以您登记的是借读三个月?” “嗯。”唐秀兰点头,“我白天去听课,傍晚帮着扫院子、整理书。顾老先生从来没让我交过钱,还送过我一本旧字典。” 她起身回房间,过了片刻,拿着一个用布包着的小盒子回来。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本边角已经起毛的旧字典。封面早就褪色,第一页却还留着一行钢笔字。 “秀兰同学,书读得慢些没关系,别停。” 洛秀秀轻轻碰了碰那页纸。 唐秀兰坐回沙发,低声开口,“后来你外公腿好了,我们就回村了。走得急,没来得及和顾老先生好好道别。这本字典我一直留着,后来你上学,也用过。” 洛秀秀想起自己小时候确实有一本旧字典,书页又黄又脆,她还嫌过太旧。母亲从没告诉过她,这本字典从哪里来。 “妈。”洛秀秀握住唐秀兰的手,“顾怀山先生想把院子以前的故事整理出来,做成义学书屋。您愿不愿意去看看?” 唐秀兰怔了怔,“我去做什么?” “去讲讲您当年的事。”洛秀秀把字典放回她掌心,“这不是多了不起的故事,可总有人会想听。” 唐秀兰低头看着那本字典,半天没讲话。 席峥鸣这时开口,“唐阿姨,顾家资料里缺很多细节。您若愿意去,能帮上很大的忙。” 唐秀兰抬头看他,“我一个乡下妇女,能讲什么?” “讲您记得的。”席峥鸣语气平缓,“顾家义学最该留下的,不是墙上挂多少名人照片,是那些真正从里面走出去的人。” 唐秀兰听完,手指轻轻收紧。 过了很久,她才点了点头,“那俺也去看看。” 洛秀秀一下笑了,抱住母亲,“好。” 唐秀兰推了推她,“多大的人了,还往我身上扑。” “我高兴。” “高兴就早点睡。”唐秀兰把字典收回盒子里,起身前还看了席峥鸣一眼,“小席,你今晚别回去了,外头这么晚,我给你收拾客房。” 洛秀秀一愣,“妈?” 唐秀兰神情很自然,“他今天忙了一天,又陪你处理程记的事。对门是近,可夜里跑来跑去也麻烦。” 席峥鸣没有立刻答应,先看向洛秀秀。 洛秀秀耳朵慢慢热起来,想说家里客房本来就有,留一晚也没什么,可她刚张口,唐秀兰已经转身往客房走。 “就这么定了,秀秀,把新床单拿出来。” 席峥鸣低声问,“我留下?” 洛秀秀看着他,“您不想留?” “想。” “那您还问。” 席峥鸣笑了笑,“怕你不方便。” “您住客房。”洛秀秀故意强调,“不许乱跑。” “好。” 唐秀兰在客房里铺床,洛秀秀抱着被子跟进去,脸上热度一直没退。席峥鸣站在门口,想帮忙,被唐秀兰赶去客厅坐着。 “铺个床而已,你一个大男人别在这儿碍事。” 席峥鸣很配合,“好。” 洛秀秀把枕头摆好,小声抱怨,“妈,您也太突然了。” 唐秀兰看她一眼,“你们都正式谈恋爱了,我还能把他当外人?” “可他住下来……” 42. 第42章 “住客房怎么了?”唐秀兰压低声音,“你别自己心里有鬼。” 洛秀秀被堵得没话。 唐秀兰把被角拉平,又叮嘱她,“人家对你好,你也别只会让人家照顾,小席这些天为了你的事来回跑,你自己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 “我也有照顾他。” “你煮了顿馄饨,就觉得自己照顾得很好了?” 洛秀秀小声反驳,“我还给他整理领带了。” 唐秀兰忍着笑,“行,算你有进步。” 收拾好客房后,洛秀秀出去时,席峥鸣正坐在沙发上看她留下的公益计划资料。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客房收拾好了。”洛秀秀开口,“您今晚住那边。” 席峥鸣放下文件,“好。” “洗漱用品是新的,在卫生间柜子里。” “好。” “您要是缺什么……” “找你?” 洛秀秀瞪他,“找我妈。” 席峥鸣很认真地点头,“知道了。” 唐秀兰从厨房探出头,“小席,睡前喝杯热水,秀秀,你也别熬夜,手机放下。” 洛秀秀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我没看。” “没看就好。” 唐秀兰回了房间,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席峥鸣起身去拿水,洛秀秀跟着他走到厨房。两人站在流理台旁边,距离比平时近很多。席峥鸣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她。 “你妈妈以前的事,我没听你提过。”他开口。 “我也不知道。”洛秀秀捧着杯子,“她以前很少讲小时候的事。” “明天去四合院,她应该会高兴。” “我希望是。”洛秀秀顿了顿,“我总觉得自己做了这么多项目,结果连我妈以前在哪里上过学都不知道。” 席峥鸣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你不是故意不知道。” “可我还是有点难受。” “那以后多问问她。”席峥鸣开口,“她愿意讲,你就慢慢听。” 洛秀秀抬头看他,“您怎么总能把复杂的事讲得很简单。” “因为很多事本来就不该太复杂。” “比如?” “你想关心阿姨,就陪她去书院。”席峥鸣停了停,“你想关心我,就早点睡。” 洛秀秀立刻收回手,“您又拐到这儿来了。” “这是男朋友合理诉求。” “席先生,您最近身份用得很熟练。” “我得适应新岗位。” 洛秀秀忍不住笑,随后踮起脚,在他脸侧亲了一下。 席峥鸣整个人顿住。 洛秀秀亲完就想跑,被他先一步拉住手腕,“洛秀秀。” “干什么?” “你刚才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 “你亲我了。” “我知道。” “为什么?” 洛秀秀被他问得脸热,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因为您今天表现还行,给您一点奖励。” 席峥鸣看着她,没放手。 “奖励只有一下?”他问。 “您别得寸进尺。” “那我申请回礼。” “什么回礼?” 席峥鸣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他开口。 洛秀秀愣在原地,过了几秒才伸手推他,“您快去睡。” 席峥鸣松开她,拿着水杯往客房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秀秀。” “嗯?” “明天我开车。” “我知道。” “阿姨坐后面,你坐副驾驶。” 洛秀秀皱眉,“这还要提前安排?” “要。”席峥鸣道:“不然你又想和阿姨坐一起,让我一个人开车。” “您开车不就该一个人坐前面?” “可女朋友应该坐副驾驶。” 洛秀秀被他说得脸热,挥了挥手,“快睡。” 第二天早上,唐秀兰比平时起得更早。 她换了件浅色外套,又把那本旧字典放进包里,洛秀秀站在玄关处看了半天,忍不住问,“妈,您紧张啊?” 唐秀兰整理着衣领,“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就是去看看老地方。” “那您都换三次衣服了。” “我那是觉得这件更合适。” 席峥鸣站在旁边,低头帮洛秀秀系围巾,听见这话后笑了笑,“阿姨今天很好看。” 唐秀兰看他一眼,“就你会讲话。” 洛秀秀在旁边小声嘀咕,“他确实挺会。” 席峥鸣替她把围巾绕好,低头问,“紧不紧?” “刚好。” “那走吧。” 一路上,唐秀兰看着窗外的街景,话比平时少了些。车开到四合院附近时,她忽然指着巷口一家已经换了招牌的杂货铺。 “以前这儿有个卖糖人的。”她开口,“我第一次去顾家义学,站在门口不敢进去,顾老先生就给我买了个糖人,让我进去坐。” 洛秀秀回头,“您怎么没告诉过我?” “那时觉得没什么。”唐秀兰笑了笑,“现在想想,老人家对我是真好。” 车停在院门外,顾怀山已经等在里面。 唐秀兰刚跨过门槛,脚步便停住了,她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修过的屋檐和门窗,过了很久才慢慢往前走。 顾怀山从正房出来,看到她时先是一愣,随后仔细打量,“你是……秀兰?” 唐秀兰也认了出来,“怀山叔。” 顾怀山眼圈一下红了,快步走到她面前,“真是你?我哥以前总念叨,说那个爱坐最后一排的小姑娘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唐秀兰握住他的手,声音有点发颤,“顾先生后来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顾怀山笑着叹气,“你那时总拿着一本破本子,问完先生问题就跑,怕耽误家里干活。后来我哥收拾书房,找见你写的字,还说这丫头有股劲。” 唐秀兰低下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小孩子乱写的。” 顾怀山摇头,“不是乱写,你后来把女儿养得这么好,也算没辜负我哥那本字典。” 洛秀秀站在旁边,听得心里发热。 顾怀山带他们进了西厢房。房间还没做正式布展,资料修复团队已经把部分旧照片和账册做了电子存档。墙上临时挂着顾家义学的时间线,最中间留出一大片空白。 “这里。”顾怀山指着墙面,“本来想写一些学生的去向。现在有你在,能补上一段。” 唐秀兰连忙摆手,“我有什么好写的。” 洛秀秀走过去,拉住她,“妈,写您借读三个月,后来回村里读完书,教会我认真读书。就够了。” 唐秀兰看着女儿,没再拒绝。 顾怀山拿出一张旧照片,照片里一群孩子坐在院子里读书,其中最边上有个扎着短辫的小姑娘,低着头看书,脸有点模糊。 “这是你。”顾怀山递过去,“我哥拍的。” 唐秀兰接过照片,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小姑娘,眼泪忽然掉下来。 洛秀秀抱住她,没有讲话。 席峥鸣站在旁边,等唐秀兰情绪缓下来,才轻声开口,“唐阿姨,书屋开放以后,您愿不愿意来给孩子们讲第一堂课?” 唐秀兰抬头,“我 讲课?” “讲您当年为什么想读书。”席峥鸣开口,“孩子们会想听。” 唐秀兰有些犹豫,“我哪会讲什么课。” 洛秀秀立刻接话,“您平时不是最会讲我小时候不写作业的事吗?到时候照着讲就行。” 唐秀兰被她逗得笑出来,“你小时候哪有不写作业,是你老拿这一套哄我。” “您看,您都会跟我斗嘴,讲课肯定没问题。” 顾怀山也跟着劝,“秀兰,你别怕。以前你坐最后一排,现在让孩子们坐下面听你讲,正合适。” 唐秀兰看着那面还空着的墙,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行,那我试试。” 离开四合院后,洛秀秀一直很高兴,她坐在副驾驶,拿着那张旧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席峥鸣开着车,忽然问,“开心?” “开心。”洛秀秀点头,“我以前总觉得,我妈就是我妈,天天管我吃饭、催我睡觉、怕我乱花钱,今天才发现,她也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每个人都有。” “您也有。”洛秀秀转头看他,“比如小时候藏私房钱,比如被顾爷爷赶出去两次。” 席峥鸣沉默了两秒,“这两件事,你准备记多久?” “记到您不再拿我小时候照片笑我为止。” “成交。” 唐秀兰坐在后面,听着两人斗嘴,忽然开口,“小席,你中午别走,来家里吃饭。” 席峥鸣立刻应下,“好。” 洛秀秀回头看母亲,“妈,您今天怎么一直留他吃饭?” 唐秀兰很坦然,“你男朋友帮我找回以前的事,我请他吃饭不是应该的?” 席峥鸣低声开口,“谢谢阿姨。” 唐秀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别以为一顿饭就能把我女儿拐走,你以后要是欺负她,我照样拿扫帚赶你。” 席峥鸣点头,“我记住了。” 洛秀秀故意问,“您怕不怕?” 席峥鸣看向她,“怕。” “怕还答应?” “因为她是你妈妈。” 唐秀兰在后排笑起来,“你这孩子,嘴倒是会哄人。” 回到宸玺,唐秀兰进厨房忙活,洛秀秀想进去帮忙,被母亲赶了出来。 “你去陪小席坐会儿。厨房这么点地方,挤三个人干什么。” 洛秀秀只好回客厅。席峥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她那本线装书,正在翻里面空白的几页。 “您看什么呢?”她走过去。 “看你写的字。” “我写得很普通。” “我喜欢。” 洛秀秀坐到他旁边,“您现在是夸人上瘾了?” “只夸你。” “您真的不腻?” “不腻。” 洛秀秀抬手抢过线装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还空着,她想起顾家义学的事,拿起钢笔写下一句。 “留一盏灯,给想读书的人。” 席峥鸣看着她写完,轻声问,“这是给书屋的?” “嗯。” “那我也写一句。” “您写什么?” 席峥鸣接过笔,在下面补了一行。 “留一盏灯,给晚归的人。” 洛秀秀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跳得有些快,她想问他是不是又在讲自己,席峥鸣却先合上本子,把笔放回桌上。 “写好了。” “您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席峥鸣侧过头,“就是觉得,晚上有人等着回家,会很好。” 洛秀秀没再追问,只悄悄碰了碰他的手。 席峥鸣很快握住她。 43. 第43章 午饭吃到一半,温宁打来电话,洛秀秀本来不想接,想到程记和书院的事又怕有紧急情况,只好按下接听。 “洛总,您现在方便吗?”温宁声音有些急。 “怎么了?” “书院公开招标的事,有人提前把我们的底价和方案发给几家投标公司了,刚刚有家公司打电话,说有人拿着内部资料去找他们,让他们别接这个项目。” 洛秀秀放下筷子,脸色沉下来,“资料怎么会泄露?” “我已经让技术人员查系统访问记录了。”温宁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对方不是单纯泄露资料,他们发出去的方案里,有几页内容被改过,故意把预算写高了不少。” 唐秀兰听见女儿的语气变化,立刻放下筷子。 席峥鸣伸手接过电话,“温宁,把所有招标资料暂停更新,保留后台日志,任何人不得私下回复投标方,周律师那边通知了吗?” “通知了。” “我让陈助理过去。”席峥鸣停了停,“别在群里讨论,先锁权限。” 温宁立刻应下。 电话挂断后,洛秀秀看着桌上的饭菜,刚才的轻松一下散了。 唐秀兰皱起眉,“又出事了?” “书院招标资料泄露。”洛秀秀开口,“有人把改过的预算发给外面,想让合作方觉得我们虚报价格。” 唐秀兰放下筷子,“那怎么办?” “先查泄露源头。”洛秀秀站起身,“我得去一趟办公室。” 席峥鸣也站起来。 唐秀兰看着两人,先是着急,随后又把洛秀秀拉住,“饭没吃完。” “妈,事情有点急。” “再急也得吃两口。”唐秀兰把碗推到她面前,“你刚答应我不乱糟蹋身体,小席也得吃,吃完再走。” 洛秀秀愣了愣。 唐秀兰语气很硬,“天塌不下来,你们吃五分钟,事情不会跑。” 席峥鸣先坐回去,“阿姨说得对。” 洛秀秀看着母亲,又看席峥鸣,最终也坐下来,她低头把碗里的饭吃完,唐秀兰才松开眉头。 “去吧。”唐秀兰开口,“有事就讲,别自己急得团团转。” 赶到办公室时,温宁已经把所有相关人员叫到会议室,周律师、技术人员和书院项目组的人都在,气氛有些压抑。 洛秀秀进门后没有立刻发火,只先问,“泄露的是哪一版资料?” 技术人员把电脑转过来,“是昨天晚上上传到招标平台前的终版,访问记录显示,昨晚十一点四十到十二点十七,有人用项目组账号下载过文件。” “谁的账号?” 技术人员停了停,“许岚,书院项目执行负责人。” 会议室里静下来。 许岚坐在角落,脸色发白,立刻站起来,“不是我,我昨晚十一点就下班了,电脑也留在公司。” 温宁皱眉,“账号登录地点呢?” “显示在公司内网。” 许岚急得声音发抖,“我没下载过,也没把密码告诉任何人。” 洛秀秀看着她,“你昨晚离开前,办公室里还有谁?” 许岚努力回忆,“我走的时候,展陈组的陈建还在,他说有份材料没核对完,让我先走。” “陈建现在在哪儿?” 温宁立刻拿起手机,“电话打不通。” 陈助理站在席峥鸣身边,低声开口,“席总,陈建今天没来上班,门禁记录显示他早上七点进过写字楼,十分钟后又离开了。” 洛秀秀心里慢慢沉下去。 陈建是原展陈公司的项目对接人。 此前杜总恶意加价时,他一直没有明显表态,后来团队被终止合作,他却以个人身份留在项目组做交接,洛秀秀当时看他资料齐全、态度也配合,便同意让他暂时协助。 现在看来,问题可能一直埋在这里。 “先别定论。”洛秀秀开口,“许岚的账号有可能被盗用,也可能有人用她的电脑操作。把她电脑、工位监控和昨晚所有出入记录查清楚。” 许岚红着眼睛,“洛总,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你现在着急。”洛秀秀看着她,“所以更要把证据查出来,你先别离开公司,配合调查。真不是你做的,没人能冤枉你。” 许岚咬着唇点头。 席峥鸣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手。等会议暂时结束,他才把洛秀秀叫到走廊。 “陈建的背景,我让陈助理查。”他说。 洛秀秀点头,“查,但别打草惊蛇。” “你怀疑他?” “我怀疑所有能接触到资料的人。”她开口,“包括许岚。” 席峥鸣看着她,没有因为这句话觉得她冷酷,反而问,“你担心许岚被利用?” “她刚进项目组不久,家里情况我不清楚,有人真想拿资料,未必会亲自碰电脑。” 席峥鸣沉默片刻,“你打算怎么做?” “先发公告。”洛秀秀拿出手机,“招标时间延期三天,说明系统安全核查中,被篡改的预算部分全部公开更正,我们不能躲着不讲,不然外面只会觉得真有问题。” “会有人趁机做文章。” “那就让他们做。”洛秀秀抬头,“只要我们资料真实,查得越公开越好。” 席峥鸣轻轻握住她的肩,“好。” 洛秀秀抬头看他,“您别只说好。您刚才不是说要查陈建?” “已经让人查了。” “这么快?” “陈助理做事快。” 走廊另一头,陈助理正拿着平板快步过来,听见这句话,脸上露出一点无奈。 “席总,查到了一部分。”陈助理把平板递过来,“陈建的父亲在一家装修材料公司工作,那家公司去年和韩哲关联的投资平台有过合作。更关键的是,陈建名下有一笔二十万的贷款逾期,上周刚被人代偿。” 洛秀秀看着屏幕上的资料,心里发紧,“谁代偿的?” “付款方经过两层公司,但最早的资金来源,还是韩哲那家关联企业。” 席峥鸣的脸色沉下来。 韩哲已经被抓,可他留下的那些关系像埋在土里的根,剪掉一部分,另外一部分还会伸出来。 洛秀秀抬头,“报警。” 周律师立刻点头,“我去准备材料。” “先别公开陈建的名字。”洛秀秀补了一句,“没有证据前,不要毁了任何人,我们先找他。” 陈助理看向席峥鸣。 席峥鸣开口,“按秀秀说的办。” 下午四点,陈建终于回了电话。 他声音很沙哑,说自己在医院,父亲突然出了事,没法去公司。温宁把电话开了免提,问他昨晚为什么留在办公室,陈建沉默很久,只说自己在核对展陈资料。 洛秀秀没有直接质问他,只问,“你在哪家医院?” 陈建停了几秒,“城南医院。” “好。”洛秀秀开口,“我们过去找你。” 电话那头顿时急了,“洛总,不用,你们别过来,我爸情况不好,我现在走不开。” “我们不是去打扰你父亲。”洛秀秀语气平稳,“只是招标资料 出问题,需要你配合说明。” 陈建呼吸乱了些,“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更该见面讲清楚。” 电话挂断后,陈助理立刻查了城南医院住院信息,结果没有陈建父亲的登记记录。 温宁脸色变了,“他撒谎。” “先别急。”洛秀秀拿起外套,“去他家附近看看。” 席峥鸣皱眉,“我陪你。” “好。” 陈建住在京市西边一处老小区。 车刚开进附近街道,陈助理便收到警方反馈:陈建名下那笔贷款代偿后,他昨晚从公司出来,直接去了城西的一家旧仓库。 那地方离韩哲曾经活动过的老工业区不远。 洛秀秀坐在车里,手心有些发凉。 席峥鸣握住她的手,“警方的人已经过去了,我们不靠太近。” “我知道。” “洛秀秀。” “嗯?” “这次别下车。” 洛秀秀抬头看他。 席峥鸣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替你做决定,我是在请求你,别下车,你在车里等消息,我会陪着你。” 洛秀秀看着他,过了两秒,点头,“好。” 他们的车停在距离仓库很远的地方。警车没有鸣笛,几辆普通车辆陆续停在周边,洛秀秀隔着车窗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看见陈助理不断接电话。 等了二十多分钟,陈助理终于放下手机。 “人找到了。”他开口,“陈建在仓库里,警方控制住了,仓库还有两台电脑和一些文件,疑似用来伪造项目资料。” 洛秀秀呼出一口气。 “他承认了吗?”她问。 “暂时没有。”陈助理回答,“但现场找到他登录许岚账号的记录,还有收款凭证。” 席峥鸣侧头看向她,“要不要去见他?” 洛秀秀沉默片刻,“去。” “我陪你。” 仓库外的警戒线还没撤。陈建被带出来时,手腕上戴着手铐,整个人看上去很狼狈,他看见洛秀秀,脚步停住,脸上闪过一阵挣扎。 “洛总。”他开口,声音发哑,“我没想害书院。” 洛秀秀站在警戒线外,没有靠得太近,“那你为什么泄露资料?” 陈建低下头,“他们找到我,说只是要一份招标底价,让几家公司不敢来投标,他们说不会伤人,也不会真毁项目,只是让你多花点钱,把书院拖几个月。” “他们是谁?” 陈建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警方人员在旁边开口,“陈建,想清楚再讲,你拿钱、盗取资料、篡改预算,这些都有证据,你现在配合调查,对你自己有好处。” 陈建闭了闭眼,终于开口,“我不知道他们真正是谁,我只见过一个叫许航的人,他说是投资顾问,给我爸付了手术费,又替我还了贷款,我当时真的走投无路。” 洛秀秀心里一沉,“你父亲到底有没有生病?” 陈建抬头,眼圈通红,“有,他在老家做检查,查出心脏问题,我没骗这个,只是没在城南医院,他们让我别告诉任何人,说只要帮一次忙,就能解决所有事。” “你就信了?” “我没别的路。”陈建的声音越来越低,“二十万对你们不算什么,对我家是救命钱。” 洛秀秀沉默下来。 她不认同他做的事,却也没法轻飘飘地讲一句“你为什么不想别的办法”。人在最难的时候,很容易把递到面前的绳子当成出路,哪怕那根绳子另一头绑着陷阱。 44. 第44章 席峥鸣站在她身旁,没有插话。 过了片刻,洛秀秀开口,“你父亲的病,可以通过正常渠道申请救助,公益计划有医疗援助,也有紧急困难通道,你为什么不来申请?” 陈建愣住。 “你在书院项目组,知道我们有这个计划。”洛秀秀看着他,“你可以申请,可以提交材料,可以找我、找温宁、找任何一个人,可你选择偷资料,选择让别人毁掉一个本来能帮助很多人的地方。” 陈建脸色发白。 “钱难挣,求助也难开口,我懂。”洛秀秀继续开口,“可难不是拿别人项目去换钱的理由。” 陈建张了张嘴,最后只低下头,“对不起。” 洛秀秀没有再讲。 警方把陈建带上车时,他忽然回头,“洛总,我能不能问一句?” “什么?” “如果我一开始真的来申请,你会帮我吗?” 洛秀秀看着他,“审核通过,就会帮。” 陈建站在原地,眼泪忽然掉下来,他没有再讲话,低头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洛秀秀一直很安静。 席峥鸣没有催她讲话,只把车速放慢些,过了很久,洛秀秀才开口,“我刚才是不是太狠了?” “没有。” “他父亲生病,他也许真的很缺钱。” “他缺钱是真的,做错事也是真的。”席峥鸣开口,“你没有羞辱他,也没有否认他的难处,你只是告诉他,选择有代价。” 洛秀秀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我想把公益计划的紧急求助渠道再改一下。”她开口,“现在申请流程对很多人来说还是太复杂,有人病急,有人没时间准备那么多材料,还有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席峥鸣点头,“可以加预审和线下协助。” “还要有保密机制。”洛秀秀继续讲,“很多人不是不愿意求助,是怕别人知道他困难。” “我让技术团队做匿名预审入口。” “您别又直接让人做。”洛秀秀抬头看他,“先让温宁和周律师评估,我们确定需求以后,再找您要技术支持。” 席峥鸣停了停,笑了,“好,我等你们的需求清单。” “您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我觉得你很认真。” 洛秀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席男友。” “嗯?” “刚才谢谢您。” “我没做什么。” “您陪着我,就算做了。” 席峥鸣没再讲话,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书院招标泄露的事很快有了结果。 许岚的账号被陈建趁她离开时登录,电脑也被他借口核对资料使用过。项目组监控、后台记录和仓库电脑里的文件都能证明,许岚没有参与。 洛秀秀亲自去找许岚道歉。 许岚站在办公室里,眼睛还是红的,“洛总,您不用跟我道歉。您当时也没有直接认定是我。” “可我让你留在公司配合调查,你肯定很难受。” 许岚抿着唇,过了会儿才开口,“我确实很害怕,我怕大家都觉得是我,怕这个项目不让我做了,我家里还以为我进了大公司,能做点有意义的事。” 洛秀秀把一份新文件递给她,“这是项目组调整后的权限方案。以后招标资料、预算资料分级保存,任何下载都要双人确认。许岚,我想让你继续负责书院项目。” 许岚愣住,“我还能留下?” “当然。”洛秀秀开口,“这次是系统漏洞,也是我们管理不够细,你没有做错事,为什么不能留下?” 许岚接过文件,眼泪一下掉下来,“洛总,我会好好做。” “先别急着哭。”洛秀秀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你要是真想好好做,就把新权限流程学透,以后别再让别人钻空子。” 许岚接过纸巾,用力点头。 公开招标重新开启后,报名的团队比预计更多。因为洛秀秀把泄露、篡改和调查结果全部公开,反而让不少专业团队看见了公益计划的态度。 最后中标的,是一家专做公共文化空间的年轻团队。 负责人叫沈知行,三十岁出头,带着团队方案来汇报时,没有上来就讲什么大词,而是先把顾家义学的旧账册、唐秀兰的借读记录、宋晚的竹编样品和程记的旧模具摆在桌上。 “我们不想把书院做成一个让人拍照打卡的地方。”沈知行开口,“义学书屋得让人愿意坐下来读书,手工艺空间得让人真的能学东西,展厅也得留出能不断更新的地方。” 洛秀秀翻着方案,发现他们把西厢房分成三部分:靠窗做区,中间保留顾家义学资料墙,里面设一张长桌,用来做抄书、竹编、糕点模具拓印等小型体验。 最让她意外的是,方案里还留出一面“普通人来信墙”。 “这个是什么意思?”她问。 沈知行回答,“顾家义学留下的,不只是旧照片和学生名册。以后来书院的人,也可以写下自己想感谢的人、想完成的事,或者想学会的一项技能。书院不是只讲过去,也该和现在的人发生关系。” 温宁在旁边低声感慨,“这个想法挺好。” 洛秀秀看向席峥鸣。席峥鸣没有替她决定,只轻轻点了点方案里的区。 “这个区域采光处理得不错。”他开口,“老建筑保留原窗格后,下午光线会偏强,他们用了可调节内层纱帘,不会影响。” 沈知行愣了下,随即认真记录下来。 洛秀秀看完全部方案,放下文件,“我有几个要求。” 沈知行立刻坐直。 “第一,所有历史资料必须经过顾怀山先生和专业机构双重确认,不能为了好看乱编。” “明白。” “第二,义学书屋免费开放,但预约、借阅和维护规则要设计清楚。” “可以。” “第三,儿童区域不能只摆设备。要有真正的活动、手工艺体验和志愿者陪读机制。” “这部分我们已经在方案里预留。” “第四,所有预算公开到明细,施工材料来源和报价可查。” 沈知行没有觉得麻烦,反而点头,“这也是我们想做的,我们以前接过一些公共项目,最怕预算不透明,最后好设计落不了地。” 洛秀秀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沈知行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 会议结束后,温宁抱着文件离开,周律师也去准备合同。会议室里只剩洛秀秀和席峥鸣。 洛秀秀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总算定下来了。” 席峥鸣走到她身后,替她按了按肩膀,“累?” “有一点。” “今晚不许加班。” “我还有宋晚作坊的阶段报告要看。” “明天看。” “还有程记体验课的流程。” “明天看。” “还有医疗中心的远程会诊设备清单。” 席峥鸣停住动作,“洛秀秀。” “嗯?” “你是不是故意和我对着干?” 洛秀秀回头看他,笑得有些狡黠,“我是在测试男朋友耐心。” “测试结果呢?” “暂时合格。” 席峥鸣俯下身,双手撑在她椅子两边,距离忽然拉近。 “那现在能不能听男朋友一次?”他低声问。 洛秀秀心跳快起来,“您想让我听什么?” “今晚跟我去吃饭。” “就吃饭?” “吃饭,散步,回家。” “回谁家?” 席峥鸣顿了顿,慢慢开口,“先送你回家。” 洛秀秀耳朵热起来,抬手推他肩膀,“您少乱讲。” “我没乱讲。” “您靠太近了。” “那我退开。” 席峥鸣嘴上这样讲,人却没立刻动,洛秀秀看着他,想起这几天的忙乱,又想起他总在自己身边等着,不催,也不抢。 她伸手勾住他的领带,把人拉近一点。 “吃饭可以。”她小声开口,“但不能吃太贵。” 席峥鸣低头看着她,“好。” “也不能包场。” “好。” “更不能让陈助理提前清场。” “好。” “您怎么什么都答应?” “因为我想和你约会。” 洛秀秀松开他的领带,站起身,“那走吧。” 席峥鸣替她拿起包,牵着她往外走,刚走到门口,陈助理便抱着平板迎面过来。 “席总,晚上七点和海城那边的视频会……” 席峥鸣看了眼时间,“改到明天。” 陈助理顿住,“可对方已经确认了。” “那就重新确认。” 洛秀秀立刻拉住席峥鸣,“别改。” 席峥鸣回头。 “工作不能总为我改。”她开口,“我可以陪您开完会再吃饭。” 陈助理站在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席峥鸣看着洛秀秀,沉默片刻后开口,“会议四十分钟。” “那就四十分钟。”洛秀秀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包,“我在您办公室等。” 陈助理有些惊讶。 席峥鸣停了两秒,脸上的神情慢慢缓下来,“好。” 到了席氏集团,洛秀秀第一次用那张门禁卡进了席峥鸣的办公室,她之前来过集团几次,都是谈项目,来去匆匆,从没仔细看过这里。 办公室很大,却没有太多装饰。书架上放着建筑、艺术和管理类书籍,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她见过的老建筑照片。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还有一个黑色皮质书签。 书签上刻着三个字。 “慢慢来。” 洛秀秀走过去,把书签拿起来看了看。 席峥鸣站在她身后,“你送的。” “我知道。” “每天都用。” 洛秀秀把书签放回去,又看到旁边压着一个相框。相框里不是他的家人,也不是公司合影,而是那天在旧书店里,她低头装订线装书的照片。 “您怎么把这个放办公室?” “不能放?” “能放。”洛秀秀转头看他,“就是很高调。” 席峥鸣想了想,“那我收起来?” “别。”洛秀秀立刻伸手按住相框,“放着吧。” 席峥鸣看着她,没讲话。 洛秀秀有点不自在,转身去看书架,“您快开会,别迟到。” “好。” 视频会开始后,洛秀秀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看资料。席峥鸣切换到工作状态,语气干脆,处理问题很快,她以前总觉得他在商场上应该很强势,可亲眼看着才发现,他并不靠压人做事。 对方提出合作条件不合理,他会直接指出风险;内部负责人汇报不清楚,他会让对方重新整理;有人想拿模糊的话混过去,他也不会给面子。 四十分钟后,会议结束。 席峥鸣合上电脑,抬头看向洛秀秀,“等急了吗?” “没有。”洛秀秀把资料放下,“我刚才发现一件事。” “什么?” 45. 第45章 “您在工作时,和在我面前不太一样。” 席峥鸣靠在椅背上,“哪里不一样?” “在我面前,您总会讲很多让人没法接的话。”洛秀秀开口,“在会议上,您一句废话都没有。” 席峥鸣想了想,“因为对他们不需要讲。” “那我需要?” “你需要。” “我需要什么?” 席峥鸣起身朝她走过去,“需要我哄。” 洛秀秀立刻站起来,“我才不需要。”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改会议?” “因为您工作重要。” “你也重要。” “席峥鸣。” “嗯?” “您今天是不是不打算让我正常讲话了?” 席峥鸣笑着拿起外套,“走吧,吃饭。” 他带她去的是一家藏在胡同里的小馆子。门脸很小,店里只有几张桌子,菜单写在墙上,都是家常菜。 洛秀秀坐下后四处看了看,满意地点头,“这次符合标准。” 席峥鸣把菜单递给她,“你点。” “您吃什么?” “都行。” “又都行?”洛秀秀皱眉,“您每次问吃什么都讲都行,最后还不是我点。” “因为我想吃你喜欢的。” “那您有没有自己特别喜欢吃的?” 席峥鸣想了想,“有。” “什么?” “你做的馄饨。” 洛秀秀愣住。 席峥鸣很平静地补充,“虽然味道很普通。” “席先生,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 “那您等着,我改天给您做一顿好的。” “好。”席峥鸣停了停,“我会很期待。” 饭菜上来后,两人没有谈太多工作,洛秀秀讲唐秀兰小时候的事,席峥鸣讲起自己第一次去顾家四合院时,因为问得太多被顾老先生拿竹尺敲了手背。 洛秀秀听得直笑,“顾爷爷真打您了?” “轻轻敲了一下。” “您居然没还嘴?” “我当时八岁。” “八岁也不像会服气的样子。” 席峥鸣喝了口汤,“我第二天又去问了。” 洛秀秀笑得差点呛到。 吃完饭,席峥鸣带她在胡同里慢慢走。夜里风有点凉,他把外套披到她肩上,洛秀秀本来想还给他,被他按住。 “穿着。” “您不冷?” “不冷。” “骗人。” “真的。” 洛秀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挽住他手臂,“那一起走快点。” 席峥鸣低头看她挽着自己的手,脚步慢了半拍。 “怎么了?”洛秀秀问。 “没什么。” “您又不讲话。” “怕讲话会吓到你。” “您讲吧。” 席峥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我很高兴。” “因为我挽您胳膊?” “嗯。” “席先生,您怎么这么容易满足。” “因为是你主动。” 洛秀秀耳朵热起来,嘴上却不服,“我以前也主动抱过您。” “那次我也很高兴。” “您怎么什么都记。” “男朋友职责。” “您这职责范围也太广了。” “还可以更广。” “比如?” 席峥鸣没有立刻答,伸手替她把外套领口拉好,“比如负责送你回家,负责提醒你吃饭,负责在你被人欺负时站出来。” 洛秀秀抬头看他,“那我负责什么?” 席峥鸣想了想,“负责喜欢我。” 她沉默两秒,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您真不要脸。” 席峥鸣低笑,“那你喜欢不要脸的?” 洛秀秀不理他,挽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程记的第一场线□□验课顺利举行。 报名的人比预计多,程师傅担心场面控制不住,特意请洛秀秀过去看看,洛秀秀到店时,门口已经排了不少家长和孩子。 一个小男孩站在操作台前,面前摆着一团糯米皮,捏了半天都没捏好,急得眼泪都快出来。 程师傅蹲在旁边耐心教他,“别急,先搓圆。做糕点和写字一样,慢点才稳。”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可我妈妈在等。” “那更得慢点。”程师傅笑了,“你做得好,她才高兴。” 洛秀秀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程记不再只是一个等着被救的老店,它开始有新的客人、新的学徒,也开始把老手艺交给更多人。 温宁从后面走过来,递给她一份数据表,“体验课反馈很好,直播间也有人问能不能做线上材料包。” 洛秀秀看了看,“先别急。线下流程刚跑顺,材料包涉及运输、保鲜和安全,得慢慢来。” 温宁笑着点头,“又是慢慢来。” “慢一点不吃亏。” “席总教您的?” 洛秀秀抬头,“怎么又扯到他?” “因为您现在越来越像他。”温宁笑着躲开,“做事稳,讲话也会留余地。” 洛秀秀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确实受了席峥鸣影响。 以前她总怕慢下来,就会错过机会。现在她开始明白,真正想走远的事,不能只靠一时冲劲。 体验课结束时,程师傅拿着一盒新做的点心递给洛秀秀,“这个你带回去,给唐姐和席总尝尝。” 洛秀秀接过盒子,“您怎么连席峥鸣也记着?” 程师傅笑呵呵地开口,“你们两个总一起出现,大家都知道了。上回那场风波,席总站门口讲那句‘我是洛秀秀的男朋友’,店里的小姑娘现在都学会了。” 洛秀秀的脸一下热起来,“程师傅,您别学他。” “我不学,我就是觉得挺好。”程师傅压低声音,“有人护着你,我们也放心。” 洛秀秀抱着点心盒走出店门,刚好看见席峥鸣的车停在路边。 他下车接过她手里的盒子,“结束了?” “您怎么又来接我?” “路过。” 洛秀秀看了眼他公司方向,“您这路过,绕得有点远。” 席峥鸣神情很自然,“顺路看女朋友。” “您现在一点都不收敛。” “需要收敛?” “在外面要收敛。” 席峥鸣停了停,“好。” 他嘴上答应,下一秒却伸手牵住她。 洛秀秀看了眼周围,“这就是您讲的收敛?” “我没有抱你。” “席先生,您标准真低。” “那你松开?” 洛秀秀低头看着两人牵着的手,过了会儿,小声开口,“不松。” 席峥鸣没再逗她,只带着她上车。 车开到半路,洛秀秀收到顾怀山发来的消息。 顾怀山:秀秀,义学书屋资料里找到一封没寄出去的信,落款是你母亲的名字,你方便时来看看。 洛秀秀看着消息,心里一紧。 席峥鸣察觉到她不对,“怎么了?” “顾先生说,找到了我妈以前写的一封信。” “给谁的?” “没写清楚。”洛秀秀把消息给他看,“他说没寄出去。” 席峥鸣沉默片刻,“明 天去看?” “嗯。” 洛秀秀刚想给唐秀兰打电话,又停住了,她不知道母亲会不会愿意提起那封信,也不知道那里面写了什么。 席峥鸣握住方向盘,侧头看她,“先别急着问阿姨。” “我知道。” “等看见信,再决定怎么讲。” 洛秀秀点头。 第二天,顾怀山把那封信放在义学书屋临时资料室里。 信纸已经很脆,修复师用透明保护膜隔开,旁边放着扫描件。落款确实是“唐秀兰”,日期是很多年前。 洛秀秀没有先拆,她站在桌前,给唐秀兰打电话。 “妈,您现在方便吗?” 唐秀兰正在家里收拾衣服,“方便,怎么了?” “顾先生找到一封以前您写的信。”洛秀秀停了停,“是留在义学书屋里的。您想不想自己来看?”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唐秀兰最终开口,“我过去。” 一个小时后,唐秀兰到了。 她站在桌边,看着那封信,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洛秀秀想帮她打开,却被她轻轻拦住。 “我自己来。” 信写给“顾先生”。 内容不长。 “顾先生,您说让我别停下读书,可我可能做不到了。外公的腿还没好,家里要回村,妈妈说女孩子读太多书也没用,我不想走,可我也不能让家里更难,那本字典我会留着,等以后有机会,我还想回来看看。”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浅。 “如果以后我有女儿,我会让她多读书。” 唐秀兰读完后,把纸放回桌上,眼泪一直没停。 洛秀秀站在她身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不够。 唐秀兰先开口,“我后来没回来过。” “妈。” “我也没觉得遗憾。”唐秀兰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女儿,“后来有了你,我确实让你读书了,你读得比我好,走得也比我远。” 洛秀秀鼻子发酸,“可您当年也该继续读。” 唐秀兰摇了摇头,“人生哪有那么多该不该,那时候有那时候的难,现在有现在的好。” 席峥鸣站在不远处,安静等着。 唐秀兰把信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笑,“这封信放在书屋里吧。别藏起来。” 洛秀秀愣住,“您愿意?” “愿意。”唐秀兰轻声开口,“不是为了让人可怜我。就是想让以后那些孩子知道,读书的机会有时候来得不容易,拿到了就别轻易放手。” 顾怀山站在门口,听见这话后慢慢点头,“好,放在你当年的借读记录旁边。” 唐秀兰看向他,“怀山叔,书屋开馆那天,我来讲课。” 顾怀山笑起来,“我等你。” 从四合院出来后,唐秀兰没立刻回家,而是让洛秀秀陪她去了一趟旧书店。 店铺不大,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唐秀兰在书架间走了很久,最后挑了一本新的《新华字典》。 洛秀秀有些不解,“妈,家里不是有字典吗?” “这本是给书屋的。”唐秀兰把书递给她,“在扉页上写一句话。” “写什么?” 唐秀兰想了想,“写,‘给每一个愿意慢慢读下去的人。’” 洛秀秀拿起笔,认真写下。 席峥鸣站在旁边,看着母女俩,忽然开口,“我也买一本。” 唐秀兰笑着问,“你买来做什么?” “放书屋。”席峥鸣回答,“写一句,‘给每一个愿意慢慢回家的人。’” 洛秀秀听见后看他一眼,没讲话。 老板把两本字典装进袋子,笑着开口,“你们这个书屋什么时候开?到时候我也去看看。” 46. 第46章 唐秀兰接过袋子,“快了,开的时候请你。” 回家路上,唐秀兰坐在后排,看起来比早上放松许多,她忽然问席峥鸣,“小席,书屋开馆以后,是不是会有很多孩子来?” “会。”席峥鸣开口,“清河村和附近学校都会组织活动,京市也会有公益日。” “那俺也去当志愿者。”唐秀兰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我会不会太老了?” 洛秀秀立刻开口,“您才不老。” 席峥鸣也点头,“书屋正需要您这样熟悉故事的人。” 唐秀兰笑着拍了拍女儿的手,“那就这么定了。” 当晚,洛秀秀陪唐秀兰整理书屋要用的资料。唐秀兰找出以前写过的几页日记,又翻出她小时候用的旧练习本。 席峥鸣没有打扰她们,坐在客厅另一头处理工作,洛秀秀整理完一沓纸,走过去看他。 “您今天没怎么讲话。” 席峥鸣抬头,“怕打扰阿姨。” “您不是最会讲话吗?” “在你面前会。” 洛秀秀坐到他旁边,“您今天买字典时写的那句,是什么意思?” 席峥鸣停了停。 “给每一个愿意慢慢回家的人。”洛秀秀重复了一遍,“您是不是又在讲我?” “也讲我自己。”席峥鸣看着电脑屏幕,声音放得很低,“以前我一直觉得,集团、席家、责任,都是我必须做的事。后来认识你,才觉得回家不是一个地点。” 洛秀秀心里轻轻一动。 席峥鸣抬头看她,“是有人在等。” 洛秀秀没有马上讲话。过了会儿,她伸手把他的电脑合上。 席峥鸣愣住,“怎么了?” “您今天也该休息了。”洛秀秀开口,“男朋友不能只管我。” 席峥鸣看着被合上的电脑,随后笑了,“好。” “而且我妈在家,您别想留宿。” “我没想。” “真的?” “真的。”席峥鸣停了停,“那我回对门。” 洛秀秀站起来送他,走到门口时却忽然拉住他衣袖。 “席峥鸣。” “嗯?” “明天早上您有空吗?” “有。” “陪我去买个东西。” “买什么?” 洛秀秀没有立刻说,只把他往门外推,“明天再讲。” 第二天早上,洛秀秀带席峥鸣去了家居商场。 席峥鸣跟着她上到三楼,才发现她停在一片厨房用品区域。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各类烘焙工具。 他看着洛秀秀,“你想买什么?” “买锅。” “家里锅坏了?” “没有。”洛秀秀走到一口深色汤锅前,仔细看说明,“我想学做饭。” 席峥鸣愣了愣,“为什么?” “您不是喜欢吃我做的馄饨吗?”洛秀秀一本正经,“我总不能只会煮馄饨。” 席峥鸣看着她,过了片刻才开口,“你不用为了我学。” “我不是只为了您。”洛秀秀抬头,“我也想学点新东西。以后项目忙完,偶尔在家做顿饭,挺好的。” 席峥鸣没有反对,只陪她挑锅、挑菜板、挑调料盒,洛秀秀选得很认真,连油壶都看了半天。 导购走过来问,“两位是新婚小夫妻吧?要不要看看这套情侣餐具?” 洛秀秀刚想否认,席峥鸣已经很自然地开口,“还没结婚。” 导购笑了笑,“那就是快了。” 洛秀秀脸一下热了,立刻拉着席峥鸣往另一边走,“您不要乱接话。” “我没乱接。” “您讲什么还没结婚?” “事实。” “可人家会误会。” 席峥鸣停在货架前,看着她,“那你不想和我结婚?” 洛秀秀一愣,差点撞上推车。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赶紧开口,“我们才谈多久,您怎么突然讲这个。” “我只是回答导购。” “您回答得太具体了。” 席峥鸣沉默片刻,低声开口,“那我以后不讲。” 洛秀秀看他真的收了声,反而有点不自在,她推着购物车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拉住他。 “我也没说不想。”她声音很小,“我是说,现在还早。” 席峥鸣抬头看她。 “先谈恋爱。”洛秀秀补了一句,“以后再慢慢讲。” 席峥鸣脸上的神情慢慢松下来,“好。” “您别看我。” “我没看。” “您明明在看。” “因为我高兴。” 洛秀秀懒得理他,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走到调料区时,席峥鸣忽然从后面接过推车。 “我来推。” “为什么?” “女朋友负责挑,我负责搬。” “您还挺会分工。” “跟你学的。” 买完东西回到家,洛秀秀兴冲冲地研究菜谱。唐秀兰听说她要做饭,先是愣了愣,随后把围裙递给席峥鸣。 “你看着她点。” 洛秀秀立刻不服,“妈,我做饭有那么可怕吗?” 唐秀兰想起那盘糖醋排骨,沉默了两秒,“你自己心里没数?” 席峥鸣接过围裙,忍着笑,“我会看着。” 洛秀秀瞪他,“您不许笑。” “我没笑。” “您脸上都写着。” “写着什么?” “写着看热闹。” 席峥鸣把围裙替她系好,“写着相信你。” 洛秀秀这才满意,拿起菜谱开始切菜。 第一道菜她准备做番茄炖牛腩。牛腩是席峥鸣提前让人送来的,菜谱步骤看着不复杂,可洛秀秀刚把番茄切好,就发现自己忘了先焯牛肉。 唐秀兰站在旁边提醒,“先把牛肉处理了,不然腥。” 洛秀秀赶紧把牛肉放进锅里,火开得太大,水没多久便溢出来。席峥鸣站在旁边,拿起锅盖帮她挡了挡。 “慢一点。”他开口,“火小些。” “我知道。” “好。” “您别一直盯着我。” “我在看锅。” 洛秀秀回头,席峥鸣立刻把视线移到锅里。唐秀兰在旁边笑得不行。 忙了一个多小时,番茄牛腩终于炖上,洛秀秀又学着做了道清炒时蔬和鸡蛋羹。卖相谈不上多好,味道却比上次的糖醋排骨好很多。 菜端上桌后,洛秀秀没先动筷子,盯着席峥鸣,“您先吃。” 席峥鸣夹了一块牛腩,认真尝了尝。 “怎么样?” “好吃。” “真的?” “真的。” 唐秀兰也吃了一口,点头,“比上次进步多了。” 洛秀秀松了口气,自己也夹了一块。味道确实还行,就是盐放得少了些。 “淡不淡?”她问。 席峥鸣立刻开口,“刚好。” 唐秀兰看他一眼,“你别什么都说刚好,淡就是淡。” 席峥鸣停了停,诚实改口,“有一点。” 洛秀秀立刻放下筷子,“我就知道。” “但很好吃。”席峥鸣补充,“下次多放半勺盐。” 洛秀秀看着他,忽然笑了,“好,那您下次继续当试吃员。” 席峥鸣点头,“随叫随到。” 饭后,唐秀兰去厨房洗碗,洛秀秀想去帮忙,被席峥鸣拉住 。 “我去。” “您会洗吗?” “会。” “您以前洗过碗?” “洗过。” 洛秀秀怀疑地看着他。 席峥鸣挽起袖子,进厨房接过唐秀兰手里的碗。唐秀兰本来不让,见他动作还算熟练,便站到一旁指导。 洛秀秀靠在厨房门口,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不真实。 席峥鸣站在水池前洗碗,唐秀兰在旁边讲怎么冲干净泡沫,两个人聊的还是锅里盐放少了的事。没有项目,没有危机,也没有谁在催她完成任务。 她站了会儿,手机震动起来。 是公益计划助手。 【医疗中心项目完成首批远程会诊设备调试,请负责人确认开放时间。】 洛秀秀点开页面,看见孙镇长和许医生已经提交了验收视频。画面里,镇卫生院新装的设备摆在诊室里,许医生对着镜头笑得很高兴。 “洛总,设备能连上省城医院了。村里老人以后复诊,不用每次都跑那么远。” 洛秀秀看着视频,心里一热。 席峥鸣洗完碗出来,见她盯着手机发愣,走过来问,“医疗中心有消息?” “设备调试好了。”洛秀秀把视频递给他看,“许医生说下周就能正式开诊。” 席峥鸣看完,点头,“这是好事。” “我想去看看。” “什么时候?” “下周。” “我陪你。” “您又陪?” “嗯。” 洛秀秀抬头看他,“那您不许干预验收。” “好。” “也不许替我讲话。” “好。” “更不许见到镇长就谈投资。” 席峥鸣停了停,“这个我尽量。” “席峥鸣。” “好,不谈。” 洛秀秀满意地点头,把手机收起来。 晚上,席峥鸣准备回去时,唐秀兰忽然喊住他,“小席,明天有空吗?” “有。” “陪我去趟商场。” 洛秀秀愣住,“妈,您要买什么?” 唐秀兰看着席峥鸣,“给书屋买几套儿童桌椅,你们年轻人眼光好,帮我挑挑。” 席峥鸣立刻应下,“好。” 洛秀秀看着母亲,又看向席峥鸣,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妈,您现在使唤他越来越顺手了。” 唐秀兰很坦然,“他不是讲了随叫随到吗?” 席峥鸣点头,“对。” 洛秀秀抬手扶额,“你们两个真是……” 第二天,三人到了商场的家居楼层。 唐秀兰挑儿童桌椅很认真,不只看样式,还要坐一坐、摸一摸边角,她听导购讲材质时,问得比谁都细。 “这个有没有味道?孩子碰到会不会扎手?桌角能不能包起来?” 导购被问得一愣一愣,赶紧拿出检测报告。 席峥鸣站在旁边,帮她看尺寸和摆放方案,洛秀秀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撑着脸看两人讨论。 唐秀兰忽然回头,“秀秀,你坐那儿干什么?过来看看颜色。” “我觉得浅木色挺好。” “太单调了。”唐秀兰想了想,“孩子喜欢亮一点的。” 席峥鸣看向导购,“有没有浅木色配低饱和蓝绿的款式?别太花,和西厢房的窗格颜色能搭上。” 导购立刻调出图册。 唐秀兰看了几张,满意地点头,“这个好。” 洛秀秀忍不住感慨,“您俩怎么比我还像项目负责人。” 唐秀兰看她一眼,“书屋是你做的,可孩子要用的东西,总得有人替他们想细一点。” 席峥鸣也开口,“阿姨讲得对。” 47. 第47章 洛秀秀笑了,“好,那我不抢功劳。” 桌椅选定后,唐秀兰又买了一堆绘本、识字卡和小文具。结账时,她坚持自己付款。 洛秀秀想拦她,“妈,这些走书屋预算就行。” “这是我送给书屋的。”唐秀兰拿出手机,“不多,算我这个老学生的一点心意。” 席峥鸣没有劝她,只在旁边帮着把东西装好。 唐秀兰付完钱,忽然问导购,“能不能在这些桌椅上贴个小牌子?” 导购点头,“可以,您想写什么?” 唐秀兰想了想,“写,顾家义学旧学生唐秀兰捐赠。” 洛秀秀愣住。 唐秀兰看着她,笑了笑,“怎么,不行?” “行。”洛秀秀鼻子有点酸,“特别行。” 席峥鸣接过包装袋,轻声开口,“阿姨,这块牌子我来找人做。做得结实些,很多年都不会掉。” 唐秀兰点头,“好。” 从商场出来时,唐秀兰让席峥鸣先把车开到路边,自己拉着洛秀秀走在后面。 “妈,您要讲什么?” 唐秀兰看着前面席峥鸣的背影,声音放轻,“小席这孩子,对你是真上心。” 洛秀秀耳朵有点热,“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唐秀兰停了停,“你们谈恋爱,妈不管太多,可有件事,你得自己想清楚。” “什么?” “你们以后想怎么过日子。”唐秀兰开口,“他家条件好,工作也忙,你现在也不是闲着的人。两个人喜欢是一回事,能不能把日子过好,是另一回事。” 洛秀秀沉默下来。 唐秀兰拍拍她的手,“我不是催你结婚,也不是让你算得太清楚,我就是希望,你们以后有什么想法,早点讲,别靠猜。”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唐秀兰笑了笑,“去吧,别让小席等太久。” 下午,席峥鸣送唐秀兰回家后,没有立刻离开。 洛秀秀坐在副驾驶,想起母亲刚才的话,一路都没怎么讲话。席峥鸣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把车停在江边的停车区。 “想什么?”他问。 洛秀秀回过神,“没什么。” 席峥鸣没有发动车子,“你每次讲没什么,通常就是有事。” “您怎么还总结规律。” “男朋友职责。” 洛秀秀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妈今天跟我讲,以后我们该怎么过日子,要早点讲清楚。” 席峥鸣停住。 “她是不是给你压力了?”他问。 “没有。”洛秀秀赶紧摇头,“她就是提醒我,我们现在谈恋爱挺开心,可我们都很忙。您有集团,我有公益计划,以后如果真的要一直在一起,很多事都不是只靠喜欢就能解决。” 席峥鸣沉默了片刻。 洛秀秀有点后悔自己忽然讲这些,“我不是要现在讨论结婚。” “我知道。”席峥鸣开口,“你讲得对。” 她转头看他。 “我以前没认真想过恋爱后的生活。”席峥鸣握着方向盘,声音很慢,“因为我没想过会遇到你。现在有了你,我得想。” 洛秀秀心跳有点快。 “你想做公益计划,就继续做,你想留在宸玺,就留在宸玺,你想经常回清河村,我可以陪你回去。”席峥鸣看着她,“我不会让你为了和我在一起,放掉这些。” “那您呢?” “我会调整。” “怎么调整?” “集团的事,我会交给更合适的人分担。席园、书院、清河村这些项目,我也会留时间参与。”他停了停,“但不是替你做,是和你一起。” 洛秀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秀秀。”席峥鸣开口,“我不想让你现在给我任何承诺,你只要知道,我和你谈恋爱,不是只想谈一段时间。” 车里安静下来。 洛秀秀过了很久才抬头,“那您以后别总讲得这么突然。” “好。” “我会紧张。” “好。” “可您讲的话,我都听见了。” 席峥鸣看着她,神情慢慢柔下来,“那就够了。” 洛秀秀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们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好。” “书屋、医疗中心、工坊、程记,还有公益计划。” “好。” “还有……”她顿了顿,脸有点热,“好好谈恋爱。” 席峥鸣低低笑了一声,“这个排第一。” “您又乱排。” “对我来说就是第一。” 洛秀秀没有再反驳。 医疗中心正式开放那天,清河村比平时热闹很多。 孙镇长、许医生、周边几个村的代表都来了。诊室里新装的远程会诊设备已经接通,墙上挂着服务范围和预约流程。 洛秀秀没有站在最前面讲话,而是跟着许医生一个个看设备。许医生拿着平板给她演示,连上省城医院后,屏幕里很快出现一位专家医生。 “以后遇到复杂病例,我们能先线上会诊。”许医生激动得脸都红了,“村里老人行动不方便,也能在这儿做初步诊断。” 洛秀秀点头,“那费用怎么定?” 许医生赶紧拿出表格,“基础远程会诊由项目补贴,村民只付挂号和基础检查费用。困难家庭可以申请救助金。” “救助申请放在哪儿?” “大厅服务台和村委会都有,线上也能填。” “工作人员培训呢?” “已经做了两轮。” 洛秀秀一项项问完,才慢慢松了口气。 席峥鸣一直跟在后面,没有插手。等许医生去接待病人,他才走到她身边。 “满意吗?” “还行。”洛秀秀看向大厅,“但儿童活动区的书不够多,等书屋那边整理好,挑一批过来。” “我让人安排?” “我自己安排。” “好。” 孙镇长走过来,笑得很高兴,“洛总,席总,今天中午别走,村里给你们准备了饭。” 洛秀秀刚想答应,许医生却急匆匆从诊室出来。 “孙镇长,洛总,外头来了个老人,说要找公益计划负责人,他不肯登记,还说自己是来还钱的。” 洛秀秀一愣,“还什么钱?” 许医生摇头,“他说得不清楚,就一直抱着个布包站在门口。” 几人走到大厅,果然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站在门边,他穿得很旧,手里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见到洛秀秀后,立刻走上前。 “你是洛总?” “我是。”洛秀秀开口,“您找我?” 老人把布包往前递,“这个还给你们。” 洛秀秀没接,“这是什么?” “钱。”老人声音有些硬,“上个月我儿媳妇给我孙女申请了医疗救助,钱进医院了,我孙女现在好了些,家里卖了两头猪,凑了一部分,我来还。”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洛秀秀看着布包,没有马上讲话。 老人以为她不愿收,急了,“我不是占便宜的人。孩子病的时候没办法,才找你们。现在能还一点是一点。” 洛秀秀轻声开口,“大叔,医疗救助不需要还。” “那不行。” “您先听我讲。”洛秀秀把布包推回去,“救助金不是借款,不会因为孩子病好一点,就让您背上新压力。您家里卖猪得来的钱,留着给孩子复查、买药、上学。” 老人眼圈红了,“可我心里过 不去。” “那您以后有余力,可以做别的。”洛秀秀想了想,“医疗中心需要志愿者,村里有行动不方便的老人,复诊时得有人陪。您愿意帮忙吗?” 老人愣住。 “您不用还钱。”洛秀秀开口,“您帮别人跑跑腿、讲讲流程、陪老人来看看病,就当把这份好意往后传。” 老人抱着布包,站了很久。 最后他慢慢点头,“我愿意。” 许医生在旁边开口,“王叔以前就在村里做过志愿巡逻,熟得很,他来帮忙正好。” 老人抬手擦了擦眼睛,把布包抱回怀里,“那我明天就来。” 洛秀秀笑了,“好。” 席峥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和老人讲话,过了会儿才走过来。 “这个办法不错。” “不是办法。”洛秀秀看着老人离开的背影,“是我不想让他觉得,接受帮助就低人一等。” 席峥鸣点头,“你做到了。” 中午的村宴很热闹,洛父也从家里赶来,拉着席峥鸣喝了两杯,洛秀秀坐在旁边,不许席峥鸣多喝。 洛父看她护得紧,故意逗她,“这还没结婚呢,就开始管了?” 洛秀秀脸一热,“爸,您别乱讲。” 席峥鸣却端起茶杯,朝洛父示意,“叔叔,秀秀管得对。” 洛父笑起来,“行,小席有觉悟。” 唐秀兰坐在旁边,也忍不住笑,“你们父女俩少逗孩子。” 吃完饭,洛秀秀带席峥鸣去看清河村学校的角。 孩子们已经开始用活动中心,墙上贴着他们画的画,书架上摆满新书。角落里还放着几张唐秀兰选的儿童桌椅,只是书屋那边还没正式开放,牌子还没挂上。 小雨抱着一本故事书跑过来,“秀秀姐姐,席哥哥!” 洛秀秀蹲下来,“今天看什么书?” “看小兔子去上学。”小雨把书举起来,又认真问,“秀秀姐姐,你和席哥哥是不是要结婚了?” 席峥鸣站在旁边,没忍住笑。 洛秀秀立刻看他一眼,又低头对小雨开口,“小孩子别乱问。” 小雨不服,“我妈说,喜欢一个人就会结婚。” 洛秀秀被堵住了。 席峥鸣蹲到小雨另一边,“姐姐和哥哥现在在谈恋爱。” 小雨眨眨眼,“谈恋爱以后呢?” 席峥鸣看向洛秀秀。 洛秀秀耳朵热起来,伸手捏了捏小雨的脸,“以后你先把书读完。” 小雨抱着书跑开后,席峥鸣低声开口,“你刚才为什么不回答?” “您还真想让我当着孩子的面讲?” “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你好像没那么排斥。” 洛秀秀看着书架上的书,沉默片刻,“我没有排斥。” 席峥鸣呼吸停了半拍。 “但我刚和您讲过,要慢慢来。”洛秀秀回头看他,“您别以为小雨问一句,我就被您套话了。” 席峥鸣点头,“好,慢慢来。” “您怎么一点都不急?” “我急。”他坦白,“但我更想让你安心。” 洛秀秀没再讲话,只伸手牵住他。 回京市的路上,席峥鸣接到一个电话。听完后,他的神情慢慢沉下来。 洛秀秀立刻察觉,“又出什么事了?” 席峥鸣没有瞒她,“警方查到许航的真实身份了。” “就是给陈建钱的那个人?” “嗯。”席峥鸣握紧方向盘,“许航以前在明辉投资做过项目经理,韩哲被抓前,他一直替韩哲处理外部资金。” “他现在在哪儿?” “人不在京市。”席峥鸣开口,“但警方在他电脑里查到一份项目名单。” 48. 第48章 洛秀秀心里一紧,“名单上有什么?” “清河村医疗中心、程记、梧桐书院,还有完美人生公益计划的首批受助人。” 车里安静下来。 “他想做什么?”洛秀秀问。 “暂时不清楚。”席峥鸣停了停,“但名单上有一个标记,写着‘切断样本信任链’。” 洛秀秀指尖慢慢收紧。 她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公益项目频繁出问题,受助人、合作方和公众都会开始怀疑她。 没人相信她时,系统留下来的这些资源也就失去意义。 席峥鸣伸手握住她的手,“别怕。” “我没怕。”洛秀秀抬头,“我只是觉得,他盯上的不只是我。” “嗯。” “他盯上的是所有因为公益计划得到过帮助的人。” 席峥鸣没有否认。 洛秀秀看向窗外,过了会儿才开口,“那我们就让他们更难被切断。” “怎么做?” “把每个项目之间的联系做起来。”她语速慢慢快起来,“宋晚的工坊可以给书院做文创,程记可以给书院活动提供体验课,医疗中心可以做公益计划的健康咨询点。受助的人不只是等着拿帮助,他们也能成为合作方、志愿者、讲师。” 席峥鸣看着她。 “别人想各个击破,我们就让这些项目互相撑着。”洛秀秀开口,“一个点出问题,其他人也能证明它不是假的。” 席峥鸣沉默两秒,低声开口,“这个思路很好。” “但要慢慢做,不能为了防人就乱拉项目。”洛秀秀补了一句,“每个合作都得真实有效。” “我明白。” 她转头看他,“您会不会觉得我太敏感?” “不会。”席峥鸣开口,“你是在保护自己建立起来的东西。” 洛秀秀靠回座椅,过了片刻,轻声开口,“席峥鸣。” “嗯?” “今晚我不想回自己家。” 席峥鸣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住。 洛秀秀赶紧补充,“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席峥鸣沉默片刻,才开口,“去我那儿?” “可以吗?” “当然可以。” “但我得先给我妈发消息。” “应该的。” 洛秀秀拿出手机,给唐秀兰发了一句。 洛秀秀:妈,我今晚去席峥鸣那边坐会儿,晚点回来。 唐秀兰回复得很快。 唐秀兰:知道了,别太晚,小席,照顾好秀秀。 洛秀秀把消息给席峥鸣看。 席峥鸣看完后,低声开口,“阿姨信任我。” “您别得意。” “我会珍惜。” 席峥鸣的公寓离集团不远,装修风格和他办公室很像,简单干净,书比摆设多,洛秀秀以前来过一次,但那时只是为了看文件,没仔细打量。 客厅一侧摆着个不大的开放式书架,上面放着一些建筑模型和旧书。茶几上有她送的黑色书签,旁边还摆着一只竹编杯垫。 洛秀秀走过去,把杯垫拿起来,“您真的一直在用?” “嗯。” “这个很丑。” “我喜欢。” “您滤镜太厚。” 席峥鸣从厨房端出两杯热牛奶,“你今天不要喝咖啡了。” 洛秀秀接过杯子,坐到沙发上。 “您家怎么没有电视?” “有,在柜子里。” “为什么藏着?” “平时不看。” “那今天看电影?” 席峥鸣看向她,“你想看?” “想看点不用动脑子的。” “好。” 他打开电视,找了一部轻松的老电影,洛秀秀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一头,席峥鸣坐在另一头。电影开始后没多久,他便把毯子递给她。 洛秀秀接过去,“您怎么什么都有?” “陈助理提醒我,家里要备。” “陈助理真是万能。” “他最近确实管得有点多。” 洛秀秀笑了笑,把毯子盖在腿上。 电影演到一半,她忽然开口,“席峥鸣。” “嗯?” “如果以后还有人盯着公益计划,盯着我身边的人,怎么办?” 席峥鸣没有立刻回答。 “我不是怕自己。”洛秀秀继续开口,“我怕宋晚、程师傅、许岚他们被牵连,他们本来就够难了。” 席峥鸣伸手把她拉近一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我们能做的,是把规则做扎实,把风险挡在前面。”他开口,“有违法的事交给警方,有舆论问题交给证据,有项目问题交给审核。剩下的,不是你一个人承担。” 洛秀秀靠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席峥鸣停了停,“你身边的人也不是只能被保护,他们会成长,会有自己的能力。程师傅现在能面对直播,宋晚也愿意把作坊做起来,许岚经历过这次以后,会更懂得怎么守流程。” “您这是安慰我,还是讲事实?” “都是。” 洛秀秀抬头看他,“您以后要是失业了,可以去做心理咨询师。” 席峥鸣想了想,“工资高吗?” “可能没您现在高。” “那不考虑。” 洛秀秀笑出声,刚才压着的情绪也散了一些。 电影结束时已经很晚,洛秀秀看了眼时间,正要起身回家,席峥鸣却先开口,“今晚别回去了。” 洛秀秀愣住。 “客房有。”他立刻补充,“你住客房,我睡书房。” “您家还有客房?” “有。” “您刚才怎么不早说?” “怕你觉得我安排太多。” 洛秀秀看着他,忽然想起他说过,不会替她做决定。 “我住客房,您睡主卧。”她开口,“不用睡书房。” 席峥鸣顿住,“你确定?” “确定。”洛秀秀脸有点热,“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在您家。” “你上次只待了二十分钟。” “那也是来过。” 席峥鸣没再逗她,只带她去客房。房间收拾得很整齐,床单也是新的。 洛秀秀站在门口,忽然问,“您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席峥鸣沉默两秒。 “陈助理提醒的?”她猜。 “不是。” “那是谁?” 席峥鸣看着她,“我自己准备的。” 洛秀秀心跳快起来。 “不是为了今天。”他开口,“只是想过,如果哪天你太晚、太累,或者不想回去,这里能有个地方给你住。” 洛秀秀看着他,半天没讲话。 席峥鸣轻声补了一句,“你不用有压力,你想住就住,不想住我就送你回去。” 洛秀秀走进房间,把包放到床上,回头看他,“我住。” 席峥鸣点头,“好。” “但您不许半夜过来。” “好。” “也不许敲门问我睡没睡。” “好。” “早上也不许六点叫我起床。” 席峥鸣停了停,“你想睡到几点?” “自然醒。” “好。” 洛秀秀满意地点头,“那晚安。” 席峥鸣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走。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停了停,“就是有点高兴。” “您怎么又高兴?” “女朋友住在我家。” 洛秀秀抄起抱枕想砸他,席峥鸣先一步关上门。 第二天,洛秀秀果然睡到自然醒。 < p>她睁开眼时,已经快十点。手机上没有密密麻麻的工作消息,只有席峥鸣发来的一句。 席峥鸣:醒了来吃早餐,粥还热着。 洛秀秀洗漱完出来,发现席峥鸣已经换好衬衫,坐在餐桌边看财经新闻。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和煎蛋。 “您没去公司?” 席峥鸣放下平板,“今天上午没会。” “您是不是故意空出来的?” “不是。”他停了停,“但知道你在这儿,就没安排。” 洛秀秀坐下,拿起勺子,“席先生,您这样很危险。” “哪里危险?” “容易让人习惯。” 席峥鸣看着她,“那就习惯。” 洛秀秀没再接话,低头喝粥。 吃完早餐,她准备回家换衣服去办公室。席峥鸣送她到门口,忽然拿出一串钥匙。 洛秀秀一看,愣住了。 钥匙扣上挂着一只小铜制梧桐叶。 “这是什么?” “我家的钥匙。”席峥鸣开口,“不是昨天那把备用门禁,是这里的。” 洛秀秀没接,“您已经给过我门禁卡了。” “门禁卡只能进楼。”席峥鸣看着她,“这个能进门。” 她望着那串钥匙,心里发热,却没有立刻伸手。 席峥鸣没有逼她,只把钥匙放到玄关柜上,“你不用现在拿。哪天想拿,就拿。” 洛秀秀站了一会儿,最终伸手把钥匙拿起来。 “那您也得拿好我给您的钥匙。”她开口,“不许弄丢。” 席峥鸣点头,“不会丢。” “真的?” “真的。” 洛秀秀把钥匙放进包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席峥鸣。” “嗯?” “今天晚上我给您做饭。” 席峥鸣愣住,“你不用……” “不是为了报答钥匙。”洛秀秀打断他,“是我想做。” 席峥鸣慢慢笑了,“好,我晚上回来吃。” 洛秀秀回到办公室时,温宁已经在等她。 “洛总,警方那边有新消息。”温宁把文件递过来,“许航昨天晚上联系了一个人,转了一笔钱,备注是‘最后一次结算’。警方正在追查那个人。” 洛秀秀翻开文件,看到收款人名字时,脸色变了。 “赵晴?” 温宁点头,“是您以前公司的同事赵晴。”洛秀秀拿着那份文件,没立刻说话。赵晴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起过了。自从瀚川那件事后,赵晴交出证据、离开公司,两人就没有再联系过。 温宁见她沉默,小声问,“要不要先联系她?” “先别在群里讲。”洛秀秀把文件合上,“周律师和警方那边怎么说?” “警方让我们别惊动她,说这笔钱虽然进了她账户,但目前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知情。” 洛秀秀点头,“那就按警方的意思办。先查她现在在哪儿,生活状态、最近接触过什么人,都只查公开信息,别私下去堵她。” 温宁应下,刚准备出去,洛秀秀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赵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温宁看着她,“这也太巧了。” 洛秀秀按下接听,没有先提转账的事,“赵晴?”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赵晴才开口,“洛秀秀,你现在方便见一面吗?” 她的声音很干,带着掩不住的慌乱。 洛秀秀抬头看了温宁一眼,温宁立刻拿起手机给周律师发消息。 “可以,你在哪儿?” 赵晴报了一家商场咖啡店的名字,又急忙补了一句,“你一个人来,别带席峥鸣,也别带律师,就我们两个,我有话要讲。” 洛秀秀没有马上答应,“赵晴,你先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找过你?” 电话那头又没声音了。 49. 第49章 过了好一会儿,赵晴低声开口,“是。” “和许航有关?” 赵晴呼吸乱了,“你怎么知道?” “你现在别走。”洛秀秀站起身,“我过去见你。” 赵晴急忙开口,“你别报警,我没想害你。” “我现在没说你害我。”洛秀秀停了停,“但你既然打电话来,就说明你也不想一直躲,赵晴,别再做傻事。” 赵晴咬着牙应了一声,电话挂断。 温宁立刻开口,“洛总,我陪您去。” “你留在公司,继续盯书院项目。”洛秀秀拿起外套,“我去见她。” “可她都说别带人了,万一有问题怎么办?” “警方会安排。”洛秀秀看向周律师办公室方向,“我不会一个人乱来。” 她刚走出办公室,电梯门正好打开。 席峥鸣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另一只手拿着几份文件,他看到洛秀秀往外走,先停住脚步,又看见她脸色不对。 “要出去?” “赵晴找我见面。” 席峥鸣的神情立刻变了些,“因为许航的转账?” 洛秀秀愣住,“您怎么知道?” “陈助理刚收到警方那边的消息。”席峥鸣把保温袋递给她,“我正准备上来找你。” “您还带了饭?” “本来想陪你吃午饭。”席峥鸣看了眼她的手机,“现在先不吃了?” 洛秀秀接过保温袋,声音放轻,“赵晴让我一个人去。” “你可以去。”席峥鸣没有拦她,“我送你到附近,不进店。” “警方也会在附近。” “那我更不进。”席峥鸣看着她,“我只送你。” 洛秀秀本来想说不用,可看见他手里还拿着没放下的文件,又看见保温袋里热气微微冒出来,心里忽然软了。 “好。”她点头,“但您别让陈助理一群人围过去。” 席峥鸣应下,“不围。” 上车后,洛秀秀才打开保温袋。里面是她喜欢的鸡丝粥和两份小菜,粥还热着。 席峥鸣开着车,道:“先吃两口。” “我现在吃不下。” “那也喝几口。”他停在红灯前,拿出勺子递给她,“你早上只喝了半杯牛奶。” 洛秀秀接过勺子,低头喝了一口。 “您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我看见了。” “您今天来公司,就是为了送饭?” “也为了看你。”席峥鸣顿了顿,“不过现在别转移话题。赵晴突然联系你,说明她手里可能有东西,也可能有人在盯着她。” “我知道。” “见面时,别替她先下结论。”席峥鸣开口,“她以前帮过你,也伤过你,你可以听她讲,不用急着原谅,更不用急着怀疑自己。” 洛秀秀看着他,“您觉得她会害我吗?” “我不知道。”席峥鸣没有装作笃定,“所以才要查。” 洛秀秀低头搅了搅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赵晴以前做过很多让我难受的事,可后来她把证据交出来,也帮我洗清了瀚川的事,我不想因为她收了一笔钱,就直接把她当成坏人。” “那就别当。”席峥鸣开口,“拿证据判断。” 咖啡店在商场二楼,靠近中庭的位置,人来人往,不算偏僻。 席峥鸣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入口,没有跟着洛秀秀下车,他给她打开车门前,忽然拉住她的手。 “有事就按快捷拨号。” “好。” “别硬撑。” “好。” “还有……” 洛秀秀抬头,“还有什么?” 席峥鸣停了停,低声开口,“别怕。” 洛秀秀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侧亲了一下。 “我不怕。”她开口,“您在这儿呢。” 席峥鸣愣住,洛秀秀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 赵晴坐在咖啡店最里面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她比以前瘦了不少,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眼下有很重的疲惫。 洛秀秀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赵晴立刻抬头,第一句话便是,“那笔钱不是我主动要的。” “我知道你打电话,不是为了让我听这一句。”洛秀秀开口,“你慢慢讲。” 赵晴双手握着咖啡杯,指节有些发白,“上个月,有个人联系我,说瀚川之前的项目有后续问题,想让我帮忙整理些资料,他知道我以前在公司负责内容运营,也知道我和你闹过矛盾。” 洛秀秀没有打断。 “他说只是整理舆情材料,给我两万块。”赵晴咬了咬唇,“我一开始拒绝了,可我妈那阵子住院,手术押金差一截,我就……” 她停住,声音越来越低。 “你收了钱。”洛秀秀替她接下去。 赵晴点头,“我收了。但我没拿你公司的资料,也没去碰公益计划的后台,我只给了他们一些网上能查到的公开信息,还有以前瀚川做过的媒体名单。” 洛秀秀皱起眉,“他们让你做什么?” “前几天,他们发给我一份表。”赵晴从包里拿出一个旧U盘,放到桌上,“里面列了程记、书院、医疗中心,还有宋晚的工坊,他们让我找人做负面内容,说只要一直有人质疑,你的项目就会自己垮掉。” 洛秀秀的手停在桌面上。 赵晴的眼圈慢慢红了,“我当时就知道不对,我没再接他们电话,也没动那份表,可昨天晚上,许航又给我转了一笔钱,备注是最后一次结算,我才发现,他们可能想把这件事全扣到我头上。”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赵晴笑得很苦,“因为我怕你不信。” “你怕我不信,还是怕我报警?” 赵晴一下僵住。 洛秀秀看着她,声音没有提高,“赵晴,收钱帮人做舆情材料,这件事你做错了。就算你没有直接碰项目资料,也不能当作没发生。” 赵晴的眼泪掉下来,“我知道。” “但你愿意把东西交出来,愿意来见我,至少说明你没有想继续错下去。”洛秀秀把U盘推回她面前,“这份资料你交给警方。该配合的配合,该承担的承担。” 赵晴抬头,“你不问我妈的病?” “会问。”洛秀秀开口,“但不是现在拿这个替你找理由,你妈妈住院的材料,你可以按正常渠道申请医疗救助。审核能过,我们会帮;过不了,也会有人告诉你哪里不符合。” 赵晴愣住,眼泪掉得更厉害,“洛秀秀,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我觉得你很蠢。”洛秀秀很直接,“难的时候有人递钱过来,不去问对方想要什么,就觉得自己抓到救命绳,可你以前也见过瀚川怎么做假账、怎么利用人 ,怎么还会相信这种事。” 赵晴低下头,半天没讲话。 “可笑的是,我当时还觉得自己挺聪明。”她哑声开口,“我以为我只是做点边缘工作,不会真的害到谁。后来看到他们要拿宋晚、程师傅这些人做文章,我才发现我根本不是在做兼职,我是在帮他们递刀。” 洛秀秀沉默片刻,拿起手机给周律师发了消息。 周律师很快回复:警方已在外围,可以接触。 赵晴看到洛秀秀发消息,整个人绷紧了。 “你报警了?” “警方一直在查许航。”洛秀秀开口,“赵晴,你现在可以走,也可以留下来配合,可你走了,这件事会更麻烦。” 赵晴看着桌上的U盘,过了许久才点头,“我配合。” 洛秀秀站起身,“那就去见警察。” 赵晴猛地抬头,“现在?” “现在。” “可我……” “你不是说不想害我吗?”洛秀秀看着她,“那就别再让别人替你决定。” 赵晴吸了口气,拿起U盘,跟着她往外走。 刚走出咖啡店,赵晴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脸色一下变了,“是他们。” 洛秀秀没有让她立刻接,先看向不远处的周警官,周警官带着便衣走过来,低声问,“能确认是谁吗?” 赵晴摇头,“每次都不是同一个号码。” 周警官让技术人员准备追踪,随后朝赵晴点头,“接,尽量拖时间。” 赵晴手指发抖,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经过处理的电子音,“赵小姐,东西拿到了吗?” 赵晴看了洛秀秀一眼,咬着牙开口,“拿到了。” “她信你了?” “信了。” “很好。下午三点,把U盘送到城北旧货市场后面的储物柜。柜号一一七码,密码我会发给你。别带人,别耍花样。” 赵晴想再多问一句,对方已经挂断。 周警官看向洛秀秀,“我们可以布控,但赵晴要不要配合,由她自己决定。” 赵晴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 洛秀秀没有替她答应,只开口,“你自己选。” 赵晴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最后慢慢抬起头,“我去。” 周警官立刻安排人员,洛秀秀本来想留下,被席峥鸣从不远处走过来,轻轻拉住了她。 “你不去。”他开口。 赵晴听见后,看向洛秀秀,“你不用去,我已经害你够多了。” 洛秀秀停了停,点头,“好。” 她没有逞强跟上去,只把自己的号码留给赵晴,“事情结束后给我发消息。” 赵晴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匆匆抹了把脸,跟着警员离开。 席峥鸣站在洛秀秀身边,等人走远后才开口,“回车里?” “嗯。” 上车后,洛秀秀没立刻讲话。席峥鸣也没有催,只把刚才没吃完的粥重新递给她。 “再喝两口。” “您怎么还惦记这个。” “因为你紧张时容易胃疼。” 洛秀秀接过来,低头喝粥。过了会儿,她忽然开口,“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席峥鸣想了想,“有一点。” 洛秀秀抬头,“您还真讲。” 50. 第50章 “但该凶。”席峥鸣补了一句,“你没羞辱她,也没替她开脱。” “她妈妈真的生病。” “那是另一回事。” 洛秀秀看着窗外人来人往,低声开口,“我以前总觉得,人做错事就是做错事,没什么可讲的,可后来遇到刘海成、林妍、韩哲,还有陈建,我才发现,很多人一开始也不是奔着害人去的。” 席峥鸣握住她的手,“可他们后来还是做了。” “嗯。” “你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走错,不代表你要替他们承担后果。”他开口,“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洛秀秀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下午三点四十,周警官发来消息。 储物柜旁边没有出现许航本人,只有一个拿着手机的跑腿员。 警方顺着跑腿员提供的接单信息,锁定了许航临时使用的设备位置。 傍晚六点,警方在城郊一处出租屋里抓到了许航。 陈助理把消息念完时,洛秀秀正坐在席峥鸣办公室里改书院开放日的流程。 “许航被抓时,电脑还开着。”陈助理开口,“里面有不少伪造的投诉模板、刷评账号和资金记录,警方正在核对,他和韩哲的关系链基本能对上。” 洛秀秀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席峥鸣坐在她对面,抬手看了眼时间,“今天到这里。” “我还有两页没看完。” “明天看。” “可开放日快到了。” “我知道。”席峥鸣把她手里的文件抽走,“可你从上午到现在,除了半碗粥,什么都没吃。” 洛秀秀皱眉,“我下午吃了块饼干。” 陈助理站在旁边,默默补充,“半块。” 洛秀秀转头瞪他,“陈助理,您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陈助理抱着平板往后退一步,“我只是实话实说。” 席峥鸣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回家。” “回我家还是您家?” 席峥鸣停住,“你想回哪儿?” 洛秀秀故意想了几秒,“想吃您做的饭。” 席峥鸣愣了一下。 “您会做吗?”洛秀秀抬头看他,“还是只会煮馄饨?” 陈助理没忍住咳了一声。 席峥鸣很平静地开口,“会一点。” “那今天我不做。”洛秀秀站起身,拎起包,“男朋友表现机会来了。” “好。”席峥鸣应下,“你点菜。” 回到公寓后,洛秀秀坐在厨房岛台边,看席峥鸣挽起袖子处理食材,他今天做得很简单,番茄鸡蛋面、清炒小白菜,还有一小碟凉拌黄瓜。 洛秀秀撑着脸看他切番茄,忽然开口,“席先生,您切菜挺熟练。” “之前学过。”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做糖醋排骨以后。” 洛秀秀愣住,“和那盘排骨有什么关系?” “我想,万一你以后还想做饭,我至少能在旁边补救。” 洛秀秀忍住笑,“您怎么把我想得这么不靠谱。” 席峥鸣把番茄放进锅里,“因为你做项目很靠谱,做饭时容易太相信直觉。” “做饭不就该有点直觉吗?” “可以。”席峥鸣抬头看她,“但盐要按勺放。” “您还记着我盐放少了。” “记着。” 洛秀秀拿起一片黄瓜塞进嘴里,“那您以后慢慢教。” 席峥鸣手里动作停了停,“好。” 饭做好后,洛秀秀吃得比平时多。席峥鸣看她把一碗面吃完,才慢慢放下心。 “今天合格吗?”他问。 “面有点软。” 席峥鸣看着她。 洛秀秀忍着笑,“但我喜欢。” “那算合格?” “算九十八分。” “扣两分?” “一分是面软了,一分是您刚才切番茄时偷看我。” 席峥鸣很坦然,“我没偷看。” “您明明看了三次。” “那是确认你有没有偷吃黄瓜。” 洛秀秀瞪他,“您还学会倒打一耙了。” 席峥鸣拿起她空掉的碗,低声开口,“下次你做饭,我也给你打分。” “您敢打低分?” “我不敢。” “这还差不多。” 晚饭后,两人一起洗碗,洛秀秀负责冲水,席峥鸣负责擦干。洗到最后一个碗时,她手一滑,水溅到席峥鸣衬衫上。 洛秀秀赶紧抽纸巾,“对不起。” 席峥鸣低头看了看湿掉的一小块衣角,“没事。” “我给您擦。” “好。” 洛秀秀拿纸巾替他擦,擦着擦着,发现他一直没动,她抬头,正好撞进他含着笑意的脸上。 “您看什么?” “看女朋友照顾我。” 洛秀秀手一顿,“您故意站着不动的?” “没有。” “您就是。” 席峥鸣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没让她继续擦,“秀秀。” “嗯?” “今天赵晴的事过去了。” “我知道。” “许航也抓到了。” “我知道。” “那今晚别再想这些。” 洛秀秀看着他,“我没想。” “你洗碗时已经叹了三次气。” “您怎么连这个都数。” “因为我担心。” 洛秀秀安静下来。 席峥鸣把纸巾放到一边,轻轻抱住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靠在他怀里,过了会儿才开口,“我只是觉得,赵晴那样的人太多了。有时候他们不是没机会,只是没人告诉他们,正常求助的门在哪里。” “那你就把门做得更好找。”席峥鸣开口,“你不是正在做吗?” 洛秀秀抬头,“您又开始哄我。” “嗯。” “您不累吗?” “不累。” “您怎么这么会哄?” 席峥鸣低头看她,“因为你听。” 洛秀秀耳朵有点热,伸手去推他,“您少讲两句。” 席峥鸣没有松开,停了两秒才低声问,“能亲吗?” 洛秀秀被问得脸更热,“您现在怎么每次都问。” “你不喜欢?” “喜欢。”她声音很小,“但您别问得这么认真。” “那我下次不问?” “还是问吧。” 席峥鸣笑了笑,低头亲了亲她。 第二天,赵晴主动去了警方那里配合调查。 她交出U盘里的资料,补充了许航联系她的全过程,也把那笔钱原封不动退回到了警方指定账户,周律师告诉洛秀秀,赵晴没有参与项目资料泄露和恶意攻击,但收钱协助整理负面材料的行为仍需按程序处理。 洛秀秀听完后,没有再追问。 温宁却有些唏嘘,“赵晴这次之后,估计很难找工作了。” “她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洛秀秀开口,“但她如果真的愿意改,也不是完全没有路。” 温宁看向她,“您还愿意帮她?” “不是我帮。”洛秀秀把公益计划紧急协助流程放到桌上,“她可以自己申请职业培训、法律咨询或者医疗援助。前提是她提交真实材料,接受审核。” 温宁点头,“我明白。” “另外,把紧急求助入口提前上线。”洛秀秀继续开口,“资料要求分层。紧急医疗先救急,后续补齐材料。线下点放到医疗中心、书院和程记体验店附近,别只放在网上。”</p >温宁快速记下,“好。” “匿名预审呢?” “技术团队已经做好第一版了,席氏那边的人问您什么时候测试。” 洛秀秀抬头,“下午我去试。” 温宁笑了笑,“席总这回没直接替您上线,挺克制。” 洛秀秀也忍不住笑,“他现在学会了。” “谁教的?” “我。” 书院开放日定在周六。 开放前两天,唐秀兰几乎每天都往四合院跑,她先是带着几个志愿者摆儿童桌椅,又把自己买的绘本一本本擦干净,最后还坚持在每张桌子下贴好捐赠牌。 洛秀秀陪她忙了一上午,忍不住开口,“妈,您累不累?” 唐秀兰蹲在桌边,抬头看她,“你天天跑项目都不嫌累,我做这么点事怎么就累了?” “我怕您腰疼。” “那你去给我拿个靠垫。”唐秀兰很自然地使唤女儿,“别站这儿光讲。” 洛秀秀无奈,只好去找靠垫。 席峥鸣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几块刚做好的木牌。唐秀兰看到他,立刻招手,“小席,牌子做好了?” “做好了。”席峥鸣把木牌递过去。 木牌不大,上面刻着一行字。 “顾家义学旧学生唐秀兰捐赠。” 唐秀兰摸着那行字,半天没讲话。 洛秀秀站在旁边,轻声问,“妈,喜欢吗?” 唐秀兰抬手擦了擦眼角,“喜欢。” 席峥鸣让工作人员把木牌固定到儿童区最显眼的位置。唐秀兰本来想拦,觉得太高调,席峥鸣却开口,“阿姨,这不是高调。孩子们看见这块牌子,会知道以前也有个小姑娘坐在这里读书,后来她长大了,还愿意回来给更多孩子买书。” 唐秀兰没再阻止。 洛秀秀看着那块木牌,心里忽然很满。 下午,顾怀山带着一摞修复好的资料过来。其中有顾家义学的老账册复制件、学生来信、旧照片,还有一张特别大的地图。 “这是什么?”洛秀秀展开地图。 顾怀山开口,“我哥以前画的。上面标着从义学走出去的学生,后来去了哪里。有人在京市,有人回了乡下,有人去了很远的地方。大部分地方已经变了,可名字还在。” 地图上有个小红点,标着清河村。 洛秀秀愣住,“清河村也有人?” 顾怀山点头,“你母亲回村以后,把义学里学到的一些东西教给村里孩子,她后来没有当老师,可她帮村里几个孩子补过课。” 唐秀兰站在旁边,立刻摆手,“那都是顺手的事。” 顾怀山笑了,“对你是顺手,对那些孩子未必。” 洛秀秀看向母亲。 唐秀兰有些不自在,转身去整理绘本,“别听怀山叔乱讲,快干活。” 席峥鸣站在洛秀秀身边,低声开口,“阿姨一直比你想的更厉害。” 洛秀秀点点头,“我知道了。” 开放日前夜,洛秀秀留在书院核对最后一遍流程。沈知行团队在调灯光,许岚负责志愿者签到,温宁拿着流程表跑来跑去。 席峥鸣原本答应晚上来接她,九点多时却还没出现。 洛秀秀看了三次手机,终于没忍住给他发消息。 洛秀秀:您今天很忙? 过了两分钟,对面回复。 席峥鸣:有个临时会议,结束去接你。 洛秀秀:不用来太晚,我自己回去。 席峥鸣:不晚。 洛秀秀盯着那两个字,心里有点别扭,她知道席峥鸣有自己的工作,临时会议也正常,可他们在一起以后,他几乎没让她等过。 十点半,书院的灯调完了。 温宁收好流程表,走过来问,“洛总,席总还没来?” “他说有会。” 51. 第51章 温宁看了眼门外,“那您要不要先回去?我叫司机送您。” 洛秀秀正要点头,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席峥鸣快步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也松了些,看着确实是刚从会议上赶来。 他走到洛秀秀面前,先开口,“等久了?” “没有。”洛秀秀看了眼时间,“会议很重要?” “嗯,有点。” “那您还来?” “答应接你。”席峥鸣停了停,“不能不来。” 洛秀秀本来还想讲他没必要这样赶,可看见他额前有点乱的头发,又没舍得说重话。 “下次会议太晚,您提前跟我讲。”她开口,“我能自己回去。” 席峥鸣看着她,“你生气了?” “没有。” “你刚才回消息比平时少一个表情。” 洛秀秀愣住,“您连这个都看?” “看。” “席先生,您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那你告诉我。”席峥鸣声音放轻,“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 洛秀秀看着他,心里那点别扭忽然散了。 “不是做得不好。”她开口,“是您不能总把答应我的事排在所有事前面。集团也需要您,您自己也需要休息。” 席峥鸣沉默片刻,点头,“好。” “真的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他开口,“但今天是书院开放前一晚,我想来看看你。” 洛秀秀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伸手替他把松掉的领带整理好。 “那以后您迟到,提前讲。”她开口,“我不会扣分。” 席峥鸣看着她,“不扣?” “看情况。” “女朋友还是很严格。” “您才知道?” 席峥鸣低低笑了一声,握住她的手,“走,送你回家。” 车开到半路,席峥鸣忽然没有往宸玺方向走,而是拐进一条熟悉的老街。 洛秀秀看着窗外,“您带我去哪儿?” “去吃夜宵。” “这么晚?” “你晚饭只吃了两块饼干。” 洛秀秀立刻反驳,“我还喝了半杯奶茶。” “那更不行。” 席峥鸣把车停在一家还亮着灯的馄饨店外。店面不大,老板正在收桌子,看见有人进来,又重新把锅烧上。 洛秀秀坐下后,忽然笑了,“您怎么总能找到这种店。” “陈助理的表。” “他那张表到底还有多少内容?” “我没全看。” “那您今晚怎么想到馄饨?” 席峥鸣抬头看她,“因为你第一次给我煮的是馄饨。” 洛秀秀心里一热,故意低头看菜单,“您记得也太清楚了。” “我讲过,我什么都记。” 馄饨端上来后,席峥鸣把勺子递给她,又把醋和辣油推过去,洛秀秀吃了两个,忽然问,“您今天临时会议,到底是什么?” 席峥鸣停了停,“集团那边有个海外项目的负责人出了问题,需要我处理。” “严重吗?” “还好,已经解决。” “您别总讲还好。”洛秀秀看着他,“要是真有麻烦,也可以告诉我。” 席峥鸣抬头。 “我不一定能替您解决。”洛秀秀慢慢开口,“但您不能只在我有事的时候陪我,自己有事却全压着。” 席峥鸣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好。” “又是好?” “这次是真的。”他停了停,“我以前习惯自己处理,怕讲出来让别人担心。” “我不是别人。” “我知道。”席峥鸣看着她,“所以我会学。” 洛秀秀夹了一个馄饨放进他碗里,“那您先从吃饭开始学。” 席峥鸣低头看着碗里的馄饨,笑了笑,“好。” 书院开放当天,天还没亮,洛秀秀就醒了。 她在床上翻了两次身,最终还是坐起来看流程表。唐秀兰从门口经过,看见她房间亮着灯,直接推门进来。 “还没到六点,你起来干什么?” “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躺着。”唐秀兰把她手里的流程表抽走,“你昨天都核对三遍了。” “我再看一遍。” “再看十遍,今天也不会少一个人。”唐秀兰把流程表放到桌上,“去洗漱,我给你煮面。” 洛秀秀刚下床,手机就响了。 席峥鸣:醒了吗? 洛秀秀:醒了。 席峥鸣:下来吃早餐。 洛秀秀:我妈在煮面。 席峥鸣:那我上来吃。 洛秀秀:您别来,我妈会说我早恋影响吃饭。 席峥鸣:你已经二十六了。 洛秀秀:在我妈眼里,六十六也一样。 过了几秒,席峥鸣发来一句。 席峥鸣:那我在楼下等你。 洛秀秀看着消息笑了,唐秀兰站在旁边瞥见屏幕,也没拆穿。 “快点洗脸。”唐秀兰开口,“别让小席等。” 吃完早餐,三人一起去了书院。 院门口挂起新牌匾,红布还没揭。西厢房的义学书屋已经布置完成,儿童区摆着唐秀兰买的桌椅,墙上挂着修复过的顾家义学资料。 唐秀兰走进去时,先看见自己那封信。 信被放在玻璃展柜里,旁边没有夸张的介绍,只有几行字。 “唐秀兰,顾家义学借读生,她后来回到清河村,把读书的愿望交给了女儿,也交给了更多孩子。” 唐秀兰站了很久,没有讲话。 洛秀秀陪在她身边,小声问,“妈,要不要把它撤下来?” 唐秀兰摇头,“不用。”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朝讲台方向走去。 上午十点,书院正式开放。 顾怀山揭开牌匾,掌声响起来。唐秀兰站在第一排,手里拿着那本旧字典,神情有点紧张。 主持人请她上台时,她先看了洛秀秀一眼。 洛秀秀朝她点头。 唐秀兰走到台上,拿着话筒停了几秒,才慢慢开口,“我小时候来过这个院子,那时我不敢进门,觉得自己没钱交学费,坐进去会给人添麻烦。后来顾先生让我坐到最后一排,还送了我一本字典。” 台下很安静。 “我后来没能一直读书。”唐秀兰继续开口,“可我一直记得他说过,书读得慢些没关系,别停。” 她顿了顿,看向台下坐着的孩子们。 “今天这座书屋开起来,不是要让大家觉得谁多厉害。就是想让每个愿意读书、愿意学东西的人,有地方坐下来,不用怕自己没钱,也不用怕自己起步晚。” 掌声响起来时,唐秀兰明显有些慌,洛秀秀站在台下,先抬手鼓掌,席峥鸣也跟着鼓掌。 唐秀兰看见女儿,慢慢笑了。 开放日的流程很顺利。程记在院子里摆了糕点体验台,宋晚带着竹编作坊的产品和工具过来教孩子编小篮子,医疗中心的许医生则在侧院做基础健康咨询。 小雨带着几个同学围着宋晚,学了半天,终于编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竹圈。 “宋晚姐姐,这个能卖钱吗?”她认真问。 宋晚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先练好,以后能卖。” “那我卖钱以后,也给书屋买书。” 宋晚愣了愣,随后认真点头,“好。” 洛秀秀站在不远处,听见这句话时,心里忽然很安静。 席峥鸣走到她旁边,“累吗?” “有一点。” “后面还有媒体采访,要不要我让温宁替你挡掉几个?” “不用。”洛秀秀摇头,“今天该讲的得讲。” 席峥鸣点头,“那我在旁边。” “您不接受采访?” “今天主角不是我。” 洛秀秀转头看他,“您怎么这么低调了?” “你以前不是讲,别让大家觉得项目只靠席氏?” “您记得。” “我说过,我什么都记。” 媒体采访开始时,果然有人问到了席氏的支持。 “洛小姐,外界一直认为,完美人生公益计划能做这么快,主要依靠席氏集团和席总的资源,你怎么看?” 洛秀秀拿着话筒,没有回避,“席氏确实提供了很多专业支持,包括审计、技术和医疗资源。席峥鸣也一直在帮助我。但公益计划有独立理事会、独立审计和公开流程,受助项目怎么选、钱怎么用,不由任何一个人单独决定。” 记者又问,“那你和席总的恋爱关系,会不会影响公益计划的公信力?”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洛秀秀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席峥鸣。 他没有替她讲话,只安静等着。 “我们在恋爱。”洛秀秀开口,“这件事不需要藏,也不应该变成别人攻击项目的理由。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该公开的会公开,该回避的会回避,该走程序的不会少。” 记者还想追问,席峥鸣却走到她身边,接过另一个话筒。 “席氏对公益计划的支持,全部有书面协议和公开记录。”他开口,“如果有人认为存在利益输送,可以向监管部门提出质疑,也可以查每一笔账。但请不要把对一个项目的正常监督,变成对一个女性私生活的恶意审判。” 现场一下安静下来。 记者愣了愣,随后点头,“谢谢席总。” 洛秀秀转头看席峥鸣,压低声音,“您刚才不是说主角不是您?” “有人问到你,我得回答。” “您又乱出手。” “这次扣分吗?” 洛秀秀看着他,没忍住笑,“不扣。” 开放日结束后,顾怀山把洛秀秀和席峥鸣叫到正房。 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两本薄薄的册子,放到他们面前。 “这是我哥留下的两份修缮笔记。”顾怀山开口,“一份讲院子,一份讲书,他以前总说,房子修得再好,里面没人读书,就只是个空壳。” 洛秀秀接过册子,郑重放进包里。 顾怀山又看向席峥鸣,“席家小子,这院子现在交给你们,我算放心了。” 席峥鸣点头,“您放心。” 顾怀山笑了笑,“我不是放心院子,我是放心这姑娘,你得记得,你是来帮她的,不是来替她。” 席峥鸣很认真地开口,“我记得。” 洛秀秀在旁边忍不住笑,“顾先生,您怎么和我妈说的一模一样。” “那说明我们老人家看得明白。” 从书院出来时,已经接近傍晚。 洛秀秀站在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终于放松下来,她回头看席峥鸣,“今天结束了。” “嗯。” “我们成功了。” “嗯。” “您怎么只会嗯?” 席峥鸣停了停,伸手牵住她,“因为我也很高兴。” 洛秀秀看着他,忽然开口,“今晚您想吃什么?” 席峥鸣愣了下,“你要做饭?” “我可以做。”她开口,“但不保证味道。” “我都吃。” “您上次也是这么讲,后来嫌盐少。” “这次我不嫌。” “您别骗我。” “真的。” 洛秀秀笑了,“那去买菜。” 两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去附近的菜市场,洛秀秀推着小车挑菜,席峥鸣跟在她身后拎袋子。 卖菜的大姐看他们一眼,笑着问,“小两口买菜啊?” 洛秀秀刚想解释,席峥鸣已经开口,“对。” 她回头瞪他。 大姐笑得更开心,“姑娘,你对象长得好看,还愿意陪你买菜,不错。” 洛秀秀耳朵发热,低头挑番茄。 席峥鸣站在旁边,很轻地问,“我刚才讲错了?” “您没讲错。” “那你为什么瞪我?” “因为您讲得太顺口。” 席峥鸣想了想,“以后我慢点讲?” 52. 第52章 “也不用。” “那怎么办?” 洛秀秀把一袋青菜递给他,“负责拎菜,少讲话。” 席峥鸣接过袋子,低声笑了。 回到宸玺后,唐秀兰已经知道书院开放成功,提前做了几道菜,洛秀秀本来想自己下厨,最后还是变成她洗菜,席峥鸣切菜,唐秀兰掌勺。 洛秀秀站在厨房里,看着母亲和男朋友一起忙,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妈,我能做什么?” 唐秀兰头也没回,“把蒜剥了。” 洛秀秀拿起一头蒜,认真剥起来。 席峥鸣看她剥得慢,伸手帮她分走一半。唐秀兰看见后笑了一声,“小席,你别什么都替她做。” 席峥鸣立刻停下,“好。” 洛秀秀抬头看他,故意开口,“您听见没有?不许什么都替我做。” 席峥鸣点头,“听见了。” 唐秀兰把菜端出去,又补了一句,“但秀秀不会的,你可以教。” 席峥鸣看向洛秀秀,“那我教你剥蒜?” 洛秀秀瞪他,“剥蒜谁不会。” “那你怎么剥了五分钟还剩半头?” “我是在挑好的。” 席峥鸣没再拆穿她。 吃完饭,洛父打来视频电话,说村里不少人都看了书院开放日的直播,还问洛秀秀什么时候带席峥鸣回村里再吃一顿饭。 洛秀秀刚想说看时间,席峥鸣已经对着屏幕开口,“叔叔,随时可以。” 洛父立刻笑起来,“行,那俺也去准备两坛好酒。” 洛秀秀赶紧开口,“爸,您别让他喝太多。” 洛父故意问,“怎么,心疼了?” “我是不想他喝醉。” 席峥鸣低声补了一句,“秀秀管得对。” 唐秀兰在旁边笑得不行。 视频挂断后,洛秀秀送席峥鸣下楼。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她一直没讲话。 席峥鸣侧头看她,“累坏了?” “有一点。” “明天不上班。” “谁说的?” “我说的。” 洛秀秀立刻抬头,“席先生,您又开始替我做决定。” 席峥鸣停顿片刻,“那我申请。” “申请什么?” “申请你明天休半天。” “理由?” “陪男朋友约会。” 洛秀秀忍着笑,“您这理由不够充分。” “那加一条。”席峥鸣开口,“书院开放完成,负责人需要休息。” “这个理由还行。” “那批准吗?” 洛秀秀想了想,“批准半天。” 席峥鸣低头看她,“上午还是下午?” “下午。” “上午做什么?” “去公司开会。” 席峥鸣沉默两秒,“洛秀秀。” “嗯?” “你这样不算休息。” “我就开一个会。” “多久?” “一个半小时。” “最多一小时。” 洛秀秀眯起眼,“您现在管得真宽。” “男朋友职责。” “这条职责是您自己加的。” “那你删掉?” 洛秀秀没回答,电梯门正好开了。 席峥鸣送她到单元门口,没有立刻走。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他说。 “去哪儿?” “保密。” “又保密?” “这次不花很多钱,也不包场。” 洛秀秀怀疑地看着他,“您是不是又让陈助理给您做表了?” 席峥鸣没有否认,“看了一点。” “席先生,您谈恋爱真的很像做项目。” “那我改。” “不用改。”洛秀秀停了停,“我挺喜欢的。” 席峥鸣看着她,没讲话。 洛秀秀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推了推他,“您快回去。” 席峥鸣却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明天见。”他低声开口。 洛秀秀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下午,席峥鸣准时到了公益计划办公室楼下。 洛秀秀上车后,发现后座放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运动鞋,一个装着宽松外套。 她拿起来看了看,“您带我去爬山?” “不是。” “那为什么要换鞋?” “走路。” “走去哪儿?” 席峥鸣没有回答,只帮她把安全带系好。 车最后停在京市一处旧城区改造后的街区。这里保留了不少老房子,巷子里开着小店,有修鞋的、有卖书的,也有摆摊卖旧物的老人。 洛秀秀下车后四处看了看,“您带我来逛街?” “嗯。” “就这样?” “就这样。” 洛秀秀有些意外,她以为席峥鸣会准备什么特别的安排,没想到只是陪她在巷子里慢慢走。 两人先去了家旧唱片店。老板放着很老的歌,洛秀秀听不懂名字,只觉得调子很舒服。 席峥鸣翻到一张旧唱片,问她,“喜欢这个?” “还行。” “那买?” “买回去也没机器放。” “我家有。” 洛秀秀回头看他,“您家到底有多少东西?” “没有很多。” “那您为什么连唱片机都有?” “爷爷以前送的。” 洛秀秀想了想,“那买吧。” 席峥鸣付款后,把唱片递给她,“放你家还是我家?” “轮流放。” “好。” 走到一家小首饰店时,洛秀秀停下来看了会儿。柜台里摆着些手作耳饰,价格不贵,款式却很精巧。 席峥鸣站在她旁边,“喜欢?” “看看。” “这个适合你。”他指了指一对小小的银色梧桐叶耳钉。 洛秀秀拿起来比了比,“和您给我的珍珠耳钉不一样。” “换着戴。” “您怎么总想给我买东西。” “想看你戴。” 洛秀秀把耳钉放回去,“今天我自己买。” 席峥鸣没有争,只站在旁边等她付款。 她买完耳钉后,又在柜台另一侧挑了一枚简约的男士领带夹。领带夹是银色的,上面刻着很细的建筑纹样。 “这个送您。”洛秀秀把盒子递给他。 席峥鸣接过,打开看了很久。 “喜欢吗?” “喜欢。” “您怎么又只讲两个字?” “因为我很喜欢。” 洛秀秀笑了,“那您明天戴。” “明天就戴。” 继续往前走时,洛秀秀发现巷子尽头有一家小小的照相馆。橱窗里挂着许多老照片,有结婚照、毕业照、全家福,还有年轻情侣的合影。 她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 席峥鸣问,“想拍?” “没有。”洛秀秀立刻摇头,“我只是看看。” “那拍一张。” “我们?” “嗯。” 洛秀秀有些犹豫,“会不会太奇怪?” “不会。” 照相馆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姨,见两人进来,先问,“拍证件照还是合影?” 席峥鸣开口,“合影。” 老板笑了笑,“情侣照?” 洛秀秀又要解释,席峥鸣已经点头。 她回头瞪他 ,席峥鸣低声问,“不是?” “是。”洛秀秀小声开口,“可您别总抢答。” 老板让他们坐到背景布前,洛秀秀刚坐下,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席峥鸣坐在她旁边,离得不远,也没有故意靠近。 老板看了半天,忍不住提醒,“小伙子,手搭姑娘肩膀上啊,坐那么端正拍什么同事照。” 洛秀秀脸一下热了。 席峥鸣先看她,像是在等她同意。 洛秀秀咬了咬唇,小声开口,“可以。” 席峥鸣这才抬起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老板又开口,“姑娘,你别坐那么直,往男朋友那边靠一点。” 洛秀秀觉得自己耳朵已经热得不行,偏偏席峥鸣没笑,也没催,只安静坐着等她。 她慢慢靠过去,肩膀碰到他的手臂。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席峥鸣忽然低头看她。 洛秀秀没来得及躲,照片就拍下来了。 老板看着相机屏幕,笑着开口,“这张不错,等半小时拿。” 从照相馆出来后,洛秀秀一直没敢看席峥鸣。 席峥鸣倒是很自然,“饿吗?” “有一点。” “去吃饭。” “您刚才为什么突然看我?” “我想看。” “拍照的时候看我干什么?” “因为你好看。” 洛秀秀停住脚步,“席峥鸣。” “嗯?” “您再这样,我以后不和您拍照了。” 席峥鸣停了停,“那我不讲了。” “您又这样。” “哪样?” “我不让您讲,您就真的不讲。” 席峥鸣看着她,过了会儿才开口,“那你想让我讲什么?” 洛秀秀被问住了。 席峥鸣低声笑了,“走吧,吃饭。” 两人去吃了一家很普通的砂锅米线。店里没有包间,旁边坐着几桌学生,吵吵闹闹的,洛秀秀吃着热腾腾的米线,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席峥鸣替她把不喜欢的香菜挑出来,洛秀秀看见后,忽然问,“您小时候有没有和人这样逛过街?” “没有。” “和朋友呢?” “很少。” “为什么?” 席峥鸣想了想,“以前总觉得没时间。” “现在有时间了?” “有。”他看着她,“因为想留给你。” 洛秀秀低头喝汤,没再讲话。 吃完饭,照片也洗好了。 老板给了他们两张,一张彩色,一张黑白,洛秀秀拿着黑白那张,看见里面的自己靠在席峥鸣身边,席峥鸣的手搭在她肩上,两人都没有看镜头。 她小声开口,“这张拍得有点不像我们。” 席峥鸣问,“哪里不像?” “我们平时没这么安静。” 席峥鸣看着照片,“我觉得很像。” “为什么?” “因为我看你的时候,就是这样。” 洛秀秀又被他说得接不上话,只能把照片塞进包里。 回去的路上,席峥鸣没有开车,而是和她慢慢走到停车场,洛秀秀走到一半,忽然从包里拿出那张彩色照片,递给他。 “这个您放办公室。” 席峥鸣接过去,“为什么?” “您不是喜欢高调吗?” 席峥鸣看着照片,低声开口,“我会放。” “放显眼一点。” “好。” “但不许拿去集团会议上。” 席峥鸣停了停,“我没那么夸张。” 洛秀秀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 “那我信您一次。” 席峥鸣伸手牵住她,“谢谢女朋友信任。” 53. 第53章 洛秀秀没有松开。 第二天上午,洛秀秀刚进办公室,温宁便抱着平板跟进来,神情有些难看,“洛总,公益计划的公开邮箱收到一封举报信,对方说您和席总存在恋爱关系,却没有主动回避席氏参与的项目,怀疑书院合作和医疗中心设备采购存在利益输送。” 洛秀秀放下包,先接过平板。 举报信没有署名,附件却准备得很齐,里面放着她和席峥鸣进出书院、一起去清河村、在旧城区拍合影的照片,还截取了席氏为公益计划提供技术支持的公开新闻。 最上面还有一行加粗的字。 “拿公益做恋爱筹码,谁来保证受助人不会成为资本秀场的道具?” 温宁气得脸都白了,“这也太恶心了,你们谈恋爱和项目有什么关系,席氏的每笔支持都有协议和审计,对方分明就是故意带节奏。” 洛秀秀把平板放到桌上,没有急着讲话。 这些照片里,有几张是公开活动现场拍的,有几张明显是远距离偷拍,她和席峥鸣从未想过隐瞒关系,也从未拿感情去包装项目,可有人真想做文章,总能从字缝里挑出刺来。 温宁见她不说话,更着急了,“要不我马上联系平台删帖?周律师那边也能发函。” “先不用删。”洛秀秀抬头,“删了反而像心虚。” “可帖子已经被搬到好几个平台,有人开始问书院招标是不是内定,医疗中心的设备是不是只给席氏旗下公司做。” “设备采购合同是公开招标,席氏医疗科技提供的是远程会诊平台,不参与医疗设备采购。” 洛秀秀把资料翻到最后,“书院的资产使用协议、审计报告、理事会表决记录,全都在官网吗?” “都在。” “那就先把资料整理成更容易看懂的版本。”洛秀秀拿起笔,在纸上列了几条,“第一,公开我和席峥鸣的恋爱关系开始时间。第二,公开席氏与公益计划所有合作项目的审批流程。第三,把我在相关理事会会议里的回避记录放出来。第四,邀请外部审计机构做专项复核。” 温宁愣住,“您要主动公开?” “本来就没什么不能公开的。”洛秀秀开口,“别人问得对,恋爱关系可能影响公众判断,我们不能只说‘请大家相信’,得让大家看见流程。” “可这样会不会让人觉得,您真的有问题才这么着急?” 洛秀秀想了想,“那就让他们看完再判断。”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周律师走进来,身后跟着陈助理。 两人显然也看到了举报信,脸色都不太轻松。 周律师先开口,“洛小姐,举报信已经被几个自媒体放大,措辞很有引导性,我们查到最早发布账号,是许航以前联系过的一家营销公司。” 陈助理把平板放到桌上,“席总那边也收到消息,集团公关部正在准备回应。” 洛秀秀抬头,“席峥鸣人呢?” “在楼下。”陈助理停了停,“席总让我先上来问您的意见,他说这次不替您定方向。” 洛秀秀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站起身,“我去见他。” 席峥鸣在楼下车里等她,西装外套搭在一旁,手机屏幕上正停着那封举报信,他听见车门打开,立刻侧过身。 “看到了?” “嗯。”洛秀秀坐进去,先把自己写的几条处理思路递给他,“我想这么做。” 席峥鸣看得很认真,没有急着评价,等他看完,才开口,“你准备主动公开我们的关系?” “是。”洛秀秀看着他,“您要是觉得不合适,也可以提。” “我不觉得不合适。”席峥鸣把纸放到一边,“我只是担心,公开以后会有更多人盯着你。” “他们现在已经在盯了。”洛秀秀开口,“与其让人猜,不如我们自己讲清楚。” 席峥鸣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还有,席氏和公益计划的合作,需要补充更严格的回避制度。”洛秀秀继续开口,“以后涉及席氏的项目,我不参与最终表决。技术支持和资源合作,也得由独立委员会评估,不能因为您是我男朋友,就直接过。” 席峥鸣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怕我不高兴?” “有一点。”洛秀秀很诚实,“毕竟您帮了我这么多,现在让我把边界划得更清楚,听起来像在防着您。” “秀秀。”席峥鸣伸手握住她的手,“这不是防着我,是保护你,也保护公益计划。” 洛秀秀抬头。 “我支持。”他开口,“不只是支持,我会让席氏先发声明。席氏承诺,不参与公益计划今后的受助对象评审,也不接触任何受助人个人资料。涉及合作的项目,一律按照公开程序走。” 洛秀秀心里松下来,“您真的不介意?” “我介意。”席峥鸣停了停,“我介意有人拿我们的关系攻击你。但我不会介意你把事情做得更规范。” 他把她的手拉近一些,指腹轻轻压住她掌心,“我喜欢你,不等于我要占用你的项目,你做的是你自己的事业,我能站在你身边,已经很好。” 洛秀秀鼻子有点发酸,故意低头去看车里的文件,“席先生,您现在讲这种话,是想让我没法正常工作吗?” “是。”席峥鸣答得很快。 “您还承认。” “因为女朋友心软。” 洛秀秀抬手推了他一下,“您少得意。” 席峥鸣没有躲,反而顺势握住她手指,“那我们一起去开会。” 当天中午,公益计划、席氏集团和外部审计机构同时发出说明。 洛秀秀没有录精修视频,也没有找人写煽情文案,她坐在公益计划办公室的会议桌前,身后是公开透明的资料页面,直接打开直播。 直播刚开始,涌进来的人就不少。评论区里有支持的,也有质疑的。 “洛总,您和席总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公益计划有没有用席氏的钱给自己人开后门?” “程记、书院和清河村项目,是不是全靠席氏砸钱?” “谈恋爱就谈恋爱,别拿公益当秀恩爱背景板。” 温宁坐在镜头外,手指都捏紧了,洛秀秀却先拿起桌上的文件,对着镜头开口,“先回答最直接的问题,我和席峥鸣目前是恋爱关系,关系确立时间为上个月。公益计划成立时,我们还未确认恋爱关系,但在此之前,席氏集团已通过公开协议,为部分项目提供技术、审计和资源支持。” 评论区滚得更快。 “所以承认了啊。” “果然是资本情侣。” “普通人申请公益,还得看洛总男朋友的脸色?” 洛秀秀没有躲开这些话,继续开口,“第二件事,公益计划的受助名单,不由我个人决定,也不由席氏决定。每一类项目有不同的审核人,医疗、教育、技能创业和紧急困难,分别由外部专业人员、理事会和 项目组共同审核,今天直播结束后,所有审批记录、审计报告和回避记录都会公开。” 她打开屏幕上的文件,逐项解释。 “清河村医疗中心,席氏医疗科技提供远程会诊平台和人才培训支持,设备采购由县级采购平台完成。程记品牌升级,资金来自公益计划专项支持,席氏没有股权、没有经营权,也没有从中获得收益。梧桐书院资产属于席氏历史文化基金会,公益计划获得的是按协议约定的运营使用权,运营资金和维护费用独立核算。” 有人继续发问。 “你和席总谈恋爱以后,席氏会不会继续给你输血?” 洛秀秀看着那条评论,停了两秒才开口,“以后涉及席氏的合作项目,我将主动回避相关表决,最终由独立理事会决定。席氏若想提供支持,也必须和其他合作方一样,走公开评估、公开合同和公开审计流程。” 她把新制度文件放到镜头前。 “今天开始,公益计划会新增外部监督邮箱、匿名投诉渠道和项目受益人回访机制。任何人都可以提出质疑,也可以查我们的账。监督不是敌意,监督能让事情做得更好。” 评论区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有人发出一句。 “这才像做公益的态度。” 紧接着,宋晚的账号在评论区留言。 “我是柳溪村竹编作坊的宋晚,我们家申请项目时,前后跑了很多流程,材料补了三次,洛总也没有因为认识谁就让我直接拿钱。爷爷住院的救助是医院对接的,钱没有进过我们个人账户。” 程师傅也用程记官方账号留言。 “程记食品安全风波时,洛总第一句是暂停发货、自查、退款。要是只想赚钱,没必要这么折腾,我们店现在每一笔原料都有记录,谁都能来看。” 许医生发了一条更短的。 “医疗中心远程会诊服务已经启动,村民挂号和检查收费公开,欢迎监督。” 评论区里,原本那些质疑没有立刻消失,却多了很多普通用户的回应。 “我去过书院,里面的孩子真能看书,不是摆拍。” “程记那次我申请退款,客服当天就退了。” “谈恋爱不是罪吧,账清楚就行。” “希望以后所有公益机构都敢这么公开。” 直播结束后,洛秀秀刚放下话筒,温宁便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刚才差点替您把评论区关了。” “别关。”洛秀秀端起水喝了一口,“有人骂就骂,真正有问题的地方才要改。” 周律师从旁边走过来,“外部审计团队已经开始专项复核,预计一周内出结果。最早传播举报信的营销号,我们也拿到了部分资金线索,和许航的账户有关。” 洛秀秀点头,“证据齐了再发。” 她走出会议室时,席峥鸣正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他没有立刻夸她,只把一杯温水递过来,“嗓子还好吗?” “还行。” “饿不饿?” “有一点。” “那去吃饭。” 洛秀秀看着他,忍不住笑,“您今天是不是只关心我吃没吃饭?” “今天你做了很多事。”席峥鸣开口,“我只能先管你吃饭。” “那别的呢?” 席峥鸣停了停,抬手替她把耳边散下来的头发理好,“别的,晚上再夸。” 洛秀秀耳朵一热,抬手拍开他,“这里是办公室。” 54. 第54章 “我知道。” “那您还这样。” “我只是替你整理头发。” “席先生,您越来越会钻空子。” 席峥鸣低声笑了,“跟女朋友学的。” 午饭没去什么高级餐厅,席峥鸣带她到公司附近吃了碗热汤面,洛秀秀坐下后,发现席峥鸣今天没把香菜挑出来,反而把碗推到她面前。 “自己挑。”他说。 洛秀秀愣住,“您怎么不帮我了?” “你不是讲,要自己做的事自己做。” “我讲的是项目。” “挑香菜也算。” 洛秀秀盯着他,“您这是故意报复。” 席峥鸣拿起筷子,神情很平静,“我是在尊重女朋友独立。” “您尊重得太细了。” “那我帮?” 洛秀秀没讲话。 席峥鸣等了两秒,还是把她碗里的香菜挑走,放进自己碗里。 “算了。”他说,“我忍不住。” 洛秀秀忍着笑,“席先生,您这个人真的很没原则。” “对你有。” “哪里有?” “你不吃饭,我会管,你熬夜,我会管,你遇到事自己硬扛,我也会管。”席峥鸣停了停,“其他的都可以听你的。” 洛秀秀低头喝了口汤,心里那点因举报信生出的烦闷,慢慢淡下去。 下午,外部审计团队进驻公益计划办公室。 他们没有只看账本,还查了项目审批、合同、往来邮件、回避记录和资金流向,洛秀秀主动把办公室权限全部开放,连自己电脑里的项目文件夹也交给技术人员检查。 温宁小声问她,“洛总,您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洛秀秀开口,“怕哪里有流程做得不够好,也怕有人故意利用漏洞。” “那还这么配合?” “因为不配合也没用。”她看着桌上堆着的资料,“我们做的是要长期走下去的事。现在查清楚,总比以后被人抓着更好。” 审计开始第三天,问题果然查出来了。 不是资金问题,而是梧桐书院的第一批志愿者招募中,有两名志愿者同时在席氏旗下基金会做过短期兼职。虽然不涉及报酬,也没有参与公益计划资金审核,但关系披露表上没有写完整。 温宁拿着报告,脸色很难看,“这算不算重大问题?” 周律师仔细看了看,“不算利益输送,但算信息披露不充分。按新制度,这两个人需要重新做利益关联申报,涉及席氏项目时回避。” 温宁有些着急,“外面肯定会说我们果然有猫腻。” 洛秀秀沉默片刻,开口,“公开。” 温宁愣住,“现在就公开?” “嗯。”洛秀秀点头,“审计发现的问题,不是等别人挖出来才叫问题,我们自己发现,就自己改。” 她让温宁起草说明,明确两名志愿者的身份、工作内容和后续回避方案。消息发出去后,果然又有人跳出来嘲讽。 “看吧,还是有关系户。” “查三天就查出两个,谁知道后面还有多少。” 洛秀秀没有再开直播解释,只把整改文件和新的志愿者筛选规则挂到官网。 晚上,席峥鸣来接她时,洛秀秀坐在办公室里没动。 桌上的灯还亮着,电脑屏幕上停着那条公开说明,她盯着评论区很久,连席峥鸣走到身边都没马上发现。 “还没走?”他把她桌上的空咖啡杯拿开。 洛秀秀抬头,“您来了。” “嗯。”席峥鸣看了眼屏幕,“在想志愿者的事?” “我是不是太理想化了?”洛秀秀靠在椅背上,“我总想把规则定得很好,想让每个人都觉得公平,可人和人之间本来就会有关系,根本不可能全部切干净。” 席峥鸣拉了张椅子坐到她旁边,“谁告诉你,公平是把所有关系切干净?” 洛秀秀看向他。 “公平是有关系就披露,有风险就回避,有问题就整改。”席峥鸣开口,“不是要求所有人活得像孤岛。” “可外面的人不一定这么想。” “外面的人可以质疑。”他停了停,“但他们不能因为你主动纠正问题,就说你做错了。” 洛秀秀低头,“我怕大家失望。” “真正愿意相信你的人,不会要求你永远完美。”席峥鸣伸手握住她的手,“他们只会看你出了问题以后怎么处理。” 洛秀秀看着他,心里慢慢松开一点。 席峥鸣站起身,拿起她的包,“回家。” “我还想把明天的会议资料看完。” “明天看。” “您又来。” “今天不讲男朋友职责。”席峥鸣停在她面前,“今天讲女朋友太累了。” 洛秀秀被他说得没脾气,只好起身。 回到宸玺后,唐秀兰一眼就看出女儿不对。 “又出什么事了?” 洛秀秀本来不想让母亲担心,可唐秀兰已经把汤端到她面前,拉着她坐下。 “讲讲。” 洛秀秀把志愿者披露的问题讲了一遍。 唐秀兰听完,没有马上安慰,只拿起勺子搅了搅汤,“那两个孩子,拿钱了吗?” “没有。” “做坏事了吗?” “也没有。” “那不就行了。”唐秀兰抬头,“该回避就回避,该说明就说明。人家以前在席氏做过兼职,也不能一辈子都不能做志愿者吧?” 洛秀秀愣住。 唐秀兰继续开口,“你小时候考试错两道题,哭着说自己没考好,我那时怎么讲的?” “您说错了就改,下回别错。” “对。”唐秀兰把汤往她面前推了推,“现在也是一样。别总想着让所有人满意,那样累不累?” 洛秀秀低头喝汤,小声开口,“累。” 唐秀兰拍拍她的手,“那就先吃饭。” 席峥鸣坐在旁边,没说什么,只替她把汤碗往近处推了推。 吃完饭后,唐秀兰回房间休息,洛秀秀坐在沙发上,席峥鸣没有急着走,拿起她白天买回来的旧唱片,研究了半天。 “您不是说家里有唱片机?”她问。 “有。” “那带回去听啊。” 席峥鸣抬头,“你一起去?” 洛秀秀想了想,“好。” 到了席峥鸣家,他从书架下方拿出唱片机,擦了擦表面,把唱片放上去。音乐响起来时,客厅里安静下来。 洛秀秀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席峥鸣坐在她身边,两人都没讲话。 听到一半,洛秀秀忽然开口,“我以前总觉得,遇到问题就得立刻解决。” 席峥鸣侧过头。 “现在发现,不是所有问题都能马上解决。”洛秀秀低头摆弄着那枚铜制书签,“有些只能慢慢做,慢慢让人看。” 席峥鸣伸手把书签从她掌心里拿出来,夹进桌上的书里。 “那就慢慢做。”他开口。 “您不会觉得烦?” “不会。” “就算外面一直有人讲闲话?” “他们讲他们的。”席峥鸣看着她,“你做你的。” 洛秀秀靠到他肩上,“您今天怎么不逗我了?” “你想我逗?” “有一点。” 席峥鸣停了停,低声开口,“那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午睡?” “我为什么要午睡?” “因为你下午开会时打了两个哈欠。” 洛秀秀立刻坐直,“您怎么连这个都看见?” “我在旁边。”< /p>“您开会还观察我打哈欠?” “嗯。” “席先生,您太可怕了。” 席峥鸣笑了,“那你扣分。” “扣一分。” “为什么?” “因为您总盯着我。” “那我以后不看?” 洛秀秀立刻否认,“也不是不让您看。” 席峥鸣低声问,“那让不让?” 洛秀秀被他问得没法接,抬手拿抱枕挡住脸。 席峥鸣没有继续逗她,只把抱枕拿开,轻轻亲了亲她额头。 “早点睡。”他说。 专项审计结果在一周后公布。 资金流没有异常,项目审批没有发现利益输送,席氏支持项目均有合同、理事会记录和第三方审计证明。志愿者披露问题也完成整改,公益计划新增了关联关系公示页和监督委员会。 结果出来那天,温宁抱着报告在办公室转了两圈。 “过了!”她终于忍不住喊出来,“洛总,全过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事,随后有人先鼓掌,掌声慢慢响成一片。 洛秀秀站在原地,先是笑了笑,随后才觉得眼眶有些热。 周律师走过来,把最终报告递给她,“可以松口气了。” “还不能完全松。”洛秀秀接过报告,“制度刚开始执行,后面还有很多要改。” 周律师笑了,“洛小姐,今天先允许自己高兴一会儿。” 温宁已经掏出手机,“我要去群里发红包。” “别发太大。”洛秀秀赶紧拦她,“项目经费不能乱用。” “我自己发。” “那可以。” 办公室里一下热闹起来。 席峥鸣没有来办公室,而是在楼下车里等她,洛秀秀拿着报告下楼时,他打开车门,先看见她脸上的笑,便问,“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洛秀秀坐进车里,把报告递给他,“没问题。” 席峥鸣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未发现重大违法违规风险”那行字后,才彻底松下来。 “恭喜洛总。” 洛秀秀皱眉,“您怎么又叫我洛总。” “那恭喜女朋友。” “这还差不多。” 席峥鸣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又是什么?” “庆祝。” 洛秀秀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很普通的白色马克杯。杯子上印着一行小字。 “慢慢做,也会很好。” 洛秀秀愣住。 “您什么时候准备的?” “前几天。”席峥鸣开口,“本来想等审计结束给你。” “要是审计没过呢?” “那也给。”他停了停,“不是庆祝结果,是提醒你别把自己逼太紧。” 洛秀秀摸着杯子,过了会儿才开口,“席峥鸣。” “嗯?” “您真的很会。” “会什么?” “会让我觉得,谈恋爱挺好的。” 席峥鸣没有马上说话,只伸手把她拉近一些。 “那我继续努力。”他低声开口。 当天晚上,公益计划项目组在程记办了个小庆祝。没有请媒体,也没有搞正式宴会,只订了几桌家常菜。 程师傅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点心出来,笑得很开心,“洛总,这次得好好吃一顿。上回风波时,我差点以为这店撑不下去。现在看看,订单排到下个月了。” 宋晚也从柳溪村赶来,带了几个新做的竹编灯罩,她的作坊已经完成基础改造,第一批产品正在梧桐书院寄售。 许岚坐在温宁旁边,举着果汁杯,有些拘束,却比之前精神多了。 洛秀秀看着这一桌人,忽然有点感慨。 程师傅先举起杯子,“我先敬洛总一杯。” 55. 第55章 “别。”洛秀秀赶紧摆手,“今天不是庆功宴,是大家一起吃饭。” “那也得敬。”程师傅坚持,“你帮我把程记从泥里拉出来,我这辈子都记着。” 宋晚也跟着开口,“还有我。要不是公益计划,我爷爷现在还担心作坊撑不下去,我已经和书院签了第一批竹编体验课,等订单稳定了,我想带村里几个姑娘一起学。” 许岚抿着唇,过了会儿也端起杯子,“洛总,谢谢您上次愿意让我留下。” 洛秀秀看着他们,心里有些发热。 “别谢我。”她端起果汁杯,“项目能走到现在,不是谁一个人做出来的。程师傅愿意改流程,宋晚愿意扛起作坊,许岚愿意把漏洞补上,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 温宁笑着碰了碰她的杯子,“那就祝完美人生公益计划,越做越好。” 席峥鸣坐在洛秀秀身边,没有抢话,也没有替她挡酒,只在她杯子空了以后,默默添上温水。 吃到后半段,程师傅忽然从后厨拿出一个不大的蛋糕。 蛋糕做得很朴素,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祝洛总和席总长长久久。” 洛秀秀直接愣住。 温宁第一个拍手,“这个好!” 宋晚也笑起来,“程师傅瞒着我们做的。” 程师傅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想做得漂亮点,手艺不够,你们别嫌弃。” 洛秀秀脸红得厉害,“程师傅,您怎么还……” 席峥鸣却很自然地拿起刀,“谢谢程师傅。” “您别切!”洛秀秀赶紧拦他。 席峥鸣看向她,“为什么?” “这太高调了。” “今天没有媒体。” “可这么多人。” 程师傅笑呵呵地开口,“都是自己人。” 温宁立刻接话,“对,自己人。” 洛秀秀没法反驳,只能看着席峥鸣切了第一块蛋糕,放到她面前。 “女朋友先吃。”他开口。 洛秀秀小声嘀咕,“您现在叫得越来越顺了。” 席峥鸣低声问,“不喜欢?” “喜欢。”她立刻补了一句,“但您别总问。” 席峥鸣笑了笑,“好。” 庆祝结束后,席峥鸣送洛秀秀回家。车停在楼下时,他没有马上下车。 洛秀秀看着他,“怎么了?” 席峥鸣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是他们在旧城区照相馆拍的那张黑白合影。 照片被装进一个很简单的相框,背后还贴着一张小纸条。 “席总办公室,第一排。” 洛秀秀愣住,“您真的放办公室了?” “嗯。” “不是讲不拿去集团会议上吗?” “办公室不是会议室。” “您还挺会钻。” 席峥鸣把相框递给她,“这张是新的,放你家。” “放哪里?” “你决定。” 洛秀秀拿着相框想了想,忽然开口,“放书柜。” “好。” “和您小时候的图纸、我做的线装书放一起。” 席峥鸣看着她,过了会儿才点头,“好。” 两人一起上楼,把相框放进书柜中间那层。绿玻璃台灯亮着,光落在照片上,也照着旁边那枚铜制书签。 洛秀秀站在书柜前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席峥鸣。” “嗯?” “我想给书院加一个新项目。” 席峥鸣靠在一旁,“什么项目?” “给普通人拍照。”洛秀秀转头看他,“不是证件照,也不是婚纱照。就是给那些平时舍不得拍照的人,留一张像样的合影。老人、孩子、手艺人、受助项目的家庭,都可以来拍。” 席峥鸣想了想,“为什么忽然想到这个?” 洛秀秀看着相框里的自己,“因为有些人做了很多事,却没有一张照片能证明,他也被好好记住过。” 席峥鸣沉默片刻,开口,“很好。” “真的?” “嗯。”他走到她身边,“书院可以留一间小摄影室,程记体验课、竹编工坊和医疗中心都能参与,我们找专业摄影师,也找志愿者教大家怎么记录生活。” 洛秀秀眼睛一亮,“您怎么一下就想这么多?” “因为你讲的事,值得做。” 洛秀秀看着他,忽然笑了。 席峥鸣低头问,“这次加分吗?” “加。” “几分?” “两分。” “为什么?” “因为您没先替我决定,还帮我把想法补完整了。” 席峥鸣点头,“这个评价很好。”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洛秀秀低头一看,是公益计划助手发来的提醒。 【检测到医疗中心紧急求助预审申请。申请人未留姓名,仅上传一张手写病历单与一段语音。】 她点开语音。 里面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姐姐,我奶奶不让我申请,她说没钱就不治了,可我不想让奶奶死,你们能不能帮帮我?” 洛秀秀的笑慢慢收起来。 席峥鸣也听见了,抬头看她。 她立刻点开病历照片,照片上写着一个名字。 “周桂枝。” 地址就在清河村隔壁的山坳村,洛秀秀把病历照片放大看了一遍,立刻拨通了医疗中心的紧急联络电话。 许医生接得很快,“洛总,这么晚了,怎么了?” “山坳村有个叫周桂枝的老人,系统收到一份匿名求助。”洛秀秀把病历上的信息念了一遍,“您先查一下有没有就诊记录,确认她现在在哪儿,情况急不急。” 许医生那边传来翻资料的声音。 “有。”过了半分钟,许医生的语气严肃下来,“周桂枝,六十四岁,下午来过中心,检查后建议尽快去县医院进一步治疗,她拒绝转诊,说家里没钱,带着孙女走了。” 洛秀秀握紧手机,“能联系到村医吗?” “能,我现在就打电话。” “先别让老人知道是公益计划查到的。”洛秀秀停了停,“孩子上传语音,说明她奶奶不愿意求助。村医过去时,先确认老人现在的状况,别让人觉得我们是去逼她。” 许医生立刻应下,“我明白。” 电话挂断后,洛秀秀坐在沙发上,没再说话。 席峥鸣把热水放到她手边,拿起手机给陈助理发消息,洛秀秀看见他的动作,抬头问,“您又安排什么?” “让陈助理联系县医院,确认急诊绿色通道和床位情况。”席峥鸣没有避开她,“不是替你决定,是做准备。” 洛秀秀看着他,过了几秒才点头,“可以。” “还有,山坳村路不太好走。”席峥鸣继续开口,“明天一早我陪你过去。” “您明天不是有董事会?” “下午。”席峥鸣看了眼时间,“早上来得及。” 洛秀秀本想说不用,可想起那段小女孩的语音,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好。” 十分钟后,许医生回了电话。 “洛总,村医已经找到周桂枝家了。老人有点发热,人还清醒,但胸口不舒服,情况不能拖。村医正在劝她去县医院,她还是不肯。” 洛秀秀立刻站起来,“我们现在过去。” 席峥鸣先拿起她的外套,“我开车。” “现在就走?” “现在。” 洛秀秀给温宁发了消息,说明紧急医疗预审情况,让她启动夜间协助流程。温宁几乎秒回。 温宁:我马上联系县医院财务和公益计划值班审核员,先办预授权,洛总,您路上小心。 唐秀兰 听见动静,从房间出来,“这么晚去哪儿?” 洛秀秀没瞒她,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唐秀兰脸色立刻变了,“那孩子多大?” “听声音,应该不大。” “你们赶紧去。”唐秀兰拿起沙发上的围巾,往洛秀秀脖子上绕,“山里夜里凉,别穿这么少。” 席峥鸣站在旁边,接过车钥匙。 唐秀兰又叫住他,“小席,开车慢点。孩子的事急,你们自己更不能乱。” “阿姨放心。”席峥鸣点头。 车开出京市时,已经接近凌晨。 洛秀秀坐在副驾驶,一直盯着手机。医疗中心那边不断更新消息,村医说周桂枝已经同意去县医院,却不肯坐救护车,怕花钱。 洛秀秀看到这里,忍不住发了一句。 洛秀秀:救护车费用先按紧急救助流程处理,先把人送走。 许医生很快回复。 许医生:已经出发,老人还在问要不要还钱。 洛秀秀盯着那行字,心里堵得难受。 席峥鸣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在想什么?” “想她为什么宁愿忍着,也不愿意开口。”洛秀秀开口,“明明医疗中心就在附近,明明有救助,她还是觉得自己不能用。” “很多人都怕欠。”席峥鸣语气很缓,“怕欠钱,也怕欠人情。” 洛秀秀低头看着手机,“可救助不是施舍。” “你知道。”席峥鸣停了停,“她可能还不知道。” “那就让她知道。” 席峥鸣没有接话,只把车开得更稳。 山坳村离清河村不远,却藏在一片低山后面。夜路不好走,车到村口时,天还没亮。 村医已经在等他们。 “洛总,席总。”村医快步迎上来,“周阿姨已经送到县医院,孙女跟着去了,她家里情况不太好,儿子儿媳前几年出事,只剩祖孙两个,周阿姨平时靠种点地、帮人做零活过日子。” 洛秀秀点头,“孩子叫什么?” “周小满,今年九岁。” “她是怎么知道公益计划的?” “之前医疗中心开放时,她跟着同学来过,拿过宣传册。”村医叹了口气,“孩子懂事得很,奶奶不让她讲,她就自己录了语音。” 洛秀秀沉默片刻,“她家还有别的亲属吗?” 村医犹豫了一下,“有个堂侄,在镇上做装修。平时不太来,听说周阿姨要去医院,刚才倒是赶过去了。” 席峥鸣看了眼时间,“先去县医院。” 县医院急诊外,周小满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她的鞋上沾了泥,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洛秀秀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你是小满吗?” 周小满抬起头,先是愣了愣,随后小声开口,“你是那个姐姐?” “是。”洛秀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奶奶在里面检查,医生会帮她,你别怕。” 周小满抓着书包带,眼泪又掉下来,“姐姐,我没有钱。” “先不讲钱。”洛秀秀把纸巾递给她,“你奶奶现在最需要的是治病。钱的事,有大人一起想办法。” 周小满摇头,哭得更厉害,“奶奶说,别人帮一次,以后就要还很多,我不想让她欠别人。” 洛秀秀心里一酸。 她没有立刻讲大道理,只坐到小满身边,轻声开口,“你记不记得,你录语音时讲的是想救奶奶,不是想白拿谁的钱。” 小满抽噎着点头。 “公益计划帮奶奶,是因为奶奶生病了,符合救助条件。”洛秀秀慢慢讲,“以后奶奶好了,你好好读书,学会照顾自己,也能帮别人。这样就不是欠,是把好意传下去。” 周小满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小声问,“真的吗?” “真的。” 席峥鸣站在不远处,没有过来打扰。 56. 第56章 这时,急诊室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周小满立刻站起身,跑过去问奶奶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开口,“老人目前情况稳定,但还要进一步检查,先住院观察,后续治疗方案得等检查结果出来再定。” 一个穿夹克的男人从走廊另一头赶来,气喘吁吁地开口,“小满,你奶奶怎么样了?” 周小满看见他,缩了缩肩膀。 男人自称周启明,是周桂枝的堂侄,他先问医生治疗费用,又看向洛秀秀和席峥鸣,神情很复杂。 “你们是?” 洛秀秀站起身,“完美人生公益计划的负责人,小满提交了紧急医疗求助,我们过来了解情况。” 周启明听见“公益计划”四个字,脸上很快露出点笑,“那太好了,周婶这病花钱不少,我正愁没办法,你们能帮多少?” 洛秀秀没有回答金额,只开口,“救助要先走审核,医疗费用按医院和项目流程直接结算。” 周启明皱起眉,“不能先把钱给我?我好安排。” “不能。”洛秀秀看着他,“医疗救助资金不转给个人,后续需要什么项目,会直接和医院、药房、康复机构对接。” 周启明的笑淡了些,“我好歹是她亲侄子,你们还怕我拿钱跑了?” “不是怕谁。”洛秀秀开口,“这是所有人的规则。” 周启明脸色不太好看,“你们这些人就是手续多。人都住院了,还在这儿摆规矩。” 席峥鸣往前走了一步,却没有抢着讲话。 洛秀秀先开口,“周先生,老人现在需要安静治疗。您若愿意帮忙,可以留下来陪护、协助办手续。救助的事,我们会按规定处理。” 周启明看了看她,又看向席峥鸣,最后哼了一声,“行,反正你们有钱,你们讲什么都对。” 他转身往病房方向走。 周小满站在原地,小声开口,“姐姐,他以前不来。” 洛秀秀低头看她,“没关系,谁来不来,我们先管好奶奶。” 许医生和县医院的负责人很快赶到。紧急预审通过后,公益计划先为周桂枝开通了医疗费用担保,后续由外部医生团队参与评估。 天亮时,周桂枝被转入普通病房。 她醒来后第一眼看见洛秀秀,整个人有些紧张,撑着想坐起来。 “周阿姨,您别动。”洛秀秀赶紧扶住她。 周桂枝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小满是不是乱找人了?” “她没乱找。”洛秀秀拿过床边的水杯,“她很勇敢。” 周桂枝眼眶一下红了,“我不想拖累她。” “您不是拖累。”洛秀秀坐在床边,“您把她养到这么大,她现在想照顾您,这叫一家人互相撑着。” 周桂枝低下头,手指一直捏着被角。 “钱我会还。”她开口,“我能干活,慢慢还。” 洛秀秀没有立刻否定她,只问,“您现在最想做什么?” 周桂枝愣住。 “是把病治好,还是急着把钱凑出来?” 周桂枝沉默很久,终于开口,“治好。” “那就先治病。”洛秀秀看着她,“等您好些了,我们再讲以后,公益计划不是借贷,不会追着您要钱,您要真想回报,可以等有力气了,去医疗中心给来复诊的老人指个路,陪他们挂个号。” 周桂枝听着,眼泪慢慢掉下来。 “我能做。” “那就这么定。”洛秀秀笑了笑,“您先把身体养好。” 周小满站在病床另一边,听见这话,终于松开了紧紧捏着的书包带。 席峥鸣站在门口,看着洛秀秀陪祖孙俩讲话,没有进去,他等她出来后,才把手里的豆浆递过去。 “喝一点。” 洛秀秀接过来,问,“您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 “您没睡?” “你也没睡。” “我在病房里。” “我在外面。”席峥鸣停了停,“不冲突。” 洛秀秀喝了口豆浆,热气顺着喉咙往下,整个人才有了点实感。 “周启明有问题。”她低声开口。 “我也觉得。”席峥鸣看向病房方向,“他一来就问钱怎么给,不像是关心老人。” “可他只是态度不好,还不能说明什么。” “嗯。”席峥鸣点头,“陈助理在查他的公开信息,不会做多余的事。” 洛秀秀没有阻止。 上午九点,周启明果然又来了,他带着一袋水果,进病房后先对周桂枝嘘寒问暖,又旁敲侧击地问救助资金什么时候到账。 周桂枝还没开口,周小满先小声说,“姐姐说钱不给个人。” 周启明的脸顿时僵了。 “小孩子懂什么。”他压低声音,“我是你奶奶亲戚,帮着管钱怎么了?” 周小满缩了缩脖子。 洛秀秀从门外走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周先生。”她站到病床旁边,“医疗费用已经由公益计划和医院对接,您不需要代管。” 周启明脸色发沉,“洛总,我就是怕老人不懂流程,想帮忙。” “那您可以帮忙跑手续。” “医院窗口、资料复印、陪护安排,都需要人。” 周启明看着她,咬了咬牙,“你们这是防着我。” “规则对谁都一样。” “行。”周启明忽然笑了笑,“既然你们这么有能耐,那周婶以后都靠你们,我这个亲戚也不用管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周桂枝急忙喊了一声,“启明!” 周启明没有回头。 周小满低着头,小声开口,“奶奶,他是不是生气了?” 周桂枝叹了口气,没讲话。 洛秀秀坐到小满身边,“他生不生气,不是你和奶奶该负责的事。” 周桂枝看向洛秀秀,神情有些局促,“他以前也帮过我,逢年过节送点东西,他可能就是怕麻烦。” “怕麻烦也没关系。”洛秀秀开口,“谁愿意帮,谁就来帮。不愿意,也不用勉强。” 中午,陈助理把查到的信息发给席峥鸣。 周启明确实在镇上做装修,近两年却有多笔小额民间借贷记录,还以周桂枝老宅的土地使用权为名,私下和人谈过转租。 席峥鸣看到后,眉头压下来。 洛秀秀看完资料,先问,“周阿姨知道吗?” “目前看不知道。”陈助理回答,“周启明前阵子带人去过山坳村,说是帮她家测量老房子,村里有人看见。” 洛秀秀心里慢慢沉下去。 “先别告诉周阿姨。”她开口,“她现在刚住院,不能受刺激,让周律师查清楚,他到底有没有签过什么文件。” 席峥鸣看向她,“你准备怎么处理?” “先保护她们的住处。”洛秀秀想了想,“医疗救助之外,紧急困难项目也可以介入,小满上学、家里基本生活、老人出院后的照护,都要有安排。” 陈助理点头,“我去联系村委会和镇上不动产登记部门。” 洛秀秀抬头,“以公益计划名义申请协助,不要让人觉得席氏在压谁。” “明白。” 周桂枝住院的第三天,治疗方案确定下来。 医生建议先接受一段时间的治疗和康复观察,后续情况再评估。 费用不算轻,可公益计划的医疗救助和县医院的相关政策叠 加后,祖孙俩需要承担的部分已经压到可接受范围。 洛秀秀去病房时,周小满正坐在窗边写作业。 她写得很认真,旁边放着一本被翻旧的语文书。 “姐姐。”小满看到她,立刻站起来,“我今天写完作业了。” “真棒。”洛秀秀坐到她身边,“学校那边联系好了,等奶奶情况稳定,你可以先回去上课。村医和志愿者会陪奶奶复诊。” 周小满抿了抿唇,“我不想回学校。” “为什么?” “我想陪奶奶。” 洛秀秀没有急着劝她,只问,“你要是不上学,奶奶会高兴吗?” 周小满低下头。 周桂枝在病床上开口,“小满,听姐姐的,你回去读书,奶奶这里有人。” 小满眼泪又冒出来,“可我怕奶奶一个人。” 洛秀秀想了想,“那我们定一个办法,你每天放学后,可以和奶奶视频十分钟。医疗中心的志愿者会帮奶奶接视频,周末你来医院陪她,平时好好上课。” 周小满抬头,“真的可以?” “可以。”洛秀秀开口,“但你得答应我,上课认真听,作业认真写。” 小满用力点头。 周桂枝看着孙女,眼圈红得厉害,“麻烦你们太多了。” 洛秀秀正要开口,病房门却被人推开。 周启明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水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比之前更难看。 “周婶,你出来一下。”他开口,“有件事得跟你讲。” 周桂枝皱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讲?” 周启明看了眼洛秀秀和席峥鸣,“家里的事,不方便外人听。” 洛秀秀没有立刻动,只站在原地。 周桂枝显然有些为难,“秀秀和席先生不是外人,你讲吧。” 周启明脸色一僵,随后把文件拍到床尾的小桌上。 “你家老房子那块地,之前说好租给我朋友做仓储,合同都谈了,你现在住院,工期耽误了,人家要找我赔钱。” 周桂枝愣住,“我什么时候答应租地了?” “你忘了?”周启明皱眉,“上个月我带人去你家量房子,你不是点头了吗?” “我只说要想想。”周桂枝急了,“我没签字,也没答应。” 周启明指着文件,“可人家已经按你的意思准备了,现在你不认账,我怎么办?” 周小满吓得站起来,挡在病床前,“你骗人!奶奶没有答应!” “你小孩子别插嘴。”周启明伸手要推开她。 席峥鸣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腕,没用太大力,却让周启明没法再往前。 “周先生。”席峥鸣开口,“这里是医院。” 周启明脸色变了,“你松开!” 席峥鸣没有立刻松,等他自己退开后,才放下手。 洛秀秀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合同的租赁人确实写着周桂枝的名字,可签字栏里没有签名,只有一个模糊的红手印。 她看了两页,抬头问,“这个手印怎么来的?” 周启明眼神闪了闪,“周婶按的。” 周桂枝看着文件,脸都白了,“我没按过,我不识字,你上次让我按手印,说是申请村里修路补助。” 周启明立刻反驳,“你别乱讲,我怎么可能骗你。” 洛秀秀把文件递给周律师,周律师已经接到消息赶来,仔细看了看,开口,“这份合同没有见证人,也没有合法备案。手印是否真实,要做鉴定,周先生,你要是用欺骗方式骗取老人手印,性质就不一样了。” 周启明脸色一下变了。 “你们别吓唬人。”他强撑着开口,“我就是帮忙办事。” 57. 第57章 “那就去解释。”周律师拿出手机,“警方正在过来。” 周启明往后退了一步,忽然看向周桂枝,“周婶,你真要为了外人把我送进去?” 周桂枝坐在病床上,手一直发抖。 周小满抓着她的手,小声开口,“奶奶,姐姐不是外人。” 这句话落下后,周桂枝慢慢抬起头。 “我没有签过。”她开口,“你拿我的手印做事,就不是帮我。” 周启明的脸彻底沉了,他想转身离开,门口却已经站着两名警员。 洛秀秀站在一旁,看着周启明被带走调查,心里没有多少痛快。 有些人总以为,老人不识字、孩子不懂事,就能趁着他们最难的时候拿走点什么,可他们忘了,别人愿意帮忙,不是因为老人弱小,而是因为有人该为这种事付出代价。 周桂枝看着空掉的门口,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洛秀秀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您不是没用。” “我连自己按过什么都不知道。” “您不识字,不是您该被骗的理由。”洛秀秀开口,“以后我们给您安排法律和生活协助,重要文件先找村委会、志愿者或者医疗中心的人一起看。您不用一个人扛。” 周桂枝眼泪落下来,点了点头。 小满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洛秀秀。 “姐姐,这是我写的。” 洛秀秀打开一看,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 “我长大以后,也要帮不会看字的人。” 洛秀秀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些发热。 “好。”她把纸折好放回小满手里,“那你先好好读书,学会很多字。” 周小满用力点头。 周桂枝出院那天,山坳村的村委会、医疗中心和公益计划一起给祖孙俩做了后续安排。 房屋和土地的权属资料重新核对,村委会派人协助老人保管重要证件;医疗中心安排固定志愿者陪诊;小满的学校也给她安排了课后辅导。 洛秀秀没有把这件事拿去宣传,只在公益计划内部新增了一条服务规则。 “紧急医疗救助中,若发现老人、儿童、残障人士或单独生活者存在财产、监护、居住风险,应同步启动法律协助和社区联络。” 温宁看着新规则,忍不住开口,“这一下工作量要翻倍。” “那就分层。”洛秀秀写下最后一个字,“不是每个项目都要我们亲自管到底,医疗中心、村委会、法律志愿者、学校,能接住的人都要接上。” 温宁点头,“我去联系合作机构。” 席峥鸣坐在旁边,没有打断她。等温宁出去后,他才开口,“这次累不累?” 洛秀秀靠在椅背上,“累。” “后悔开公益计划吗?” “没后悔。”她看着桌上的文件,“只是有时候会觉得,事情永远做不完。” 席峥鸣把她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掌心里,“那就别一个人做完。” 洛秀秀抬头。 “你现在有理事会、有温宁、有周律师、有医疗中心、有书院。”席峥鸣开口,“还有我。” 洛秀秀笑了笑,“您总是把自己放最后。” “因为我想站在你后面。” “您不是总讲要站在我身边吗?” 席峥鸣停了停,“那就看你需要哪里。” 洛秀秀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画了个圈。 “席男友。” “嗯?” “今天加三分。” “为什么?” “因为您没替我讲答案。” 席峥鸣点头,“我继续保持。” 周桂枝的事过去后,公益计划的紧急协助入口正式上线。 第一周收到的申请比预计多很多。有些是真正急需帮助的病人和家庭,有些却明显是诈骗信息,还有人把找工作、还债、买房都填进医疗救助里。 温宁看着后台,头都大了,“洛总,这样下去审核员得累趴。” 洛秀秀坐在会议室里,一份份看材料,“先把系统筛掉一部分明显不符合条件的,再让志愿者做初审回访。救助不是万能口袋,不能什么都装。” “可有的人确实很难。”温宁开口,“比如这个,申请人欠了二十万网贷,说自己想重新开始。” “先看债务怎么来的。”洛秀秀翻着材料,“如果是赌博、恶意透支、诈骗引起的,公益计划不兜底。如果是被骗、突发疾病或家庭变故导致的,再转法律咨询和就业支持。” 周律师点头,“这样能避免形成道德风险。” “还有这个。”温宁又递来一份,“一个单亲妈妈申请创业资金,想开个小吃摊。材料挺完整,孩子也小。” 洛秀秀看了看,“安排线下回访,确认她的技能、场地、成本和照护安排。创业不是给一笔钱就完了,得有培训和陪跑。” 温宁叹了口气,“我现在懂了,您以前为什么不愿意直接打钱。” “因为钱用错地方,有时候会让人更难。”洛秀秀停了停,“但也不能因为怕用错,就什么都不帮。” 会议开到中午,席峥鸣发来消息。 席峥鸣:下来吃饭。 洛秀秀:开会。 席峥鸣:几点结束? 洛秀秀:不知道。 席峥鸣:那我等。 洛秀秀看着这三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温宁抬头,“席总?” “嗯。” “又来送饭?” “他在楼下。” 温宁一脸了然,“洛总,您现在开会都带笑。” 洛秀秀立刻板起脸,“认真工作。” “好好好。”温宁低头翻文件,“我认真工作,您认真恋爱。” 会议结束时,已经一点半。 洛秀秀走出电梯,果然看见席峥鸣坐在大厅休息区,手边放着两个保温袋,他没带陈助理,也没看手机,只坐在那里等。 她走过去,“您等多久了?” “没多久。” “您每次讲没多久,就是很久。” 席峥鸣站起身,把保温袋递给她,“吃饭。” “去哪儿吃?” “车里。” “又在车里?” “你下午还要开会,来不及去远处。” 洛秀秀跟着他上车,打开保温袋后发现里面是她前几天提过想吃的菌菇饭,还有一份热汤。 “您怎么又知道我想吃这个?” “你上周刷到视频时,停了十秒。” 洛秀秀看着他,“您这记忆力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没用错。” “那您董事会上的数据也记这么清楚?” “比这个清楚。” “可您还是记了。” 席峥鸣没有否认,只替她打开餐盒,“先吃。” 洛秀秀吃了两口,忽然问,“您最近是不是很忙?” “还好。” “又是还好。” 席峥鸣停了停,“这两天有点忙。” “为什么?” “海外项目收尾,还有集团内部的人事调整。” “严重吗?” “没什么大问题。” 洛秀秀放下筷子,“席峥鸣。” “嗯?” “您答应过我,有事会讲。” 席峥鸣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集团有个副总准备离职,他负责的板块需要重新安排,我可能得去海城几天。” 洛秀秀愣住,“什么时候?” “下周。” “去几天?” “暂定三天。” “您怎么现在才讲?” 席峥鸣看着她,“我本来想等确定再讲。” “那您确定了吗?” “今天上午 确定的。” 洛秀秀盯着他,半天没讲话。 席峥鸣有些紧张,“你不高兴?” “我不是不高兴您出差。”洛秀秀慢慢开口,“我是觉得,您讲得太轻了。您要去处理一个副总离职留下的烂摊子,肯定不只是三天旅游。” “我不想让你担心。” “可您不讲,我会更担心。” 席峥鸣沉默了会儿,点头,“对不起。” 洛秀秀没想到他道歉这么快,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不是让您道歉。”她小声开口,“我是想让您知道,您也可以找我。” “好。” “真的?” “真的。”席峥鸣看着她,“海城的行程确定后,我第一个告诉你。” 洛秀秀这才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席峥鸣问,“那你会不会想我?” 洛秀秀差点呛到,“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要出差。” “才三天。” “所以不会想?” 洛秀秀抬头瞪他,“您现在很闲吗?” “有一点。” “那您自己猜。” 席峥鸣停了停,低声开口,“我会想你。” 洛秀秀耳朵有点热,低头喝汤,没有马上回答。 席峥鸣也没逼她,只把她爱吃的菌菇往她那边推了推。 临近出差前,公益计划的第一批创业支持项目完成了初审。 那位想开小吃摊的单亲妈妈叫方蕊,三十一岁,带着六岁的儿子住在城郊,她以前在餐馆做面点,后来孩子生病,她辞了工作。现在孩子恢复得差不多,她想重新开一个早餐摊。 洛秀秀和温宁一起去回访。 方蕊租住的房子不大,客厅里放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她做的包子、花卷和馅饼,小男孩坐在角落画画,看见陌生人进来,有些害羞。 方蕊把几样早点端出来,“洛总,温小姐,你们尝尝。” 洛秀秀拿起一个小包子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您以前做面点多久了?”她问。 “七年。”方蕊开口,“原来在连锁早餐店,后来儿子生病,老板觉得我总请假,就把我辞了。” “您准备在哪儿摆摊?” “菜市场旁边有个小门面,我去看过,租金不高。”方蕊拿出账本,“我算了成本,前两个月可能赚不到钱,但能撑住。” 温宁翻着她的计划书,“你为什么不申请去别的早餐店上班?风险比自己开店低。” 方蕊沉默片刻,“上班时间卡得死,我儿子早晚接送没人管。自己做摊子累一些,可时间能挪。” 洛秀秀看向小男孩,“孩子现在谁照顾?” “隔壁有位阿姨能帮忙接,学校也有托管,但费用得算进去。”方蕊说得很实在,“我不怕辛苦,我怕开起来以后没人买。” 洛秀秀没有马上给结论,只问,“如果项目通过,你愿不愿意参加三个月的经营培训?包括食品安全、成本核算、线上接单和客户维护。” 方蕊立刻点头,“愿意。” “还有,启动资金不直接给现金,会用于设备、租金、原料和必要的合规手续。每一笔都要留凭证。” “可以。” “如果经营三个月后不适合继续做,你愿意接受岗位推荐或者转入就业支持吗?” 方蕊愣了下,随后点头,“可以,我不是非要当老板,只是想先试一试。” 洛秀秀听完,心里有了决定。 “我们会安排审核结果。”她站起身,“但不管能不能通过,培训名额先给你留一个。” 方蕊怔住,“真的吗?” “真的。”洛秀秀笑了笑,“做生意不一定马上成功,学会东西总不会白费。” 回去的路上,温宁感慨,“方蕊挺不容易。” “嗯。” “您会批她吗?” 58. 第58章 “会,但金额不按她申请的十万全批。”洛秀秀开口,“第一阶段给设备和两个月场地支持,经营稳定后再追加,她的孩子照护也得接上,不能让她为了摆摊又把孩子放到一边。” 温宁点头,“我明白。” 晚上,洛秀秀把方蕊的方案讲给席峥鸣听。 两人坐在宸玺的书柜前,绿玻璃灯亮着,书架上多了几本唐秀兰从旧书店买回来的绘本。 席峥鸣认真听完,开口,“你的分阶段支持方案很好。” 洛秀秀看着他,“您是不是又要说,别把所有事都自己扛?” “本来想说。”席峥鸣停了停,“但今天不说。” “那您想说什么?” “方蕊的早餐摊如果需要稳定客源,梧桐书院和程记体验课可以采购部分早餐,但得按市场价走合同。” 洛秀秀愣住。 “不是照顾她。”席峥鸣继续开口,“书院志愿者活动早上人多,程记培训也需要工作餐,她的产品如果合格,正常合作,对她更有帮助。” 洛秀秀眼睛一亮,“这个可以。但要公开比价,不能只因为她是受助人就指定。” “当然。” “还有,合作期限不能太长,先试三个月。” “好。” 洛秀秀看着他,忽然笑起来,“席先生,您现在很会补我的方案。” “跟女朋友学的。” “您怎么什么都往我身上学。” “因为你教得好。” 洛秀秀耳朵有点热,抬手去拿书,却被席峥鸣抓住手腕。 “怎么了?”她问。 席峥鸣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洛秀秀警觉起来,“又送东西?” “不是贵的。” “您每次都这么讲。” “这次真的不贵。”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很小的金属书签,样式和他那枚铜制书签很像,只是上面刻着一座小房子。 “这是什么?” “海城老城区的书店买的。”席峥鸣开口,“我明天出差,想留个东西给你。” 洛秀秀摸着书签,心里忽然有点酸,“您只是去三天。” “我知道。” “那您还搞得像要很久不见。” 席峥鸣看着她,“因为我会想你。” 洛秀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脸。 她没再逗他,只把书签夹进自己那本线装书里。 “那您回来时,给我带礼物。”她开口。 “想要什么?” “您自己想。” “这个要求有点难。” “您不是很会做功课吗?” 席峥鸣笑了,“好,我认真想。” 出差当天早上,席峥鸣六点半就到了洛秀秀家楼下。 洛秀秀下楼时,唐秀兰也跟着送出来,手里拿着一袋她自己做的酱牛肉。 “海城那边吃不惯就带着。”唐秀兰把袋子递给席峥鸣,“别光顾着开会,饭也得吃。” 席峥鸣接过来,“谢谢阿姨。” 唐秀兰又看向洛秀秀,“你这几天也别熬夜,小席不在,没人天天盯着你,你更得自觉。” 洛秀秀无奈,“妈,我又不是小孩。” “不是小孩也得听。” 席峥鸣站在旁边,很认真地开口,“阿姨放心,我每天会提醒她。” 洛秀秀立刻看他,“您都出差了,怎么提醒?” “视频。” “您别太夸张。” “我觉得挺好。”唐秀兰直接站到席峥鸣那边,“每天报个平安,省得彼此挂心。” 洛秀秀彻底没话了。 车开到机场前,席峥鸣没有让陈助理跟着下车,他打开后备箱拿行李,洛秀秀站在旁边,忽然有点舍不得。 明明只去三天,却还是觉得时间被拉长了。 席峥鸣走到她面前,低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 “又没什么?” 洛秀秀抬头看他,“您出差以后,别太忙忘了吃饭。” 席峥鸣停了停,笑了,“好。” “也别一直熬夜。” “好。” “会议结束就回酒店。” “好。” “不要和别人喝太多酒。” “好。” “您怎么什么都答应?” “因为女朋友在关心我。” 洛秀秀耳朵热起来,“我只是正常提醒。” “那我也正常提醒。”席峥鸣伸手抱住她,“按时吃饭,别熬夜,有事找我。” 洛秀秀靠在他怀里,小声开口,“知道了。” 席峥鸣松开她,低头问,“会想我吗?” 洛秀秀瞪他,“您还问。” “想不想?” 她沉默两秒,终于开口,“想。” 席峥鸣的神情一下松下来。 “我也想。”他说。 洛秀秀怕自己再站下去会更舍不得,推了推他,“快进去吧,别误机。” 席峥鸣走了两步,又回头。 洛秀秀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他也抬起手,直到转过安检口才放下。 第一天晚上,洛秀秀确实有些不习惯。 平时她加班到九点,总会收到席峥鸣的消息,要么问她吃没吃饭,要么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可今晚办公室安静下来,手机也安静得过分。 她盯着资料看了半天,终于收到一条消息。 席峥鸣:开完会了。 洛秀秀立刻回复。 洛秀秀:吃饭了吗? 席峥鸣:刚吃。 洛秀秀:吃什么? 席峥鸣:酒店餐。 洛秀秀:具体点。 对面隔了几秒,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看起来很普通的商务简餐,旁边还放着唐秀兰给的酱牛肉。 洛秀秀忍不住笑。 洛秀秀:阿姨的酱牛肉比酒店餐好吃吧? 席峥鸣:嗯。 洛秀秀:那您多吃点。 席峥鸣:你呢? 洛秀秀:我也吃了。 席峥鸣:吃什么? 洛秀秀看着这句话,心虚地把桌上的饼干盒往旁边推了推。 洛秀秀:工作餐。 席峥鸣:照片。 洛秀秀:您查岗? 席峥鸣:互相监督。 洛秀秀没办法,只好拍了一张桌上的外卖。照片里是一份已经凉掉的沙拉和一盒没开封的饭。 对面很快发来消息。 席峥鸣:洛秀秀。 洛秀秀:干什么? 席峥鸣:把饭热了,吃完视频。 洛秀秀看着那句话,忍不住笑,又有点心虚。 她去茶水间热饭时,温宁正好拿着杯子过来。 “洛总,您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洛秀秀一愣,“我哪里听话?” 温宁看了眼她手机屏幕,“席总让您吃饭,您就去热饭。” “我本来就要吃。” “哦。”温宁拖长声音,“那您本来怎么不热?” 洛秀秀拿起饭盒,“温宁,您最近真的很闲。” “我忙着羡慕。” “羡慕什么?” “羡慕有人管您吃饭。” 洛秀秀没理她,端着热好的饭回办公室。 视频接通时,席峥鸣坐在酒店书桌前,领带已经摘了,衬衫袖口挽起,桌上还放着一堆文件。 洛秀秀看见后立刻皱眉,“您不是说会议结束了?” “后续资料。” “您又熬夜。” “看完就睡。” “您先别说我,您自己也没比我好多少。” 席峥鸣停了停,忽然笑了,“那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看完,一起睡。” 洛秀秀脸一下热起来,“您讲话能不能正常点?” “我讲的是各自睡。” “您别解释了。” 席峥鸣低低笑了一声,随后问,“今天忙什么?” 洛秀秀把方蕊创业支持和紧急入口上线的事讲给他听。席峥鸣很认真 地听,偶尔问一两句,等她讲完后才开口,“明天海城那边有个社区早餐项目,我让陈助理拿些资料给你参考。” “您又帮我找资料。” “不是替你做。”席峥鸣停了停,“是觉得有用。” 洛秀秀想了想,“那可以。” “还有件事。” “什么?” “我今天路过一家老店,给你买了东西。” “您这么快就买好礼物了?” “嗯。” “是什么?” “回来给你。” “您别卖关子。” “保密。” 洛秀秀眯起眼,“您现在学坏了。” “跟你学的。” 视频到十一点才结束。挂断前,席峥鸣忽然开口,“秀秀。” “嗯?” “明天我可能会忙到很晚。” “没关系,您忙完再找我。” “别等太晚。” “我知道。” “真的?” “真的。”洛秀秀看着屏幕里的他,“席峥鸣,您快睡。” 席峥鸣点头,“晚安,女朋友。” “晚安,席男友。” 第二天,席峥鸣果然忙得没空回消息。 洛秀秀上午开完理事会,下午去了方蕊参加的创业培训班。方蕊做面点很熟练,老师讲成本核算时,她记得也很认真。 培训结束后,方蕊把笔记本递给洛秀秀看,“洛总,我以前只知道一天卖多少,没算过损耗、人工和固定成本,今天算完才发现,我以前想得太简单了。” “现在知道也不晚。”洛秀秀开口,“开店不是只靠手艺,你能把账算明白,才不会越忙越亏。” 方蕊点头,又有些担心,“如果三个月后做不起来,是不是就浪费你们的钱了?” “创业本来就有风险。”洛秀秀看着她,“我们不是要求你一定赚大钱,是希望你认真做、及时调整。真不合适,也可以换路。” 方蕊听完后明显轻松了不少。 傍晚,洛秀秀回到办公室,手机依旧没有席峥鸣的消息,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半。 她本来想给他打电话,又想起他说会很忙,怕打扰他,便先去处理书院摄影室的方案。 九点四十,手机终于响了。 席峥鸣:还在办公室? 洛秀秀立刻回。 洛秀秀:嗯。 席峥鸣:吃饭了吗? 洛秀秀:吃了。 席峥鸣:照片。 洛秀秀盯着这两个字,差点笑出来。 洛秀秀:您就不能先关心我一下? 席峥鸣:我在关心。 洛秀秀:您今天忙完了? 席峥鸣:刚结束。 洛秀秀:那您先吃饭。 席峥鸣:已经吃了。 洛秀秀:照片。 对面停了片刻,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 随后是一张照片。桌上放着一碗海鲜粥,旁边还有空掉的咖啡杯。 洛秀秀:您喝咖啡了? 席峥鸣:下午喝的。 洛秀秀:不许再喝。 席峥鸣:好。 洛秀秀:您怎么这么听话? 席峥鸣:因为女朋友管我。 洛秀秀看着那句话,笑了很久。 第三天上午,席峥鸣的航班提前落地。 洛秀秀本来不知道,直到中午收到陈助理的消息。 陈助理:洛小姐,席总已经到京市了,但他让我别告诉您。 洛秀秀:为什么? 陈助理:他说想给您一个惊喜。 洛秀秀看着消息,先是愣住,随后立刻问。 洛秀秀:他现在在哪儿? 陈助理:这个……席总不让我说。 洛秀秀:陈助理。 陈助理沉默了一分钟,发来定位。 定位显示在程记。 洛秀秀拿起包就往外走。温宁抬头看她,“洛总,您去哪儿?” “去抓一个骗我说还在海城的人。” 59. 第59章 温宁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席总回来了?” “嗯。” “那您快去。” 程记今天正好在试做新的早餐产品,洛秀秀推门进去时,先闻到一股很香的面点味。 席峥鸣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正和程师傅讲话。 他听见门铃声,回过头。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上。 洛秀秀本来想装作生气,可看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席峥鸣先朝她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陈助理告诉我的。” “我就知道。”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已经回来了?” 席峥鸣停了停,把纸袋递给她,“想给你惊喜。” 洛秀秀接过来,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木盒。 打开后,是一枚用海城旧建筑砖瓦磨出来的书签。书签边缘保留着一点原来的纹理,中间刻着一条很小的街巷。 “这是礼物?” “嗯。”席峥鸣开口,“海城有家老建筑修复工坊,老板做这个很多年,我看见时,觉得你会喜欢。” 洛秀秀摸着书签,心里一下软下来,“喜欢。” 席峥鸣看着她,“不生气了?” “有一点。” “为什么?” “您回来不告诉我。” “我想来接你下班。” “那您现在为什么在程记?” 席峥鸣沉默两秒。 程师傅在后面笑呵呵地开口,“席总一下飞机就过来找我,问早餐项目的设备和流程,他说洛总最近忙,怕她又不吃饭,想看看能不能给公益计划的创业学员加个早餐培训。” 洛秀秀愣住。 席峥鸣轻咳了一声,“顺路。” “从机场顺路到程记?” “有一点绕。” 洛秀秀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您又背着我做功课。” 席峥鸣很坦然,“你不是让我想礼物?” “礼物是书签,做功课是另一回事。” “那我做错了?” 洛秀秀停了停,摇头,“没做错。” 席峥鸣松了口气。 程师傅端着一盘刚做好的葱油饼出来,“你们两个别站门口了,快来尝,洛总,这个可以放进早餐培训吗?” 洛秀秀尝了一口,点头,“可以。做法简单,成本也好控制,适合小摊。” 席峥鸣站在旁边,低声开口,“那我海城这趟没白去。” 洛秀秀转头看他,“您去海城处理集团的事,顺便给我找创业项目资料?” “嗯。” “您累不累?” “还好。” 洛秀秀立刻皱眉,“不许又讲还好。” 席峥鸣改口,“有点累。” “那您还不回去休息。” “先见你。” 洛秀秀看着他,过了会儿才拉住他的手,“那现在回去。” 席峥鸣愣住,“去哪儿?” “回您家。”洛秀秀开口,“您睡觉,我给您煮面。” 席峥鸣的脸上慢慢有了笑意,“好。” 回到公寓后,席峥鸣本来想进厨房帮忙,被洛秀秀赶到沙发上。 “您坐着。” “我可以帮你洗菜。” “不用。” “切番茄也行。” “不行。” “那我做什么?” 洛秀秀想了想,把遥控器塞给他,“看电视。” 席峥鸣看着遥控器,难得有点无奈,“这就是你照顾人的方式?” “对。”洛秀秀系上围裙,“您别挑。” 她做的是最简单的番茄鸡蛋面。番茄切得比上次好,鸡蛋也没有炒糊,面条煮得刚刚好。 端上桌后,洛秀秀盯着席峥鸣,“您吃。” 席峥鸣尝了一口,抬头看她,“很好吃。” “真的?” “真的。” “盐够吗?” “够。” “面软吗?” “不软。” “您别为了哄我什么都讲好。” 席峥鸣放下筷子,很认真地开口,“不是哄,是真的好吃。” 洛秀秀这才坐下来,自己也吃了一口。 味道确实比以前进步不少。 席峥鸣吃完一整碗,还主动把汤喝了。 洛秀秀忍不住笑,“您是不是太给面子了?” “女朋友第一次给出差回来的男朋友做饭,当然得吃完。” “我以前也做过。”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席峥鸣看着她,“这次你是在等我回家。” 洛秀秀的筷子停住。 她忽然想起顾家义学那句话。 留一盏灯,给晚归的人。 她低头收拾碗筷,没再讲话。席峥鸣却起身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秀秀。” “嗯?” “我回来了。” 洛秀秀靠在他怀里,过了会儿才轻声开口,“我知道。” 那天晚上,席峥鸣睡了很久。 洛秀秀没有回宸玺,留在公寓的客房里,她半夜醒来时,看到客厅书架旁亮着一盏小灯。 席峥鸣不在床上。 她披上外套出去,发现他站在阳台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电话挂断后,他回过头,看见她,神情有些意外。 “怎么醒了?” “您怎么不睡?” “有个文件要确认。” 洛秀秀走过去,“集团又有事?” “海城那边的后续。” “不是都处理完了吗?” 席峥鸣停了停,“还有一点收尾。” 洛秀秀看着他,“您答应过我,不要都讲还好。” 席峥鸣沉默片刻,走到沙发旁坐下,“海城那个副总离职前,留了一些项目风险,他不是恶意离职,只是家里出了事。但他负责的团队里,有人想趁机做空档,把几份合同压着不报。” 洛秀秀坐到他旁边,“严重吗?” “能处理。”席峥鸣开口,“就是得花点时间。” “您什么时候去?” “明天晚上可能还要飞一趟。” 洛秀秀愣住,“您刚回来。”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早讲?” “怕你担心。” 洛秀秀有些生气,又觉得他刚回来就处理这些也很累,最终只闷声开口,“您总觉得不讲就是不让我担心,可我听到一半,才更难受。” 席峥鸣看着她,没有反驳。 “我不是让您把所有压力都丢给我。”洛秀秀继续开口,“我只是希望您别把我排除在外。” 席峥鸣低下头,过了很久才伸手握住她,“对不起。” 洛秀秀没说原谅,也没甩开他。 席峥鸣慢慢开口,“我以前处理集团的事,习惯先把问题解决,再告诉家里。后来有了你,也还是这个习惯,我以为不让你看见麻烦,就是在保护你。” “那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你不是需要被藏起来的人。”席峥鸣抬头看她,“你愿意和我一起面对,但我还没学会怎么把自己的事讲给你听。” 洛秀秀看着他,心里的气慢慢松了。 “那您学。”她开口,“我也学。” “学什么?” “学不因为您一句没讲,就自己乱想。”洛秀秀停了停,“可前提是,您得先告诉我。” 席峥鸣点头,“好。” “ 明天您去海城,我送您。” “不用。” “您看。”洛秀秀立刻抬起手,“又来了。” 席峥鸣顿住。 “我送您,不是去替您处理工作。”洛秀秀看着他,“就是送男朋友出差。” 席峥鸣看了她很久,终于点头,“好。” 第二天晚上,洛秀秀真的送席峥鸣去了机场。 这次没有唐秀兰同行,也没有陈助理在旁边打圆场。两人站在安检口前,席峥鸣的行李不多,神情却比上次更放松。 “这次去多久?”洛秀秀问。 “两天。” “又是暂定?” “最迟两天。”席峥鸣开口,“每天和你报行程。” “我不是要查您岗。” “我愿意报。” 洛秀秀看着他,忍不住笑,“那好。落地告诉我,吃饭告诉我,开完会告诉我,回酒店也告诉我。” 席峥鸣点头,“都告诉。” “您别嫌我烦。” “不会。” “真的?” “真的。”席峥鸣停了停,“你管我,我很高兴。” 洛秀秀耳朵一热,转头看向安检口,“您快进去吧。” 席峥鸣没有立刻走,先伸手抱住她。 “这次回来,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他开口。 “什么事?” “回来再讲。” “您也卖关子?” “嗯。” 洛秀秀皱眉,“不许是什么吓人的事。” “不是。”席峥鸣低声开口,“是好事。” 她看着他,最终点头,“那您快回来。” 席峥鸣笑了笑,转身过了安检。 第二次出差,比上次顺利得多。 席峥鸣按时发来落地消息、会议消息和晚饭照片,洛秀秀也不再嘴硬,看到后会认真回复,有时还会给他发自己吃饭的照片。 第一天晚上,席峥鸣发来一张会议室照片。 席峥鸣:刚结束。 洛秀秀:这么晚? 席峥鸣:有点麻烦。 洛秀秀:处理完了吗? 席峥鸣:还差一点。 洛秀秀:那您先吃饭。 席峥鸣:陈助理去买了。 洛秀秀:不许又吃三明治。 席峥鸣:这次是热饭。 洛秀秀:照片。 席峥鸣:女朋友检查得很严。 洛秀秀:互相监督。 席峥鸣:好。 过了几分钟,他发来一张热饭照片,还配了一句。 席峥鸣:已通过检查吗? 洛秀秀盯着那句话,笑着回。 洛秀秀:通过,奖励一分。 席峥鸣:回来兑换。 第二天下午,温宁拿着一份新的申请资料来找洛秀秀。 “洛总,方蕊的创业项目第一阶段通过了,培训老师评价很高,食品安全课和成本课都完成了,场地也谈好了。” 洛秀秀接过资料,“那就按流程拨设备款和首月租金。” “还有个问题。”温宁开口,“方蕊想请她前夫帮忙运货,但她前夫之前有过家暴记录,她说孩子也需要父亲,自己又缺人手。” 洛秀秀皱起眉,“她前夫现在有稳定工作吗?” “没有,方蕊说他最近总来找她,保证会改。” “先别批他进项目。”洛秀秀开口,“安排法律和心理支持团队和方蕊谈,确认她是否安全,创业项目不能把她重新推回危险里。” 温宁点头,“我马上安排。” 洛秀秀看着文件,想起周桂枝和周小满,又想起赵晴、陈建。 有些困难不是给一笔钱就能解决。 有人需要钱,有人需要规则,有人需要一个敢替她讲“不行”的人。 60. 第60章 傍晚,方蕊自己打来电话。 “洛总,我想撤回让他帮忙的申请。”她开口。 洛秀秀愣住,“为什么?” 方蕊沉默了片刻,“今天法律老师和我聊了很久,我才发现,我一直觉得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可孩子每次看见他来都害怕。” 电话那头传来小男孩很轻的声音,“妈妈,我不想让他来。” 方蕊吸了口气,“我不想再让孩子怕了。” 洛秀秀放轻声音,“那就不让他来。” “可我的摊子怎么办?” “先按原计划开。”洛秀秀开口,“配送和采购可以找合作服务商,成本会高一点,但安全更重要。后续如果你需要帮手,我们帮你对接培训学员和灵活就业人员。” 方蕊哽咽着应下,“谢谢您。” 挂断电话后,洛秀秀坐了很久。 她想给席峥鸣发消息,手指放在屏幕上,又怕他正在开会。 没想到几秒后,他先发来一条。 席峥鸣:我明天回来。 洛秀秀一下坐直。 洛秀秀:不是说后天? 席峥鸣:事情处理完了。 洛秀秀:真的处理完了? 席峥鸣:真的。 洛秀秀:那您回来再讲。 席峥鸣:好。 洛秀秀:我去接您。 席峥鸣:好。 第二天傍晚,洛秀秀提前半小时到了机场。 她站在到达口外,手里没有拿花,也没有准备什么夸张的惊喜,只带了一杯热豆浆和一个装着小点心的纸袋。 航班显示落地后,她忽然有些紧张。 席峥鸣从人群里走出来时,第一眼就看见她。 洛秀秀快步走过去,把豆浆递给他,“欢迎回来。” 席峥鸣接过豆浆,停在她面前,“就这个?” “还有这个。”洛秀秀把点心袋递过去,“程师傅新做的桂花酥。” 席峥鸣看着她,忽然笑了。 “怎么了?”洛秀秀问。 “没什么。”他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就是觉得有人接机很好。” 洛秀秀有点不好意思,“您上次不是说,回家有人等更好。” “现在两个都有。” 她还没反应过来,席峥鸣已经伸手抱住她。 周围人来人往,洛秀秀本来想提醒他这里是机场,可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又没舍得推开。 抱了一会儿,席峥鸣才松开。 “走吧。”他拉起她的手,“回家。” 车开出机场后,洛秀秀才想起他之前讲的事。 “您说有件好事要和我商量,是什么?” 席峥鸣没有立刻回答,先把车停在路边一家还亮着灯的花店前。 洛秀秀疑惑地看着他,“来买花?” “嗯。” “给谁?” “给你。” “您又送花?” “这次不是庆祝。”席峥鸣下车,绕到她这边替她开门,“进去看看。” 花店里快打烊了,老板正收拾花桶。席峥鸣却像提前联系过,老板从里面拿出一束刚包好的洋桔梗和铃兰。 洛秀秀接过花,闻到很淡的香味。 “到底什么事?”她问。 席峥鸣从花束里抽出一张小卡片,递给她。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下周六,陪我回席园住两天。” 洛秀秀愣住。 “爷爷想见你。”席峥鸣开口,“我爸妈也会在。不是谈项目,也不是家宴,就是一起住两天,吃饭、散步、陪爷爷下棋。” 洛秀秀捏着卡片,耳朵慢慢热起来。 “这是……见家长?” 席峥鸣停了停,“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洛秀秀赶紧开口,“就是有点突然。” “我回来之前,爷爷给我打电话。”席峥鸣语气放得很缓,“他说你最近忙太久,让我带你去席园休息两天。还说,他有几本旧书想给你看。” “您爸妈也会在?” “会。”席峥鸣看着她,“但你不用紧张,他们喜欢你。” 洛秀秀抱着花,没立刻回答。 席峥鸣没有逼她,只开口,“你可以考虑。” “我去。”洛秀秀抬头。 席峥鸣愣住。 “我就是紧张,不是不想去。”她小声开口,“而且您都回来接我了,我总不能让您一个人回去交差。” 席峥鸣看着她,神情慢慢柔下来,“不是交差。” “那是什么?” “想让你更了解我。” 洛秀秀心里一动。 席峥鸣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花,另一只手牵住她,“那下周六,我来接你。” “好。” 回到宸玺时,唐秀兰还没睡。 她看见洛秀秀抱着花进门,又看见席峥鸣跟在后面,先是笑了笑,随后问,“小席回来了?” “刚回来。”席峥鸣开口。 唐秀兰看见他手里拎着行李,赶紧让他进来坐,“这么晚还跑过来?” 洛秀秀抱着花,小声开口,“妈,他有事要讲。” 唐秀兰看向两人,“什么事?” 席峥鸣没有让洛秀秀一个人开口,主动讲,“阿姨,下周我想带秀秀回席园住两天。爷爷、我爸妈都在,想和秀秀一起吃顿饭。” 唐秀兰愣了愣,随后看向女儿。 洛秀秀耳朵很红,却还是点头,“我答应了。” 唐秀兰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往房间走。 洛秀秀心里一紧,“妈,您怎么了?” “我去给你挑衣服。”唐秀兰从房间里传出声音,“两天得带两套,不能穿得太随便,也不能太刻意,小席,你等会儿把席园天气和行程发我。” 席峥鸣立刻应下,“好。” 洛秀秀站在原地,忍不住笑,“妈,您怎么比我还紧张。” 唐秀兰拿着衣柜里的衣服出来,瞪她一眼,“我女儿第一次正式去男朋友家里,我能不紧张?” 席峥鸣站在旁边,认真开口,“阿姨,您放心。” 唐秀兰看了他一眼,“我放心不放心,得看你表现。” “我会表现好。” 洛秀秀捂住脸,“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正式。” 唐秀兰把一件浅色针织衫塞进她怀里,“你少讲话,去试衣服。” 席峥鸣在客厅坐了半小时,陪唐秀兰确认行程、天气和席园有没有需要注意的规矩。 唐秀兰问得很细。 “你父母喜欢吃什么?” “都不挑。” “你父亲讲话是不是很严肃?” “工作上严肃,家里还好。” “秀秀要是紧张了,你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好。” “也别让她喝酒。” “好。” “她睡觉认枕头,客房得准备好。” 席峥鸣停了停,“阿姨,秀秀以前在我家住过,客房用品是新的。” 唐秀兰一愣,洛秀秀从房间里出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脸一下热了。 “妈,您别问那么细。” 唐秀兰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席峥鸣,最后只轻咳一声,“行,我知道了。” 席峥鸣也难得有点不自在,起身拿起行李,“阿姨,我先回去。下周六早上十点来接秀秀。” 唐秀兰点头,“路上慢点。” 洛秀秀送他到门口,小声抱怨,“您刚才为什么讲我去您家住过?” 席峥鸣愣了下,“阿姨问客房,我就讲了。” “您可以讲客房准备好了。” “那算不算撒谎?” 洛秀秀被他堵住,“您现在越来越不会看气氛。” 席峥鸣低头看她,“你生气了?” “没有。” “真的?” “真的。”洛秀秀看他还想问,赶紧推了推他,“快回去,明天见。” 席峥鸣却没立刻走,而是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明天见。”他说。 席园的两天之约很快到了。 周六早上,唐秀兰起得比洛秀秀还早,她把准备好的衣服、护肤品、换洗衣物塞进一个行李箱,又往里面放了两盒程记桂花酥和一套宋晚做的竹编茶垫。 洛秀秀站在旁边看着,“妈,您这是让我去见家长,还是去摆摊?” “礼多人不怪。”唐秀兰一边整理一边开口,“桂花酥是你们程记做的,竹编茶垫是柳溪村工坊做的,都有心意。” “席爷爷已经收过很多东西了。” “那不一样。”唐秀兰把箱子合上,“这次是正式去做客。” 洛秀秀耳朵有点热,“妈,您别一直讲正式。” “我不讲,难道你自己不懂?” 门铃响起时,唐秀兰立刻让洛秀秀去开门。 席峥鸣站在门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件深色毛衣和长外套,看着比平时轻松些,他看见洛秀秀拖着行李箱出来,先愣了愣。 “带这么多?” 唐秀兰从后面跟出来,“住两天,带两套衣服怎么了?” 席峥鸣立刻接过行李箱,“不多。” 洛秀秀小声问,“您是不是也觉得多?” “没有。”席峥鸣看着她,“我觉得很好。” “您别又哄我。” “真的。” 唐秀兰把点心和茶垫递给他,“路上照顾好她。” 席峥鸣郑重点头,“阿姨放心。” 洛秀秀坐进车里后,唐秀兰还站在单元门口挥手,她忽然有点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捏住衣角。 席峥鸣发动车子,侧头看她,“紧张?” “有一点。” “要不要听歌?” “您开吧。” 席峥鸣放了一首很轻的歌,车开出小区后,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她。 “什么?” “早餐。” 洛秀秀打开一看,是她喜欢的豆浆和烧麦。 “您怎么每次都带这个?” “你紧张时不容易吃太多,烧麦方便。” 洛秀秀捧着豆浆,忍不住笑,“您是不是把我当考试前的小孩。” “不是。”席峥鸣开口,“我是怕你空腹难受。” “您爸妈真的不会为难我吗?” 席峥鸣握着方向盘,停了停,“不会。” “您别为了让我安心就讲好听的。” “我不讲好听的。”他转头看她,“他们要是问你不想回答的问题,你可以不答,你不舒服,就给我发消息,或者直接看我。” 洛秀秀看着他。 “今天不是让你去接受考核。”席峥鸣开口,“是我带女朋友回家。” 她心里轻轻松下来,低头咬了一口烧麦。 “好。”她开口,“那您也别紧张。” 席峥鸣愣了下,“我紧张?” “您从上车到现在,已经问了我三次紧不紧张。” 席峥鸣沉默两秒,“有一点。” 洛秀秀忍不住笑,“席先生,您也会紧张啊。” “会。” “为什么?” “怕你不喜欢。” 洛秀秀看着他,慢慢握住他的手,“我会喜欢的。” 席园门口,席老爷子早早站在廊下等着。 洛秀秀下车后,还没来得及整理衣服,老爷子已经走过来,“秀秀,快进来。外头冷,别在门口站着。” 席峥鸣在后面拎着行李,席老爷子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家还带什么行李,赶紧放进去。” 洛秀秀被逗笑,紧张也散了些。 温雅从客厅出来,拉着洛秀秀的手进门,“路上累不累?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先把东西放下。” 61. 第61章 洛秀秀赶紧把礼物递过去,“阿姨,这是程记做的桂花酥,还有清河村工坊的茶垫,给您和叔叔带的。” 温雅接过来,先看了看茶垫上的竹编纹样,笑着开口,“做得真好,我前几天还在网上看到宋晚的工坊,现在都卖到京市了。” “刚起步。”洛秀秀有些不好意思,“还有很多要学。” 席远山从书房出来,听见这话,开口,“起步能稳住,就比盲目做大好。” 洛秀秀转身问好,“叔叔。” 席远山点头,语气比上次柔和许多,“路上辛苦。” 午饭前,席老爷子让席峥鸣带洛秀秀去看房间。 房间就在二楼靠南的位置,采光很好,窗边摆着一张小书桌。 桌上放着一本新的空白册子和一盒笔。 洛秀秀有些意外,“这是?” 席峥鸣开口,“爷爷准备的。” “准备本子做什么?” “他说你来席园,总会想项目。”席峥鸣停了停,“让你想到什么就写,别憋着。” 洛秀秀笑了,“席爷爷也觉得我闲不下来。” “他很了解你。” “您呢?” 席峥鸣看着她,“我也了解一点。” 洛秀秀把行李放好,转头看他,“我房间在这里,您房间呢?” “隔壁。” “这么近?” “以前就在这里。” 洛秀秀耳朵热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席峥鸣停了停,“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让人换房间。” “不要。”洛秀秀赶紧开口,“我只是随便问问。” 席峥鸣低声笑了,“好。” 午饭时,席家没有谈什么严肃话题。 席老爷子问洛秀秀书院开放后的情况,温雅问唐秀兰最近有没有空,想邀请她来席园喝茶。席远山则问了方蕊早餐项目的进展,听完后还给了几条关于供应链和食品经营许可的建议。 洛秀秀认真记下,随后开口,“叔叔,这些建议我会放进培训内容。但合作方的选择还是要公开,不能因为您提过就直接指定。” 席远山愣了下,随后点头,“对,应该这样。” 席老爷子笑着拍了拍桌子,“这才是秀秀,她要是听谁都照办,还做什么公益计划负责人。” 席峥鸣坐在旁边,给洛秀秀夹了一块她爱吃的鱼。 温雅看见后,轻轻笑了笑,没有说破。 饭后,席老爷子把洛秀秀叫进书房。 席峥鸣本来想跟,被老爷子挥手赶走,“我和秀秀讲几句话,你去给我把那盆兰花浇了。” 席峥鸣无奈,“爷爷,兰花上午刚浇过。” “那就去看看。” 洛秀秀忍不住笑,跟着老爷子进了书房。 书房里摆着许多旧书,靠墙的位置挂着席家老宅的修缮图。席老爷子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盒,放到她面前。 “这是峥鸣奶奶以前留下的。”他开口,“里面有些旧照片、书信和席园早年的记录,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慢慢看。” 洛秀秀没有立刻接,“席爷爷,这么私人的东西,我看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席老爷子笑了笑,“你现在是峥鸣的女朋友,早晚要了解这个家。” 洛秀秀耳朵一热。 席老爷子继续开口,“我给你看这些,不是让你学席家的规矩,也不是让你以后承担什么。就是希望你知道,峥鸣看着什么都能处理,其实很多话不爱讲。” 洛秀秀认真听着。 “他小时候父母忙,常跟着我住。后来进集团,很多事更习惯自己扛。”席老爷子叹了口气,“他能把你带回来,说明他是真把你放进心里了。” 洛秀秀轻轻点头,“我知道。” “你们两个都忙,一个管集团,一个管公益计划,以后难免有意见不一样的时候。”席老爷子看着她,“别憋着,你有什么不高兴,直接让他知道,他有时候反应慢,你不讲,他真看不出来。” 洛秀秀想起席峥鸣出差时瞒着自己的事,忍不住笑了,“确实有点慢。” 席老爷子也笑,“那就多教教他。” 从书房出来时,席峥鸣正站在走廊等她,手里还真拿着浇花壶。 洛秀秀看了眼壶,“您真去浇花了?” “没有。”席峥鸣很坦然,“装个样子。” “席先生,您怎么还学会糊弄席爷爷了?” “爷爷让我离远一点,我只能配合。” “他没讲您坏话。” “真的吗?” “真的。” 席峥鸣明显松了口气。 洛秀秀故意问,“您很怕席爷爷讲什么?” “怕他把我小时候的事全讲出来。” “比如藏私房钱?” 席峥鸣停住。 洛秀秀笑得更开心,“顾先生已经讲过了。” “还有别的。” “那我更想听了。” 席峥鸣无奈地看着她,“女朋友,你现在有点过分。” “谁让您以前总逗我。” 下午,温雅带洛秀秀去花房喝茶。席峥鸣本来想跟,被温雅一句“我们女人讲话,你别来添乱”赶了出去。 洛秀秀坐在花房的小桌边,手里捧着热茶,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温雅先开口,“秀秀,你不用紧张,我找你来,不是要问你和峥鸣以后怎么安排,也不是替谁考察你。” 洛秀秀松了口气。 温雅笑了笑,“我只是想和你讲,峥鸣这个人有时候很闷,他喜欢一个人,就觉得替对方做好所有事是最重要的,可他不太会讲自己累不累、难不难。” “我发现了。”洛秀秀很诚实。 温雅点头,“那你别惯着他,他要是又什么都瞒着,你就让他自己讲。” 洛秀秀忍不住笑,“阿姨,您和席爷爷讲的一样。” “因为他从小就是这样。”温雅叹了口气,“我们以前忙工作,总觉得他长大了就好。后来才发现,孩子长大不是不需要人,是更会藏。” 洛秀秀心里轻轻动了动。 “不过你也别太委屈自己。”温雅看着她,“你做公益计划,我一直很佩服。别因为和峥鸣在一起,就让别人觉得你什么都靠席家。该定的规矩定好,该拒绝的拒绝。席家要是有人让你不舒服,直接告诉我。” 洛秀秀愣住,“阿姨,您不觉得我太强势吗?” 温雅笑了,“为什么要觉得?有主见是好事。峥鸣喜欢你,不就是因为你不是那种只会顺着他的人吗?” 洛秀秀低头喝茶,心里那点最后的紧张也慢慢散了。 傍晚,席老爷子提出下棋。 他点名让洛秀秀和席峥鸣一起上,说两个人轮流走一子,洛秀秀本来觉得这玩法奇怪,可坐下后才发现老爷子明显是在逗他们。 她看见一处棋路,正想落子,席峥鸣却轻轻碰了碰她手背。 “这里?” 洛秀秀压低声音,“我觉得可以。” 席峥鸣看了眼棋盘,“好,听你的。” 席老爷子在对面哼了一声,“下棋就下棋,别在那儿讲悄悄话。” 洛秀秀脸一下热了。 席峥鸣却很平静,“爷爷,是您让我们一起下。” “我让你们一起下,没让你们黏在一起。” 温雅坐在旁边笑出声,席远山也难得露出点笑意。 一 局棋下到后面,洛秀秀和席峥鸣配合得越来越顺,她主攻,席峥鸣补位,最后竟然赢了席老爷子半子。 席老爷子盯着棋盘看了半天,不服气,“你们两个这是作弊。” 洛秀秀赶紧开口,“席爷爷,是您让我们轮流走的。” “你们心有灵犀,不算。” 席峥鸣把棋子收起来,“爷爷,输半子而已。” “半子也是输。”席老爷子瞪他,“你小子现在有女朋友帮忙,胆子大了。” 洛秀秀被逗得笑个不停。 晚饭后,席峥鸣带她去了席园后面的湖边。 夜里风不大,湖边的灯亮着。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谁都没急着讲话。 洛秀秀先开口,“您家人都很好。” 席峥鸣停了停,“你喜欢?” “喜欢。” “真的?” “真的。”洛秀秀看向他,“您别又问。” 席峥鸣笑了笑。 “我以前总怕他们会问很多,问我的钱、项目、家庭,问我和您在一起是不是有压力。”洛秀秀开口,“结果他们什么都没逼我讲。” “因为他们尊重你。” “也是因为您提前讲过吧?” 席峥鸣没有否认,“我讲过。” “讲什么?” “讲别问你不想回答的事,别拿席家的标准要求你,也别把你当成谁的附属。” 洛秀秀心里一热。 席峥鸣握住她的手,“秀秀,你来席园,是我想带你见我的家人。不是让你来适应什么身份。” 洛秀秀看着他,轻声开口,“我知道。” 席峥鸣停下脚步,低头问,“那你愿不愿意以后常来?” 洛秀秀想了想,“看您表现。” “还要考核?” “当然。” “那我今晚表现怎么样?” “还行。” “只有还行?” “席先生,您别得寸进尺。” 席峥鸣笑了,伸手把她拉近一些。 洛秀秀靠在他怀里,忽然问,“您之前说有件好事要和我商量,后来是不是忘了?” 席峥鸣愣住。 “真的忘了?” “没有。”他停了停,“本来想等你在席园住完再讲。” “现在讲。” 席峥鸣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份文件。 文件标题是“完美人生公益计划联合发展平台建议书”。 洛秀秀愣住,“这是什么?” “席氏集团准备成立一个独立的社会创新平台。”席峥鸣开口,“不属于公益计划,也不由席氏直接控制。” “平台负责给公益项目、社区创业、传统技艺和基层医疗提供技术、渠道、培训资源。” “和公益计划有什么关系?” “公益计划可以是合作方之一,但不是唯一合作方。”席峥鸣看着她,“你之前一直担心,项目太依赖单一资金和资源。” “这个平台能吸引更多企业、学校和机构参与,让公益计划的项目不只靠系统留下的资源运转。” 洛秀秀认真翻着文件。 里面写得很详细。 平台设独立理事会,席氏只占发起席位,外部专家、公益机构和受益人代表都有参与权。 资金来源包括企业捐赠、合作项目收益、社会基金和公共资源支持。 “您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 “出差前开始想,海城这两天和几个机构谈了。”席峥鸣开口,“但这不是让我替你做决定,平台是否合作、合作到什么程度,都由公益计划自己评估。” 洛秀秀抬头看他,“您为什么想做这个?” 62. 第62章 席峥鸣停了停,“因为我不想你每次遇到项目,就先想自己有没有足够的钱。也不想你为了避嫌,连正常资源都不敢用。” “可这样会不会又有人说,公益计划靠席氏?” “会。”席峥鸣开口,“所以平台不只服务你,也不只由席氏出钱,它得有自己的规则和公开机制。” 洛秀秀看着文件,心里慢慢有了想法。 “这个事不能急着答应。”她开口,“我得带回去给理事会、温宁和周律师一起看,还要问受助项目负责人愿不愿意参与。” “应该的。” “而且平台名称不能用我的名字,也不能用席氏的名字。” “好。” “第一批项目也不能直接定清河村、程记和书院。得公开征集,让其他人也有机会。” “好。” “还有……”洛秀秀抬头,“您不许因为我是您女朋友,就给公益计划特殊份额。” 席峥鸣看着她,低声开口,“好。” “您怎么又什么都答应?” “因为你讲得对。” 洛秀秀把手机还给他,“那我回去认真研究。” 席峥鸣点头,“好。” “不过。”洛秀秀停了停,“这个想法很好。” 席峥鸣明显松了口气。 洛秀秀看着他,忍不住笑,“您刚才是不是紧张了?” “有一点。” “为什么?” “怕你觉得我又越界。” “这次没有。”她握住他的手,“您是和我商量。” 席峥鸣没有讲话,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第二天回京市时,席老爷子送到门口。 他把一只木盒递给洛秀秀,“这个拿着。” 洛秀秀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很旧的书签,材质各不相同,有竹的、木的、铜的,还有一枚压花纸书签。 “席爷爷,这是?” “你不是总给书院、公益计划想新点子。”老爷子开口,“这些是我这些年收的,没什么大用,给你做个念想。” 洛秀秀郑重接过,“谢谢席爷爷。” 席老爷子又看向席峥鸣,“你送秀秀回去,别又半路带她去加班。” 席峥鸣无奈,“爷爷,我不会。” “最好不会。”席老爷子哼了一声,“年轻人谈恋爱,就该好好谈,项目和工作做不完,日子可别过得太快。” 洛秀秀听完,心里轻轻一动。 车开出席园后,她打开木盒,拿起那枚竹书签看了看。 席峥鸣侧头问,“喜欢?” “喜欢。” “爷爷给你东西,比给我还舍得。” “您吃醋?” “有一点。” 洛秀秀笑起来,“席先生,您连席爷爷都醋。” “他总抢你。” “席爷爷是长辈。” “那也抢。” 洛秀秀忍着笑,“扣半分。” “为什么?” “因为您乱吃醋。” 席峥鸣点头,“那我改。” “您真改?” “尽量。” “席先生,您这个尽量很危险。” 回到京市后,洛秀秀没有立刻进办公室,而是先陪唐秀兰去了一趟菜市场。 唐秀兰一路听她讲席园的事,听到席老爷子拿书签给她时,脸上笑得很高兴。 “席爷爷对你是真喜欢。” “嗯。” “席叔叔和阿姨呢?” “也很好。” 唐秀兰看着女儿,“那你呢?这两天开心吗?” 洛秀秀想了想,点头,“开心。” 唐秀兰没有再问,只把一把青菜塞到她手里,“开心就好。晚上叫小席来吃饭,我买只鸡炖汤。” 洛秀秀耳朵一热,“妈,您怎么又叫他。” “他刚出差回来,又陪你去席园,吃顿饭怎么了?” “他今天可能有工作。” “那你问。” 洛秀秀拿出手机发消息。 洛秀秀:今晚来我家吃饭吗? 席峥鸣回复得很快。 席峥鸣:来。 洛秀秀:您不忙? 席峥鸣:晚上的时间留给女朋友。 唐秀兰看她低头笑,故意问,“答应了?” “嗯。” “那多买点菜。” 晚上,席峥鸣带着一份新鲜的菌菇和一瓶不贵的果汁上门。唐秀兰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先皱眉,“来吃饭还带什么。” 席峥鸣开口,“给阿姨炖汤用。” 唐秀兰接过去,语气立刻软下来,“那进来吧,正好你帮我洗菌菇。” 洛秀秀站在旁边,忍不住笑,“妈,您现在使唤他越来越自然。” 唐秀兰很坦然,“他不是你男朋友吗?男朋友不帮忙,留着做什么?” 席峥鸣点头,“阿姨讲得对。” 洛秀秀无话可说。 饭后,唐秀兰去看电视,洛秀秀和席峥鸣坐在书柜前研究席老爷子送的书签。 席峥鸣拿起那枚压花纸书签,翻到背面时,发现上面有一行很小的字。 “赠峥鸣,愿你心中常有归处。” 洛秀秀愣住,“这是给您的?” 席峥鸣也有些意外。 “应该是奶奶写的。”他开口,“我以前没见过。” 洛秀秀把书签递给他,“那您留着。” 席峥鸣没有接,反而把书签夹进她的线装书里。 “放你这儿。” “为什么?” “因为现在有归处了。” 洛秀秀的心跳忽然快起来。 她想说他又讲肉麻话,席峥鸣却先拿起那枚铜制书签,和纸书签放在一起。 “这两个都放着。”他说。 “您不怕我弄丢?” “你不会。” 洛秀秀看着他,轻声开口,“我不会。” 公益计划理事会对联合发展平台的讨论持续了两周。 有人觉得平台能解决资源问题,有人却担心席氏影响过大。会议上争论了很久,连温宁都难得和洛秀秀意见不完全一致。 “洛总,我不是反对席氏。”温宁看着方案,“但我们刚经历过利益输送质疑,这时候再和席氏深度合作,会不会太冒险?” 周律师也开口,“平台制度设计得不错,可真正执行时,席氏作为发起方会天然拥有影响力。公益计划若参与太深,公众很难完全打消疑虑。” 洛秀秀点头,“我明白。” 理事会另一位医疗专家则提出不同看法,“但基层项目最缺的就是长期资源。只靠公益捐助,医疗中心、培训、书院都很难持续。关键不在于是否合作,而在于合作边界。”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最后没有做决定。 洛秀秀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很晚,她没有立刻给席峥鸣打电话,而是把所有意见重新列了一遍。 席峥鸣到楼下接她时,看见她抱着文件上车,便问,“讨论得不好?” “有分歧。”洛秀秀开口,“温宁觉得现在合作风险太高,周律师也担心边界不清。有人觉得不能因为怕被误解,就放弃一个可能有用的平台。” 席峥鸣没有立刻替自己说话。 “您呢?”洛秀秀看向他,“您会不会觉得他们太敏感?” “不会。” 席峥鸣开口,“他们是在替公益计划守边界。” “那平台怎么办?” “你们决定。”席峥鸣停了停,“如果最后不合作,平台照样可以做,不会影响。” 洛秀秀愣住,“您不失望?” “会有一点。”席峥鸣很诚实,“但我做平台,不是为了让你必须接受。” 她低头看着文件。 席峥鸣继续开口,“秀秀,公益计划不是我的项目,你们觉得现在不合适,那就不合适。等制度更成熟、条件更合适,再谈也可以。” 洛秀秀看着他,忽然问,“如果我们暂时不参与,您还会做吗?” “会。”席峥鸣点头,“因为很多人都需要。” “那我有个想法。” “你讲。” “公益计划不作为联合发起方,也不承诺首批合作。”洛秀秀慢慢开口,“但可以派独立观察员参与平台制度设计。平台先运行一年,公开项目、公开资金、公开受益人反馈,一年后,公益计划再决定是否合作。” 席峥鸣停了停,“这对你们最稳妥。” “也对平台公平。”洛秀秀开口,“您要做的是一个能帮助更多人的平台,不该一开始就围着我转。” 席峥鸣笑了笑,“好。” “您又答应得这么快。” “因为你讲得对。” 洛秀秀忍不住看他,“您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和我唱反调?” 席峥鸣想了想,“你不吃饭的时候。” “这算什么唱反调。” “还有你想熬夜的时候。” “席先生,您这人真烦。” “那也得管。” 联合发展平台最终按洛秀秀的建议调整了方案。 公益计划不参与首批项目表决,只派出周律师和一位受助人代表担任观察员。席氏也公开承诺,不干涉独立理事会决策,不将平台资源与集团商业项目捆绑。 消息公布后,外界仍有讨论,但比之前平和很多。 有人留言,“至少这次没直接绑定,等一年再看。” 也有人说,“洛总和席总谈恋爱归谈恋爱,项目上确实挺清醒。” 温宁看完评论,终于松了口气,“这回我服了。您和席总还真能把恋爱和工作分开。” 洛秀秀笑了笑,“也不是分开,就是该清楚的时候清楚。” 温宁挑眉,“那不该清楚的时候呢?” “温宁。” “好,我闭嘴。” 方蕊的早餐摊在初冬开业。 摊位不大,开在菜市场旁边,招牌写着“蕊姐早点”。第一天营业,程记送来一套食品安全操作牌,宋晚的工坊送了几个竹编收纳篮,书院摄影室的志愿者还帮她拍了开业照。 洛秀秀没有抢着剪彩,只站在人群后面看。 方蕊穿着干净围裙,忙着给客人装包子和豆浆,她儿子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拿着作业本写字,偶尔抬头喊一声“妈妈”。 第一批客人里,有书院的志愿者,也有附近赶早班的居民。 有人吃完后问,“老板,明天还有吗?” 方蕊忙得额头都是汗,脸上却带着笑,“有,明天六点半开门。” 席峥鸣站在洛秀秀旁边,低声问,“不去祝贺?” “等她忙完。”洛秀秀开口,“今天是她自己的场子。” 上午十点多,人少下来,方蕊才看见洛秀秀。 她赶紧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洛总,席总,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洛秀秀递给她一束小花,“开业顺利。” 方蕊接过花,眼圈一下红了,“我早上一直怕没人来。” “现在呢?” 63. 第63章 “现在不怕了。”方蕊看着摊位前排队的人,“我得好好做。” 洛秀秀点头,“慢慢来,别一下把自己累坏。” 方蕊用力点头。 席峥鸣拿出两份早餐,“我和秀秀也来买。” 方蕊愣住,“您不用买,我请。” “不用。”洛秀秀扫了码,“按市场价。” 方蕊看着到账提示,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明白,这不是客气。 这是真正把她当成一个开始做生意的人,而不只是受助对象。 早餐摊开业后第三天,方蕊的前夫找上门。 他站在摊位前,穿着皱巴巴的外套,开口便说要见儿子。 方蕊脸色变了,手里的夹子也停住。 小男孩看见他,立刻躲到方蕊身后。 “你来干什么?”方蕊压低声音。 男人皱起眉,“我来看孩子不行?听说你开店了,挺能耐啊。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硬气?” 方蕊没有退,“你想看孩子,可以按法院安排来。这里是我做生意的地方,你别闹。” 男人冷笑,“你是不是攀上什么有钱人了?那个公益计划给你钱,还给你开店,你一个人凭什么拿这么多好处?” 周围有人停下来看。 方蕊脸色发白。 洛秀秀和温宁正好从不远处过来,看到这一幕,温宁立刻想上前,却被洛秀秀拉住。 “先看方蕊怎么处理。”她低声开口。 方蕊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你再影响我营业,我报警。” 男人不屑,“你报啊,我是孩子亲爹。” “亲爹也不能在这里威胁人。”方蕊看着他,“孩子不愿意见你,你以前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 男人脸色变了,伸手就要抢她手机。 店铺旁边负责安全巡查的志愿者立刻过来拦住。方蕊退后一步,拨通了报警电话。 男人骂骂咧咧,却没敢再动手。 等警员到后,方蕊出示了以前的报警记录和律师提供的沟通指引。男人被带离时还在骂,说她忘恩负义、靠别人养。 方蕊站在摊位前,手一直在发抖。 洛秀秀走过去,没有先夸她,只问,“还好吗?” 方蕊摇了摇头,又点头,“害怕,但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答应他。” “你做得对。” 方蕊咬着唇,忽然哭出来,“我以前总怕别人讲我离不开男人,怕孩子没有爸爸,可我今天看着我儿子躲在我后面,就觉得不能再回去了。” 洛秀秀拍拍她的肩,“你不需要证明给谁看,你和孩子过得安全、踏实,比什么都重要。” 席峥鸣站在不远处,等方蕊情绪缓下来,才让人把早餐摊附近的照明和监控点位纳入社区服务改造计划。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安排,只让陈助理把方案发给方蕊和社区。 方蕊看完后,主动选择了公开安装,并在社区群里解释,“不是谁给我特殊照顾,是菜市场周边很多摊主都遇到过夜间安全问题。大家一起申请,大家一起用。” 洛秀秀看到她发的说明,笑了很久。 当天晚上,方蕊给公益计划发来一封邮件。 “洛总,我想报名当创业项目的互助志愿者。以后有和我一样带孩子、想摆摊的人,我可以讲讲自己走过的弯路。” 洛秀秀把邮件打印出来,贴在办公室那面“普通人来信墙”的旁边。 席峥鸣来接她时,看见那封邮件,停了片刻。 “这个放这里?” “嗯。”洛秀秀开口,“我想让团队的人都看见,我们做的不只是给钱,也不是替别人安排人生。有人被接住以后,会自己走出去。” 席峥鸣看着她,“你很高兴。” “很高兴。” “那今晚庆祝?” “又庆祝?” “你今天开心。” 洛秀秀想了想,“可以,但我请客。” 席峥鸣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赚得也不少。” “好。”他点头,“女朋友请。” 两人去了家很普通的串串店,洛秀秀点了微辣锅,席峥鸣坐下后先拿了一杯温水放到她旁边。 “您不能吃辣,还陪我吃?” “可以吃一点。” “上次您吃辣,回去喝了三杯水。” “这次有经验。” 洛秀秀笑着把不辣的牛肉串放进他碗里,“那您吃这个。” 席峥鸣低头看着碗里那串牛肉,忽然开口,“你现在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我以前也会。” “以前是别人照顾你多一点。” 洛秀秀停了停,“那您觉得不好?” “很好。”席峥鸣开口,“我喜欢你照顾我。” 洛秀秀耳朵有点热,“您别讲得这么直接。” “我讲事实。” 吃到一半,旁边桌的两个年轻女孩认出了他们。 其中一个小声问,“请问是洛秀秀吗?完美人生公益计划那个?” 洛秀秀愣了下,点头,“我是。” 女孩有点紧张,“我不是来打扰您,我妈之前在医疗中心做过远程会诊,现在恢复得不错,她一直说想谢谢你们。” 洛秀秀放下筷子,“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女孩笑起来,“她今天还让我给您拍张照,说回去给她看。” 洛秀秀有些不好意思,“不用拍照。” 女孩连忙摆手,“不拍不拍,我就是想说一句谢谢。” 她说完后,拉着朋友回到座位。 洛秀秀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席峥鸣给她夹了一块豆腐,“怎么了?” “没什么。”洛秀秀低头吃了一口,“就是突然觉得,事情好像真的在变。” “本来就在变。” “可我以前总怕自己做得不够。” 席峥鸣看着她,“现在呢?” “现在还是怕。”洛秀秀很诚实,“但没那么怕了。” 席峥鸣点头,“那就够了。” 初冬的第一场雪下得很晚。 那天晚上,洛秀秀从办公室出来,看到窗外飘起细碎的雪。温宁趴在窗边拍视频,兴奋得像个小孩。 “洛总,下雪了!” 洛秀秀走过去看了一眼,手机便响了。 席峥鸣:下楼。 她愣住,快步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停着熟悉的车,席峥鸣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两把伞。 洛秀秀回头拿起外套。 温宁一脸了然,“席总来接您看雪?” “可能吧。” “您快去,别让人等。” 洛秀秀下楼后,席峥鸣把一把伞递给她。 “下雪打什么伞?”她问。 “怕你头发湿。” “雪又不是雨。” “会化。” 洛秀秀接过伞,和他一起走到街边。 雪不大,落在路灯下很快就化了。两人没有上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洛秀秀问,“您今天怎么有空?” “会议提前结束。” “您是不是又推了什么安排?” “没有。”席峥鸣看向她,“今天本来就想来接你。” “为什么?” “第一场雪,想和女朋友一起看。” 洛秀秀耳朵热起来,“您怎么总能把普通事讲得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让人没法接。” 席峥鸣笑了笑,“那你不用接。” 两人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席峥鸣进去买了两杯热饮,洛秀秀接过来喝了一口,发现是热可可。 “您怎么知道我今天 想喝甜的?” “你下午在群里发了一张甜品表情。” 洛秀秀看着他,“这也能看出来?” “可以。” “席先生,您真的很适合去当侦探。” “工资高吗?” “您又问这个。” “得看待遇。” 洛秀秀笑着撞了撞他手臂。 走到车边时,席峥鸣忽然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长方形盒子。 洛秀秀警觉,“又是什么?” “不是礼物。” “您每次都这样讲。” “这次真不是送你的。”席峥鸣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小木牌。 木牌上写着四个字。 “普通人来信。” 洛秀秀愣住。 “给书院摄影室旁边那面墙。”席峥鸣开口,“你上次讲想留下普通人的故事,我让人试做了一个样子,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洛秀秀拿起木牌,木头纹理很自然,字也不大。 “喜欢。”她开口,“但这个要走书院流程。” 席峥鸣点头,“当然。” “您没私自挂上去?” “没有。” “那您今天为什么带来?” “给你看看。” 洛秀秀抬头看他,心里有点软,“席峥鸣。” “嗯?” “您现在真的很听话。” 席峥鸣停了两秒,“这个评价听起来不太像夸。” “就是夸。” “那加分吗?” “加一分。” “只有一分?” “您别得寸进尺。” 席峥鸣把木牌收好,打开车门,“上车,送你回家。” 洛秀秀坐进去后,忽然开口,“明天去书院吗?” “去做什么?” “把这块牌子拿给沈知行看。”她看着他,“如果团队同意,就挂上。” 席峥鸣点头,“好。” 第二天,沈知行看完木牌设计,很快同意了。 “位置可以放在摄影室入口,但得留出互动区域。”他拿着笔在平面图上画了画,“来信墙不能只是摆着看,可以定期更换,保留部分匿名故事,也让愿意留下名字的人写下去。” 洛秀秀点头,“可以。” 顾怀山坐在旁边,听见“普通人来信”几个字,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封旧信。 “这个也可以放进去。” 洛秀秀接过来,发现是顾家义学当年一位学生写给先生的信。信里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内容,只写他后来在铁路站做事,每天都很忙,但仍会在夜里看几页书。 “这种信也放?”洛秀秀问。 顾怀山点头,“为什么不放?不是每个人都要做大事。有人好好过日子,也值得记。” 洛秀秀把信放到展示资料里,轻声开口,“好,放。” 书院摄影室开放当天,第一位预约拍照的人,是周桂枝和周小满。 周桂枝治疗后精神好了不少,穿着一件新买的深色外套,头发也被小满仔细梳过,她站在镜头前,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周小满穿着校服,站在奶奶旁边,小声问摄影师,“姐姐,我可以抱着奶奶吗?” 摄影师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快门按下时,小满紧紧抱住周桂枝,周桂枝先是有些僵,随后慢慢抬手搂住孙女。 照片洗出来后,小满抱着看了很久。 “奶奶,你真好看。” 周桂枝眼圈红了,“你也好看。” 洛秀秀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心里忽然很安静。 席峥鸣走到她身边,低声问,“想什么?” “想我当时为什么会想到这个项目。” “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洛秀秀看着那张照片,“因为被好好记住,真的很重要。” 64. 第64章 席峥鸣没有讲话,只握住她的手。 摄影室门口,木牌已经挂上。 “普通人来信。” 下面贴着第一张卡片,是周小满写的。 “我奶奶好了,我以后也要好好读书。”洛秀秀伸手把卡片压平,又弯下腰问周小满,“这张卡片要不要写上名字?以后你长大了回来,能找到自己留下的话。” 周小满认真想了想,拿起笔在右下角补上三个小字,“周小满。” 周桂枝站在旁边,眼圈一直泛红,她想伸手摸摸卡片,又怕碰坏,只轻声开口,“小满,写得好。” “奶奶,我以后还要写。”周小满抱着照片,抬头问洛秀秀,“姐姐,我考一百分也能来写吗?” 洛秀秀笑着点头,“能,你学会做饭、学会骑车、第一次当班干部,都能写。” 周小满立刻高兴起来,拉着奶奶往墙边走,“那我下次写,我奶奶会用手机视频啦。” 席峥鸣站在洛秀秀身边,低声开口,“你给这面墙定的规则,比很多展览都好。” “什么规则?” “没有门槛。”席峥鸣牵住她的手,“普通人想留一句话,也有人愿意收着。” 洛秀秀抬头看他,“您今天怎么这么会夸人?” “因为女朋友今天做得很好。” “我每天都做得很好。” “嗯。”席峥鸣应得很自然,“所以每天都该夸。” 洛秀秀忍着笑,刚想说他又得寸进尺,温宁已经抱着平板跑过来,“洛总,摄影室第一天预约满了,下午还有个事,联合发展平台那边送来了第一批项目名单,理事会想让我们去旁听评审。” 洛秀秀接过平板,翻到名单页。 第一批项目一共十个,有社区早餐培训、乡村儿童、失业女性技能支持、县域医疗转诊协作,还有两家传统手艺作坊。每个项目后面都标着申请资金、合作机构和风险评估。 她翻到最后,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清河镇青年服务站?” 温宁点头,“是孙镇长推荐的项目,他们想在医疗中心旁边腾一间房,做就业和法律咨询窗口,主要服务返乡青年、单亲家庭和老人。” 洛秀秀想起周桂枝,也想起方蕊和赵晴。 “这个项目方向没问题。”她开口,“但不能因为是清河镇推荐,就少走流程。评审材料、预算、人员配置,都按普通项目来。” 温宁笑着点头,“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讲。” 席峥鸣站在旁边,拿过平板看了两页,“评审会定在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温宁回答,“平台那边邀请了教育、医疗、法律、社区服务几个方向的专家,洛总只旁听,不参与打分。” 洛秀秀抬头看他,“您去吗?” “我也不参与打分。”席峥鸣开口,“发起方代表只做流程说明。” 温宁在旁边憋着笑,“那你们明天坐两个角落,别让人觉得平台第一场评审变成情侣会。” 洛秀秀立刻瞪她,“温宁。” “好好好,我去安排资料。”温宁抱着平板跑开,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洛总,下午四点前别忘了去程记,程师傅说新出的早餐包要请您尝。” 温宁走后,洛秀秀看着席峥鸣,“您听见没有?明天我们得保持距离。” 席峥鸣沉默两秒,“旁听席离得挺远。” “您别故意坐我旁边。” “好。” “也别总看我。” 席峥鸣停住,“那我看哪里?” “看项目资料。” “好。” “更不许替我讲话。” 席峥鸣点头,“好。” 洛秀秀看他答应得太快,反而觉得不对,“您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没有。”席峥鸣停了停,“我只是想问,评审会结束后,女朋友能不能陪我吃晚饭?” “看您表现。” 席峥鸣低声笑了,“那我会表现好。” 下午去程记时,店里正忙着打包新出的早餐组合。方蕊的“蕊姐早点”负责鲜食部分,程记提供耐放的点心和包装,宋晚的工坊则做了简单的竹编提手。 组合不贵,里面有一个包子、一份杂粮糕、一袋豆浆粉和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印着早餐项目学员的信息,也写着原料和过敏提醒。 程师傅站在操作台后面,拿着一份样品递给洛秀秀,“洛总,你尝尝。这个是方蕊改过的菌菇包,早上卖得挺好。” 洛秀秀掰开包子尝了一口,里面的馅很香,调味不重。 “好吃。”她点头,“但包装上的生产日期要再清楚一点,保质时间也别写得太宽。鲜食和常温产品得分开标。” 程师傅赶紧拿笔记下来,“明白。还有配送,我们现在只想先做周边三公里,等跑顺了再说。” “这样最好。”洛秀秀看向旁边的方蕊,“你觉得忙得过来吗?” 方蕊穿着围裙,脸上比开业那天多了些从容,“前两天确实手忙脚乱,后来程师傅让店里小姑娘教我用订单系统,现在好多了,我上午做早点,下午带儿子写作业,晚上再把第二天的馅准备好。” “累不累?”洛秀秀问。 方蕊笑了笑,“累,但心里踏实。” 她停了停,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本子,“洛总,我想跟您商量件事。创业培训班里有个姐姐,丈夫生病了,家里要照顾老人,暂时找不到合适工作,她会包馄饨,我想让她来我摊子上帮忙,按小时结算。” 洛秀秀接过本子,里面写着对方的基本情况和拟定的工作时间。 “你自己想的?” “嗯。”方蕊有点不好意思,“我之前总觉得,自己能顾好自己和儿子就不错了。后来想想,我现在能多招一个人,也算把别人拉一把。” 洛秀秀没有立刻回答,认真看完后开口,“这个安排可以,但劳动协议要写清楚,工作时间、工资、意外保险和休息日都不能省,她来帮你,不是欠你人情,是正常工作。” 方蕊连连点头,“我明白。” 席峥鸣站在一旁听着,等方蕊去忙,才压低声音开口,“她变了很多。” “大家都会变。”洛秀秀看着柜台前忙碌的人,“给人一次机会,不代表替她把路走完,她自己愿意走,事情才会真的往前。” 席峥鸣牵住她的手,“洛小姐讲得很好。” “这里这么多人,您又牵。” “没人看我们。” “程师傅在看。” 两人一起回头,正好看见程师傅快速转开头,装作研究包装盒。 洛秀秀脸一下热了,想把手抽回来。席峥鸣却握得很自然,低声开口,“程师傅不是外人。” “您现在脸皮越来越厚了。” “女朋友惯的。” 第二天下午,联合发展平台第一场评审会在席氏集团的独立会议中心举行。 洛秀秀到得很早,特意选了靠后的旁听位置,她刚坐下,便看见席峥鸣从另一侧入口进来,他今天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流程文件,进门后只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往这边走。 温宁坐在洛秀秀旁边,小声开口,“席总今天 真听话。” “您少讲话。” “我没讲话,我是在夸。” 评审会开始后,平台秘书处先介绍制度和回避机制。席峥鸣坐在发起方代表席,只说明平台设立目的、资源边界和监督安排,没有参与具体讨论。 第一批项目依次上台。 有个社区项目,申请金额不高,方案却写得很细;有个乡村医疗转诊协作项目,医院数据漂亮,却没有说明后续人员培训从哪里来;还有一家做传统染织的作坊,手艺很好,但申请书里把未来收入写得太乐观。 专家提问很直接,申请人也有答不上来的时候。 洛秀秀坐在后排,手里记了不少东西,她忽然发现,自己以前做项目时,常常只盯着“能不能帮”,现在却会更多想“帮完以后怎么办”。 清河镇青年服务站项目排在第七个。 孙镇长没有亲自到场,来的是镇里负责民生工作的林主任和一名年轻社工,林主任上台后,先展示了镇上就业困难群体、老人法律咨询和儿童监护问题的统计数据。 “我们申请的不是一个单独窗口。”林主任开口,“想做的是一个能把医疗中心、村委会、学校和公益计划接起来的服务点。有人需要看病,能找到医生;有人被拖欠工资,能找到法律咨询;孩子放学没人接,也能找到临时托管和志愿陪伴。” 一位专家问,“你们申请的资金里,有十五万用于人员培训和督导。基层服务站最难持续,培训结束后,谁来保证人员不流失?” 年轻社工接过话筒,“我们不想只招志愿者。会从当地招聘两名专职社工,工资由镇里和项目共同承担,另外和县里的社会组织合作,每月做督导。服务数据会公开,效果不好就调整。” 另一位专家追问,“项目如何防止变成发补贴的窗口?很多基层服务最后都会陷入只解决眼前问题。” 年轻社工停了停,“我们不发现金,我们做转介、陪伴和记录。有人需要法律援助,就对接律师;需要就业,就找培训和岗位;需要医疗,就帮他把流程跑通,我们希望让人自己走起来。” 洛秀秀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笔停住。 评审进入讨论环节时,几位专家意见不完全一致。 有人觉得项目太杂,医疗、法律、教育和就业都想做,容易失焦。有人则认为这正是基层最缺的入口。 席峥鸣从头到尾没有发言。 直到流程主持人请发起方代表确认回避情况,他才开口,“清河镇项目和公益计划现有项目存在协作关系,平台发起方不参与评分。所有合作记录会在项目结果公布后同步公开。” 他说完便放下话筒。 洛秀秀隔着几排座椅看过去,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真的在把她说过的话,一点点做成规则。 评审会结束后,结果没有当场公布。 温宁抱着资料跟洛秀秀往外走,小声感慨,“我原本还担心这个平台太像席氏的延伸,现在看下来,至少流程做得比不少项目正规。” “还得看后续。”洛秀秀开口,“第一场做得好,不代表以后不会变。” “您现在越来越谨慎了。” “因为怕走错。” 温宁笑了笑,“怕走错,还敢继续走,才厉害。” 两人刚走到电梯口,席峥鸣便从后面跟上来。 他没直接牵手,只开口,“旁听结束了,洛小姐有空吃晚饭吗?” 温宁立刻往旁边退开,“我突然想起办公室还有事。” 洛秀秀看着她,“温宁,您刚才还讲要一起回去。” 65. 第65章 “工作重要。”温宁笑眯眯地摆手,“恋爱也重要。” 席峥鸣等温宁离开,才看向洛秀秀,“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还行。” “又是还行?” “您没有坐我旁边,没有看我,也没有替我讲话。”洛秀秀一本正经地数着,“合格。” 席峥鸣停了停,“我没有看你?” 洛秀秀抬头,“您敢说没有?” “我只看了几次。” “几次?” “十几次。” 洛秀秀忍不住笑,“席先生,您自己招得这么快?” “因为你问。” “那扣半分。” “为什么?” “因为您没遵守规则。” 席峥鸣点头,“那我晚饭努力加回来。” 晚饭地点是席峥鸣选的,一家开在旧电影院旁边的小餐馆。老板是对老夫妻,店里菜单不多,主打家常炖菜和面食。 洛秀秀刚坐下,便看见墙上挂着许多旧电影海报。 “您又从陈助理表里找的?” 席峥鸣给她倒了杯热水,“不是,这家是我以前读书时来过的。” 洛秀秀有些意外,“您学生时代也来这种地方?” “为什么不会?” “我以为您学生时代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图书馆、建筑工地或者和人开会。” 席峥鸣沉默两秒,“我没有那么无趣。” 洛秀秀挑眉,“那您讲讲,您学生时代做过什么有趣的事。” 席峥鸣想了想,“逃过一节选修课。” “就这个?” “还有一次,和同学去看过凌晨场电影。” “席先生,您这人生也太规矩了。” “那你呢?” 洛秀秀想了想,“我大学时做过最出格的事,是半夜和室友翻墙出去吃烧烤。” 席峥鸣看着她,“翻墙?” “学校后门不让晚归,我们怕被宿管记名字,就从矮墙翻出去。” “摔过吗?” “没有。” “危险。” 洛秀秀立刻不服,“您怎么一听就说危险?” “因为确实危险。” “那时候年轻嘛。” “现在也年轻。” “那您想不想做点出格的事?” 席峥鸣停了停,“比如?” 洛秀秀本来只是逗他,见他认真起来,反倒有点不好意思,“比如……晚点回家,看场电影,或者吃夜宵。” 席峥鸣点头,“可以。” “您别又把这个当项目。” “不会。” 吃完饭后,两人真的去了隔壁旧电影院。 今晚放的是一部很多年前的爱情片。厅里人不多,座椅也旧,洛秀秀坐下后,席峥鸣去买了两杯热饮和一桶爆米花。 电影放到一半,女主在雨里追着男主跑,洛秀秀看得有些认真,席峥鸣却忽然递来一颗爆米花。 “吃吗?” “您自己吃。” “我拿着不方便。” “您另一只手闲着。” 席峥鸣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 洛秀秀脸一下热了,想把手松开,席峥鸣却没有用力,只轻轻勾着她手指。 “那你继续牵。”他开口,“我自己吃。” 洛秀秀没动。 电影结束后,外面已经很晚。席峥鸣没有直接开车,而是带她沿着旧街慢慢走。 洛秀秀忽然问,“您刚才在评审会上,有没有觉得清河镇项目太复杂?” 席峥鸣看着路边的灯,过了会儿才开口,“有风险。” “那您为什么没讲?” “我不是评审专家。” “可您是平台发起人。” “发起人更不该随便影响评审。”席峥鸣停了停,“而且你们做项目时,常常比我更了解真正需要什么。” 洛秀秀侧过头,“您现在很会放手。” “学的。” “谁教的?” “你。” 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其实我也在学。” “学什么?” “学接受别人帮忙。”洛秀秀看着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能做就不该麻烦别人。后来发现,有时候别人愿意帮,是因为他也在乎这件事。” 席峥鸣握紧她的手,“那你以后可以多麻烦我。” “您就等着吧。” “我等着。” 联合发展平台第一批评审结果三天后公布。 清河镇青年服务站没有直接通过,而是进入为期两个月的方案优化阶段。评审意见写得很清楚:服务方向有价值,但必须收缩首期范围,优先解决医疗转介、老人法律协助和儿童放学陪伴三类问题,其他服务等团队稳定后再扩展。 孙镇长给洛秀秀打电话时,先是叹了口气,随后又笑起来。 “洛总,我本来以为没过,心里还挺失落。后来一看意见,发现人家是帮我们把坑提前挑出来了。” 洛秀秀开口,“两个月够不够?” “够。” “我们之前什么都想做,确实有点贪多,现在先把三件事做好,再慢慢加。” “如果需要公益计划提供已有的流程模板,可以申请共享。” “我正想问。”孙镇长笑道:“不过你放心,我们该走的手续一样不少。” “那我等您的新方案。” 电话挂断后,洛秀秀看着桌上的项目资料,心里有些轻松。 她原本担心平台的评审会变成另一个只看背景和资源的地方。现在看来,至少第一步走得还算稳。 温宁拿着一份新的预约表过来,“洛总,书院摄影室这周排得满满的。程师傅想带几位老员工拍一张合影,宋晚想拍工坊第一批学员,周桂枝和小满还帮着收了十几张来信。” 洛秀秀接过表,笑了笑,“那就按预约来。” 温宁又停了停,“还有一件私事。” “什么?” “席总的生日快到了。” 洛秀秀愣住,“什么时候?” “下周三。”温宁一脸无奈,“您不知道?” “我不知道。”洛秀秀拿出手机翻日历,“他没说过。” “席总当然不会主动说。”温宁开口,“我还是听陈助理提了一句。您要不要准备点什么?” 洛秀秀盯着日期,心里忽然有点愧疚。 席峥鸣记得她不爱吃什么,记得她随口讲过的愿望,连她在群里用了一个甜品表情都能看出来,可她连他生日都不知道。 “您别告诉他我知道。”洛秀秀立刻开口。 温宁笑起来,“当然不说。” 一整个下午,洛秀秀都没怎么集中精神。 她给陈助理发消息,问席峥鸣喜欢什么。陈助理过了很久才回复。 陈助理:席总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洛秀秀:怎么会没有? 陈助理:以前老爷子送什么,他就收什么。集团送礼他也不怎么留。要说最近……席总很喜欢您送的书签和杯垫。 洛秀秀盯着消息,耳朵慢慢热起来。 洛秀秀:除了这些呢? 陈助理:席总喜欢旧书、建筑资料、好吃的家常菜,还有……您亲手做的东西。 洛秀秀:您怎么知道? 陈助理:席总每次都放得很显眼。 洛秀秀:陈助理,您别告诉他。 陈助理:放心 。 洛秀秀想了整晚,也没想出送什么。 首饰太贵重,衣服尺码她又不够确定,买书也怕买到他已经有的。最后她坐在书柜前,翻到席老爷子送的那套旧书签。 里面有一枚空白木书签,材质很普通,边缘却打磨得很细。 她拿起来看了很久,决定自己做一份礼物。 第二天,洛秀秀去找宋晚借工具。 宋晚正在工坊教新学员编竹条,见洛秀秀进来,先是一愣,“洛总,您怎么来了?” “想请你教我做个东西。” “您要做竹编?” “不是。”洛秀秀拿出木书签,“我想在这个上面刻字,但我没做过。” 宋晚接过书签看了看,“刻字不难,难的是手稳。您想刻什么?” 洛秀秀想了半天,没立刻回答。 宋晚笑了笑,“送席总的?” 洛秀秀耳朵一热,“您怎么也知道?” “温宁姐昨天问我,工坊有没有适合送男朋友的东西。”宋晚很诚实,“我一猜就是您。” 洛秀秀无奈,“你们现在都学会联合起来八卦我了。” “我们是关心您。”宋晚把工具拿出来,“您想写什么?” 洛秀秀低头看着书签。 “写……‘有灯可归’。” 宋晚愣了下,随后笑起来,“很好。” 刻字比洛秀秀想的难得多。 她刚下第一刀,线条便歪了些,宋晚在旁边耐心教她怎么握工具,怎么一点点收边。 洛秀秀刻了两个小时,手指发酸,额头也出了汗,才勉强把四个字刻完整。 “是不是很丑?”她把书签拿起来。 宋晚看了看,很认真地开口,“不丑。第一笔有点歪,后面越来越稳。” 洛秀秀摸着上面的字,轻声开口,“他应该不会嫌弃。” 宋晚笑道:“席总连您编的杯垫都喜欢,肯定喜欢。” 洛秀秀离开工坊前,又去了一趟程记。 她想给席峥鸣做一顿生日饭,可自己手艺还在学习阶段,便想请程师傅教两道简单菜。 程师傅听完,直接把后厨的一角让出来。 “做饭不难,别一上来就挑战大菜。”程师傅拿出几样食材,“席总平时吃得清淡,我们做个菌菇炖鸡、清蒸鲈鱼,再煮碗长寿面,你跟着我做一遍,回去再做。” 洛秀秀认真记步骤,连盐放多少、火开多大都写在手机备忘录里。 程师傅看她紧张,忍不住笑,“洛总,您开会时都没这么紧张。” “开会做错了还能改。”洛秀秀很认真,“饭做坏了,他可能得饿肚子。” 程师傅笑得更开心,“席总吃你做的,做坏了也高兴。” 席峥鸣生日那天,洛秀秀特意请了半天假。 她没有告诉他原因,只在上午给他发消息。 洛秀秀:今晚不要加班。 席峥鸣:好。 洛秀秀:六点到我家。 席峥鸣:有安排? 洛秀秀:保密。 席峥鸣:好。 洛秀秀:您怎么都不问? 席峥鸣:女朋友准备的,问了就不惊喜了。 洛秀秀看着消息,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高兴。 下午四点,她和唐秀兰一起进厨房。 唐秀兰本来以为她只是想练菜,等看见她拿出长寿面和木书签,才反应过来。 “今天小席生日?” “嗯。” “你怎么现在才知道?” “他没讲。” 唐秀兰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过生日都不说。” 洛秀秀低头洗菜,小声开口,“妈,您帮我看看这个鸡怎么炖。” 66. 第66章 唐秀兰接过来,先教她焯水,又让她把火调小。 “别急。”唐秀兰开口,“炖汤急不得。” “我怕来不及。” “六点才到,现在还早。”唐秀兰看着女儿,“秀秀,你很在乎他。” 洛秀秀手里的勺子停了停,“嗯。” 唐秀兰笑了笑,没有再逗她,只帮着摆盘。 六点整,门铃响了。 洛秀秀还在厨房里摆长寿面,手忙脚乱地把围裙解下来。唐秀兰去开门,席峥鸣站在门外,手里居然也拿着一只小蛋糕盒。 “阿姨。”他开口,“今天路过,看见这家蛋糕做得不错,带来给秀秀尝尝。” 唐秀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厨房方向,忍着笑,“进来吧。” 席峥鸣刚换好拖鞋,便闻到厨房里的香味。 他停住,“今天做饭?” 洛秀秀从厨房出来,脸有点热,“嗯。” 席峥鸣看着餐桌上的菜,又看见中间那碗长寿面,整个人愣了很久。 唐秀兰在旁边开口,“你生日,秀秀忙了一下午,快坐下,面得趁热吃。” 席峥鸣转头看洛秀秀,“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陈助理讲的。” 席峥鸣沉默两秒,“陈助理最近话很多。” 洛秀秀立刻开口,“您别怪他,是我逼他讲的。” “我没怪。”席峥鸣看着她,声音有点低,“我只是没想到。”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席峥鸣停了停,“以前不过。” “为什么不过?” “觉得没必要。” 洛秀秀皱起眉,“怎么会没必要?” 席峥鸣看着桌上的长寿面,过了会儿才开口,“以前生日就是家里吃顿饭,集团送点礼,后来工作忙了,连饭也不一定吃,久了就觉得,过不过都一样。” 洛秀秀没有立刻讲话。 她走到桌边,把长寿面推到他面前,“现在不一样。” 席峥鸣抬头。 “您有我,有我妈,有席爷爷、叔叔阿姨,还有一堆会管您吃没吃饭的人。”洛秀秀看着他,“生日当然得过。” 唐秀兰在旁边点头,“就是,赶紧吃面,别让秀秀白忙。” 席峥鸣拿起筷子,吃了第一口。 洛秀秀紧张地问,“味道怎么样?” “很好。” “您别只讲很好。” “是真的。”席峥鸣停了停,“这是我这些年吃过最好吃的长寿面。” 洛秀秀脸一下热了,“您是不是又哄我。” 唐秀兰在旁边开口,“秀秀今天这面做得确实好,你少逗她。” 席峥鸣点头,“阿姨说得对。” 吃完饭后,唐秀兰很自觉地回了房间,说要和洛父视频,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坐会儿。 洛秀秀把那个木书签拿出来,递到席峥鸣面前。 “生日礼物。” 席峥鸣接过,看到上面的字后,很久没讲话。 “有灯可归。”他低声念了一遍。 “字刻得有点歪。”洛秀秀有些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刻。” 席峥鸣指腹慢慢摸过那四个字,“很好。” “您别又讲很好。” “那我换个说法。”席峥鸣抬头看她,“我会一直留着。” 洛秀秀看着他,心跳有些快。 席峥鸣把书签夹进随身带的一本书里,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盒子。 洛秀秀愣住,“您今天生日,怎么还给我准备礼物?” “不是礼物。”席峥鸣开口,“本来想等晚一点给你。”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很小的钥匙扣。钥匙扣上挂着一把银色的小钥匙,背面刻着“302”。 “这是什么?” “梧桐书院后院那间小工作室的钥匙。”席峥鸣开口,“原本是资料整理室,沈知行建议改成你的项目办公室,你以后去书院,不用总借会议室。” 洛秀秀愣住,“这又是您安排的?” “书院团队提的。”席峥鸣立刻补充,“我只是让他们先留出来。要不要用,由你决定。” 洛秀秀握着钥匙,“我可以用?” “可以。” “那我会付使用费。” 席峥鸣停了停,“秀秀。” “书院运营得有规则。”洛秀秀开口,“我可以按公益计划的办公标准租用,或者和书院签服务协议。” 席峥鸣看着她,忽然笑了。 “怎么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讲。” “您又笑我。” “没有。”席峥鸣握住她的手,“我喜欢你这样。” 洛秀秀轻哼一声,“那您生日愿望是什么?” 席峥鸣停住。 “您还没许愿。”她指了指蛋糕,“蜡烛都没点。” “我不太许愿。” “今天得许。” 唐秀兰从房间里探出头,“对,快点蜡烛,我刚找见打火机。” 席峥鸣没法推辞,只好坐到蛋糕前。 蜡烛点亮后,唐秀兰哼了两句生日歌,洛秀秀也跟着唱。席峥鸣看着她,神情很安静。 “快许愿。”洛秀秀催他。 席峥鸣闭上眼,停了一会儿,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洛秀秀问。 “不能讲。” “为什么?” “讲出来不灵。” “您还信这个?” “今天信。” 洛秀秀眯起眼,“那我猜。” “你猜不到。” “是不是和工作有关?” “不是。” “和爷爷身体有关?” “也不是。” 洛秀秀想了半天,“那和什么有关?” 席峥鸣看着她,低声开口,“和你有关。” 洛秀秀脸一下热了,“您不是讲不能说。” “我没讲具体。” 唐秀兰在旁边笑得不行,“好了好了,蛋糕切了,别再逗我女儿。” 席峥鸣回家时,已经很晚。 洛秀秀送他到电梯口,站了很久也没马上回去。席峥鸣按住电梯键,忽然开口,“你今天送我的书签,我会每天用。” “您别弄丢。” “不会。” “还有,生日愿望您什么时候告诉我?” “愿望实现以后。” “您太会卖关子了。” 席峥鸣走进电梯,门快合上时,他伸手挡了一下。 “秀秀。” “嗯?” “谢谢你。” 洛秀秀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生日值得过。” 电梯门合上后,洛秀秀站在原地,心里很久都没平静下来。 第二天,席老爷子给洛秀秀打了电话。 “秀秀,峥鸣昨天是不是去你家吃饭了?” 洛秀秀愣住,“您怎么知道?” 席老爷子哼了一声,“他今早给我打电话,讲话都比平时多。肯定是过生日过高兴了。” 洛秀秀笑起来,“是我妈做饭,我做了长寿面。” “好。”席老爷子声音里都是笑意,“我就说这小子得有人管,你们周末来席园一趟,我给你们补过生日。” 洛秀秀刚想说不用麻烦,席老爷子已经补了一句,“别推。还有件事,平台那边第一批项目名单出来了,我想听你们讲讲。” “好。”洛秀秀应下。 周末席园的生日饭没有请太多人,只有席家几位长辈和洛秀秀。 席老爷子让人摆了一个比上次大些的蛋糕,还准备了一套老建筑邮票,说是给席峥鸣的生日礼。 席峥鸣看到邮票时,有些无奈,“爷爷,我已经不收集这个了。” 席老爷子瞪他,“你小时候喜欢,现在不喜欢也得收着。” 温雅在旁边笑道:“你爷爷准备这套邮票准备了一个月,前几天还让人查是不是缺了哪张。” 席峥鸣只能接过,“谢谢爷爷。” 席老爷子又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洛秀秀。 洛秀秀赶紧摆手,“席爷爷,这个我不能收。” “不是给你的生日礼。”老爷子开口,“是给你买书的,你那间书院工作室刚定下来,总得添几本自己喜欢的书。” 洛秀秀有些为难。 席峥鸣在旁边开口,“收着吧。爷爷给的买书钱,不算项目经费,也不用走审计。” 席老爷子立刻接话,“对,别什么都讲流程。这个是长辈心意。” 洛秀秀只好收下,“谢谢席爷爷。” 饭后,席远山把联合发展平台的首批名单拿出来。 “第一批一共通过了五个项目。”他开口,“有两个医疗协作项目,一个社区服务点,一个女性创业培训,还有一个传统技艺传承项目,清河镇青年服务站优化后通过了第一阶段支持。” 洛秀秀愣住,“通过了?” “通过了。”席远山点头,“他们按评审意见缩减了范围,第一年只做医疗转介、老人法律协助和儿童陪伴。运营数据每季度公开,平台资金按阶段拨付。” 席老爷子笑着看洛秀秀,“这回你满意了?” “满意。”洛秀秀点头,“这样更稳。” 席远山看着她,“平台下周会举行启动仪式,理事会希望你以观察员身份参加。” 洛秀秀停了停,“我去可以,但我不做主讲。” “为什么?” “平台不是公益计划的成果,也不是我的项目。”洛秀秀开口,“我可以讲观察建议,但不该站在最前面。” 席远山点头,“分寸很好。” 席峥鸣坐在一旁,没插话,手指却轻轻碰了碰洛秀秀的手背。 洛秀秀低头看了一眼,没躲开。 启动仪式那天,媒体来了不少。 这次洛秀秀没有站在台中央,而是坐在观察员席,和几位公益机构代表、受助项目代表一起。 方蕊作为创业项目代表上台讲了几分钟,宋晚也展示了工坊的竹编产品。 宋晚讲到最后,有些紧张,却还是说完了。 “我以前以为,做手艺只能靠自己熬。” “后来有人告诉我,手艺也能学管理、学设计、学怎么把东西卖出去,现在我工坊里有五个学员,大家都在学,我们不想一直等别人帮,我们想把事情做好。” 台下响起掌声。 方蕊接着开口,“我以前很怕失败,也怕被人讲离婚了就过不好,现在我的早点摊不算大,可我靠自己和团队把它开起来了,以后我会带更多人一起做早餐。” 洛秀秀坐在台下,听着她们讲话,心里很满。 席峥鸣站在发起方代表席,发言并不长。 “平台的作用,不是替任何人决定人生。”他开口,“我们提供资源、规则和合作机会,项目能不能长久,靠的是每一位参与者愿不愿意把事情做实。” 他说完后,主持人请观察员代表说几句。 洛秀秀站起来,接过话筒。 “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代表谁来证明平台多好。”她开口,“我想提醒大家,任何资源都可能有边界,任何项目都可能做得不够完善。” “真正重要的是,出了问题能不能公开,遇到困难能不能调整,得到帮助的人以后有没有机会成为帮助别人的人。” 她停了停,看向方蕊和宋晚。 67. 第67章 “如果一个项目只留下数字和照片,它很快会被忘掉,可如果它让人学会一门手艺、找到一份工作、敢带孩子去医院、敢在遇到不公平时开口,那它就有继续做下去的意义。” 台下安静了两秒,随后响起掌声。 仪式结束后,媒体围过来采访。 有人又问到她和席峥鸣的关系。 “洛小姐,这次平台由席氏发起,你作为席总的女朋友又担任观察员,外界依旧会质疑,你怎么看?” 洛秀秀还没开口,旁边的观察委员会主席先接过话筒。 “洛小姐不是本平台理事,不参与项目评分,也不参与资金分配,她作为公益项目负责人和观察员,提出的是公开记录在案的制度建议,我们欢迎质疑,但也请媒体尊重事实。” 记者愣了一下。 洛秀秀随后开口,“我和席峥鸣在恋爱,这件事是真的,我们也因此更需要把边界写清楚。感情不是遮羞布,流程也不是摆设,大家可以继续监督,我们会继续公开。” 记者没再追问。 席峥鸣站在不远处,等采访结束后才走过来。 “今天表现很好。”他开口。 洛秀秀挑眉,“您现在也学会给我打分了?” “不是打分,是夸。” “那我接受。” 席峥鸣低声问,“今晚庆祝吗?” “又庆祝?” “今天平台启动。” “您想吃什么?” 席峥鸣想了想,“想吃你做的面。” 洛秀秀愣住,“您生日刚吃过。” “还想吃。” “我做得没您酒店大厨好。” “我喜欢。” 洛秀秀被他说得没办法,“好,晚上去我家。” 傍晚,洛秀秀买了菜回宸玺。 唐秀兰听说席峥鸣要来吃面,直接把厨房让给她,“今天你自己做,我不插手。” 洛秀秀站在厨房里,先把面团和好,又认真调汤底。席峥鸣来时,她正把煮好的面捞进碗里。 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低声开口,“需要帮忙吗?” “不用。”洛秀秀回头,“您坐着等。” 席峥鸣没有立刻走,反而靠在门边,“我看着。” “您看着我会紧张。” “那我闭嘴。” 洛秀秀把面端出来,一碗放到席峥鸣面前,另一碗留给自己。 “今天的面比生日那天简单。”她开口,“但我加了菌菇和青菜,您得吃完。” 席峥鸣拿起筷子,认真尝了一口。 “怎么样?” “好吃。” “又是这个词。” “因为确实好吃。” 唐秀兰坐在旁边看电视,听见后笑道:“小席,你以后别光会说好吃,也得学着给秀秀提意见。” 席峥鸣停了停,“这次没有意见。” 洛秀秀看着他,忍不住笑。 吃完面后,席峥鸣主动去洗碗,洛秀秀想帮,被他拦住。 “今天你做饭,我洗。” “您会不会又打碎碗?” “我没打碎过。” “上次您洗杯子,水开得太大,把我袖子都溅湿了。” 席峥鸣沉默两秒,“那次是意外。” 洛秀秀靠在厨房门口,看他洗碗,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任何盛大的场面都让人踏实。 唐秀兰回房间后,席峥鸣擦干手,从厨房出来。 洛秀秀正坐在书柜前整理书院的来信资料,她抬头看他,“您今天不回去?” 席峥鸣停住,“你想让我回去?” “我没说。” “那我留下?” 洛秀秀耳朵一热,“您住客房。” 席峥鸣点头,“好。” “而且明天早上不许提前叫我。” “好。” “也不许抢我被子。” 席峥鸣愣住,“我住客房。” 洛秀秀这才发现自己讲得太快,脸一下热起来,“我意思是……您以前住客房也别乱拿我的东西。” 席峥鸣低低笑了,“我明白。” “您不许笑。” “好。” 夜里,洛秀秀躺在床上,却一直没睡着。 她听见客厅里有很轻的翻书声,便披上外套出去。席峥鸣坐在书柜前的地毯上,手边摆着几封“普通人来信”的复制件。 “您怎么还没睡?”洛秀秀走过去。 “看几封信。” “看这个做什么?” 席峥鸣拿起其中一封,“这个老人写,他以前觉得自己没用,后来去医疗中心当志愿者,每周陪人挂号两次,他说现在出门有人叫他老周,他觉得自己又有事做了。” 洛秀秀坐到他旁边,“您怎么突然看这些?” “想知道你每天在忙什么。” “您不是都知道吗?” “知道项目,不等于知道里面的人。”席峥鸣停了停,“我想多懂一点。” 洛秀秀看着他,心里轻轻动了动。 她从纸盒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这个是方蕊写的,她说儿子第一次在学校作文里写,妈妈卖包子很厉害,她看见后哭了半天。” 席峥鸣接过来认真看完,低声开口,“挺好。” “您看,您以前总觉得做项目是数据、预算和结果。”洛秀秀轻声说,“现在也会看一封信了。” 席峥鸣转头看她,“因为你教我。” 洛秀秀笑了笑,靠到他肩上。 “席峥鸣。” “嗯?” “您生日愿望,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席峥鸣停了停。 “我猜不到,您就告诉我吧。” 他沉默很久,才低声开口,“我希望以后不管多晚回来,都有人愿意等我。” 洛秀秀的呼吸停了一下。 席峥鸣继续开口,“不是要你每天等,也不是要你放下自己的事,我只是希望,我们以后不管在哪里忙,最后都能回到同一个地方。” 洛秀秀坐在他旁边,没有马上回答。 书柜上的灯亮着,木书签、铜书签和那张黑白照片都安静摆在里面。 她慢慢握住席峥鸣的手。 “那您得先答应我。”她开口。 “答应什么?” “以后不要总把工作和麻烦藏起来。您回来得晚,要告诉我;遇到事,要告诉我;想吃面,也要告诉我。” 席峥鸣笑了,“好。” “还有。” “嗯?” “我忙的时候,您也不能一句不讲就在楼下等。您可以上来敲门,可以把饭放我桌上,可以直接告诉我,您想见我。” 席峥鸣停了停,低声开口,“好。” 洛秀秀看着他,“那以后我会等您。” 席峥鸣没有马上讲话,只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我也等你。” 第二天早上,唐秀兰起床时,看见席峥鸣睡在客房,洛秀秀也在自己房间,先松了口气,可等她走到客厅,看见书柜前那两只并排摆着的水杯,又忍不住笑起来。 早餐时,她一边盛粥,一边问,“你们昨晚聊到几点?” 洛秀秀低头喝粥,“没多晚。” 席峥鸣很诚实,“一点多。” 唐秀兰立刻看向女儿,“洛秀秀。” 洛秀秀赶紧解释,“我们在看书院的来信。” “看信看到一点多?” 席峥鸣放下勺子,“阿姨,是我拉着秀秀看的。” 唐秀兰看了他一眼,“那你们两个都扣分。” 洛秀秀立刻笑起来,“妈,您怎么也开始给他打分了 ?” “跟你学的。”唐秀兰很自然,“以后谁熬夜谁扣分。” 席峥鸣点头,“应该的。” 洛秀秀无奈,“您怎么什么都答应。” 席峥鸣侧头看她,“因为阿姨讲得对。” 吃完早餐,席峥鸣准备去集团。 洛秀秀送他到门口,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这个给您。” 席峥鸣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她手写的一张“回家清单”。 第一条:晚归提前说。 第二条:有麻烦不要一个人扛。 第三条:按时吃饭。 第四条:回来以后先抱女朋友。 第五条:想吃什么直接讲。 席峥鸣看完后,停了很久。 “这是给我的?” “嗯。” “第四条必须做?” “必须。” 席峥鸣抬头看她,“那我现在回来过吗?” 洛秀秀愣住,“您昨晚就在这儿。” “也算回来。” 他把纸收进钱包,伸手抱住她。 “执行第一条以后,我会认真执行第四条。”席峥鸣低声开口。 洛秀秀耳朵热起来,推了推他,“您快去上班。” 席峥鸣走后,洛秀秀回到书柜前,发现他把那张“回家清单”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忍不住笑。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多久。 下午,周律师突然来到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法院文书。 “洛小姐,周启明那边提起了民事异议。”周律师开口,“他否认骗取周桂枝手印,反过来说公益计划和医疗中心在老人治疗期间诱导她改变土地租赁意愿,导致他遭受损失。” 温宁一下站起来,“他怎么还有脸?” 洛秀秀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 周启明要求确认那份租赁意向有效,并要求周桂枝继续履行,还把公益计划列为第三人,理由是“公益计划利用资助关系影响老人自主意思”。 “他这是想把周阿姨拖进官司。”洛秀秀皱起眉。 周律师点头,“警方那边仍在查手印和合同问题,但民事程序已经启动,周启明大概觉得老人害怕打官司,想逼她妥协。” 温宁气得不行,“这种人真是没完没了。” 洛秀秀没有立刻讲话。 周桂枝刚恢复一些,周小满刚重新回学校。如果周启明真的把人拖进诉讼,老人肯定会再次焦虑。 席峥鸣收到消息后很快赶来,他没有先问案子怎么处理,只先问洛秀秀,“周阿姨那边知道了吗?” “还没有。”周律师开口,“我建议先由我们和村委会沟通,再安排法律援助人员去讲,不能让她从别人嘴里听到。” 席峥鸣点头,“需要席氏法务支援吗?” 洛秀秀抬头看他。 “不是替公益计划出面。”席峥鸣补充,“可以推荐擅长老年人权益和农村土地合同的公益律师,费用由平台法律援助项目承担,不走席氏。” 周律师想了想,“这个可以。平台刚启动,正好有法律协助方向的项目。只要公开申请、独立指派,就不存在特殊照顾。” 洛秀秀点头,“按这个做。” 席峥鸣没有再多说。 周桂枝得知消息时,果然慌了。 她坐在医疗中心的小会议室里,手里一直捏着衣角,周小满坐在旁边,脸色也发白。 “我不打官司。”周桂枝连连摇头,“我没钱,也不懂,我把地给他,事情就过去了。” 洛秀秀坐在她面前,没有马上反驳。 “周阿姨,您先听律师讲完。”她开口,“打官司不等于您得一个人面对,法律援助律师会帮您准备材料、出庭、解释流程,您只需要把自己记得的事讲清楚。” 68. 第68章 周桂枝还是摇头,“我怕。” “怕很正常。”洛秀秀轻声开口,“可您如果现在把地让出去,以后您和小满住哪里?那块地是您自己的,不能因为别人吓您几句,就把它交出去。” 周小满抓住奶奶的手,小声开口,“奶奶,我们不让。” 周桂枝看着孙女,眼泪慢慢掉下来。 法律援助律师程岚坐在旁边,放缓语气,“周阿姨,您不用担心费用,我们会申请法律援助,也会申请鉴定。对方那份合同是否有效,要看手印来源、签约过程和租赁备案。您没有真正同意,就不需要被逼着履行。” 周桂枝吸了口气,“可启明是亲戚。” 程岚点头,“亲戚更不该骗您。” 这句话落下后,周桂枝沉默很久。 最终,她慢慢抬起头,“我不让。” 洛秀秀握住她的手,“好。” 周桂枝的案子没有立刻开庭,却在网上被人截取了片段。 有人把“公益计划介入农村土地纠纷”的标题发到平台上,暗示洛秀秀借公益名义干预私人财产。帖子内容没有直接造谣,却故意省掉周启明涉嫌骗取手印的部分。 温宁拿着手机冲进办公室,“又有人带节奏。” 洛秀秀看完帖子,反而比上次冷静很多。 “先不回应细节。”她开口,“案件还在程序里,周阿姨的隐私不能被拿出来讨论。” “可他们会说我们心虚。” “那就发一条原则说明。”洛秀秀拿起电脑,“公益计划提供的是医疗转介、法律援助申请和社区协助,不参与个人财产处置,也不替任何人做诉讼决定。其他内容等法院查明后再讲。” 周律师点头,“这样最好。” 席峥鸣站在旁边,低声问,“需要我做什么?” 洛秀秀想了想,“今天不用。” 席峥鸣停住。 “这件事先按法律程序走。”洛秀秀看着他,“您要是用席氏的影响力压过去,对周阿姨未必是好事,她得自己把这一步走出来。” 席峥鸣点头,“好。” “但我需要您陪我去见她。”洛秀秀停了停,“不讲案子,就陪小满吃顿饭。” 席峥鸣脸上的神情慢慢缓下来,“好。” 周末,洛秀秀和席峥鸣去了山坳村。 周桂枝没有住回老房子,暂时住在村委会帮忙协调的一处周转房里。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周小满在桌前写作业,看到两人进来,立刻跑出来。 “姐姐,席哥哥。” 洛秀秀把带来的绘本和文具放到桌上,“今天作业多不多?” “不多。”周小满指着一本练习册,“我数学考了九十二。” “很厉害。” 周桂枝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热水,她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一些,却没有当初那么慌。 “秀秀,席先生,你们怎么又来了?” “来看看您。”洛秀秀接过水杯,“也来吃您做的饭。” 周桂枝愣住,“我做饭?” “对。”席峥鸣开口,“小满说您做的玉米饼很好吃。” 周小满立刻点头,“奶奶做得特别好吃。” 周桂枝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没什么好菜。” “我们不挑。”洛秀秀笑着开口,“您做什么都行。” 周桂枝看着他们,过了会儿才去厨房忙。 洛秀秀坐到周小满旁边,拿起她的作业本,“这个题会吗?” 周小满皱着眉,“不会。” 席峥鸣在另一边坐下,认真看了眼题目,“这个先算括号里。” 周小满抬头,“席哥哥也会数学?” 席峥鸣停了停,“会一点。” 洛秀秀忍不住笑,“他会很多。” 周小满认真听席峥鸣讲题,讲完后居然自己算出来了,她高兴地把答案写上去,回头问,“席哥哥,你小时候也有人教你写作业吗?” 席峥鸣沉默片刻,“有。” “是谁?” “爷爷。” “那你写不好,爷爷会骂你吗?” “会。” 周小满立刻睁大眼睛,“席爷爷也会骂人?” 洛秀秀在旁边笑出声。 席峥鸣无奈地看她,“他会讲我不用心。” 周小满想了想,“那和我奶奶一样,她也讲我别粗心。” 厨房里传来周桂枝的声音,“小满,不许乱讲。” 屋里一下有了笑声。 吃饭时,周桂枝做了玉米饼、炒青菜和一锅热汤,菜很简单,洛秀秀却吃得很认真。 周桂枝看着她,忽然开口,“秀秀,我想好了。” “什么?” “我不怕打官司。”周桂枝慢慢开口,“程律师跟我讲了很多遍,我也去村委会问过,那块地是我和小满唯一的家底,不能让给启明。” 洛秀秀点头,“好。” “我以前总觉得,忍一忍就算了。”周桂枝捏着筷子,“可我现在忍了,小满以后怎么办?” 周小满抬头看奶奶。 周桂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得给她留个家。” 席峥鸣没有讲话,只端起水杯和周桂枝碰了一下。 “周阿姨,您会赢。”他开口。 周桂枝愣了愣,随后点头。 离开山坳村时,洛秀秀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那间小小的周转房慢慢远去。 “她真的变了。”她开口。 席峥鸣点头,“因为她有了想守住的人。” 洛秀秀转头看他,“您这句话听着很有经验。” 席峥鸣握着方向盘,停了停,“有一点。” “您想守住谁?” 席峥鸣侧头看她,“你。” 洛秀秀脸一下热起来,“您开车呢。” “我很认真。” “您别讲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不好意思。” 席峥鸣低低笑了一声,没再继续逗她。 周启明案子的第一次庭前调解安排在半个月后。 那天,周桂枝穿着唐秀兰特意给她挑的深色外套,周小满由学校老师陪着,没有去法院,洛秀秀和席峥鸣也没进入调解室,只和程岚律师、村委会工作人员在外面等。 周启明提出愿意撤回诉讼,但要求周桂枝支付所谓的“前期测量和意向损失费”。 程岚律师当场拒绝。 “周先生。”程岚开口,“你提供的租赁合同没有完成备案,手印来源存在争议,所谓损失也没有合法依据,周阿姨愿意调解,是希望亲属之间留体面,不代表她必须为你虚构的损失买单。” 周启明脸色难看,“她以前答应过。” 周桂枝坐在对面,手一直发抖,却没有低头。 “我没有答应。”她开口,“我只按过你让我按的手印,我不识字,但我不是傻子。” 周启明还想说什么,程岚律师把手印鉴定申请和村民证言放到桌上。 “周先生,若继续拖延,后续鉴定结果和涉嫌欺骗老人的证据都会进入程序,你现在撤诉、配合调查,是唯一体面的选择。” 周启明盯着材料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再坚持。 调解结束后,他撤回了民事异议,警方对手印问题的调查也继续推进。 周桂枝走出调解室时,腿有些发软,洛秀秀立刻上前扶住她。 “秀秀。”周桂枝握住她的手,声音发颤,“我刚才没哭。” “我看见了。”洛秀秀笑着开口,“您很厉害。” 周桂枝低头笑了笑,又忽然掉了眼泪,“我也没想到,我能讲出来。” 席峥鸣站在旁边,轻声开口,“您讲得很好。” 周桂枝擦掉眼泪,忽然问,“书院那边,还缺志愿者吗?” 洛秀秀愣住。 “我现在身体没以前好,重活做 不了。”周桂枝开口,“可我能给人倒水、看书、陪老人坐会儿,小满放学后也能来写作业。” 洛秀秀笑起来,“缺。” 周桂枝点头,“那俺也去。” 几天后,周桂枝真的出现在梧桐书院。 她穿着志愿者马甲,坐在儿童区旁边,帮几个小朋友整理书,周小满放学后跑来,趴在一旁写作业。 有人问周桂枝会不会用借阅系统,她学得很慢,却很认真。不会的地方就记在纸上,晚上回家再让小满教。 第一周结束时,周桂枝在“普通人来信墙”上留下一张卡片。 “我以前怕讲错话。现在我知道,该讲的时候要讲。” 洛秀秀看到后,把卡片拿给席峥鸣看。 席峥鸣看完,低声开口,“这句很好。” “她自己写的。” “嗯。” “您不觉得她比以前厉害很多?” “我觉得她一直有这个能力。”席峥鸣停了停,“只是以前没人让她相信。” 洛秀秀看着他,心里有点发热。 “席峥鸣。” “嗯?” “我发现您现在也挺会讲这种话。” “跟女朋友学的。” “您别又把功劳算我头上。” “本来就是。” 那天晚上,席峥鸣带洛秀秀去了席园。 不是家宴,也没有项目会议。席老爷子在电话里只讲了一句,让他们吃晚饭前过去一趟,说有东西要给洛秀秀。 车开到席园门口时,洛秀秀还有些疑惑。 “席爷爷又找到什么旧资料了?” 席峥鸣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回答。 洛秀秀转头看他,“您是不是知道?” “知道一点。” “什么叫一点?” “爷爷没全告诉我。” 洛秀秀看着他,“席峥鸣,您今天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 “您从上车开始就不怎么讲话。” 席峥鸣停了停,“有点紧张。” “您又紧张什么?” “进去就知道了。” 洛秀秀眯起眼,“您怎么也卖关子。” 席峥鸣没有解释,只替她拉开车门。 席老爷子没有在客厅,而是在后院的老书房里等他们。 书房里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只深色木盒。温雅和席远山也在,见他们进来后,神情都有些含笑。 洛秀秀更疑惑了。 “席爷爷,您找我?” 席老爷子抬手招了招,“秀秀,过来坐。” 洛秀秀坐到他对面,席峥鸣却没有马上坐下,他站在旁边,手指有些紧。 席老爷子看了看孙子,又看洛秀秀,终于开口,“今天找你来,不是讲项目,也不是给你看旧书。” 洛秀秀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我年纪大了,讲话直。”席老爷子慢慢开口,“峥鸣这些年难得有件事,愿意认真到这个份上,你们谈恋爱,我们都很高兴,你们以后怎么走,得你们自己决定,没人催你,也没人替你答应。” 洛秀秀抬头看席峥鸣。 席峥鸣站在原地,神情很认真。 席老爷子把木盒推到桌边,“这个盒子,是峥鸣奶奶以前留给他的,她说,等他遇到真想一起过日子的人,再拿出来。” 洛秀秀呼吸慢慢乱了。 席峥鸣走到她面前,拿起木盒。 “秀秀。”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我原本想再等等。” 洛秀秀看着他。 “等你项目更稳一点,等你不那么忙,等一切都刚刚好。”席峥鸣停了停,“可后来我发现,日子不会总有刚刚好的时候。” 他打开木盒。 里面没有夸张的珠宝,只有一枚款式很简单的戒指。 戒指旁边放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有灯可归。 69. 第69章 洛秀秀的眼眶一下热起来。 席峥鸣看着她,慢慢开口,“我不想让你为了我放下公益计划,也不想让你为了结婚改变自己的人生,你想做的事,我会陪你做;你想走的路,我会和你一起走。” 他停了停,拿起那枚戒指。 “洛秀秀,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把以后也过成家?”洛秀秀没有立刻回答。 书房里很安静,席老爷子、温雅和席远山都没有催她。席峥鸣拿着戒指站在面前,手指收得有些紧,和平时那个什么都能安排好的席总不太一样。 她看着木盒里的纸条,又看向他。 “席峥鸣。”她开口,“您这算不算突然袭击?” 席峥鸣停了停,“算。” “您之前还讲,要慢慢来。” “我没有想让你今天就办婚礼,也不想让你立刻搬来席园。”他看着她,语气放得很缓,“我只是想先把我的想法告诉你。” 洛秀秀鼻子发酸,想笑又有点想哭。 “您准备这些多久了?” “从生日以后。”席峥鸣没有瞒她,“本来想再等一阵,后来周阿姨的事,还有平台启动,我发现很多事都不能等到完全准备好。” 洛秀秀低头看着戒指。 她以前最怕别人替她决定未来,刚绑定系统时,她被任务推着往前走。 后来项目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在等她做决定,可席峥鸣站在这里,没有把婚姻讲成承诺书,也没有讲什么“你只要答应,其他都交给我”。 他只是问她,愿不愿意一起过成家。 “我有条件。”洛秀秀抬起头。 席峥鸣明显松了口气,“你讲。” “第一,结婚以后,我的公益计划照常做,书院、医疗中心、程记、工坊,还有后面的项目,我都不会停。” “好。” “第二,您不能因为结婚,就觉得我的麻烦都该您处理。” “好。” “第三,席氏和公益计划该怎么合作,还是怎么合作。不能因为我们结婚,就绕开审计和理事会。” “好。” “第四。”洛秀秀停了停,耳朵有点热,“您要继续执行我给您的回家清单。” 席峥鸣看着她,低声开口,“一直执行。” “第五,您以后遇到麻烦,不许瞒我。” “好。” “第六,我也会学着不把什么都憋着。” 席峥鸣没有立刻戴戒指,而是先握住她的手,“还有吗?” 洛秀秀想了想,声音更小,“第七,婚礼不用办得太夸张。” 席老爷子在旁边咳了一声。 温雅笑着开口,“秀秀,这一条你们以后慢慢商量,你先回答峥鸣。” 洛秀秀被提醒后,脸一下热了。 席峥鸣却没有让她难堪,只把戒指轻轻放到她掌心里,“那现在呢?” 洛秀秀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现在……我愿意。” 席峥鸣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清。 洛秀秀忍不住笑,“我愿意和您一起过成家。” 席峥鸣的呼吸停了半拍。 下一秒,他单膝蹲下,拿起戒指,小心套进她左手无名指。 戒指尺寸刚好。 洛秀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席峥鸣已经站起来,把她抱进怀里。 他抱得比平时紧些,声音落在她耳边。 “谢谢你。” 洛秀秀靠在他肩上,小声开口,“您怎么像是我给了您什么大奖。” “比大奖重要。” 席老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行了,抱够了没有?你们两个把我这书房当什么地方。” 温雅也笑,“爸,您刚才不是还让人家慢慢想?” “想完了就行。”席老爷子摆摆手,“快出来,厨房把菜热了三遍,再不吃全得重做。” 洛秀秀从席峥鸣怀里出来,耳朵红得厉害。席峥鸣却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没有松。 席老爷子看见她手上的戒指,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 晚饭比平时热闹许多。 席远山开了一瓶果酒,温雅亲自给洛秀秀倒了一小杯。席老爷子端着茶,却比谁都高兴。 “秀秀,这戒指是峥鸣奶奶年轻时自己画的样子。”温雅开口,“后来她让人重新做过一枚,说等峥鸣遇到真心想一起过日子的人,再交出去。” 洛秀秀看了眼戒指,心里更热了。 “阿姨,这太贵重了。” 温雅摇摇头,“它不是要压在你身上的东西,是我们家对你的欢迎,你不用因为戴了它,就觉得自己要变成谁。” 席远山也开口,“你和峥鸣怎么安排婚礼、住处、工作,都自己商量。席家不会替你们定。” 席老爷子接了一句,“但婚礼不能太随便。” 洛秀秀一愣。 席老爷子很认真,“我孙子好不容易求次婚,不能只请几桌人吃碗面就完了。” 席峥鸣无奈,“爷爷,秀秀刚答应。” “刚答应才更该讲。”席老爷子看向洛秀秀,“秀秀,你不喜欢太热闹可以少请人,但该有的都得有,你爸妈那边、清河村那边,还有书院那些一直帮你的人,总得让大家高兴高兴。” 洛秀秀想起唐秀兰,忽然有点想立刻回家告诉她。 席峥鸣像是看出来了,低声开口,“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您不留在席园?” “我送你回去以后再回来。” 洛秀秀看着他,“您今天是不是有点太黏人。” 席峥鸣神情很自然,“未婚夫黏女朋友,不正常吗?” 洛秀秀差点被果酒呛到。 温雅赶紧给她递纸巾,笑着看向儿子,“你少逗秀秀。” 席峥鸣接过纸巾递给洛秀秀,低声开口,“对不起。” “您一点都不像在道歉。” “那我晚点认真道歉。” 洛秀秀瞪他,“您闭嘴吃饭。” 席老爷子在旁边拍着桌子笑,“好,终于有人管得住他了。” 回宸玺的路上,洛秀秀一直低头看戒指。 车开过一个红灯时,席峥鸣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不喜欢?” “喜欢。” “那为什么一直看?” “因为有点不敢相信。” 席峥鸣停了停,拿过她的手,在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碰了一下。 “现在相信了吗?” 洛秀秀抬头看他,“您今天求婚,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想过很多次。” “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席峥鸣没有立刻回答。 洛秀秀侧过脸看他,“您又不讲。” “第一次看见你在清河村学校里,站在一群孩子中间时。”席峥鸣开口,“那时候我想,如果以后能一直陪你做这些事,也很好。” 洛秀秀心里一跳。 “后来你在书院里讲,要给普通人留一张照片,我又想,如果哪天我们也有一张自己的全家福,会不会很好。” “席峥鸣。”洛秀秀耳朵发热,“您那时候就想这么远?” “嗯。” “那您为什么现在才讲?” “怕吓到你。” 洛秀秀低头笑了笑,“您今天也吓到我了。” 席峥鸣握着方向盘,“后悔吗?” “没有。”她伸手握住他空着的那只手,“就是以后这种大事,能不能别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席峥鸣点头,“好。” “您还得先告诉我,我妈那边怎么讲。” “我陪你讲。” 宸玺公馆楼下,唐秀兰已经站在单元门口等着。 她本来只是出来扔垃圾,看到两人一起下车后,先看见洛秀秀手上的戒指,整个人都愣住了。 洛秀秀走过去,刚叫了一声“妈”,唐秀兰已经抓住她的手。 “这是?” 洛秀秀脸红得厉害,半天才开口,“席峥鸣今天……求婚了。” 唐秀兰看着戒指,又看向席峥鸣。 席峥鸣往前一步,很认真地开口,“阿姨,我想和秀秀结婚,她已经答应了。” 唐秀兰张了张嘴,先是笑,随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妈。”洛秀秀赶紧抱住她,“您哭什么啊?” “我高兴。”唐秀兰一边擦眼泪一边笑,“我就是高兴。” 她抬头看席峥鸣,“小席,你进来。” 席峥鸣一愣,“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 “进来。”唐秀兰拉着洛秀秀往里走,“这么大的事,站楼下讲算什么。” 洛秀秀回头看他,“您进来吧。” 席峥鸣跟着进门,唐秀兰第一件事就是给洛父打视频电话。 洛父刚接通,唐秀兰便把手机转向洛秀秀的手。 “你看看。” 洛父先是一愣,随后直接站起来,“这是什么?” 洛秀秀脸更热,“爸,席峥鸣求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洛父看着席峥鸣,神情慢慢严肃起来,“小席。” “叔叔。” “你想好了?” “想好了。”席峥鸣开口,“我会照顾好秀秀,也会尊重她所有想做的事。” 洛父沉默片刻,点头,“我以前就讲过,秀秀不是谁的附属,你要是让她受委屈,我这个当爹的不会跟你客气。” 席峥鸣郑重点头,“不会。” 洛父的神情这才松下来,脸上有了笑意,“那就好,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一趟?我得跟村里老哥几个讲讲,我闺女要结婚了。” 洛秀秀赶紧开口,“爸,您别这么快讲。” “怎么不能讲?”洛父很高兴,“这是好事。” 唐秀兰也在旁边点头,“对,明天我就去买东西。订日子、看场地、请亲戚,哪个不需要准备?” 洛秀秀头都大了,“妈,我们才刚答应。” 席峥鸣却很平静地开口,“阿姨,叔叔,婚礼具体时间由秀秀定,我们先慢慢准备,不赶。” 唐秀兰看他一眼,满意地点头,“这话对,秀秀最近项目多,不能让婚礼把她累着。” 洛秀秀还没松口气,唐秀兰已经开始翻手机。 “我先看看日历,明年春天怎么样?不冷不热,办婚礼正好。” 洛秀秀捂住脸,“妈。” 席峥鸣坐在旁边,低声问,“我能不能给您倒杯水?” 唐秀兰抬头,“你还叫什么阿姨?” 席峥鸣停住。 洛秀秀也愣了愣。 唐秀兰笑着开口,“先叫唐姨,等你们办了婚礼,再改口。” 席峥鸣的神情慢慢柔下来,“好,唐姨。” 唐秀兰听得更高兴,“去倒水吧,别光坐着。” 洛秀秀看着他起身去厨房,忍不住小声开口,“妈,您是不是太快接受了?” 唐秀兰握住女儿的手,“你喜欢,他也真心,我为什么不接受?” “可您以前还担心我们差距太大。” “我现在还是会担心。”唐秀兰很坦然,“可担心不等于拦着,你们以后有问题就解决,有分歧就讲。日子是你们过,不是我替你们过。” 洛秀秀靠在母亲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席峥鸣端水出来时,唐秀兰已经开始和洛父讨论什么时候回清河村。 洛父在视频那头兴致很高,“先让小席来村里吃顿饭,再问问秀秀想怎么做。村里老学校活动中心那边场地大,要不要办个订婚宴?” 洛秀秀立刻坐直,“爸,您别安排到活动中心去。” 洛父愣住,“为什么?” “那是给大家用的地方,不是我们办私事的。” 70. 第70章 席峥鸣在旁边开口,“叔叔,秀秀讲得对,我们可以回村里吃顿家宴,婚礼场地另选。” 洛父点头,“行,听你们的。” 唐秀兰却想起另一件事,“那席园呢?席家这么大,婚礼要不要在席园办?” 席峥鸣看向洛秀秀,“你想在哪儿?” 洛秀秀认真想了想,“我不想只办一场特别大的婚礼。” “那怎么办?” “京市办一场小一些的,邀请家人、朋友和项目伙伴,清河村再办一顿家宴,让村里人一起吃饭。”洛秀秀开口,“不要占活动中心,就在村口空地搭棚,像过节一样。” 唐秀兰眼睛一亮,“这个好。” 洛父也笑起来,“那俺也去把村里的大锅找出来。” 席峥鸣点头,“好,都听你的。” 洛秀秀看着他,“您怎么又都听我的?” “因为是我们结婚。”席峥鸣开口,“你喜欢最重要。” “那您有没有想要的?” 席峥鸣想了想,“有。” “什么?” “婚礼当天,你穿婚纱走向我。” 洛秀秀耳朵又热了。 唐秀兰在旁边笑着摇头,“行了,你们两个别当着我这个当妈的讲这些。” 那一晚,席峥鸣没有留宿。 唐秀兰亲自把他送到门口,还叮嘱他路上慢点,洛秀秀送他到电梯口时,两人站得很近,却都没急着讲话。 席峥鸣先开口,“未婚妻。” 洛秀秀抬头,“您别叫得这么顺口。” “我高兴。” “我知道。” 席峥鸣低头看着她手上的戒指,“明天想做什么?” “照常上班。” “订婚以后第一天,不休息?” “项目还有会。” 席峥鸣停了停,“那晚上呢?” “晚上……”洛秀秀想了想,“您来接我。” “好。” “但不许带我去太贵的地方。” “好。” “也不许突然叫一堆人庆祝。” “好。” “就吃顿饭。” “好。”席峥鸣轻声开口,“我带未婚妻吃饭。” 洛秀秀推了他一下,“您快走。” 席峥鸣没有立刻进电梯,先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明天见。” “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洛秀秀刚到办公室,温宁便盯着她的手看了半天。 “洛总。” “嗯?” “您手上这个……” 洛秀秀下意识想把手背到身后,随后又觉得没必要。 “席峥鸣求婚了。” 温宁手里的文件直接掉到桌上。 “什么?” 办公室里几个正在整理资料的人都抬起头。 洛秀秀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昨天晚上。” 温宁反应过来,立刻冲上来抱住她,“恭喜!” 其他人也跟着围过来。 “洛总,真的?” “什么时候办婚礼?” “席总怎么求的?” “戒指好好看。” 洛秀秀被问得头都大了,只能一边笑一边摆手,“先别问这么多,今天还有会。” 温宁却不肯放过她,“您不讲,今天的会我开不了。” 洛秀秀无奈,只好简单讲了席园书房里的事。 温宁听完后,捂着心口,“席总平时看着那么冷静,原来求婚还会紧张。” “他自己承认的。” “那您呢?” “我也紧张。” 温宁笑得很开心,“洛总,您今天笑得比审计通过那天还多。” 洛秀秀耳朵热起来,“温宁,开会。” “好好好。”温宁抱起文件,“先开会。晚上我得和大家商量送您什么订婚礼物。” “不要送太贵。” “谁要送贵的。”温宁眼睛一转,“我们送点您和席总用得上的。” 洛秀秀警觉起来,“什么?” 温宁笑眯眯地开口,“保密。” 上午的会照常开。 可每个人讲完工作,都会忍不住看洛秀秀手上的戒指。连周律师进门时都顿了两秒,随后很郑重地开口,“恭喜,洛小姐。” 洛秀秀脸热,“周律师,您也知道了?” 周律师看了眼温宁。 温宁立刻举手,“我没有群发,我只在项目组主群讲了一句。” 洛秀秀无奈,“那和群发有什么区别。” 周律师难得笑了,“大家都很高兴。” 会议开到一半,公益计划助手弹出一条提醒。 【检测到合作项目异常咨询。方蕊早餐摊附近出现多名身份不明人员,以食品卫生检查名义索取费用。】 洛秀秀脸上的笑立刻收住。 她点开详细信息,方蕊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两个男人站在摊位前,穿着并不正规的制服,胸牌模糊不清。 方蕊的语音跟着传来。 “洛总,他们说我的摊位卫生不合格,要交五千块整改费,不交就让我关门,我让他们出示证件,他们说回头再给。” 温宁脸色变了,“又有人找事?” 洛秀秀立刻给方蕊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方蕊声音很紧张,“洛总,我没交钱。但他们站在这里,客人都不敢买了。” “别交。”洛秀秀开口,“先报警,再联系市场监管部门确认,你把现场视频拍好,别和他们起冲突。” “可他们说我影响市场秩序。” “你先保持营业,正常卖。只要他们没有正式执法证件和文书,就不能让你交钱。” 方蕊深吸一口气,“好。” 洛秀秀挂断电话,立刻看向周律师,“这次不能只当普通纠纷。程记、书院、周阿姨、方蕊,最近的事太多了。” 周律师点头,“我也觉得不对。” 席峥鸣收到消息后没有直接来办公室,而是让陈助理把相关资料发过来。 半小时后,陈助理带着一份初步排查结果赶到。 “两个男人不是市场监管人员。”陈助理开口,“他们之前在城北几个小摊位附近出现过,以消防、卫生、物业检查的名义收过钱。有人报过警,但金额不大,受害者又怕麻烦,多数没追究。” 洛秀秀皱眉,“他们怎么知道方蕊是公益计划支持的摊位?” “可能从公开报道里看到,也可能有人提供信息。”陈助理开口,“另外,这两个人和许航那边没有直接关系,但有个共同联系人,叫杜志强。” “谁?” 周律师皱起眉,“刘海成以前建材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刘海成被抓后,他离开了公司,后来一直在外面接零散工程。” 洛秀秀心里一沉。 韩哲、许航、刘海成这些人看似都已经处理了,可留下的关系还在暗处翻动。有人不一定知道系统,也不一定冲着她本人来,只要看到公益计划有资源、有项目、有影响力,就想咬一口。 “去方蕊摊位。”洛秀秀拿起外套。 席峥鸣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我听陈助理讲了。”他开口,“警方和市场监管人员已经过去。” “我也去。” “好,我去接你。” “您不用……” “洛秀秀。”席峥鸣停了停,“这次不是要替你处理,我担心方蕊和孩子。” 洛秀秀沉默两秒,“好。” 赶到菜市场时,那两个男人还站在摊位前。 方蕊拿着手机录像,脸色很白,却没有让步,她儿子坐在摊位里面,抱着书包,一直不敢抬头。 其中一个男人见洛秀秀下车,先是一愣,随后提高声音,“你就是那个什么公益计划负责人?正好,你们扶持的摊位卫生不过关, 赶紧交整改费。” 洛秀秀走到方蕊身边,先看了一眼摊位卫生情况。 台面干净,食品分区摆放,操作牌和营业执照都挂在显眼处。方蕊显然一直按培训内容在做。 “请出示执法证件和整改文书。”洛秀秀开口。 男人不耐烦,“我们是联合检查,证件能随便给你看?” “能。”洛秀秀看着他,“依法执法,证件和文书本来就该出示。您如果拿不出来,就请离开。” 男人冷笑,“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她这个摊位有问题,今天不交钱就别想开。” 方蕊站在旁边,手指发抖,却开口,“我不交。” 男人转头瞪她,“你胆子大了?” 方蕊吸了口气,声音比刚才稳些,“我证件齐,检查也不怕,你们没有文书,我不交。” 洛秀秀转头看她,心里轻轻一动。 这时,市场监管部门和警方终于赶到。 真正的执法人员出示证件后,两个男人脸色一下变了,想往人群里跑。 席峥鸣站在不远处,没上前拦人,警方已经先一步控制住他们。 其中一人还在挣扎,“误会,我们就是帮市场管理。” 市场监管人员冷下脸,“谁让你们帮的?冒用执法身份收费,跟我们回去讲。” 人被带走后,菜市场里围观的人慢慢散开。 方蕊站在原地,腿都有些软,洛秀秀扶住她,“没事了。” 方蕊看着自己的摊位,眼泪掉下来,却没有哭出声。 “洛总,我刚才真的很怕。”她开口,“他们说要关我的店,我就想起以前什么都保不住的时候。” “可你没有交钱。”洛秀秀看着她,“你也没有妥协。” 方蕊吸了口气,“因为我现在知道,遇到这种事要找谁。” 她拿起手机,看着刚才录下的视频,“我以前不敢报警,怕别人觉得我惹麻烦,现在觉得,明明是他们找我麻烦。” 洛秀秀笑了,“对。” 席峥鸣走过来,先看了看方蕊和孩子有没有受伤,随后才开口,“摊位今天先早点收,带孩子回去休息,市场监管会给你出检查合格证明,明天再正常营业。” 方蕊点头,“好。” 洛秀秀看向席峥鸣,“您怎么知道要让她先收摊?” “她手还在抖。”席峥鸣开口,“今天继续营业,她也做不好。” 洛秀秀看着他,轻轻点头。 回到办公室后,警方传来消息。 两人确实收过多家摊主的钱,背后有人给他们提供目标名单。 名单上除了方蕊早餐摊,还有程记体验店、宋晚工坊在京市的寄售点,以及书院附近一家准备开业的社区咖啡角。 提供名单的人,正是杜志强。 周律师看着名单,脸色很难看,“这不是单纯敲诈,他们在挑公益计划扶持的项目下手,想让这些人自己先怕起来。” 温宁咬着牙,“他们到底图什么?” 洛秀秀沉默片刻,“图钱,也图让大家不敢继续做。” 席峥鸣看向她,“你打算怎么做?” “不能只等一个个出事再去救。”洛秀秀开口,“把所有项目负责人召集起来,做一次安全和权益培训。” “执法检查怎么核验、遇到诈骗怎么留证、经营纠纷怎么求助、网络攻击怎么应对,全都讲清楚。” 周律师点头,“可以。平台法律援助项目正好能承担一部分。” “还有。”洛秀秀继续开口,“成立项目互助群,但不能只发通知,每个项目之间设联络人,谁遇到问题,先有人响应。” 温宁立刻记下来,“我今晚就建。” 席峥鸣没有插话,等她讲完后才开口,“席氏安保团队可以提供基础培训,但不进项目日常管理。” 洛秀秀看着他,“这次我需要。” “好。”席峥鸣点头,“我让他们按你们的方案来。” 71. 第71章 当晚,公益计划临时召开项目负责人线上会。 程师傅、宋晚、方蕊、许医生、周桂枝、书院志愿者、清河镇项目组的人都在。 有人刚开始还觉得没必要,觉得只是偶然遇到两个骗子。 洛秀秀没有夸大,也没有制造恐慌。 “我们做项目,不代表一定会遇到坏人。”她开口,“可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不是多疑。有人拿检查、合作、投资、媒体采访的名义找上门,大家先确认身份,再决定怎么回应。” 周律师在屏幕另一端讲了几个最常见的套路。 “第一,真正执法人员必须出示证件和文书。第二,任何要求现金、私人转账、私下签协议的,都要警惕。第三,遇到纠纷先保留证据,别急着在网上争吵。第四,任何人都不能因为自己拿过公益计划支持,就觉得不能报警、不能维权。” 方蕊坐在镜头前,主动开口,“我今天要不是以前上过食品安全课,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家别怕问,也别怕麻烦别人。” 宋晚也点头,“我们工坊最近有个采购商说愿意大批量订货,要求先交保证金,我本来差点答应,后来问了温宁姐,才发现对方公司信息是假的。” 程师傅叹了口气,“做生意的人,最怕错过机会,可现在看,越急越容易出事。” 周桂枝坐在书院志愿者角落,听了半天,忽然也开口,“我以前就吃过不识字的亏。现在有人拿东西让我签,我都先让小满帮我看,小满看不懂,就拿到书院找老师。” 屏幕里不少人笑起来。 周小满从旁边冒出头,“我现在会看很多字了。” 洛秀秀也笑了,“这就是互相帮忙。” 会议结束后,温宁把项目负责人紧急联络表发到群里。 最上面写着一句话。 “遇到事,不用一个人扛。” 洛秀秀看着那句话,想起自己给席峥鸣写的回家清单,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席峥鸣走到她旁边,“累吗?” “有一点。” “未婚妻今晚要不要休息?” “您少叫。” “为什么?” “办公室里有人。” 席峥鸣看了眼还没下班的温宁和周律师,道:“他们都知道。” 温宁立刻抱着电脑起身,“我们不知道,我们马上走。” 周律师也收起文件,“席总、洛小姐,明天见。” 办公室很快只剩两个人。 洛秀秀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席峥鸣,“您今天来回跑了一天,晚饭吃了吗?” 席峥鸣停了停。 “您又没吃?” “下午吃了点。” “吃了点是什么?” “半个三明治。” 洛秀秀立刻站起来,“走。” “去哪儿?” “吃饭。” “你不是累吗?” “累也得吃。”洛秀秀拿起包,“这是我给您的回家清单第三条。” 席峥鸣看着她,笑了,“好,执行。” 两人去了一家离公司不远的小馆子。 菜刚上来,席峥鸣的手机便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动了动。 洛秀秀放下筷子,“谁?” “陈助理。” 席峥鸣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神情慢慢沉下去。 “知道了,先别动。”他停了停,“把资料发给周律师和警方。” 电话挂断后,洛秀秀看着他,“杜志强?” “嗯。”席峥鸣开口,“警方顺着那两个冒充检查人员的手机,查到杜志强最近接触过一个人。” “谁?” “林妍。” 洛秀秀整个人僵住。 林妍不是已经被刑事拘留了吗?后来她也没再听到任何消息。 席峥鸣看着她,“不是林妍本人。是她以前的助理,叫蒋薇。” 洛秀秀慢慢松了口气,却还是觉得不对。 “她助理想做什么?” “蒋薇离开林家后,接手了一部分林妍以前留下的关系。杜志强给她提供项目名单,她给杜志强介绍能做网络传播和线下施压的人。”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席峥鸣沉默片刻,“警方还在查。” 洛秀秀拿起手机,翻到当初林妍被带走后留下的一些新闻记录。蒋薇一直是林妍身边最信任的人,知道林妍怎么利用舆论,也知道她最恨的是什么。 “她可能觉得,是我毁了林妍。”洛秀秀开口。 席峥鸣握住她的手,“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洛秀秀抬头,“但她现在挑的不是我,是项目负责人。” “嗯。” “她比林妍聪明。”洛秀秀开口,“林妍当初只会冲着我来,蒋薇知道伤我身边的人更容易。” 席峥鸣的脸色更沉。 洛秀秀深吸一口气,“先吃饭。” 席峥鸣愣住。 “您不是没吃吗?”她拿起筷子给他夹菜,“事情要查,饭也要吃。” 席峥鸣看着碗里的菜,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好。” 吃完饭后,洛秀秀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公益计划办公室。 席峥鸣想拦,洛秀秀先开口,“我不是去硬扛,我得把项目资料和人员情况再过一遍,给警方和周律师提供范围。” 席峥鸣沉默片刻,“我陪你。” “好。” 办公室里,温宁和周律师已经赶回来。 蒋薇的资料不多,她以前是林妍的助理,后来林家把林妍送出国前,蒋薇已经被辞退,她消失了一阵,最近却以一家咨询工作室合伙人的身份出现。 周律师把调查结果放到桌上,“这家工作室表面业务是品牌公关和商务咨询,实际接了不少灰色舆情单。杜志强找人冒充检查人员,给项目负责人施压,很可能就是他们一起策划的。” 温宁气得拍桌子,“她们到底有完没完?” 洛秀秀看着名单,忽然开口,“蒋薇不只是在敲钱。” 周律师抬头。 “她让人去方蕊摊位,是为了测试。”洛秀秀指着名单,“方蕊如果交钱,他们能拿到现金;方蕊如果报警,他们就能看出项目联络机制和反应速度,她们在试我们的底线。” 席峥鸣看向她。 “程记、宋晚寄售点、书院咖啡角,全是刚开始有现金流、规则还不够成熟的地方。”洛秀秀继续开口,“他们想把项目做成‘扶持对象都靠公益计划罩着’的样子,再挑几个问题放大。” 周律师点头,“有可能。” “那我们不能只防。”洛秀秀站起身,“把所有项目的经营权和公益支持拆得更清楚。经营项目遇到商业纠纷,按商业规则处理;公益计划提供的是培训、法律协助和阶段支持,不给任何人撑保护伞。” 温宁立刻明白,“这样他们就没法把每一次纠纷都扣到公益计划头上。” “对。”洛秀秀开口,“该报警报警,该投诉投诉,该走合同走合同。项目负责人不能因为认识我,就觉得出了事只找我。” 席峥鸣停了停,“这会让他们短期内压力更大。” “我知道。”洛秀秀看着他,“可一直靠我们挡,才会真的把人困在后面。” 周律师拿起笔记,“我去拟新的项目支持边界说明。” 温宁也开始联系各项目负责人。 忙到凌晨一点,席峥鸣终于把洛秀秀电脑合上。 “回家。” 洛秀秀抬头,“还有一份名单。” “明天看。” “可蒋薇……” “警方在跟。”席峥鸣看着她,“你今天已经把该做的做完了。” 洛秀秀想反驳,看到他脸上的疲惫,话又停住。 “您也累了。” “嗯。” “那一起回家。” 席峥鸣握住她的手,“好。” 回到宸玺时,唐秀兰还在客厅等着。 她看见两人这么晚回来,先是皱眉,随后没多问,只把保温着的汤端出来。 “先喝。” 洛秀秀坐下,捧着汤碗,才觉得整个人松下来。 唐秀兰看了眼席峥鸣,“出什么事了?” 洛秀秀没有瞒,简单讲了蒋薇和项目受压的情况。 唐秀兰听完,沉默片刻,开口,“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警方查,项目自己把规则立好。”洛秀秀开口,“不让大家觉得拿过公益计划支持,就得永远躲在后面。” 唐秀兰点头,“这就对。” “妈,您 不担心?” “担心。”唐秀兰很坦然,“可担心有用吗?你现在做的这些事,不是坐办公室里写写方案就行,肯定会遇上人、遇上麻烦,你怕也得做,不能因为有人捣乱就不做了。” 她把一块鸡肉夹给洛秀秀,又看向席峥鸣,“小席,你也一样。别总以为你有钱有资源,就得什么都挡在秀秀前面,她要自己做的事,你陪着就好。” 席峥鸣点头,“唐姨,我明白。” 唐秀兰满意了些,“明白就多吃点,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第二天,警方终于传来消息。 蒋薇和杜志强在城郊一家会所见面时被控制。两人手机里查到大量聊天记录、项目名单、假检查证件制作信息,以及几笔向网络营销公司支付的款项。 蒋薇起初不肯承认,只说自己是正常做商业咨询。 可警方在她电脑里找到了一份名为“信任击穿计划”的文档。 文档里列着详细步骤。 先让受助项目频繁出现经营纠纷,再通过匿名账号质疑公益计划审核能力;接着挑动受助者和公众之间的对立,制造“拿钱的人不配得帮助”的话题;最后把洛秀秀和席峥鸣的恋爱关系重新拉出来,指控她利用公益计划建立私人圈子。 温宁看完后,气得手都发抖,“她怎么能这么坏?” 洛秀秀盯着文档,很久没讲话。 蒋薇不是不懂这些项目对谁有用,她知道方蕊带着孩子重新开店,知道周桂枝和周小满靠医疗中心接上治疗,知道宋晚的工坊正在带新学员。 可她仍然想把这些人当成攻击工具。 席峥鸣站在她身边,低声开口,“警方会处理。” 洛秀秀轻轻点头。 周律师翻到文档最后一页,忽然开口,“这里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上不只有项目负责人,还有参与过公益计划的普通志愿者、学校老师、村医、摄影室合作人员。 温宁脸色一下白了,“她们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她们想让大家觉得,和公益计划走得近就是风险。”周律师开口。 洛秀秀缓缓站起来。 “那就别让任何人单独面对。” 她看向温宁和周律师。 “发公开说明,公布警方已查实的违法线索,但不公开普通参与者个人信息。告诉所有项目负责人和志愿者,若有人收到威胁、勒索、造谣或不实采访要求,立刻走联络机制。” 周律师点头。 “另外,书院正常开放,程记正常营业,方蕊早餐摊正常出摊。”洛秀秀继续开口,“不能因为有人威胁,就把大家都藏起来。” 温宁有些担心,“会不会太冒险?” “不是冒险。”洛秀秀开口,“他们想让我们停,我们偏要按规则往前走。” 席峥鸣看着她,没有阻拦,只低声问,“需要我做什么?” 洛秀秀沉默片刻,“明天陪我去书院。” “好。” 第二天,梧桐书院照常开放。 周桂枝坐在区整理绘本,周小满趴在桌前写作业,宋晚带着两名学员在体验区教孩子编竹圈,程记的体验课也按时开始。 洛秀秀站在院子里,听见孩子们说话、老师讲故事、竹条轻轻碰撞的声音,心里慢慢定下来。 席峥鸣站在她身旁,没有抢着牵她,只陪她看着。 顾怀山从正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 “秀秀,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来看看。” 顾怀山看了看她,又看席峥鸣,似乎察觉到什么,“外头是不是又有人说闲话?” 洛秀秀愣了下。 顾怀山笑了笑,“我年纪大,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书院刚开起来时,也有人讲你一个小姑娘折腾这些图什么。现在来读书的人多了,讲的人就少了。” “可还是有人会讲。” “那就让他们讲。”顾怀山把照片递给她,“院子一百多年,什么话没听过?它还不是在这儿。” 洛秀秀低头看照片。 照片上,顾家义学的孩子坐在院中读书,几个孩子衣服上还有补丁,却一个个坐得很直。 “房子能修,信任也能修。”顾怀山开口,“慢一点,不怕。” 洛秀秀抬头笑了,“好。”